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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黑老虎为财丧命 (7)

    下四年

    前烧了他的家,杀死他妻与子的仇恨。

    金小山杀了五个土匪,直觉身上背着价值连城的“金菩萨”,哪还能有丝毫迟疑,立刻

    放开脚步走去,他觉得六盘山绝对不只这么五个土匪,何况他们还在附近设下卡子与暗哨互

    通信息,那个猴儿相的开饭铺子不就是吗?

    金小山下得六盘山不久,遥望远处一座山寨,四周还有城堡,约摸着相距大约十几里,

    不由得望望刚碰到山头上的夕阳,心中在琢磨,水大叔说的不错,下了六盘山不久就会看到

    一座城堡形山寨,那是丁家寨,晚上可以在那儿投宿,从工家寨到洛阳城也只有两天路程了。

    金小山还正在盘算呢,突然身后马蹄声响的急,是谁在这山道上放马奔驰?

    一愣之间金小山横里一窜,人已隐身在一片深草中。

    不旋踵间,马蹄声已近,听起来只有一匹马而令金小山一怔,这才拨草望去——

    骑马的就在他面前几丈远处往丁家寨那个方向驰去,而马上的人却令金小山大吃一惊,

    不由得“呸”了一口,道:

    “怎么又是这个骚娘们儿!”

    不错,来的正是“桃花娘子”方小玉。

    原来上午在六盘山上金小山放倒五个土匪以后,过午还未见五人转回寨,六盘山寨里立

    刻派出另一批人下山来,大柿子树下这才发现五个人全死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来人立刻冲回山寨,把所见向魁首“坐山虎”张耀急报。

    “坐山虎”张耀自从不久前来了个“桃花娘子”方小玉以后,他何止是心花怒放,除了

    把方小玉吃饭时候捧在身边,睡觉时候搂在怀里以外,就差没有一根绳子把方小玉拴在自己

    腰带上。

    这日二人正关着房门热火呢,连快吃午饭还未起身,不料外面喽罗高声把五人被杀在前

    山的事说了一遍,“坐山虎”张耀一听,立刻同“桃花娘子”方小玉,二人双双赶到大柿子

    树下查看——

    在验过死者伤口之后,“坐山虎”张耀正感奇怪呢,不料“桃花娘子”方小玉冷笑连连,

    道:

    “一定是他。”

    “坐山虎”张耀熊臂上扬,一下子就把方小玉搂住,道:

    “你说是谁?你怎么会认识的?”

    “桃花娘子”方小玉格格一笑,葱一般的手指捏住张耀那个大蒜鼻子左右晃的笑道:

    “我不是早对你说过了吗,有个会使用‘阎王梭’的愣小子呀,这五个人明明全是死于

    ‘阎王梭’,那个愣小子必定同他那个病大叔来了。”

    “坐山虎”张耀放开方小玉摇头道:

    “不对不对,消息传来,也只有一个人过山的。”

    “桃花娘子”方小玉遂笑道:

    “如果消息传来真是一人过山,那准只有愣小子一人了,不定他身上又带着什么样的宝

    贝呢!”

    “坐山虎”张耀一拳打在掌心上,道:

    “他奶奶的,这时候只怕追不上了。”

    “桃花娘子”方小玉道:

    “怎么会呢,这儿距离洛宁还有两天山路呢!”

    摇摇头,“坐山虎”张耀道:

    “小宝贝你有所不知,离此五六十里地方有个丁家寨那儿住了一帮狠角色,我曾领了众

    家弟兄去打过两次,结果两下里谁也没有讨到便宜,如今两方面我不犯他,他也不来理我,

    心照不宣的各行其事,所以我就是现在追去,只怕过不了丁家寨的。”

    格格一笑,“桃花娘子”方小玉道:

    “这件事由我来办。”

    一把揪住方小玉,张耀虎目瞪的溜圆,道:

    “我怎能放心叫你去的,你走了我怎么办?”

    方小玉伸手拉扯着张耀的大胡子,笑道:

    “谁说我走了就不再回头了?六盘山我方小玉住定了,除非你带我走,撵我走我也不会

    走的,如今我这是去替我的心上人办事呢,丁家寨的人认识你,但他们绝对不认识我方小玉,

    你还是快叫他们把我的马牵出来,我自信必能追上那个浑小子的。”

    “坐山虎”张耀道:

    “如果真的是‘阎王梭’,而你又能把那浑帐东西扯横,你我先就发上一票不大不小的

    横财了。”

    “桃花娘子”方小玉笑道:

    “难道你也知道那江湖传言,墨云谷出赏银的事?”

    “坐山虎”张耀点头道:

    “不分黑白两道,见梭拿银子。”

    “桃花娘子”笑道:

    “张郎,你等着拿银子吧!”

    “坐山虎”张耀忙命人快回山寨牵来马匹,方小玉立刻纵身上马朝六盘山下追去。

    ◎ ◎ ◎

    金小山缓缓走出草丛,冷笑连连的望着骑马远去的“桃花娘子”方小玉,自言自语道:

    “如果我这时候同你这盘丝洞中走出来的妖精照面,那才是驴吊一个呢。”

    缓缓的往丁家寨方向走,可真巧,正有个山坡,中间凹出一条山道,金小山不走山道而

    登山坡顶,正看到“桃花娘子”方小玉策马直驰向丁家寨。

    金小山望望天色已黑了下来,心中在盘算,要不要今夜在丁家寨住一宿呢,万一遇上

    “桃花娘子”方小玉该如何应付?

    他边走边想的到了丁家寨前面那条小溪前。

    金小山顺着溪边柳林正要踩上溪中踏脚石呢,不料丁家寨那面一骑突然驰出来,灰暗中

    金小山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只见方小玉马可奔的快,是朝着洛宁那个方向驰去的,于是金小

    山笑了——

    ◎ ◎ ◎

    丁家寨的寨墙上,四条庄稼汉在墙垛子边闲磕牙,金小山还未到寨门前呢,已被寨上的

    人喝住:

    “干什么的?”

    金小山驻足抬头,黑暗中他见寨墙上的汉子,忙笑道:

    “在下是赶往洛阳的,今晚想在贵寨借一宿,明日一早就上路。”

    寨墙上一个汉子又问:

    “可是从六盘山上下来的?”

    金小山道:

    “经过六盘山,我是从老金矿村来的。”

    早听得一人道:

    “原来是淘金客。”

    不旋踵间、那扇刚关起来的寨门开了个缝,金小山一横身就进入寨子里了。

    丁家寨的人可真够热络,他们问的少,只是把金小山招呼在寨墙附近一所小瓦屋子里,

    那里正住了十几个年轻汉,一到天黑轮流上寨墙,而金小山也跟着他们吃饭睡通炕,就算金

    小山上茅坑也有人陪着,怕的是金小山在丁家寨里作怪,万一他是六盘山的人怎么办?

