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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黑老虎为财丧命 (13)

    

    金小山点头道:

    “不错,是‘阎王梭’,但你可曾听谁说过手执‘阎王梭’的人撒鸭子逃走的?”

    石八想道:

    “难道你小子不是中了老夫的蚀心毒粉而逃走的?”

    金小山道:

    “狗屁,我只不过把你们引来此地。”

    边四下一望又道:

    “看清楚了吧,这地方两面是山,而且是悬崖峭壁,无处可落脚攀登,前后也只有这条小小山道,这可是个无处可逃的好所在哟!”

    话声是轻松的,但听在石八与苗菁菁二人耳中,却实在不是滋味。

    石八一声怒喝道:

    “好小子,听你的说话口气,比之当年的‘阎王梭’水行云来,竟然是同出一辙的毫无二致呀!”

    苗菁菁也尖声骂道:

    “八爷,别听这小子嚷嚷,觑准了再给他致命一击。”

    石八突然双肩一紧,道:

    “这小子怎的说话囊囊的,敢情他原来在鼻子中塞了东西呀!”

    苗菁菁这时才惊叫道:

    “对呀,一开始我还以为这王八蛋冷天受寒了呢,却原来他在鼻子里塞了东西,怪不得他未中毒,真是可恶!”

    突然一阵冷笑,石八忙又自怀中一探,道:

    “江湖上的‘石斑鱼’石八爷,如果只有那么两下子,那岂不是浪得虚名?且看你小子中了老夫的沾肤化浓毒砂以后,你如果仍然若无其事,那时候老夫自当甘拜下风。”

    金小山一听,立刻想到那小瓦屋的门窗上附的毒物来,这可不能再有恃无恐的等闲视之了。

    他不等石八扑近,陡然一个大旋身,看似身子向下低,但就在石八挥手中,他却突然拔地而起,人已蹿升三丈,只见他双脚交替的在山道边的峭壁上连登不停中,又是一个大翻身,头下脚上的向地上的石八当头落下。

    石八的毒粉在金小山的双脚下飞过,沙沙声中全贴岩壁上,他正欲伸手又掏摸呢,金小山的“阎王梭”已自空中打出。

    石八举首仰望,左手袍袖狂撩向那点闪发着极光的星芒,双肩互扭而上身侧偏,不料那点寒芒突然中途一收,早隐于金小山落下来的身后面。

    石八的右手已握出一把每粉正待振臂打出呢,不料金小山那已收回的“阎王梭”,却更以比上次快上百倍的速度,宛如流光倒逝的一闪而来,就听“砰”的一声脆音,石八的一把“沾肤化浓毒砂”就在自己面前飞开来,而石八的右手,似已被打碎般的五指无力,血流不断,痛得他狂叫一声,掉头就逃。

    一旁的苗菁菁看得真切,她哪还敢停留,狂叫一声,也跟着石八往来路而奔逃!

    金小山哈哈一声狂笑,道:

    “姓石的,你如今的样子才叫做逃犯,但是你二人能逃多远呢?”

    “阎王梭”握在掌中,金小山迈开大步就追,转眼之间,前面的石八与苗菁菁二人已到了小瓦屋前,但见后面的金小山追得紧,二人谁也顾不得天寒地冻,山溪边还结的冰有三尺远,急急的调头趟过冰冷的溪水逃向对岸。

    金小山追到岸边,见那山溪足有七八丈远,自已万难跃过,如果也趟水追去,这受冻的罪可大了。

    于是,他收起“阎王梭”高声对石八与苗菁菁道:

    “别跑了,慢慢走吧,彼此后会有期了!”

    见金小山未追过山溪,苗菁菁双手又叉在腰上回头骂:

    “屏血娃儿,你不得好死啊!”

    金小山未回骂,缓缓的走近那座精致的小瓦屋,本来还觉着可怕的,一把火烧了心里总是不是滋味的,但想想这小屋四下里全是剧毒,留之终是害人。

    于是他小心的进入小瓦屋中,小灶上有火,那支大铜火盆中正有着熊熊炭火。

    当金小山跃出小瓦屋不久,已见熊熊大火而起——

    金小山冷冷的走向刚刚打斗的现场,回头看,不由得心中一个大疙瘩,太像了,那不就是“坐山虎”张耀当年烧毁自己的家模样吗?

    而远处的山溪对岸半山上,苗菁菁正替石八包扎右手伤处,这时她指着小瓦屋道:

    “八爷你看,那姓金的小子多可恶,他竟一把火把屋子烧了呢!”

    “石斑鱼”石八牙齿咯咯声,也不知是右掌痛的,还是气的,但一阵咬牙后,破口骂道:

    “不除此小子,老夫就不是石斑鱼!”

