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紫色液体影响的不止是农场里的作物和牲畜,人类也一样。
罗根与异变的老妇人保持对峙僵持,右手则轻轻伸进风衣内侧,摸到了格洛克19坚硬而令人安心的握柄。
死在这里是不划算的,他获取到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要么战斗,要么逃走。
而他选择战斗,因为还有个想法需要验证。
老妇人多半是注意到了罗根的小动作,她突然发出一声难听刺耳的吼叫,提起染血的椅子腿,蹒跚着,缓缓往前挪了两步。
而后,猛然加速,朝罗根扑来!
罗根果断将藏在风衣内侧的右手抽出,格洛克手枪锃亮漆黑,枪口指向老妇人腐烂生脓的面门,扣下扳机的同时,一段深沉浑厚的颂念声从罗根的口齿间迸发而出。
力量!爆发感!古奥森严!那是古萨恩文的咒语!
这柄格洛克19也是经过附魔的魔导媒介,而它被提前设置的触发动作就是扣动扳机!
枪声炸响,枪口喷吐火舌,子弹螺旋窜出,笔直射向老妇人的正脸。
就在贯穿血肉的前一刻,无形气旋从子弹周边绽放开来,两种力量相互配合,将老妇人的面门炸出一个碗大的豁口,数不清的白色小虫随着腐肉一起四散溅开!
老妇人佝偻瘦弱的身躯被这道冲击掀飞,滚出去好几米远,重重砸在后方长桌的桌腿上。
这个魔法就是伪人芬恩当时所施展的,名为冲击咒的一阶通用魔法。
罗根还有洛根·米切尔的记忆,他记得这段咒语,也记得该如何更高效地施放这个魔法。
然而,异变了的老妇人即使脑袋上开了个大洞,依然可以行动。
她趴在地上,仰起脖颈,紫黑色的浓稠血浆垂落,数条生有蜈蚣复足的透明触须从血淋淋的面部豁口钻出来,像一只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罗根。
罗根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百达翡丽的机械腕表。
拨动表冠,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以太涌动,银白纹路在灰蓝瞳眸的深处迅速扩散蔓延。
视野蒙上一层灰暗滤镜,一切事物仿佛都叠加了一道重影,那是0.5秒之后的未来,是推演预测事物发展的可能性。
也正因此,他看见了老妇人即将暴起扑来的未来。
固有咒法预言!
短短0.5秒的间隔,老妇人四肢猛地发力,弹跳暴起,朝罗根扑来,数根触须如针刺般齐齐竖起!
罗根早已知晓,从容反应,斜身翻滚,倚靠在一旁的橱柜上,稳住身形,双手持枪,再次扣动扳机,口中也随之吐出一段古萨恩文咒语。
第二发冲击咒!
子弹从枪膛射出,携卷着无形气旋,猛然轰击在老妇人侧腰肋,剐出大片血肉,紫黑血液溅了满地。
她被气旋从半空扔了出去,狠狠砸在客厅墙壁上,发出一阵骨肉弯折破裂的黏稠声音。
“去!捆住手脚!”