    二天一亮,金小山这才看到这丁家寨还真不小,里面的房子栉比相连得像街道,全都是

    小瓦房,一大早就见不少人扛锄下田出寨去了,靠寨门不远处有一幢大宅子,有许多年轻人

    从那儿进进出出。

    金小山被招待吃过早饭才上路,他觉得丁家寨的人还真够纯朴实在,深山中有这么一个

    大寨,附近的“坐山虎”张耀自然心痒痒要伺机而噬,自不在话下了。

    金小山这夜睡的可舒坦,他绝对放心自己背的金菩萨,因为就没有一个人上前来问一问

    他背的是什么光景。

    走出丁家寨,附近仍然山峦群峰层叠着向远方奔涌,在在展现着雄厚的辽阔与壮丽,面

    对着幽邃的山岭,金小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扶正了一下背的“镖”,大踏步向前走去。

    一路他在想,过午也该走出大山了吧,不知昨晚上“桃花娘子”方小玉去了哪里,那个

    女人怎的会从六盘山过来,也许自己杀了土匪,她也就平安过来了。

    金小山绝想不到如今的“桃花娘子”方小玉已同“坐山虎”张耀二人拧在一起了。

    当然,金小山更不知道自己的仇人“坐山虎”张耀就在六盘山上当大王。

    一路走着,金小山不时的又哼上一段放牛曲子而带微笑,这时不远处,好大一片梅园,

    地方看来清静,而清静的地方多少连带些荒凉感——

    金小山顺着山道绕向那座梅园,他突然的怔住了——

    就在梅园不远的草地上,有一匹倒在地上的马,而马的附近,却正有个女人“哎呀”叫

    不停!

    金小山心里突突跳,因为那女的上衣未扣,露出一个光得像八月十五的月亮面似的背部,

    一条挂着兜肚的红带子攀挂在脖子上。

    这女人呻吟中双肩还不断的耸动着,光景是摔下马了。

    金小山突然想到水大叔的话:

    “江湖上尽多狗屁倒灶坑人事,只要自己不去招惹,多半不会烦恼上身。”

    金小山心念及此,这才放慢脚步从侧面越过,偏头一看,不由一惊又笑,道:

    “哈,原来是你呀!”

    女的当然是“桃花娘子”方小玉。

    “桃花娘子”方小玉早一声“哎唷”,美目盼兮而娇声嗲气的叫道:

    “原来是金哥哥呀,怎的见我摔得全身似要骨折了,还不快过来拉我一把呀,哎唷!”

    就在她的叫声中,身上罗衫一滑,可真叫金小山大吃一惊,一只肚兜露在外面,是粉红

    色的,尖尖的地方还绣了一个海棠花,一朵鲜红的海棠花,那半掩又露的把个大奶子上半部

    全露在外面,就在她的双肩耸动中,她那奶子像是要蹦出来一般令金小山直吞口水,却不即

    上前。

    原因十分简单,水大叔的交待,身上背的东西重要,江湖上的鬼门道不少,斜门歪道随

    处有,一个不小心你就会粉身碎骨,更何况在前又是个狐狸害人精。

    金小山双手挽在臂弯里,两脚不丁不八的站在山道上,似笑不笑道:

    “方姑娘呀,这下子一准摔着你了吧!”

    “桃花娘子”方小玉哀怨满面的道:

    “死相,便心肝的金哥哥,怎的还不过来呀,你难道忍心见死不救呀!”

    金小山笑笑道:

    “连马也摔的站不起来了,你怎的不见一点伤,露出来的皮肉活像是死鱼肚皮呢。”

    “桃花娘子”方小玉又一声“哎唷”,道:

    “死金哥哥呀,你没见我这是摔在草窝里呀,皮肉没伤却摔了筋骨,你快来看看是我肚

    子上哪条肋骨断了,我连双臂也难抬呀!”

    金小山“喷喷”一声,道:

    “完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卧床别动三个月。”

    “桃花娘子”方小玉急又高声叫道:

    “我连拉好上衣的力都没有了,金哥哥,快来抱我找地方养伤吧,我的好哥哥!”

    金小山看似真的要去拉抱方小玉了。

    方小玉不是正美目盼兮一手上伸吗。

    不料金小山却突然一脚踢在马屁股上吼道:

    “滚!”

    卧在草地上的枣红马在金小山狠狠一脚中,“哦”的一声伸颈抬腿四蹄踏着往荒林中逃

    去!

    猛里一个大旋身,金小山冷笑起来,道:

    “我美丽得过了火的桃花娘子呀,你的马可并未摔着,而你又赖在地上装他娘的什么熊

    样,起来吧,别尽在糟蹋你那身好容貌了。”

    “桃花娘子”方小玉连连摇头,道:

    “常言说得是,马未断腿好的快,人若掉伤不能动,你金哥哥怎的连这点小常识也不知

    道呀,如今马也被你踢跑,你怎的还不来抱起我呀!”

    金小山突然耸肩一笑,道:

    “娘的皮,别人看你美拟仙,在我眼中是毒蛇,无他,只因为我吃过亏上过当,我金小

    山太了解你了!”

    “桃花娘子”方小玉道:

    “拉我一把你怕什么?”

    金小山道:

    “明敞着你正在玩诈的想坑我,我金小山再驴也不能上你的洋当。”忽地他仰天大笑一

    声,一回身大踏步走去!

    金小山走的快,更去的绝。

    走的快,是他原本在腿上练过功夫,一出腿就在三丈外,走的绝则是他真的丢下方小玉

    而毫无一点怜香借玉。

    “桃花娘子”方小玉连扑击的机会也没有,突然放声大叫道:

    “金小山,王八蛋,杀千刀,你是个石头心肠的狗杂种。方小玉恨你一辈子,你等着瞧

    我怎么宰你吧,你跑不了的。”

    人已走出十丈外,金小山真的被方小玉骂出火来了。

    猛回头,见“桃花娘子”方小玉正在山道边扣衣衫,不由得咬着牙而寒霜满面的又走回

    头。

    金小山走地有声,出气如虎,他双手握拳又伸拳,伸掌又握拳的直逼向愣然相对的方小

    玉走去。

    没等金小山走近,“桃花娘子”方小玉早格格大笑,道:

    “我的好哥哥呀,原来你是吃硬不吃软呀,我这里设巧计总想投怀送抱变成你枕畔人,

    你却一味的不解风流,偏是我一顿骂,才算把你骂回头,真的是,欲得你的人,还得煞费一

    番苦心呢!”

    金小山还真不敢走的太近,三丈外他站住脚,戟指满面荡笑的方小玉道:

    “臭娘们,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敢再出言无状,一梭打你一嘴牙!”

    方小玉道:

    “难道想同你走在一起也错了?”

    金小山冷笑,道:

    “别逗啦,美女‘蛇’,自从那晚我整了你夫妻以后,你无时无刻不在处心积虑的要我

    金小山的命,你以为我不知道?就拿现在而言,你以为自己聪明我笨蛋,其实昨日你一路赶

    到丁家寨,然后又连夜赶向洛宁,我已经知道你是在追赶我金小山了,否则你为何不在丁家

    寨过夜?再说丁家寨的人并未拒绝我投宿,当然也不会拒绝你—个女子的,明敞着你是谋我,

    难道不是?”

    突然一声格格荡笑,“桃花娘子”方小玉道:

    “前些时有个老不死的跟着你,一切你全听他的,害得我方小玉有计无处施,有力不能

    出,如今你落了单,却不料才几日不见,你已被那个老不死的训练精明而养之有素得令我桃

    花娘子也大吃一惊,怪不得你敢一人上路。”边指着金小山身上背的布包,又道:“这次是

    替谁跑腿呀?”

    金小山一声冷笑,道:

    “你终于承认自已是在谋我金小山来的了,你既一心要我的命,我金小山也不是什么怜

    香惜玉之人,今天就送你上路,也好让你早早奔在黄泉路上找你的丈夫欧阳亮。”

    缓缓的,而且是面无表情的,金小山反手后腰,抽出那个绒市包——

    “桃花娘子”方小玉对那个绿色绒布包十分熟悉,一看之下面色一变,薄刃钢刀拔在手

    中,左手还有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那支她从崖子上喜孜孜的跳在乾钩于怀中而又悄无声的

    捅入乾钩于肚子里的那把匕首。

    于是,绿绒布包打开来了——

    于是“阎王梭”被金小山赋予生命似的又开始在金小山的右掌上旋转起来——

    金小山没有动,但“桃花娘子”方小玉却面对金小山右掌上旋动不已的“阎王梭”一步

    步的后退,边期期艾艾的道:

    “金哥呀,你真那么狠得下心的要杀我?”