    要知那石斑鱼在水中最是毒,大山里也只有金沙河出这种鱼,这种鱼长得可肥大,而且生得五颜六色,但却是剧毒无比,不少淘金客捉了这种鱼以后,如道的把它甩死,不知道的拿来煎了吃,反倒被毒死,所以有些淘金客叫这种石斑鱼为复仇鱼。

    如今石八在伤痛之余也留下话来,他要金小山好看。

    不过金小山可未听见,因为当金小山取下鼻中的两粒解毒丸回到老松树下的时候,扁和正在小睡,只有钱凤,见了金小山回来,才绽开了笑脸而迎上来,道:

    “你终于回来了,可把人急坏了。”

    金小山一笑,道:

    “我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吗?”

    坐在石上闭目的扁和,闻言睁眼道:

    “怎么样,你把那女人打发了?”

    金小山摇头,道:

    “没有。”

    扁和已站起身来,闻言一怔,道:

    “怎么了,可是怜香惜玉?”

    金小山已去解马缰,边回道:

    “那女人眼尖腿又快,被她同个叫石八的老头子二人一齐踩溪流而逃了,我看溪水太冷,也不追了。”

    扁和一听,惊讶的道:

    “石八,石——八,这名字我听人说过的呀,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呢!”

    金小山扶着钱凤坐在货架上,又挽着扁和坐上去,这才对扁和道:

    “我也是头一回听说,不过我暗中听他们说,是什么百毒谷的‘石斑鱼’石八的——”

    扁和一拍手,叫道:

    “对了,是有个叫石八,这人可是一双惊目,颚骨奇大黑呼呼的——”

    金小山忙笑道:

    “对,对,就是这个扮相。”

    扁和点头道:

    “说起来是几年前的事了,我正在一处山川里采药,突然遇上两个大汉子,一个个口吐白沫,面色铁青,眼看就要死在山道上了,是我把他二人救活的,问起来,他们才说出是被人害的,那个人叫石八,就是你说的那样子。”

    金小山一听,轻点着头,道:

    “当时听那石八的口气,他似是知道我水大叔,只等我们到了墨云谷问我大叔就知道了。”

    蹄声“得得”的敲打在山石上,听起来十分有致,连金小山的脚步也有了一定的节奏感,三个人一匹马,不疾不徐的赶往墨云谷而去……

    ◎ ◎ ◎

    但这时候,另一个地方的蹄声,却是有如雷动,那是自蓝关往东,一条官道直上十八盘岭,八匹健马上,却只有一个人,这人正是远从黑水岭来的郎老大,满面的红胡子,腰里插了两把短柄板斧,老粗布棉袄上扎了一条粗布带子,狭长裤狼皮靴,翻毛的长袜于拉的高。

    只听他“哈——哈”连叫,自己一马当先的朝着龙驹寨以南的山道中转去,因为石北斗就住在风火沟,那地方要是步行,总得走上一天多,如今八匹马一人骑,七匹空鞍马紧在后面追,正午的时候,他已立马风火沟的对面半山脊中间。

    “石北斗!石北斗哇!”

    山沟里有个大茅屋,石北斗正在门边编织竹篓子,他老娘同媳妇正逗着小儿子在屋子里烤火烧吃粟栗子呢。

    对面山脊上的叫声像打雷,石北斗一惊,一手遮双眉朝着山脊上望,心中暗叫:

    “我的乖乖,这会是谁?”

    不旋踵间,山脊上的叫声更亮了:

    “石北斗!石北斗!”

    反身走入茅屋中,石北斗墙上取下鬼头刀,道:

    “我去看看是哪个在叫我。”

    老娘跟着老婆儿子全挤在门边望,石北斗早大踏步的直往山脊上跑去……

    也只跑了一半,他已高声叫道:

    “好家伙,红胡子干起贩马生意了。”

    不错,山脊上未下马来的正是郎老大,二人就在山脊上互抱一起大叫着狂笑不已——

    “老远的找我干什么?”

    郎老大一拍石北斗那又宽又厚的肩头,笑道:

    “回墨云谷呀!”

    石北斗一听,犹似冷水浇头的道:

    “我石北斗早把墨云谷忘得一干二净,要去你自己去,当知好马不吃回头草,老谷主愣是披了件王八盖,我老石看了就窝囊!”

    郎老大一声咆哮,道:

    “你有完没完?”

    石北斗道:

    “怎么啦?难道不是……”

    郎老大道:

    “你说得对,可是那是过去,如今谷主已回墨云谷,他一回来就把那对男女赶跑了,如今是找我们几个人重回墨云谷的,上马吧!”

