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第一个开口附和。
“好,此法甚妙。”
“臣以为,报社若能如江阳所言运作,不光是传达政令,更能培养天下读书人的见识。”
“寒门子弟困于一隅,终其一生不知天下大势。报纸一出,读书不再只读死书,也读天下事。”
“如此培养出来的人才,眼界胸襟,岂是只会背经书的腐儒能比?”
李世民频频点头,手掌往龙案上一拍。
“就这么办。”
“孙伏伽何在?”
孙伏伽从队列中出列,拱手道:“臣在。”
“朕命你为大唐报社长,正五品,报社一应事务由你总管,对朕负责。三月之内把架子搭起来,第一期报纸的内容先拟个章程报上来。”
孙伏伽领旨,面色郑重。
李世民又扫视群臣,“副社长一职,诸位可有举荐?”
房玄龄捋了胡须,“臣举荐殿中侍御史张行成。此人正直敢言,做事雷厉风行,且文笔极佳,办事从不拖沓。”
杜如晦紧跟着点头,“臣附议。张行成性情刚烈,不畏权贵,最适合管人。报社日后招的记者要下地方跑,没有个硬骨头的人管着,容易被地方官收买。”
李世民颔首,“准,着张行成为报社副社长,从五品,专管记者招聘与调度。”
江阳站在一旁,听到张行成三个字,心里一动。
张行成。
这人他知道。
高宗朝做到了尚书右仆射,实打实的宰相。
史书对他的评价极高,说他清正廉明,不阿附权贵,处事公允果断。
现在才是个殿中侍御史,从七品的小官,埋在朝堂里不起眼。
但放到报社副社长这个位置上,再合适不过。
招人管这事,最怕的就是软骨头。
记者将来要去各地挖贪官的老底,地方官肯定会想方设法拉拢收买。
必须得有个不吃这套的人镇着场子。
朝会散了。
百官鱼贯退出太极殿,江阳和马周对了个眼神,两人没往外走,转身朝两仪殿方向去了。
两仪殿里,李世民已经换了件常服坐着,面前摊着两道盖了玉玺的圣旨。
“过来领旨。”
江阳上前接过圣旨,展开扫了一遍。
黜置使的委任状,上面写得清楚楚,总领洋州军政民事,临机专断,先斩后奏。
马周也领了自己那份监察使的文书。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两手搁在扶手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
“洋州的事,朕交给你们了。”
“江阳,你脑子好使,嘴皮子利索,可地方上跟朝堂不一样。那边的人不跟你讲道理,讲的是拳头和银子。”
“朕给你先斩后奏的权,是信你不会滥用。”
“别给朕丢脸。”
江阳把圣旨卷起来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
“陛下放心,臣什么时候丢过您的脸?”
李世民的眼角抽了一下,“你天天都在丢。”
“滚吧。”
江阳嘿一笑,拉着马周出了两仪殿。
……
回到家收拾东西,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换洗衣裳两套,圣旨揣好,铜印挂在腰上,再带上一把防身的短刀。
秋月在旁边帮忙打包袱,眼眶红红的。
“大人,洋州那边在打仗,您千万小心。”
“放心,死不了。”
江阳拎着包袱出了院门,翻身上马,直奔柴府。
柴府的门房认识他,没通报就把人放进去了。
蓉蓉正在后院凉亭里写字,看见江阳来了,笔一丢就扑过来了。
“哥!你来接我回家?”
江阳蹲下身,把蓉蓉头上歪掉的发揪拨正了。
“哥要出趟远门,办公事,可能得半个月才回来。”
蓉蓉的嘴瘪了。
“你在柴府好念书,听先生的话,别跟同窗打架。等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洋州的核桃酥,比长安城的甜两倍。”
蓉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小手攥着江阳的袖子不撒。
“那你一定要回来。”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蓉蓉想了想,松开了手,用力点头。
江阳揉了揉她脑袋,起身往正堂走。
柴绍正在正堂里喝茶看兵书,见江阳进来,放下茶盏。
“听说了,你要去洋州?”
“嗯,陛下派的差事。”江阳拱了拱手。
“柴叔,我不在这段日子,家里那头还得劳您帮忙照看一二。秋月和马忠在,但怕有人趁我不在搞事。”
柴绍摆手,“小事,我让人盯着你那宅子,出不了岔子。”
“多谢柴叔。”
江阳转身要走,柴绍忽然叫住他。
“等等。”
柴绍站起来,眉头拧着,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凤舞呢?”
江阳脚步顿了。
柴绍的声音拔高了,“这丫头上回住你那儿,我想着让她多待两天也无妨。可我昨天派人去你府上,说她前天就走了?”
江阳转过身,一脸茫然。
“前天?我还以为她回柴府了呢。”
“回个屁!”柴绍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都跳了一下,“她要回来了我能问你?”
江阳两手一摊,表情人畜无害得过分。
“那我也不知道啊,前天早上起来就没见着人了,我寻思她肯定是回家了。”
柴绍瞪着他,好一会后想到了什么,脸垮了下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两手捂着额头。
“完了。”
“这个逆女,她肯定是跑雁门关去了。”
江阳缩了缩脖子,心里默念:这事跟我没关系……
严格来说确实是他鼓励柴凤舞去投军的,但打死都不能承认。
柴绍抬起头,两只眼睛通红地瞪着江阳。
“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柴叔您别瞪我,我也慌啊。”
“那要不……我帮您派人去找?”
柴绍深吸了好几口气,摆了摆手。
“算了,找什么找,雁门关有李靖在,出不了事。这丫头翅膀硬了,管不了了。”
江阳趁着柴绍还没想起来继续追问,赶紧抱拳告辞。
“柴叔保重,我走了。”
脚底抹油,出了柴府大门,翻身上马就跑。
身后隐约传来柴绍一声长叹。
……
太常寺门口,马周已经牵着两匹马等着了。
“王媪那边交代好了?”
马周点头,“她说让我注意安全。”
“走吧。”
两人翻身上马,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往南,穿过明德门,出了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