    金小山道:

    “你以为呢?”

    “桃花娘子”方小玉已退至五丈远,她突然站住脚——

    金小山的“阎王梭”仍未发出来,因为他仍然站着未动。

    不料大出金小山意料之外的,只见“桃花娘子”方小玉突然指天指地的嚎啕大哭起来—

    —

    边哭,她边凄厉的嚎叫,道:

    “老天哪!阿亮哟!今生今世只怕我无法为你报仇了呀,为妻的已经山穷水尽的无计可

    施了,鸣……

    “桃花娘子”方小玉哭的还真不假,如果假的话,她哪里会涕泪交流湿衣袖,双肩抽动

    而又不能自制?

    只听“桃花娘子”方小玉边哭边叫,道:

    “阿亮唷,你死,为妻的狠下心肠不去收你的尸,为的是找机会替你报仇,阳世间的臭

    皮囊,绝对没有安慰你的灵魂更重要,可是自你死后,为妻的连我们那飞鹰峡的家也没有回

    去,只在这金沙河岸找机会,可是……鸣……天不从人愿呀!”

    金小山望着方小玉左手上的匕首,他在想,如果刚才自己去搂她那一把,不知自已能不

    能躲过这毒娘子的顺手一送。

    金小山想至此,还真一哆嗦,这时闻言不由大怒,道:

    “哦呸!你丈夫不该死,他该活着,活着好杀人是把,上川府你夫妻二人杀人抢票,拿

    了抢的银票又到老金矿村收金砂,一进一出的你夫妻又拐弯抹角的狠捞一票,合着还不满意,

    竟很着心肠杀了董金元老夫人,难道说那些被杀的人全该死,就你们该活呀!”

    “桃花娘子”方小玉怒叫着抹去一脸泪水,道:

    “你是什么东西,谁生谁死管你屁事?江湖上本就是弱肉强食,有本事横着走,没本事

    缩着头,就算是衙门里,那也是个讲人情论金钱的地方,你这土头土脑,狗蛋一般的混帐小

    子懂他娘的什么——”

    金小山冷笑一声,道:

    “为了你所说的弱肉强食,更附合你那‘强者横着走,弱者缩着头’的话,我二人且在

    这荒草坡上论个强弱,桃花娘子,你可得小心保命了!”

    金小山横里—个垫步,右手的“阎王梭”尚在旋动呢,“桃花娘子”方小玉突然大叫一

    声,回头就逃了——

    逃是保命的唯一方法!

    在这个节骨眼,方小玉真的技穷了!

    一个技穷的人,当然只有施出最后那原本不愿施的一计——三十六计中,逃为上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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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潇湘子 扫描,theOne OCR,潇湘书院 独家连载

    柳残阳 >> 《阎王梭》

    十六、金小山保镖走洛阳

    金小山望着“桃花娘子”方小玉落荒而逃的样子,不由得耸肩大笑起来……

    刹时收起“阎王梭”,金小山自语道:

    “只要你阴魂不散的缠着我金小山,早晚我会送你上路的,哼!”

    这天晚上,金小山已赶到了洛宁。

    要知道洛宁在洛水之滨,往东已无高山,平畴绿野,河水青绿,人烟也多起来。

    金小山找了一家大客栈住下来,洛宁地方相当热闹,但金小山却并未走出房门,无他,

    因为临走之时水大叔可说的明白,一路要吃饭小心住店关门,一定要把保的镖送到,否则就

    别回来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金小山就起来了,打听之下,知道洛宁到洛阳走路得要两头黑,

    路上还得不耽误。

    金小山心想,从天黑走到天黑,那是一般人,自己的脚程如果放开走,傍晚应该可以进

    到洛阳城的。

    金小山走的可真够快,天尚未正午的时候,他已走了一半路程,前面正有一个小土岗,

    岗下面有家野店,虽说是野店,但这家野店可真够全,吃喝之外,还能炒出几样大菜,有名

    的洛水白漂鱼,味道甘美自不在话下。

    金小山原本是不打算进店里吃喝的,但他望望天色,觉得今晚绝对会赶到洛阳城,何不

    进去吃碗面也好。

    一脚跨进这家野店,金小山发现店内正坐了四个武士模样的大汉正举杯饮酒,有四把十

    分怪异的兵器就靠在每个人的身边凳子上,与四个人的全身黑衣劲装相映成趣。

    金小山仍然背着“金菩萨”未解离身子,不料他却换了个方向,而成为面朝大门外,目

    的只是边吃边看过路的,然而他再也想不到这一个位置,成了背对后面四人。

    初时还未引起身后四人注意,只是当金小山刚要付帐的时候,黑衣武士中有一国字面大

    汉突然,“咦”了一声,重重的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另外三人一看也全把注意力集中到金小山身上来。

    于是那国字面的大汉走到金小山面前,冷然道:

    “朋友,你等等。”

    金小山一愣,面无表情的道:

    “干什么?”

    那大汉伸出好大一个大巴掌,摆动的道:

    “能不能把朋友身上包的那玩意取出来一看?”

    金小山狮目如炬,炯炯然逼视着大汉道:

    “我为何要打开给阁下看?”

    冷冷一笑,那人道:

    “看看又有何不可的?”

    重重的摇着头,金小山道:

    “朋友,你我素不相识,你还是回座喝酒吧,我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赶呢!”

    说着起身向店外走去。

    要知道这可是通往城镇的要道,路上人又多,在这些地方是不好耍狠杀人的。

    不料金小山走出野店不久,早听得身后有急促的足声传来,回头看,可不正是野店中吃

    酒四人。

    就像四朵黑云般的,一路滚动着追来。

    金小山不由冷笑一声,立刻放开脚,一口气就是二十里,回头望去哪还有四人影子,不

    由一声哈哈,道:

    “什么东西!”

    不旋踵间,迎面过来一个灰发老者,肩头上背着个帆布褡裢。

    金小山已经过去老者三丈远了,他忽然心中一动,立刻回转身来,道:

    “老乡,你请等一下?”

    灰发老者回头一怔,道:

    “小伙子,你叫我?”

    金小山忙趋前笑道:

    “这地方就我二人,自然是叫老丈你的了。”

    灰发老者点头,道:

    “说的不错,你是在叫老汉,请问有何指教?”

    金小山一抱拳,道:

    “指教不敢,只是有一事相托。”

    灰发老者奇怪的道:

    “小伙子,你我素昧平生,你托我办什么事?”

    金小山笑道:

    “只是顺便拜托,事情是这样的,有四个穿黑衣的大汉,他们在后面往这里赶,麻烦你

    老碰见时候告诉他们一声,就说我一两天就回头,叫他们不用追来,就在那家野店等我就行

    了。”

    老者呵呵一笑,道:

    “小伙子说的可是前面二十来里处的那家饭店?”