    石北斗惊奇的道:

    “你说老谷主连他那个师妹也赶走了?”

    郎老大道:

    “何止是赶走,只等我们到齐,就要去索她的命了。”

    突然间,石北斗捧腹大笑,那声音直在四山回荡不已,连郎老大也狂笑起来……

    于是,石北斗回头对山下叫道:

    “娘,我回墨云谷了,老谷主召我呢!”

    石北斗说走就走,接过一匹马来就骑上去,一抖缰绳,对郎老大道:

    “走,找王壮他们去!”

    又是一阵蹄声雷动,八匹马上只有两个大汉,一个是红胡满面,金刚怒目,另一个虬髯黑汉,好大的一张嘴巴,如果石北斗要咧开大嘴,足可以塞进个拳头。

    二人粗犷中有着义薄云天之气,沿着山道奔驰在层峦叠蟑的万山丛林中……

    第二天却又下起大雪来,但大雪未阻止二人的行程。这天晚上,他们已赶到老虎崖,那儿就是王壮的家。

    王壮家在老虎崖下,父母健在,兄弟二人却都未成家,这天正下着大雪,王壮的兄弟王强在家中干活,王壮一人往山里去打猎了。

    郎老大与石北斗二人赶来的时候,那[奇+书+网]王壮尚未回来,马蹄声早把王强引出屋来,他不认识郎老大,见二人长的威猛,不比哥哥差半点,早迎上去道:

    “二位这是要找谁?”

    郎老大粗声道:

    “王壮呢?”

    王强怔怔的道:

    “我哥哥不在家,二位找他何事?”

    石北斗早对王强道:

    “不在家没关系,告诉他立刻回墨云谷去,这里我们给他留下一匹马。”

    王强忙摇手道:

    “二位还不知呢,我大哥发誓不回墨云谷了呢!”

    郎老大一笑,道:

    “赌咒赌咒,屁股朝后,管屁用,告诉他回来就上墨云谷。”

    王强道:

    “天都快黑了,要走也得等到天明才走呀!”

    石北斗一愣,道:

    “你不是说你大哥不在家吗?”

    王强道:

    “他是不在,但他不久就会回来的,他入山打野味了。”

    郎老大一听去打野味,立刻叫王强把六匹空鞍马拴好,一摆手,道:

    “老石,咱们迎上去看王壮会弄些什么可口的野味,不一定咱们今晚就在他这儿歇一宿。”

    石北斗一抖缰绳,两匹马立刻往深山中冲去——

    天似乎真的黑了,如果这时候还有些光亮,那一定是覆盖在地上的白雪反映的。

    石北斗一马在前,一连的越过两个山头又穿过几处老荒林,远处突然有群狼狂叫声传来。

    “狼群!”

    石北斗一惊,回头对郎老大叫着。

    郎老大点头道:

    “听起来恐怕有十几二十只吧!”

    急驰的怒马,突然前蹄一扬,几乎把石北斗掀下马来,而郎老大却已驰在前面!

    前面,却正是一处断崖,只见不下二十只恶狼,把一人阻在断崖下彼此互应着往山崖下的大汉狂扑,那大汉却舞动着一柄钢叉,背贴在山崖边左挑右插,兀自狂挥不休,连郎老大与石北斗二人赶来,他也浑然不觉。

    郎老大的马一冲到,口中厉烈的大叫道:

    “杀!”

    石北斗也拔出鬼头刀,二人拧身落下马来,双脚一点地间,立刻杀入狼群中。

    郎老大的一双板斧,舞得紧,一上来就被他劈死四头狼,石北斗双手握着刀把子,连杀带踢,刹时也砍死三头狼,可是靠在山崖边的大汉子,依然浑然不觉的,舞动钢叉左扑右扫不停,直到狼死的死逃的逃,那大汉还是舞着钢叉不停!

    石北斗收起鬼头刀对着大汉狂叫道:

    “王——壮!”

    声音大得林中的乌鸦也飞起不少来!

    然而王壮还是有气无力的舞着钢叉不休!

    郎老大道:

    “老石呀,他这是连吃奶的劲头也豁出来,迷糊了。”

    石北斗再次拔出鬼头刀,一跨上前,适巧的拨住挥来的钢叉,一把揪住已成傻哈哈的王壮,厉叫道:

    “王壮,你醒醒!”

    王壮突然全身一哆嗦,他连握叉的力气也没有,“啊”的一声倒在石北斗的怀里直吸大气不住的猛翻白眼!

    石北斗道:

    “扶他上马,快离开此地,不一定野狼又会叫更多的野狼,咱二人也得抓瞎!”