罗根趁此机会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盘绕的蛇绳,甩手将它丢向摔倒在地的老妇人。
菱形蛇头嘶嘶叫唤作为回应,抖直了绳索躯体,闪电般窜向老妇人,三下五除二将她的双手、双脚死死捆束在一起。
罗根起身,枪口指着老妇人的脑袋,一边连续射击,一边迈步靠近,空出的左手探进风衣口袋,取出灵质手铐。
空仓声清脆而清晰,而罗根此时已经走至老妇人跟前,他蹲下身,咔哒一声,灵质手铐锁在了老妇人已然溃烂的手腕上。
灵质手铐的效果十分显著。
扣锁合拢的瞬间,老妇人的挣扎幅度一下子就减弱了。
她的身子、还有那些恶心的透明触须,都在一点点变得缓慢僵硬,直到最后,一动也不动,姿势维持在那一刻,就此定格。
“有用?灵魂还在?”罗根皱起眉头。
在实际验证之前,他还以为老妇人的灵魂已经死了,被那种紫色液体给掏空了。
但现在看来,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罗根用指尖轻柔安抚着缠在他手臂上撒娇的蛇绳,左右环视,观察着这栋别墅的内部,发现有一道血色拖痕从客厅走廊延伸出来。
学徒时期的法术位有限,正常标准是4刻,而罗根才刚连接灵脉没多久,实际上能够使用的只有3刻不到。
这是短时间内精神力允许消耗的上限,超出这个刻度,再强行驱使以太施咒,就会对大脑和灵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沦为没有意识的植物人,亦或是当场暴毙。
两发冲击咒消耗了2刻,维持了一秒钟左右的预言消耗了半刻,之前的简易附魔仪式也损耗了些微精神力——
余下的法术位所剩无几,已经不够再支撑下一场战斗了。
他认为,离开这里之前,至少得再仔细搜查一遍。
罗根收起手枪,留下老妇人僵直的躯体,回身,沿着那道血色拖痕,朝这栋别墅的更深处走去。
客厅通向一条走廊,走廊墙壁上布满了发臭的白色丝状物,小虫爬来爬去,瓷器和相框摔了一地,脚踩上去都是玻璃碎渣发出的嘎吱细响。
走廊经过厨房,厨房角落里堆放着一袋袋肉块,蛆虫钻进钻出,血从底下渗出来,凝成一层厚厚的红毯。
二楼的情况也差不多。
地面上同样覆盖着厚厚一层白色丝状物,脚感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内脏上。
廊道两侧的房门大多敞开,里头一片狼藉,床铺倾翻,衣柜倒伏,衣物和被褥被撕扯成碎片,全是某人发狂失控留下的痕迹。
那道血色拖痕从楼梯口一直延续到走廊尽头,没入在一扇紧闭的房门之后。
罗根穿过走廊直至尽头,伸手去推,门却纹丝不动,似乎从里面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侧身,用肩膀抵住门板,缓缓发力。
伪人的怪力这时体现出了作用,门板发出一声吱嘎哀鸣,向后退缩,就这样被硬生生推开了一条缝,浓烈的血腥味顿时从门缝中涌出。
这是一间起居室,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罗根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发现这个房间比楼下其他地方整洁一些,没有那种白色丝状物,只不过血腥味依然浓烈熏鼻。
床铺上被褥凌乱,床单皱成一团,枕头歪倒在一边。
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几本书和一支钢笔,墨水已经干涸。
桌前的地板有一大滩深黑血迹,已深深浸透地毯和地板,那道拖痕就是从这滩血迹延伸出来的。
一本硬皮笔记本被丢在那里,封面朝下,落在血泊中。
罗根走过去,将笔记本捡起。
它封面的棕色皮革已经被干涸的血液浸透,颜色发黑,纸页则是被血液黏合在一起,只剩扉页还能打开,但上面的字迹也被血液模糊了大半。
罗根勉强分辨出其中几个单词:“肖恩·霍德……农事记录……”
看起来,应该是类似日记的东西。
然而,它的纸页都被血糊起来了,无法正常翻开,强行撕开则会破坏纸张,很难获取到里面的内容。
“欸,我这智慧升途倒是没白走。”
罗根将笔记本放在桌面上,摊开,左手大拇指、食指、中指朝下,按在扉页上,同时拨动腕表表冠,银白纹路随之从瞳眸深处浮现蔓延。
固有咒法知识再次被使用,无数字迹冒着银白光芒,从书页缝隙里钻了出来,纷纷涌向他的指尖。
与密文不同,普通的文字在知识面前是无所遁形的,所以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法术位的消耗也可以忽略不计。
半分钟后,一道憨厚的男声在耳边响起,那是肖恩·霍德的声音。
他开始缓缓诉说:
“起初,我以为那是大地的馈赠,麦田茂密金黄,果园繁硕满枝,一切都洋溢生机,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它们的生长不是为了结出果实,而是为了喂饱土壤里的那个东西。
“这座农场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