    金小山点头,道:

    “正是。”

    哈哈一声笑,老者道:

    “那家饭店就是我开的,我姓庄,庄家老店的庄掌柜就是我,一大早我是从洛阳赶回来

    的。”

    金小山面带笑意的道:

    “这可巧了,那就有劳了。”

    庄掌柜摆摆手,道:

    “放心吧,只一碰见,我会告诉他们的。”

    金小山这回走的可轻松,前面是往洛阳城的官道,四个人要追他,只怕也不是简单的事。

    ◎ ◎ ◎

    洛阳城墙高十丈,城门楼子似庙堂。

    金小山顶着夕阳踩夕阳的一路到了洛阳西关外,抬头望,没有十丈也有八丈高,西关的

    城门楼子虽非庙堂一般,但三层门楼古色古香却是一点不假。

    金小山走进洛阳城,刹那似进入五行八卦阵似的不辨东西南北,不由得东张西望的胡思

    乱想:这中原城,九朝帝都,确是够气派,单就沿街店面,门坎也都是够高大的。

    金小山沿西关大街走了一段路,这才看到一家客店。

    这时天尚未黑,但店里面已高灯低亮的照耀得气象万千,几净桌亮中已有客大上座了。

    金小山稍一犹豫,立即走入店中,举头上看,楼梯旁二门边上椽,挂着一块金匾:

    “中州酒楼”

    不过金小山可不管这气派非凡的“中州酒楼”,他进来的目的有二,一是填饱肚子;二

    是向店中伙计打听这洛阳巡抚衙门大街在什么地方。

    坐在这种大酒楼中,可不比上小饭铺要些花生小菜能下酒就成了,而这里可没有,别的

    不提,单就店中小伙计穿的也比金小山身上的阔气多了。

    酒店中的客人更是绫罗绸缎加身,一个个不是白净净就是胖嘟嘟的多金客。

    再看每桌上的菜,五颜六色的金小山一样也叫不出名堂来而看得他直吞口水。

    这时小伙计已来到金小山桌前,笑道:

    “客爷,你要点什么?”

    金小山毫不考虑的道:

    “一壶酒,两样小菜。”

    小伙计笑道:

    “客爷要吃什么酒?”

    金小山那知什么酒的,当即道:

    “什么酒好就什么的。”

    小伙计道:

    “那么两样小菜呢?”

    金小山心想:王八蛋这是在考我呀。

    心念间,冷然对小伙计道:

    “反正是鸡鸭鱼肉牛羊猪,你们哪样做的地道就做哪样,吃完了我还有事呢!”

    打声哈哈,小伙计道:

    “客爷你可真干脆,没话说,我叫灶上露两手,包君满意就是了。”

    大地方的人喜欢场面,山里人要的是实在,如果附近有个馒头店,金小山八成会买上两

    个馒头一路吃着去找那巡抚衙门大街了。

    金小山可并未细嚼慢咽的着意品尝这“中州酒楼”的名菜,更不等一壶白花露才喝一半,

    就把小伙计叫到桌前,道:

    “伙计,向你打听个地方。”

    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伙什收起银子,笑道:

    “你且等等,我先把零碎银子找回来。”

    金小山一笑,道:

    “别找零了,余下的赏给你。”

    那伙计忙打躬不迭的道:

    “恕小人看走眼了,你比那富商巨贾可大方多了呢!”

    边把银子揣入怀中,小伙计道:

    “客爷,你要问地方只管说,只要是洛阳城,小人全知道。”

    金小山道:

    “洛阳巡抚衙门大街。”

    小伙计笑道:

    “巡抚衙门大街南北一条通,全长整两里,客爷你找哪一家?”

    金小山道:

    “第十家。”

    小伙计一惊,遂低声道:

    “你是来为司徒老太爷贺八十大寿的?”

    金小山楞然,道:

    “司徒老太爷?”

    小伙计点头道:

    “过两天就是司徒老太爷八十大寿,如今司徒家正赶者搭彩楼唱大戏大事庆贺吧。”

    金小山心中已知为什么姓关的要赶着送上这么一尊金菩萨了。

    金小山走出“中州酒楼”,只见沿街两边,家家都挂着灯笼,一眼望去如过新年。

    洛阳城巡抚衙门大街,街道更见广阔,地上铺着灰砖,车水马龙络驿中,金小山来到南

    关不远的司徒家。

    高门楼好气派,两旁还卧着两尊石刻大狮子,四五个下人正在忙进忙出呢。

    金小山望望高挂的四盏大宫灯,稍一停顿即大步往前走去。

    他才刚要登阶而上呢,早见一个下人走下来,道:

    “小伙子,你找谁?”

    金小山道:

    “我是老金矿村金记镖局的,替大人押镖前来,专程给司徒老爷子送礼来的。”

    那人对金小山上下仔细看个够,嘿嘿耸肩笑道:

    “老金矿村听说在深山里,就凭你能押什么样的镖。”

    金小山道:

    “怎么啦,不可以?”

    又一人也走下台阶,道:

    “镖局子能派出这么个不上秤盘的货色押镖,这个镖大概也不怎么的,拿来吧,我替你

    送进去,要不要见你,那得看我们大爷一句话了。”

    金小山摇摇头,道:

    “托押这趟镖的人早交待了,要亲手交给老爷子的。”

    不旋踵间,几个下人全围过来。

    其中一人道:

    “拿出拜帖或信笺来,我们替你通报。”

    金小山知道关金的信被大叔留置,只要自己把镖送到,至于大叔因何要留下信来,他就

    不知道了。

    心念间,当即道:

    “在下未带什么拜帖信笺,就是背上的镖,而且也是要亲手交给你们老太爷的。”

    几个下人对望一眼。

    半天只听一人道:

    “小伙子,你且说是什么样的镖。”

    金小山扶正布包内的木匣,道:

    “宝物,价值连城的宝物。”

    他一顿又道:

    “干脆我说得更清楚些,只押此一宝物的押镖银子就是一万两。”

    早听得几个下人张口结舌的对看着——

    突见门内走出一个缎皮瓜帽老者,站在台阶上向下道:

    “乖乖几,什么样的宝物,要押镖银子一万两。”

    金小山故意淡然笑道:

    “这还是我们七折八扣的少算了呢。”

    早有下人向金小山道:

    “柴管事来了,且看柴管事怎么说。”

    姓柴的老者走下台阶来,先对金小山看看,边笑问:

    “小伙子,我老人家是司徒府上的管事,告诉我你们是替那家押的镖。”

    金小山道:

    “就是那老金矿村北面的关家,关老爷子托押的。”

    姓柴的突然哈哈一笑,道:

    “嗯,关金这头老狐狸还算有心人,也够交情,他竟还知恩回报的记得我们老爷子的大

    寿,难得难得!”

    金小山道:

    “你也知道关金关老爷子?”

    呵呵一笑,姓柴的道:

    “何止是知道他,好吧,我且带你进府去。”

    金小山跟着姓柴的管事走入司徒府中,只见府内另是一番景象。

    到处灯光通明,高屋栉比的向后延,屋屋皆是雕梁画栋,美仑美奂。

    而令金小山觉得比之关金的家来,这里更觉堂皇富丽。

    一连进了三道院子,在厅上有一个五六十岁满面红光的大汉正在指东指西的招呼几个下

    人张挂摆设,见姓柴的走来,身后领了个年轻人,当即高声道:

    “柴管事,可是来做事的?那就送他到灶上帮忙去。”

    柴管事早施礼,道:

    “老爷子,他是押镖师父,是替老金矿村关金送镖来的,难得关金还有良心的着人送东

    西来孝敬老太爷呢!”