    二人合力扶王壮上马,石北斗就在马上抱住王壮,不料王壮有气无力的指着山崖下,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郎老大提斧过去看,地上有王壮的钢叉,地上还有王壮打的野味,好大的一只山鹿啊!

    柳残阳 >> 《阎王梭》

    二十七、墨云谷八武士重归

    郎老大拾起王壮掉在地上的钢叉,顺手托起死花鹿放在马上,这才跟着石北斗驰出林子来。

    原路走回王壮家的时候,王强手中也握着一把钢叉在附近路上等人呢,他见石北斗马上驮着大哥,不由得一惊,急忙上前道:

    “我大哥怎么了?”

    石北斗拍拍王壮的厚背,笑道:

    “一个人要是力气放尽了,就是他这模样。”

    回头又见郎老大马上驮着条死鹿,王强立刻帮着把大哥扶下马来,背进屋子里,王壮老父母一见,也是一阵紧张,还好野狼只把王壮衣裤咬破,并未伤到皮肉。

    王家二老听了郎老大把情形说了一遍,不由感谢郎老大与石北斗二人来的及时。

    这晚上王家就在茅屋里支起火盆烤起鹿肉下酒。

    那王壮在歇了一夜之后,身子本就结实,这时又恢复了那股子蛮劲,笑对郎老大二人,道:

    “那群野狼是慢慢聚来的,起先只有三只,我连理也没理它们的背着山鹿回家转,可是就在那山崖下,突然聚了十几只,这下子我才感到不妙,等我再往前要走呢,他娘的一下子又来了十几只,没办法,我只得来个负隅顽抗,想不到那些野狼轮番的向我扑来,约莫着总也在那山崖下折腾了个把时辰,要不是这只鹿,我也许挥着钢叉冲回来了。”

    郎老大这时一笑,道:

    “王壮,你收拾一下,上路了。”

    王壮早听石北斗讲过水行云重振墨云谷的事,这时也不多言的道:

    “没什么好叨拾的,一把钢叉,我跟二位上路。”

    石北斗哈哈一笑,立刻向王壮二老告辞。

    那王壮也是个孝子,他骑在马上对兄弟王强道:

    “兄弟呀,好生伺候爹娘,没事少入山去,我会按时回家来的,一应开支自有我安排。”

    王强送三人到山脊上,抱拳道:

    “大哥放心去吧,父母自有我的。”

    于是,八匹马三个壮汉,立刻直往附近的狼山驰去。

    而狼山住的是万里风,在墨云谷十大武士中,万里风的轻功最了得,只是十大武士中也只有他长得既瘦又小,活脱像个瘦皮猴。

    日正当中,天上的乌云只遮了半边天,看起来天上一半无云,那厚厚的雪层却被冬阳镶了个美极了的金边,光景还真是难得一见的天象奇景。

    这时候,狼山下面的小村子头上,正有个瘦小个子,翘着八字粗胡子,四脚拉叉的躺在一张长木凳子上晒太阳,一双小绿豆眼一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不错,这人就是郎老大要找的万里风。

    远处有了马蹄声传来,万里凤连多看一眼也没有的拧身而起,两个腾跃,人已攀上村头的一棵红柿树上面。

    冬天的大山里,什么野果也不多见,唯独这些大柿子树,一树的叶子全被寒霜剥光,也把一树的柿子变得稀红,如果搞几个火上烤热,再把皮撕去,吃到口中又香甜又热乎,宛如吃着一个稀巴巴的糖葫芦。

    万里风人一登到树上,立刻隐起身子,狼山是个荒凉地方,哪会有骑马的往此地来,难不成官府来了办案的,抑或是大山里出了马贼?

    不旋踵间,早见郎老大一马当先的冲过来,他后面一群马上,还坐着石北斗与王壮二人。

    树上的万里风一惊又喜,随手摘下三个红柿子,就在郎老大三人快要自大柿子树下越过呢,三个红柿子已迎着打去,口中大叫道:

    “接镖!”

    郎老大听得风声,头一偏伸手去接,不料抓了一手烂红柿子,而王壮与石北斗二人随后一看,早把飞来红柿打落地上。

    郎老大勒马抬头看,不由得红胡子一翘,戟指树上的万里风笑骂道:

    “真他娘的是个顽皮猴子,还不快下来,赶着回墨云谷去了。”

    万里风一个跟斗落下树来,握在手上的尺半双刃尖刀已插回鞘,闻言一怔,道:

    “要我姓万的回墨云谷伺候那婆娘呀?门都没有。”

    郎老大一笑,道:

    “谁说要你去伺候人,是要你去杀人的。”

    万里风不解的道:

    “杀谁?”

