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宋末睁开眼的时候，敲门声正响到第三下。
    她其实不用睡觉，甚至不需要休息。
    但她在现实世界里的这间出租屋里，还是保留了每天拉上窗帘、关灯、在床上躺一段时间再起来的习惯。
    ——算是仪式感，也算是让她觉得自己还有一点人味的小招式。
    “大人，有人敲门，还开门吗？”
    阿胭的声音从屋顶传来，她平时大多数时间都挂在屋顶或者衣柜。
    宋末摇摇头，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门外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年龄都不大，穿着便装，胸前挂着一张透明卡套的胸卡，蓝色带子上印着“特调局志愿玩家”白色的字。
    两人的表情都有点兴奋，像两个第一次参加学校野营的小学生。
    开门的瞬间，墙角的泥葫芦一蹦一蹦滚进了床底。
    阿胭也缓缓沉入天花板，一根根头发蛇一样收了回去。
    ……
    ……
    门外的两个人看到宋末，稍稍愣了一下。
    一件深灰色T恤，一条宽松的棉布长裤，短发凌乱地贴在脑后，经年不见阳光的皮肤白得几乎有些瘆人。
    女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她眼睛一弯，冲宋末招手：
    “宋末！我是郁松眠，你准备好了吗？我们之前约好了，今天是咱们这组第一次参加志愿清理活动！”
    郁松眠大约二十三四岁，脸圆，个子不高，扎着高马尾，穿一件浅蓝色冲锋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
    “你好，我叫钱方。”
    站在后面的年轻男人也开口，声音比郁松眠低一些，有点腼腆。
    他看起来更像是郁松眠的跟班兼后勤，只是朝宋末点了点头，算是正式的自我介绍：
    “我们之前在灵境APP上联系过的，今天的‘清理任务’，只有我，松眠，加上你。”
    “你们来的有点早。”
    宋末看一眼时间，示意让两人进屋。
    清晨的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光柱里一丝灰尘都没有。
    郁松眠和钱方好奇地打量这间屋子。
    房子很旧，但东西很少，很干净，甚至看不出多少生活痕迹。
    ……
    ……
    “我看资料，你也是有职业的玩家，怎么会拒绝特调局的招揽啊？”
    郁松眠找了个地方坐下，把双肩包放在脚边，语气像在问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我看特调局开的条件还不错，有宿舍，有基本工资，还有研究补贴，而且装备道具都优先分配呢。”
    “我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宋末笑着开口：“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也可以理解，很多玩家都喜欢当独狼。”
    钱方找了个矮凳坐下，把斜挎包放在膝盖上：
    “自从港城事件后，特调局管得越来越严格，很多独行玩家都不想被招安。
    不过现在新规出来了，不当正式队员可以，但每年两次义务清扫逃不掉。”
    “对。”郁松眠点头：“所以咱们几个不是特调局正式的人，但也要报名志愿任务。
    今天是咱们第一次清扫，我和钱方都还没参加过呢。”
    宋末听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听得很认真。
    距离“港城事件”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现实世界发生了很多事情。
    首先是特调局接连出台新规，其中有一条，宋末在灵境APP首页看过原文。
    官方不强迫玩家加入特调局，但每一位玩家身为华夏公民，都要履行基本义务。
    ——合法交税，并且每年至少要参加两次特调局志愿清扫任务。
    这一点可以理解。
    毕竟灵气复苏之后，现实世界的灵异事件越来越多。
    普通公务员显然没有处理灵异事件的能力。
    玩家如果不想加入特调局，选择单独行动，但每年两次的义务清扫是必须的。
    否则税务系统、治安系统和灵境APP会联合冻结玩家的部分权限。
    义务清扫难度也不会太大，所以有的玩家会选择交钱，请其他玩家处理。
    宋末拒绝了官方招揽后，转头就在灵境APP上接取了志愿任务。
    她现在身上的秘密太多了，绝不适合加入某个固定小队成为队员。
    三人这次接取的任务，是来自江城某户人家的求助，清扫地点在江城医院。
    ……
    ……
    “你是什么职业？”宋末开口问郁松眠。
    玩家职业面板是默认保密的，除非对方愿意自己说。