    先是一怔,遂即招手叫金小山进入大厅上,指着一张桌子道:

    “我是司徒杰,司徒府的大老爷就是我,你把押送的东西打开吧。”

    金小山轻摇着头,道:

    “押镖的有个规矩,必须把镖送给指定人手中才算数,大爷你多包涵。”

    司徒杰怒吼一声,道:

    “关金他能送我老爹什么样的宝物,要凭般的谨慎,非得由我老爹亲手接的。”

    狮目一扬,金小山道:

    “再一次的请你多包涵,若论此物,小的敢大言一句,老太爷一见必够乐哈一阵子的。”

    这是别人送给自己老爹之物,当然也不能翻下睑来骂人一顿甚至硬要伸手夺的道理。

    冷哼一声,司徒杰一掠灰髯,道:

    “你很固执,固执得有些不近人情,好吧,你且在此候着。”

    边又对柴管事道:

    “代我招呼客人,我去后堂请老太爷去。”

    柴总管忙施礼,道:

    “是是,属下省得。”

    金小山面带微笑的观看着四周,大厅上的每件事物都令他叹为观止,心中着实在想,天

    底下还是有银子的好。

    不旋踵间,只听得大厅后面步声加上拐杖声,十分有节奏的传来。

    金小山知道正主儿来了。

    一旁的柴总管道:

    “小哥,老太爷这就出来了呢!”

    金小山望向屏风,早见司徒杰走在后面紧紧的跟着,两个年轻仆人分别扶着一位白发稀

    疏的红面干瘦老者,缓缓的走进大厅中。

    金小山忙上前施礼,道:

    “老爷子,你大概就是司徒壮老太爷吧!”

    柱杖似是一怔,眯着一双老花眼直瞧,憋着无牙的凹嘴巴未说话,一旁的柴管事早喝道:

    “小子出言无状,怎可道出老太爷的名讳来。”

    干拉拉的一声笑,司徒壮道:

    “小伙子要是不叫出我老头子的名讳,差一点我都忘了我叫司徒壮呢,平日里没人叫出

    我的名字来,如今眨听起来,又陌生还亲切呢!”

    金小山心中在想:当真是阎王好见鬼难缠,面前这个老人家不是蛮和气的!

    心意间,金小山施礼又道:

    “在下来自老金矿村的金记镖局,是受托于关爷,特别给老爷子送件宝物。”

    凹着嘴巴,司徒壮仰头问儿子司徒杰,道:

    “可是那关金吗?”

    司徒杰忙在他后耳边,道:

    “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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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潇湘子 扫描,theOne OCR,潇湘书院 独家连载

    柳残阳 >> 《阎王梭》

    十七、桃花娘又结新欢

    司徒壮语音不清的道:

    “当初我就知道关金有良心呀,本来嘛,在朝为官好烧香,那年他的那桩大案若不是我

    一手拦下来,只怕今天这世上已没有他姓关的人了。”

    金小山似是知道司徒壮有恩于关家,如今姓关的知恩回报罢了。

    于是,金小山小心翼翼的解下身上布包,轻轻的放在桌面上,缓缓的解开布包,边笑道:

    “小的把东西交在老太爷手上,别的不想,只要老爷子给个收条,小的也好回去交差,

    这也是我们镖行的规矩。”

    于是,金小山面露微笑的打开木匣——

    于是,红色的缎底烘托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金菩萨”,立刻大厅上一阵惊呼,那么一座

    华丽的大厅,立刻因为这座金菩萨而黯然失色不少。

    金小山望着老太爷那吃惊模样,笑道:

    “回老太爷的话,这可是纯十斤重黄金铸造,出自巧匠之手,价值边城的宝物呢!”

    双手施力的托棒在双手,司徒壮满面挤出条条皱纹的笑意,赞不绝口的道:

    “确是件稀世宝物。”

    就在他一阵鉴赏中,就在司徒杰与柴管事等人的惊叹中,金小山小声的道:

    “老太爷,你请赐小人一张回条吧。”

    轻点着头,司徒壮道: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杰几快去写一谢函,且封五十两银子赏给这个诚实不欺的小子,

    留他客室吃饭去。”

    金小山忙施礼,道:

    “回老太爷的活,小子已经吃过,只希望收了回条这就连夜上路呢!”

    抚髯望向金小山,司徒壮道:

    “倒是个精明干练的年轻人,就随你的意吧。”

    边接过下人送上的香茗呷着,又问了一些关家在老金矿村的事——

    金小山知道的不多,只是点头应付而已!

    没有多久,司徒杰已匆匆走来,把一封信交在金小山手中,道:

    “这是回谢函,你好生收着。”

    金小山接过来,立刻抽出信纸细看一遍,看得司徒杰火冒三丈,而司徒壮却点头道:

    “别看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办事倒是满认真,我老人家当年也是喜欢这种样的。”

    金小山收起回函,也把已封的五十两银子揣入怀中,这才施礼退出大厅来。

    司徒壮抚着金菩萨,对柴管事道:

    “替我送这小伙子出府。”

    根本不用吩咐,柴管事早跟着金小山走向前院来,一路走着,柴管事边笑边对金小山道:

    “兄弟,你这就要走了?”

    金小山道:

    “不错。”

    柴管事走的更近,边又道:

    “连夜回山里去?”

    金小山仍然两个字:

    “不错。”

    柴管事面已罩上寒霜,只是黑天里金小山未曾看见。

    “小兄弟,我可是一直在帮着你,也一直侍候你的。”

    金小山笑道:

    “谢谢你老啦!”

    眼看着绕过最后一个回廊就要走到大门口了,柴管事一急,就在转角暗处,自后面一把

    拉住金小山一臂,冷然道:

    “小兄弟,你怎么不上路啊,我这里一直在点化你,你那里好像三脚踢不出个屁的直装

    糊涂呀!”

    金小山愣然回头,见柴管事变脸,不由怔怔的道:

    “管事爷,你要干什么?”

    柴管事怒道:

    “你是真不知,还是装糊涂?”

    金小山道:

    “我知道什么?”

    柴管事沉声道:

    “你们走镖上道的,也应该知道江湖规矩吧,有道是见一面分一半,我这里侍候你好一

    阵子,接进又送出的,你怎的五十两银子一人拿,这够意思吗?”

    这真是当面鼓对面锣的敲得响,如今话已明说,金小山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呵呵一声笑,金小山道:

    “原来你是想分些银子呀,何不早说呢?”

    边伸手人怀摸出那封五十两银子来,匆匆的打开,他也不看的随手一把抓,立刻塞入柴

    管家怀中,道:

    “哪里不是交朋友的,你拿着吧!”

    柴管事一时间还真不敢相信,喘了一口气,才道:

    “是我老柴错怪你了,小兄弟原来是位义气干云之士。"

    金小山一笑,又抓了几锭在手上,道:

    “有件事情我是随便打听一下,完了这些还是要送你柴老做下酒银子的。”

    柴管事双目一眯,笑道:

    “已经足够了,小兄弟有事只管问。”

    金小山看附近无人,这才小声道:

    “老金矿村的关爷为何要送如此贵重之礼给你们老太爷的?”

    柴管事一阵犹豫,才低声道:

    “我说给你小兄弟,你可千万别向他人张扬哟!”