    石北斗厉声道:

    “当然是去杀那婆娘同她的老情人关浩了。”

    万里风一怔,急又问道:

    “这么说来,谷主终于醒过来了,哈……”

    郎老大道:

    “别笑了,快上马吧!”

    万里风道:

    “来了总得吃喝一顿再去嘛!”

    郎老大摇头道:

    “要吃赶到丹江岸去吃。”

    万里风一笑,道:

    “去找打渔郎葛正八?”

    王壮挥手道:

    “快上马吧。”

    万里风抬头望望柿子树,笑道:

    “来到我的地头上,不吃点东西我心终是过意不去。”

    说完腾身又起,双手已攀上树枝。

    郎老大三人举头看,只见万里风在树上挑着摘,摘一个往下丢一个,边又笑道:

    “吃几个红柿,既挡饿又挡渴,完了再上路也不迟。”

    刹时王壮三人各接了六七个,三人只叫“够了够了”。

    万里风连家也没有回,找了一匹花斑马骑上,笑道:

    “走,我带你们抄近路去丹江。”

    ◎ ◎ ◎

    丹江的最大码头在荆关,但葛正八可并不在荆关,就在荆关以北五十几里处,有个渔村叫水堰湾的小地方,这里的渔户并不多,只住了七八户,只是每户都有条小船在丹江上活动,渔舟打鱼兼运货,有一年墨云谷主水行云到外地看生意,主要的是山贷药材运往汉江去,就在这几结识了葛正八。

    墨云谷主见葛正八水上功夫了得,拳脚功夫也不错,这才网罗到墨云谷的。

    郎老大四人来到水堰湾的时候,退去的乌云又罩头,光景又快下雪了,天也在泛灰。

    郎老大问渔村的人,这才找到葛正八的家门,但见一把大锁,四个人探问之下,知道葛正八在船上呢。

    葛正八的住处不大,也只是两间茅屋,王壮下得马来,先把马控好,走至门前双手一推,早把那扇大门推开来,回头笑对郎老大道:

    “把马拴好,咱们先进屋去,有什么吃的自己动手,就等老八回来,胜如往江边乱找的好。”

    郎老大一听,点头道:

    “也该吃点东西了。”

    于是四个人相继走入葛正八的家中。

    当真是粗桌椅、烂床铺,床下一支大夜壶,破锅灶、干稻草,四周墙上尽是黑灰,标准的破落户。

    王壮呵呵一笑,道:

    “他娘的,葛老八也住得惯,我兄弟讨不到老婆,再看看老八住的窝,怪不得他人长得帅,却依然是个光棍汉。”

    四个人正哈哈笑呢,突听得屋外面有人厉喝道:

    “哪个大胆狂徒,敢在背后放闲屁的。”

    四个人朝门口看,只见一个三十左右的汉子,虎背熊腰,穿一件狼皮袄,粗皮棉裤破棉鞋,一个破半笠遮了半个面,一手提了一串肥鱼,一手提着一只小渔网,光景可不正是那帅气十足的葛正八回来了。

    葛正八一见是郎老大四人,不由得狂叫一声冲进屋子里,欢声道:

    “好家伙,原来是你们呀,我葛老八想都未想到呢!”

    石北斗一掌拍在葛正八肩头,咧着大毛嘴叫道:

    “快弄些酒菜吃。”

    高高的举起手中鲜鱼,葛正八笑道:

    “这里是丹江网来的鱼,我床下面自已酿了坛老黄酒,原是要过年时吃的,如今全取来煮了喝吧!”

    这一晚可真够葛正八高兴的,因为郎老大把墨云谷的事说了一遍,知道谷主水行云又回墨云谷了。

    五人一直把葛正八的酒喝光,鱼也吃完了,已是二更天了,这时郎老大才对其余四人道:

    “今晚我们挤着睡一晚,明日一早还要入山去找秦通、包文中、张侠三人呢。”

    “这三人住的相近,明日一天时间就会凑齐,哈……我们又要回墨云谷了,当真令人高兴,哈……”

    ◎ ◎ ◎

    八匹健马八个形状各异,但却是有志一同的汉子,他们扬鞭催马,一路着鞭驰向墨云谷,不时的从各人口中厉烈的发出“哈”叫声,烈马的口中喷着白烟,在气漩的搅和中,与马背上人口中的白气混在一起而飘在后面,蹄声雷动,山道上惊起不少飞禽走兽奔腾飞逃,光景是一副捍卫社稷的样子!

    而在这时候,另一批狂汉也在飞马奔驰着,大山里突然出现这么两股人马,引起不少人的关心,但谁又会知道江湖上即将出现一场大屠杀!