    “酿酒师。”郁松眠说，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只有蓝色品质，职业技能是提升味蕾敏感度，能根据材料不同酿出不同品质的酒。
    但我这个职业不太能打，我现在酿出来的只有果醋，没有酒。”
    说到这儿，郁松眠自己先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觉得肯定是因为现实里这些材料不行，需要用副本里的素材酿酒。”
    “有道理……我的职业是【通灵师】，拥有阴阳眼，能看到鬼魂。”
    宋末看向钱方，后者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
    “【气象观测员】，灰色职业，技能是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预判当天方圆十米内的天气状况。”
    “我们虽然都有职业，但这种职业人家都叫生活类，就是副本里用来干杂活的。”
    郁松眠有些羡慕地看了宋末一眼：
    “能从副本能活着回来都是万幸，所以我才接清扫任务，也不光是因为义务，主要是我俩不想再被强制传送进副本了。”
    钱方附和地点了点头：“宋末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特调局已经研究出来打断副本循环、强制进入副本的方法：
    只要赶在下一次强制进入前，先让玩家去低级副本里待着或者转一圈——这样副本系统就会判定你已经进入过副本，就不会强制传送了。”
    “听说过。”
    宋末说。
    她知道的甚至比官方玩家还要多那么亿点点。
    灵境APP上有一个“绿色副本”通道，专门用于这类“签到式入本”，比如《太平墓园》。
    她很高兴官方发现了副本运行bUg，也不算打补丁修改。
    目前副本存在可以说是全球皆知，玩家数量呈爆发式增长，老玩家也越来越多。
    她完全不用担心官方控制副本，控制玩家进入了。
    ……
    “选择打断传送的玩家只是少数。”
    钱方叹口气，“大部分人，甚至普通人，也都急着想进副本。
    现在灵气复苏了，网上到处都有人直播闯低级副本，赚流量，拿积分。
    至于我们这种不想进去、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的人，每年凑两次清扫任务，算是续费保护期。”
    “所以今天这次要好好干。”
    郁松眠拍了一下钱方的肩膀，力气不小，把钱方拍得往前一倾：
    “别第一次就搞砸了。”
    宋末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弯。
    ……
    ……
    ……
    郁松眠开着车，钱方坐在副驾驶导航，宋末则是坐在后排。
    她们的目的地是江城医院。
    “我们三个现在像什么？”
    郁松眠开着开着忽然兴奋起来：“像不像是西方幻想游戏里邪恶冒险者，接了冒险者公会的任务，去讨伐邪恶的魔物。”
    钱方笑了一声：
    “那照你这么说，副本就是地下城，里面有无数宝物，怪物掉装备，BOSS掉宝箱。我们等级不高，只能先做低阶任务。”
    “那宋末就是那个看起来最可靠的队友。”
    郁松眠一边说一边从后视镜里瞄了宋末一眼：
    “感觉她的气质很像那种平时看起来没什么存在感，实际上是隐藏的超强勇者！”
    “不，我也有可能是伪装身份，藏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魔王。”
    宋末微微沉着脸，恐吓道，而郁松眠愣了一下，跟钱方大笑起来。
    车厢里气氛松弛了不少。
    宋末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她很久没和活人聊天了。
    “那今天这家医院就是小副本，咱们三个就是要讨伐里面小魔物的冒险者小队。”
    郁松眠总结一句，把车停进了医院停车场。
    “就这儿。”
    钱方把手机屏幕转向后座的宋末：
    “这家医院的住院部在四楼，一位市民进行求助，说自家生病的爷爷最近状态非常不对。
    老人已经一百零一岁了，放在古代，那是能入当地县志的人瑞。
    老人年轻还见过鬼子，上过战场的，这几天原本医院都下病危通知书了，谁知道这几天他忽然精神起来，一个劲儿让人家给他准备……法考和考公的书看。”
    “法考和考公？”
    郁松眠瞪大眼睛，跟宋末对视一眼：
    “一百零一岁考公务员？就算有心，也早过了年龄吧？！”
    考生年纪比考官还大，资历说不定也比考官老。
    要是真考试，老爷子进去一鞠躬，几个考官都得连蹦带跳地扑过来扶人。
    宋末脑补那个场景，忍不住笑出声。
    她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