    金小山道:

    “那是当然了。”

    声音更低了,柴管事似呓语般的道:

    “大约十几二十年前吧,老金矿村出了大血案,当初由姓关的领着十几个淘金的到金沙

    江淘金,才半年不到,忽然那十几个人全失踪了,只活着姓关的一人,于是一场官司打到洛

    阳巡抚衙门,那时候我们老太爷还在巡抚衙门主事,这才软硬兼施的把官司拦下了,至于详

    细情形,年深久远,我也记不起来了。”

    金小山可真干脆,手中几锭银子又塞到柴管事的怀里,喜的柴管事合不拢嘴巴。

    于是,就在柴管事的恭送如仪下,金小山一摇三摆的走出司徒府那座大门来。

    金小山如今一身轻松的找到“中州酒楼”,要了一间房,自己心平气和的躺在床上。

    他可不会连夜出城去,因为他还有约。

    他既然约了那四个黑衣劲装汉子,自己就得好生歇上一夜,养足了精神,才好对付敌人。

    ◎ ◎ ◎

    洛河的水悠悠往东流,流过了洛阳也流入了老黄河——

    金小山出洛阳城才只一个多时辰,就在洛水的老渡口处他才过了河,一条堤岸上,半枯

    的柳枝成排栽,附近已有着一片萧煞。

    金小山正往前急赶呢,不远处的小山坡凹处,突见那四个黑衣劲装大汉,一字排开的向

    他走来,光景是早在此地候着他了。

    两下里这一照上面,迎面一个短髭粗汉眉头上的锯齿钢刀闪露着窒人精芒,龇牙咧嘴的

    道:

    “奶奶的正是这个王八蛋。”

    另一个鹰眼大汉双手各握着一柄短叉,沉声道:

    “昨日老头儿的话还真不假,这小子真的没逃走。”

    手一紧,锯齿钢刀又托在左手上,短髭大汉粗声又道:

    “这小王八蛋是他娘的飞毛腿,堵紧点别再被他逃了。”

    金小山双肩一耸,面无表情的道:

    “各位,连逼又堵的究竟看上我金小山什么了?”

    短髭大汉嘿然一声,道:

    “把你后腰上插的那个布包抽出来,先让爷们瞧瞧看是不是我们墨云谷要找的东西!”

    金小山一听,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这四个黑衣劲装大汉是墨云谷的人,而墨云谷

    却出了赏银要大叔的头,今日既然碰上,可得弄个清楚才是。

    心念间,金小山先是轻松一笑,道:

    “这么说来,各位可全是墨云谷的杀手了,怪不得穿得一身黑衣衫。”

    短髭大汉沉声道:

    “岂止是杀手,墨云谷四煞就是我兄弟四人。”

    另一个黄面大汉,握着一把满是尖刺的狼牙棒,喝道:

    “老大,我们可不是拦住这小子说长道短论出身的,快叫他取出绒布包来看,是不是我

    们追查的那玩意儿。”

    金小山突然狮目暴睁,道:

    “在未让各位验看之前,在下倒想先问一声,墨云谷为什么在江湖上放出消息,一心要

    谋取‘阁王梭’,且还要取那姓水的人头。”

    黄面大汉吼叫道:

    “好小子,原来你也知道这件事了。”

    金小山笑笑,道:

    “岂止在下,江湖上谁人不知道墨云谷出重赏要追找‘阎王梭’的。”

    短髭大汉手托锯齿钢刀,溜前一步,道:

    “不惜,墨云谷是出了重赏在追查失踪数年的‘阎王梭’,至于为什么,那是墨云谷的

    事,你小子最好别多问。”

    黄面大汉道:

    “快取出布包来让爷们过目吧。”

    一声哈哈,金小山道:

    “看各位这种欲噬人的架式,大概我金小山不取出来,各位是不会让路的了。”

    短髭大汉嘿嘿冷笑,道:

    “你最好放明白些,论个头你大概连我们中间任何一个也抗不过。”

    金小山一笑,道:

    “也好,各位看看又有何妨呢?”

    边伸手自背后抽出绿绒布包——

    又见他满面含笑——

    于是,“嗖”的一声,绿色绒布已被他掖回腰带上,而极光四射的“阎王梭”,已在他

    的右掌上快速的旋动着,旋动使对面四人各自暴退一步——

    短髭大汉手中锯齿钢刀已横在胸前,他双目直视着金小山手中旋动的“阎王梭”,厉吼

    道:

    “谷主说的果然不错,这就是‘阎王梭’,兄弟们可得多加小心了。”

    黄面大汉手中带刺狼牙棒斜指右前方下面,咧嘴吼道:

    “谷主明明说‘阎王梭’是个白发老头子,怎会是这么个土头土脑像个驴吊的大傻蛋。”

    早听得有个上宽下窄脸型大汉,翻动一双金鱼眼,道:

    “哥子们,‘阎王梭’握在那老头手上,必然威力十足,这话可是谷主说的,他叫我等

    遇到要特别小心,如今‘阎王梭’被这小子取得,兄弟我敢说这‘阎王梭’的威力已大打折

    扣,不足为虑了。”

    锯齿钢刀一抡,短髭大汉厉裂的道:

    “老四说的不差,像那姓水的一生浸淫在这‘阎王梭’上面近四十年,这小子才有几天,

    别看他气定神闲的把那玩意几像耍陀螺似的玩于掌中,老子看来那只不过是几手花招而已!”

    半天,金小山未开口,但他在心中可在琢磨——

    他要知道墨云谷主又是何人。

    他更要知道墨云谷为什么要取水大叔项上人头。

    但是,金小山更知道眼前绝对免不了一场恶斗。

    而从迎面四个人的架式与气度上看,四个人能称四大恶煞,武功绝对了得。

    是以他在心中盘算,而对于墨云谷四煞的话,根本未去理会,甚至也不作回话。

    突听得鹰目大汉道:

    “老大,且问这小子,姓水的是死是活,死又死在何处,活着又是藏在哪个老鼠窝里

    的。”

    早见那手握锯齿钢刀大汉戟指金小山,道:

    “王八蛋,你听到了吗,如今那个‘阎王梭’的真正主人在何处,是死了呢,还是活在

    哪个鬼地方?”

    金小山面无表情的道:

    “你们真想知道我大叔的生死吗?”

    黄面大汉吼叫道:

    “老子们若不想知道那个老狗的生死,早围杀你这狗操的了。”

    金小山冷然一哼道:

    “各位这么你一句他一言的骂得我金小山十分的不自在,要知骂人也是一种至高的学问,

    不论如何个骂法,骂的人骂后全身舒坦而精神焕发,被骂的人也是无话可说的自承该骂,但

    眼前我金小山可不是来找挨骂的,当然各位骂后还是一肚皮的肉跳心又惊,无他,因为我手

    中尚握着这么一根‘阎王梭’。”

    鹰眼大汉一挽双手短戈,道:

    “哪个听你放闲屁,快回答爷们问话。”

    金小山遂一笑,道:

    “回答各位什么话?”

    黄面大汉怒道:

    “我操,你在装的什么糊涂。”

    金小山道:

    “我这个人有个别人不太喜欢的毛病,就是干什么事绝不吃亏,当然也不安心去占别人

    便宜,各位要问我什么,当然可以,那得先回答我的问话,这叫做各人不欠人情而又两不赊

    欠。”

    短髭络腮大汉怒骂,道:

    “娘的老皮,你是什么东西,也敢伺大爷们论斤两谈生意的,看老子们怎么收拾你吧!”

    黄面大汉伸手一拦,道:

    “总得先逼问出水老头的生死下落,万一这小子招架不住的被我们杀死,再想找姓水的

    就麻烦了。”

    四个人还真的有志一同的齐点头——

    金小山却哈哈一笑,道:

    “金小山老话一句,要想问消息,那得先交换。”

    鹰目一阵翻动,短叉交叉在胸前,把个头直向那黄面大汉示意——

    黄面大汉道:

    “老三你有话就说吧。”

    鹰目大汉道:

    “反正这小子死定了,且答应他的要求又有何妨!”

    四个人又是齐点头——

    短髭络腮大汉遂沉声道:

    “奶奶的,你有什么话好问的,那就快说快问。”

    金小山轻点头的道:

    “我想知道你们墨云谷谷主是谁?”