    墨云谷中,正面的大厅上坐着水行云,他热烈的款待着扁和与钱凤,金小山就在这时候把老金矿村中所见,十分仔细的对水大叔作一报告。

    半晌水行云未开腔说话。

    扁和却笑道:

    “关家兄弟二人住的神秘,连行动也乖张的离谱,当真是天理难察。”

    水行云自言自语,道:

    “我在想,姬玉人是怎么会同那关浩认识的,这件事为什么会连我这个做大师兄的也不知道。”

    扁和一笑,道:

    “这本没有什么,一个人若做出羞耻的事,多半会加以隐瞒,谁愿意自毁形象的。”

    水行云望望一旁的钱凤,对金小山道:

    “你领着阿凤到各处走走去,我同你扁大叔还有话要细说呢!”

    钱凤自然高兴,立刻拉着金小山笑道:

    “我正想看看这墨云谷呢,小山哥,我们走吧。”

    金小山点头一让,随着钱凤走出大厅。

    水行云这才一声长叹,道:

    “水某着意的把扁兄请来这墨云谷,实在有着一事,期待扁兄弟解释疑惑。”

    哈哈一笑,扁和道:

    “千两白银解释一件事情,倒是扁和一生中遇上的最赚钱买卖了。”

    水行云一笑,道:

    “如果千两银子能解开水某心中结,水某自觉这千两纹银用得十分值得。”

    扁和边喝着枣茶,边点头道:

    “水谷主的心中结,必已藏很久了吧?”

    水行云道:

    “不错,自从姬玉人再嫁到墨云谷后的第二年,就已在水某心中存疑。”

    扁和放下瓷碗,道:

    “且说出来听听如何?”

    墨云谷主水行云缓缓自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只见这小小瓷瓶十分精巧,上面还烙着蓝色细花纹,两寸高一寸宽,瓶口尚有个金色盖子。

    水行云望着细瓷瓶,缓缓道:

    “我在回墨云谷的那晚,亲耳听了姬玉人同关浩二人在这大厅上对话,一时间气得难以控制,换在年轻时候,我会不顾一切的取他二人性命。”他一顿又道:“那晚他二人负伤遁去后,我仔细在想,那姬玉人当年嫁我之时一副可人样子,处处为我的身子着想,她曾一再的对我说及,她年轻,而我已年过五十,因而为我调制一种补药,叫我每日睡前服用,如今想来,她给我的药,必有问题。”

    扁和道:

    “可是这瓷瓶中的药?”

    点点头,水行云道:

    “正是。”边把瓷瓶递向扁和手中。

    扁和接过瓷瓶,旋开瓶盖,先用鼻子闻了一阵,然后再以手沾了些药末在掌中细看一阵,随之蘸了些放在口中细嚼,边点头,道:

    “丝瓜粉、茄子末、蟾蜍皮、老蟒涎,加上薄荷叶,尚有几味就不知是什么了。”

    水行云眼神有些失望,但他未开口呢,扁和双目已注视着水行云,道:

    “只这几种药料,已足以令人惧怕房事,水谷主,请恕我扁某冒问一句,你可是早已倒阳了吧!”

    水行云一把抓住扁和,全身哆嗦的道:

    “不错,我已数年不举了!”

    扁和笑笑,道:

    “到此我已完全明白,原来你上了姬玉人的当了。”

    他一阵摇头,又道:

    “单就我已认出的几味药,就是掩闭人身上会明、曲骨、中极、关元几处大穴之药,长久服用,你岂有不失去伟丈夫的雄姿?这女人才叫毒呢!”

    水行云刹时一脸杀机,他咬牙怒道:

    “既是以怨报德,又是恩将仇报,我水行云今日明镜心头,一天的云雾尽散,余下的是找这贱人索命去。”

    扁和道:

    “你这种隐疾,最忌动怒,更不可动武,那会令你血气上冲,难以自制的病情加重。”

    水行云一惊,他这才知道自己每次运功的时候,为什么会一脸通红,原来如此。

    一顿之间,他问道:

    “听先生口气,我的这种隐疾还有一线希望了?”

    扁和点头道:

    “扁某有七成把握医你的故疾。”

    水行云一听,大喜过望,忙起身施礼,道:

    “扁先生再造之恩,水某这时先谢了。”

    扁和哈哈一笑,道:

    “举手之劳,何需水谷主言谢,过山岭村已经受过你的好处,如今回报也是应该的了。”

    就在这时,金小山已同钱凤回到大厅上。

    水行云自怀中取出两封信,对金小山道:

    “洛阳城你走一趟,先将那贪官司徒壮收的‘金菩萨’索回来,因为每年过年时间,我总是要向这尊菩萨上香,今年自然不能例外。”

    金小山点头接过信,笑道:

    “这信不正是关金那老儿写给司徒壮的吗?”

