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东几个人站在床边,听得心里发酸,却不知道怎么接话。
刘光明看着病床上的汉子,也没有马上开口大包大揽。
他转身,带着黄建华走出病房,只留下一句“在这等我”。
十几分钟后。
刘光明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二十斤重的大白米,一袋二十斤重的玉米面,腋下还夹着一桶五升装的压榨豆油。
他把米面油直接放在床边上。
“小兄弟,你这是……”
万东强愣住了。
“老哥,这点东西你先拿回去,吃顿饱饭。”
刘光明回道。
“我是南方过来做生意的,过阵子要在沈市盘几个大场子,正缺有经验的熟手。”
他从兜里摸出纸笔,写下自己那纺织站大院的地址,递了过去。
“你既然当了十几年的店长,肯定有经验。要是哪天供销社那边真待不下去了,来这个地址找我。”
“不管怎么说,有口饭吃。”
黄建华顺口接话。
“我们老板说了,有本事的人在哪都有饭吃。你先照顾好家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万东强看着手里的纸条,再看看那袋沉甸甸的大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刘光明没再多留,冲万东强点了点头,带着人往外走。
走出医院大门,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其实刘光明大可以直接告诉万东强,自己就是要接盘供销社的老板,绝对不会开除他。
但他没这么干。
现在标书还没投,八字没一撇,提前亮底牌纯属惹麻烦。
至于给对方买这些,也没什么好说的。
做点善事也是,千金买马骨也是。
就如同他先前所说,万东强这种干了十几年的基层店长,业务熟、人头广,只要想来他这,他肯定是要的。
回去的路上,队伍里静得出奇。
李向东看着外面那些蹲在街角的下岗工人,紧紧抿着嘴。
苏晓琳低着头,眼眶还是红的。
孙明和赵少强搓着手,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此刻,沈市的冷风不仅吹透了他们的衣服,也吹散了他们身上那股名校大学生的骄气。
不多时,众人回到纺织站大院门口,在一楼大开间坐下。
灯光闪烁了几下,亮了起来。
墙上那张挂着的沈市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蓝圆点显得格外扎眼。
刘光明拉开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
“各位,今天这一趟转下来,感觉怎么样?”
李向东拉开拉链,深吸了一口气。
“光明,在学校的时候,我把那些亏损数据、下岗人数都当成论文里的数字。今天站在那家血站门口,我才真切感觉到这东西有多重。”
他直视着刘光明:
“还有,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接这个摊子了。”
苏晓琳也跟着点头:“咱们必须得把这事办成。”
刘光明点了点头。
“所以,这仗不好打,也拖不得。”
原本,他打算用三天时间,把沈市几个核心城区的网点全摸一遍。
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边做边摸吧。
“向东学长,今晚请你带着大家,把标书材料再做最后一遍核对。”
刘光明下达指令。
“老黄,你看能不能去弄台像样点的小车,明天上午九点,咱们直接去市招投标办公室。把标投了!”
……
同一时间。
沈市桃仙机场。
跑道上的指示灯闪烁,一架客机平稳降落。
贵宾通道外,几辆擦得锃亮的黑色小轿车停在路边,车牌清一色的小号。
沈市常务副市长宋国平穿着藏青色呢子大衣,正搓着手,和身旁的涉外投资委主任赵宏达低声交谈。
“老赵,酒店安排好了没?”
“松本商超可是条大鳄,咱们这次招商引资的重头戏全压在他们身上了。”
陈国平语气里透着急切。
“宋市长放心,全部安排在最好的涉外宾馆。”
赵宏达连连打包票。
“只要松本商超这笔外资进来,咱们市里不仅甩掉了供销社那个大包袱,今年这涉外引资的指标,直接超额完成!”
宋国平满意地笑了。
在这个年代,招商引资就是最硬的政绩。
上面看重,下面也拼命。
更何况是供销社那种谁都不敢碰的债务泥潭,本地民营老板躲都来不及,现在有日本财团愿意主动接手,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正说着,通道口走出一群西装革履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松本商超中国区总裁,渡边。
宋国平立刻换上热情的笑脸,快步迎了上去,主动伸出双手。
“渡边先生!一路辛苦!欢迎来到沈市考察投资!”
渡边操着略显生硬的中文,单手握了握宋国平的手。
“宋市长,幸会。我们这次来,时间很紧,直奔主题吧。”
渡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我们对贵市发布的供销系统公办民营招投标公告,非常感兴趣。”
“所以,松本商超带着极大的诚意,希望能拿下整个盘子。”
宋国平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还要端着。
“那是自然。只要松本财团愿意投资,我们市里绝对给到最优惠的政策!”
“不管是免税还是地皮,都可以坐下来谈。”
一旁的赵宏达赶紧插话。
“渡边先生,沈市的投资环境绝对是一流的。”
“明天一早,我就亲自带您去市招投标办公室,走个特批流程!”
渡边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
“我们松本商超不仅有充足的资金,还有世界上最先进的零售管理经验。那些亏损的网点交给我们,很快就会变成摇钱树。”
几人寒暄着钻进奥迪车,车队浩浩荡荡地驶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