    短髭大汉毫不考虑的道:

    “关浩关爷。”

    金小山一怔,道:

    “哈哈,原来又是个姓关的呀!”

    黄面大汉骂道:

    “娘的,天下姓关的一大把,这有什么稀奇的,倒是你该说出那姓水的是生是死了吧。”

    金小山道:

    “我大叔活着,而且活的可欢适呢!”

    一摆手中狼牙棒,黄面大汉道:

    “他人在哪里?”

    金小山道:

    “那得在手底下过几招以后再说,因为如果三五招下来,各位全投入阎老二怀里,我说

    了也是白说。”

    暴喝一声,半天不说话的金鱼眼大汉破口骂道:

    “放你祖奶的屁,杀!”

    早见他铁棒一抡,狠狠的砸向金小山顶门——

    一经发动,金小山立时觉得有如长浪拍岸般的四个黑衣劲装大汉迎面席卷而来——

    威猛的兵刃“嗖”声中,四个大汉如同四只黑豹,把金小山早罩在他们的怪兵刃之下,

    光景一上来就要把金小山劈断捏碎呢。

    连着倒翻三个空心跟斗,突然在四个黑云似的大汉包抄围杀中,金小山已飞身腾回两丈

    余。

    他的这种去而复回动作,令墨云四煞一惊又喜。

    惊的是金小山的反应如此之快,如果他再反身逃去,还真够四人追的。

    但当金小山回身跃回的时候,四个人同时一喜,立刻成四个方向把金小山包围起来——

    不约而同的四声大喝汇成一声:

    “杀!”

    就在四个黑衣劲装大汉奋不顾身的怒扑而上的刹那间,金小山也狂吼道:

    “天外星!”

    那是“阎王梭”之杀招之一,金小山尚未以此招对付敌人,如今见这墨云四煞来势太猛,

    才突然使出这招来。

    于是,又见银芒在他的身前一闪而到身后,就在他快不可言的错步中,空中疾奔的银芒

    又呈九十度的交织奔驰不息——速度上是无法以言语形容的。

    当真是流星一现,因为墨云四煞谁也不及挥动兵刃阻挡,就已面上出现个鲜血狂贱的血

    洞而倒在地上。

    金小山边走向洛宁的官道,边擦拭着梭尖上的鲜血,他甚至连多看墨云四煞一眼也没有。

    金小山又觉着一身轻松,因为他一直是尊照水大叔的话在做事,包括如何干净利落的打

    击要命的敌人。

    如今金小山更带回一条大叔必然十分愿意听的消息——那就是墨云谷主叫关浩。

    ◎ ◎ ◎

    又来到道旁的那家野店。

    这家野店仍然有不少客人在吃饭,当然也有喝酒的。

    金小山才刚进门,就见姓庄的掌柜哈哈笑着走上来,道:

    “客官,你昨日托老汉带的话,我正好走没多远就碰上那四个人了,我把你的话告诉他

    们,昨晚他们就在我店里住了下来等你了。”

    庄掌柜说完,伸头往外望,边回过身来问金小山道:

    “一大早他四个又去接你了,怎么啦,没碰上?”

    金小山一笑,道:

    “碰是碰上了,不过说了两句话以后他们又走了,这回走的可远,一时间只怕不会再来

    了。”

    庄掌柜如何知道金小山的话中有话,只得打个哈哈,道:

    “那你吃点什么?”

    金小山道:

    “四个大馒头,一斤酱牛肉,胡辣汤给我来个大碗的。”

    庄掌柜笑道:

    “要说你老弟叫的这些东西真实在,吃一顿一天不会饿,我这就叫他们送来。”

    金小山心情愉快的吃饱饭,遂即又上路了,今夜他是要住在洛宁的,不过明天要赶往丁

    家寨,他心中又在琢磨,可别再碰上那个惹人厌的“桃花娘子”方小玉了。

    但是上天总是会捉弄人的,因为你不想的,偏就会来,难道这不是人们说的,人生不如

    意事常八九吗!

    ◎ ◎ ◎

    金小山自杀死墨云四煞以后,当天他就赶到洛宁,这晚他在客店中听到一个令人不安的

    消息,六盘山的土匪扑向金沙江岸的老金矿村附去了。

    传言中六盘山的土匪有两百人,而老金矿村全部老少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人,除非董五爷

    能把所有近百名淘金客召集起来,但那也绝非一般土匪们的对手。

    另外在老金矿村北面山凹处的关家,也许该同董五爷的人合作御匪了吧。

    金小山也想起住在过山岭村的水大叔同水二兄弟二人来,自已正该早点赶回去才是。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一张被。

    金小山这是第二回来到了丁家寨,有几个寨丁认识金小山,当即又把他招待在寨内。

    吃过晚饭,金小山也不多说话,立刻倒在炕上睡大觉,就在他迷迷糊糊中,突然门外一

    阵脚步声传来,他隔着纸窗外望,发现正有二十几个背刀壮汉往楼门外走去,不由得好奇的

    爬下炕。

    金小山尚未走出房门,迎面一个寨丁匆匆进来,见金小山要出去,边笑问:

    “要上茅房?”

    金小山摇头,道:

    “外面这时候还有人到寨外去,干什么的?”

    那寨丁指着刚走出寨门的一众塞丁,道:

    “你是说他们呀,其实也没什么,这几天六盘山上的土匪在移动,有的说是要过冬了,

    他们要往四乡抢粮,你小哥是知道的,今年秋收的包谷才入仓挂梁(北方有许多包谷是挂在

    梁上的),总得要防着他们来抢吧。”

    金小山道:

    “我在洛宁听人传说,六盘山上的土匪扑向老金矿村了呢,怎么这里却说他们抢粮的。”

    寨丁打个哈哈,道:

    “山上的土匪鬼得很,谁会知道他们究竟要干什么的,只有照了面才能确定。”

    金小山点头,道:

    “你说的对,只有见了面才能确定。”

    这时那寨丁取了东西要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问:

    “你是老金矿村开镖局的?”

    金小山点点头道:

    “是呀!”

    寨丁凝视着金小山道:

    “听说金沙河上自流沙沟,下至过山岭,在这长五十里内山里的土匪从不去抢劫的,他

    们只守着各处要道,等着淘金客送上门来的,对吧?”

    金小山道:

    “是有这么个传说。”

    寨丁立刻又问:

    “依你小兄弟看法,这次他们为何一反常态的去打劫老金矿村?为金还是抢粮?”

    金小山摇摇头,道:

    “我不知道,不过我早晚会明白的,因为明日我就会过六盘山,明晚我又会住到那荒山

    里的野铺中,总会问个明白的。”

    其实金小山哪里会知道,六盘山土匪去抢老金矿村是假,找上金记镖局才是真,因为

    “桃花娘子”方小玉那天被金小山的“阎王梭”吓跑以后,匆匆的骑马又回到了六盘山上,

    那已是第二天正午了。

    “坐山虎”张耀一夜未见“桃花娘子”方小玉归来,就像比自已掉了魂还令他六神无主。

    当天谁在他眼里全变得可憎可厌的被他大骂不休。

    一大早他就赶到了官道边,宜到“桃花娘子”方小玉纵马驰来,他才破“怒”为笑的张

    开怀抱住了方小玉心肝宝贝的先就一阵猛舐狂啃,那管得了一伙土匪抚掌大笑的。

    枣红大马由“坐山虎”骑,“桃花娘子”方小玉却扭腰摆臀的坐在张耀怀抱里,二十几

    个扛刀喽罗跟在张耀骑的马后面,这些喽兵全是“坐山虎”张耀的小同乡,也是他从豹子崖

    一直带在身边的亲信。

    蹭在张耀那有力的臂弯里,方小玉娇声爹气的道:

    “见了你我才觉着自已又活了。”

    “坐山虎”张耀沉声低问:

    “怎么回事,可曾追上那个小子了?”