    水行云点头道:

    “不错,有了这两封信,你应该很容易的取回金菩萨,早去早回。”

    这等于是交待任务,至于如何达成这项任务,那光景就看金小山的了,因为在水行云的眼光中,如今的金小山应该可以独当一面了。

    金小山说走就走,他对刚回来不久的林总管吩咐备马,自己却向钱凤打声招呼,立刻回房去收拾一番。

    这时有一对不畏寒的喜鹊在庭院中的树头上“喳喳”叫,金小山边把信往怀里塞,见水大叔拄杖走来,爷儿俩又在廊前低声说了一阵,水行云只是点着头道:

    “墨云谷的东西岂容那贪藏枉法之徒据为已有的,记住,老金矿村你所发现之事暂不能提及,免得那老贪官有备,就难办了。”

    金小山点着头道:

    “小子记住大叔交待,司徒壮如果拒绝,看我折腾他吧!”

    水行云冷笑道:

    “贪官怕死,我料他必会交出金菩萨的。”

    ◎ ◎ ◎

    一路上金小山心情愉快的纵马疾驰,从墨云谷到洛阳,那是山路一半,另一半顺着官道直往东,直到三日后的过午时份,金小山终于又进了洛阳城。

    又见那条巡抚衙门大街,金小山一马到了司徒壮的大宅外面,抬头只见八个血红宫灯还挂在那儿,光景是司徒老太爷的八十大寿的喜气味道还在呢。

    只三两步,金小山就登到台阶上,门房的人见他来得快又疾,忙迎着站出两个汉子来,伸手一拦,道:

    “喂,你找谁?”

    金小山面无表情的道:

    “我找司徒壮。”

    二人对望一眼,一人戟指金小山道:

    “小子呀,老太爷的名讳也是你随便道出口的。”

    另一人也道:

    “这小子准是疯子,要不准是马尿喝多了。”

    金小山怒道:

    “啃你六舅的,你们看我像个疯子,老子话中可曾有酒味的?”

    边伸手一分,两个汉子各自横倒向门框上,而金小山已走入大门内了。

    二人晃肩站起来衔尾追去,边口中骂道:

    “哪里来的青皮赖汉,竟敢不长眼睛的直闯司徒府,前面不远可是巡抚大衙门,光天化日下,难不成想他娘的要造反呀!”

    金小山根本不理会,一径冲到前院大厅上,可真巧,正遇上那个会敲竹杠的柴管事。

    柴管事见来的是金小山,忙笑脸相迎的道:

    “哈,小伙子又来了,这次是同哪家保的镖呀?”

    金小山手指身后追来的两个门房,道:

    “这两个家伙真聒噪,我十分不喜欢。”

    柴管事立刻对走来的两个门房道:

    “回去吧,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

    两个门房互看一眼,只得退出去。

    柴管事这才招呼金小山在大厅上坐下来,道:

    “赶着替谁送镖,要见我们哪位爷?”

    金小山嘴角一撩,道:

    “老太爷。”

    柴管事摇摇头,道:

    “老太爷吃过午饭必得午睡一阵子,要见他老人家,那得两个时辰后了。”

    金小山冷冷道:

    “他老吃撑了去睡,小子却饿着肚皮等他,这未免说不过去吧,我的柴大管事。”

    柴管事摇头又道:

    “没法子的事。”

    不料金小山唬的一声站起来,道:

    “我自己去!”

    柴管事一拦未拉住,跟在身后直叫嚷——

    “喂!喂!”

    金小山哪管他三七二十一的直往里面闯。

    二道院的正厅上,司徒杰正在逗弄笼鸟呢,见金小山大步冲来,早起身迎住,道:

    “你怎么又来了,什么事?”

    金小山道:

    “什么事得见到你爹才能说。”

    司徒杰大怒,道:

    “什么东西,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保镖的,说起话来没规没矩的像声屁——”

    不料金小山反手一巴掌,打得司徒杰红了半边脸。

    一旁的柴管事忙叱道:

    “好小子你竟敢打起我家大爷来了。”

    反腿一脚,直把个柴管事踢了个就地滚,金小山边喝道:

    “滚一边去!”

    司徒杰暴喝道:

    “来人呀,把这个小王八蛋捆起来,先着实的打,再送他巡抚衙门去。”

    大厅外早有人狂叫着奔来——

    金小山一把揪住司徒杰,“阎王梭”托在右掌上旋动,低着眼皮直眨动,司徒杰道:“都城之内,你还想杀人呀!”

    金小山冷冷道:

    “你以为我不敢?”

