凌烽与皇甫若澜从凌家老宅出来,便骑上怪兽前往医院。秦明月和柳如烟各自驱车跟在后面。清晨的江海市已经热闹起来,车流穿梭不息,路边的早点铺子飘散出阵阵香气。这座南方大城依然如往常一般繁华而喧嚣,但凌烽知道,就在这片看似平静的霓虹灯火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到了医院,凌烽先去住院部看了夜姬。两名护工整夜未眠,正小心翼翼地守着。夜姬依旧沉沉地睡着,脸上的气色比前两天好了一些,但整个人仍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凌烽站在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替她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一个熟睡的婴儿。
“夜姬,我带你去见医怪前辈。他会治好你的。”凌烽低声道。
老莫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凌烽将夜姬抱上那辆经过改装的商务车,让她平躺在后排。皇甫若澜跟车照看,奥丽薇亚和曼陀罗也赶了过来。曼陀罗看着躺在车里的夜姬,神情复杂。她忽然道:“让我也一起去吧。她因我而伤,我该看着她醒过来。”
凌烽摇头:“东灵山路不好走,你的伤还没完全好。你留在江海,帮奥丽薇亚整理情报。夜姬有我和若澜照顾就够了。”
曼陀罗没再坚持。她走到车旁,看了夜姬一眼,轻声道:“她会醒的。我等你们回来。”
凌烽点点头,转身上了车。秦明月和柳如烟站在医院门口,目送着车子远去。秦明月抿了抿嘴唇,轻声道:“希望夜姬快点好起来。”柳如烟握住她的手,两个女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期盼。
前往东灵山的路途很顺利。车子驶出市区后,拐上了城郊的公路。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农田和低矮的丘陵。再往北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山势渐渐高了起来。老莫将车子停在一条崎岖的山道前,道:“凌老大,再往前车开不了。得步行上去。”
凌烽应了一声,将夜姬背到背上。夜姬很轻,轻得让凌烽心里发酸。他稳步朝山上走去。皇甫若澜背着药箱跟在旁边,老莫殿后。山道蜿蜒,两侧林木森森,鸟鸣啾啾,倒是一派清幽景象。
爬了将近一个小时,凌烽的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皇甫若澜几次想帮他擦汗,又怕影响他的步子。终于,转过一处山坳,前方出现了一片青翠竹林。竹林掩映中,几间青瓦白墙的屋舍若隐若现。那就是医怪前辈的居所。
“到了。”凌烽轻轻吐出一口气,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院门半掩着,院子里一个白发老者正蹲在地上分拣药材。阳光穿过竹叶,斑斑驳驳地洒下来,照在老者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上。老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凌烽背着个人,不由皱了皱眉:“又是你小子。这次又背了个什么人来?”
凌烽咧嘴一笑:“医怪前辈,晚辈又给您添麻烦了。这次是我一个妹妹。她受了很重的伤,一直不醒。医院的医生都束手无策,我只能来找您了。”
医怪站起身,将手里的药材放进竹筛,走到凌烽面前。他上下打量了夜姬几眼,又伸手搭了搭她的脉,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内息紊乱,心脉被一股阴寒刀气所困。这丫头是被人用内劲刀势伤了心脉。幸好你们来得及时,再拖几天,等刀气侵了心脉,神仙也救不了。”
凌烽闻言一喜:“前辈,您能救她?”