    “桃花娘子”方小玉道:

    “追是追上了,却料不到那小子已非从前阿呆,变的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可精着呢。”

    “坐山虎”张耀怒道:

    “这小子究竟是干什么的,你又如何同他认识的?”

    一声冷笑,“桃花娘子”方小玉道:

    “说了也许会吓你一大跳。”

    “坐山虎”张耀嘿嘿笑着大草胡子往方小玉那彩面上一阵磨蹭,道:

    “姓张的就不知道什么叫怕,当然也就不知被吓的滋味如何,你且说出,也叫我‘坐山

    虎’吓上他娘的那么一大跳如何!”

    “桃花娘子”方小玉被蹭得欲拒还迎的一阵格格笑,道:

    “我老实告诉你吧,如今老金矿村那边设了一家金记镖局,专门替淘金客们押镖上路,

    南面的上川府他们已经押送过一次,连王老头的那帮兄弟们也全完了,大前天的那个小于,

    就是押镖师,也不知他送的什么镖,送往何处的,张郎呀,往后你这拦道的买卖只怕要改改

    行了。”说着反手向上,托着张耀的毛森森下巴直搔不停,搔得张耀在马上眯着一双铜铃眼

    直呵呵不已!

    “坐山虎”张耀抱着方小玉骑着马,一路回到六盘山的大寨中,对于他的不表示意见,

    “桃花娘子”方小玉还真的有些不懂。

    下得马来,他突然一阵大吼,道:

    “送饭填肚子,奶奶的,吃完了咱们上路。”

    众喽罗一听全都一怔,这才吃过午饭一个多时辰,又要吃饭,上哪儿呀!

    连几个头目也不敢多问的忙着喝叫快准备上路了。

    反腿一脚把个木大门踢开起来,“坐山虎”张耀距离他那个铺了几张狼皮的床还有一丈

    远呢,双手一送就把“桃花娘子”方小玉抛在床上。

    只见他双手箕张,“哦”的一声直扑压而上,光景还真正名副其实的“坐山虎”架式。

    “咚”的一声,大木架支的床被他压垮一腿,床歪了,但方小玉一个反弹之后,哩咛一

    声早被张耀压了个难动分毫,就这么歪歪的床铺歪歪的人,凑和着二人携手寻幽探胜去了。

    六盘山的大寨上,近两百喽罗全都叨拾得就等魁首“坐山虎”张耀发号施令了,却是

    “坐山虎”张耀迟迟的未开门,不过场子上背刀的一伙喽罗可不急,因为大伙正把房子里面

    张耀同方小玉的嘻笑声当成了山歌听呢!

    快一个时辰过去了,大木门被张耀拉开来,身后面的“桃花娘子”方小玉紧紧的跟着走

    出来,二人全都收拾得干净利落,那方小玉的钢刀巳插在背上,张耀的长把大板斧也拎在手

    中,光景根本没有那回事似的。

    不过仔细看二人,可就心中有数了,因为张耀有些疲倦的双目无神,而“桃花娘子”方

    小玉却是彩面上青一块红一片的一时间未能消散,这证明“坐山虎”张耀必是吃了败仗。

    话虽如此,但“坐山虎”张耀一走出门来,立刻一挺胸,高声指着六盘山南方道:

    “山上过冬,没粮食怎么行,本来领你们下山讨粮的,如今听说老金矿村那边开了一家

    镖局子,奶奶的,这是在同兄弟们打对台,也是在挖我们的墙根,现在我们就去收拾那个镖

    局子,顺便在老金矿村弄足粮食,这就叫一举两得。”

    “桃花娘子”方小玉道:

    “老金矿村家家粮满仓,这些年可存足了银子呢!”

    就在方小玉银铃似的一说,众喽兵立刻高声附合。

    “坐山虎”张耀大手一挥,道:

    “下山!”

    命令一下,六盘山上土匪留下三十几个守寨的以外,一下子走了一百五十个,一路浩浩

    荡荡的往南拉去——

    ◎ ◎ ◎

    金小山也是往南行,一大早他离开丁家寨,过午时候他就上了六盘山。

    六盘山还是有土匪在官道边放哨,四个喽兵见来了一个人,早迎上前去挡住金小山的去

    路。

    金小山一见,哈哈一笑,道:

    “上回有五个,今天怎的只有四个,各位老乡,六盘山上的人马呢?”

    有个短小精悍的一扬手中钢刀,破口骂道:

    “操他亲娘的老娘,原来杜老大五人是死在这小子手中,敢情好,今日被我们兜个正着,

    正好替杜老大五人报仇了,伙计们,围起来杀呀!”

    这人吼声大,但另外三个可不傻,竟没有一人动的。

    无他,因为他们心中明白,连杜老大五人都那么轻易的全死在这小子手中。

    如今四个人绝难讨到什么便宜,再说如今山寨上的人已拉到老金矿村去了快两天,算一

    算也许正回头了,这时候不着兴上干的。

    金小山见四人谁也没动,不由一笑,道:

    “人是一碗血,树活—张皮,如果我举手之间破了各位身上血,跟手来的就是秃鹰野狼,

    各位以为我这话实在不实在?”

    精悍的那人怒骂道:

    “我操,你小子南天门前说大话,你是在吓天呢还是在吓仙,你知道老子们这是干什么

    吃的?”

    耸肩一笑,金小山道:

    “不就是拦路打劫的土匪强盗吗?”

    那人一挺胸,钢刀横在胸前,道:

    “这就对了,只有人见强盗就撒腿跑的,哪见过有人敢站在大爷们面前吹牛皮的!”

    金小山面含冷霜,但皮在抽笑,道:

    “天下就有人不怕强盗的。”

    短小精悍的土匪咬着牙,道:

    “那一定就是你这三八蛋了。”

    金小山突然拉下脸来,道:

    “对于一个将死的人,就算让他骂上几句也是无伤大雅之事,但各位骂完了就应该不要

    忘记一件事情。”

    那人愣然道:

    “什么事?”

    金小山已缓缓伸手抽出他那个绿绒布包来,边笑道:

    “当然是如何保命呀!”

    刹时间四个土匪各自横刀身前戒备。

    没有一个上前冲,只见各自在后退——

    于是,金小山笑了……

    “你们能逃得了吗?”

    “嗖”的一声,“阎王梭”一片银芒毕露在金小山的右掌上,阵阵的旋动,喷洒着点点

    银光刺目,绿色绒布已掖在腰带上。

    早听得那短小精悍汉子叫道:

    “你想干什么?”

    金小山道:

    “杀人!”

    那人忙又道:

    “打个商量如何?”

    金小山一楞笑道:

    “哦!说说看你们要如何的打商量。”

    那人忙倒提钢刀,伸手一让,道:

    “我们不拦你,你请过山如何?”

    嘿然一笑,金小山道:

    “好嘛,你小于见风就转舵,风来一边歪呀。”

    那人急又道:

    “这可是六盘山开山立寨以后从未有过的事,你老乡可别得了便宜又卖乖呀!”

    “呸!”金小山戟指对面四人,道:

    “弱肉强食一向是你们所标榜,如今你们拦着我金小山硬的不成来软的,怎知我是吃了

    秤锤铁了心的一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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