医怪哼了一声:“能救是能救,但要费一番手脚。把人背进来吧。”说着便朝屋内走去。
屋里陈设简朴,却异常干净。医怪指着一张竹床让凌烽将夜姬放下来。他又仔细诊了诊脉,然后取出一个陈旧的木匣,打开后里面是满满一排银针。那些银针细如牛毛,在窗缝透进来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亮。
“你们两个都出去。留老莫帮我就行。”医怪道。
凌烽和皇甫若澜退出屋子,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山中清静,竹林里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皇甫若澜见凌烽满头是汗,便从包里拿出一条手帕,递给他:“擦擦吧。你这一路背着夜姬,累坏了吧。”
凌烽接过手帕擦了擦脸,笑了笑:“不累。只要她没事,再背十座山我也愿意。”
皇甫若澜在他身旁坐下,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夜姬一定会没事的。医怪前辈既然说能救,就一定能救。”
凌烽“嗯”了一声。他抬头望向远山,天光正亮,云雾在山峦间缓缓流淌,像一条流动的银带。如此安宁的景致,与他们在北非经历的厮杀简直是两个世界。
大约半个时辰后,医怪从屋里走出来。他额头上也见了汗,但神色还算轻松:“施了第一遍针。她体内那股刀气被我打散了一小半。这丫头的体质很特殊,经脉强韧,不是普通人。想来也是练过极阴极寒的内息。难怪刀气入体后没有立刻散掉,反而在她体内形成了一团交缠的气结。”
凌烽问:“前辈,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医怪道:“至少还要五六天。我要每天给她施针,用银针将那股刀气一点点逼出来。再配合温阳之药,从内里化解。她的心志极其坚韧,求生之意很强。这是好事。如果她一直不醒,那才是大麻烦。”
凌烽松了口气。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前辈,这是给您的诊金。也不知道够不够,您收着。”
医怪瞪了他一眼:“你当老夫是什么人?我要这钱作甚?山里药材遍地,我吃得了多少?收起来。再拿钱出来,就带着你的人下山去。”
凌烽无奈,只得将银行卡收了起来。他朝医怪深深鞠了一躬:“大恩不言谢。前辈,我妹妹就拜托您了。”
医怪摆摆手:“行了。我在这山里待了几十年,头一回见你小子这么烦人。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每天来一次,看看她。五天之后,她应该就能睁眼。”
凌烽又谢了一遍,才和皇甫若澜走进屋看了看夜姬。夜姬的额头、手腕、脚踝处都插着银针。她的脸色似乎比来的时候红润了一点点。凌烽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夜姬,你听见了吗?医怪前辈说再过几天你就能醒。你安心在这里。我每天都会来看你。”
夜姬自然没有回应。可凌烽分明感觉到,她的手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凌烽心头一热,转头对皇甫若澜道:“若澜,你信不信,她刚动了。”
皇甫若澜微笑:“我信。夜姬一定能醒。”
当天下午,凌烽和皇甫若澜下山,驱车返回江海。至于老莫,被留在了东灵山上帮着照看夜姬,也方便随时观察她的情况。凌烽临走前又去镇上买了不少吃食和日常用品,托人送上山,生怕夜姬在山上受委屈。
回到江海时已经是傍晚。凌烽先去了趟乔庄,和穆恩、罗尔德蒙碰头。乔四爷那边又传回了新消息:那批东洋人和白人佣兵今晚会在“清心茶舍”碰头,而且似乎还有新的人手到了。
“看来他们的人到齐了。”穆恩沉声道。
凌烽冷笑:“人齐了最好。今晚就动手。先把他们藏在城北的几个点一起拔掉。老穆,你带石头和小刀去东边那个酒店。老蒙,你带熊子和战虎去西边的出租屋。茶舍那边,我亲自去。”
罗尔德蒙问:“要留活口吗?”
凌烽道:“能留就留。问出他们后面是谁。尤其是那两个山口组的人,我要知道他们来江海的具体目的。”
众人齐声应下。凌烽又对乔四爷道:“四爷,今晚之后,您就派人把‘清心茶舍’和那些*****所都看住。我要让太岁他们知道,江海不是他们想占就能占的。”
乔四爷笑道:“好。我的人已经准备好了。你要办事,我乔四给你兜底。”
夜色渐浓。凌烽坐在乔庄的院子里,擦了擦那柄久未出鞘的战术直刀。刀光森冷,映着他眼中翻涌的杀机。皇甫若澜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今晚要动手了?”
凌烽点头:“有些账,该算了。”
皇甫若澜没有再说话。她只是从凌烽手中接过刀,替他仔细地擦拭了一遍,然后递了回去。凌烽接过刀,对她微微一笑:“今晚你在家,等我们回来。”
皇甫若澜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凌烽,眼中满是信任与叮嘱。凌烽拍了拍她的肩,起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江海的夜,风雨欲来。而那柄被重新擦亮的刀,已经准备好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