    司徒杰已觉出“阎王梭”那尖冷的梭头在喉头上磨蹭,不由得急摇手道:

    “你们都站出去。”

    七八个刚进入大厅的人,急忙又退到大厅外。

    司徒杰这才问道:

    “你究竟什么事?”

    金小山道:

    “把你老子唤出来!”

    正说着呢,早见司徒壮拄着手杖走出来,道:

    “外面什么鸡猫叫的,要不要我睡呀!”

    金小山这才松了司徒杰,哈哈笑着对司徒壮道:

    “老爷子可还记得在下?”

    司徒壮隔着老花镜瞧,边呵呵笑道:

    “不就是送我金菩萨的小伙子吗,这次来可是又要送什么呀?”

    金小山伸手入怀,取出两封信来交在司徒壮手上。

    司徒杰忙帮着把信拆开来。

    先一封,那是关金写的,司徒壮一看,笑道:

    “东西我已收了,这信看不看已没关系了。”

    但当他接过第二封信才看了一半,面色都吓白了!

    “这……这是……关金真不是东西,他竟盗取别人的宝物送我老人家,这要是刑部衙门告我一状,不但收藏的官司我要吃,连他姓关的当年那件案子也要翻了。”

    边回头对儿子司徒杰道:

    “老夫已八十整岁,不着兴再去吃官司,快去取那金菩萨出来交这小伙子再带回去。”

    不旋踵间,司徒杰已把金菩萨又提出来放在桌上,道:

    “小子,你看清楚了,完了你带着这玩意儿快滚。”

    金小山掀开一看,随即又合起来,拉过椅子反倒坐下来,光景是同司徒壮老爷子泡上了。

    顿着手杖,司徒壮道:

    “东西已还,你怎的不走了?”

    金小山轻松的道:

    “老爷子,我是干什么吃的?”

    他一顿又道:

    “我是押镖的呀,上回送这金菩萨来给你老爷子拜八十大寿,押镖的银子是一万两,这回又要押回去,物主说的可清楚,只收个一千两就算了,老爷子你怎么说?”

    司徒壮老脸一横,怒道:

    “敢情是要敲竹杠呀,我不给!”

    金小山一笑,疾快的又把两封信抢在手中,背起金菩萨就走,边自语道:

    “小子我这就上北京,刑部衙门里自然有人同你打官司,到时候老金矿村死的那些淘金客也报得沉冤了。”

    金小山一脚尚未跨出门坎,司徒壮大叫一声,道:

    “你回来!”

    金小山回头道:

    “想通了?”

    司徒壮怒道:

    “给他一千两银子,气死我了,老夫绝不与关金善罢干休!气死我了,唉!”

    他儿子司徒杰忙着上前扶着他后面走去。

    收了一千两银票,金小山大摇大摆的走出司徒壮家那间仍然充满喜气的大厅,厅门口,他对柴管事笑道:

    “大管事,这一回你要不要见一面分一半呀?”

    柴管事一哆嗦,忙伸手一让,道:

    “小祖宗,你厉害,我惹不起你,你大驾请回吧!”

    “哈……”

    金小山笑得双肩也在抖动不已……

    ◎ ◎ ◎

    金小山离开洛阳城往西奔驰,他是人有精神马又欢,疾驰中那马蹄扬起一地雪泥飞扬,但他心中却在想,水大叔如今该是心情畅快了吧,姬玉人那个女人看起来是个贵妇人似的,但若从她做的事来看,实令人齿冷,现在水大叔的心中隐患已除,这个年墨云谷有得热闹了。

    大山中,金小山眼看着距离墨云谷尚有一天马程了,这日他人才刚刚绕过一个大山弯路,远处一阵马蹄声,宛如天空滚雷,不由得心中一惊:

    “这不只是一匹马,少说也有个五七匹吧。”

    心念间,一拨马斜刺里闪入山道旁的一丛荒林中。

    金小山也才刚刚隐住身子,已见六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可真是形形色色,光景是男女老少全有了。

    只见当先一骑可不正是那晚遁去的‘人面狼’关浩,第二骑马上的是那刚到过墨云谷的姬长泰老头儿,如今看他骑在马上,挺胸爷面,白髯飘飘,已不见他那副老态龙钟样,精神可大着呢。

    第三匹马上还真令金小山一惊,姬玉人那晚伤在膝头上,如今她还能骑马,倒是令他大为惊讶!

    第四个却是个老太婆,她白发稀疏的头上斜着包了个大花巾,四方面孔错综复杂的尽是深沟皱纹,有一只龙头拐杖挂在马鞍上,双目炯炯而嘴巴闭得紧。

    第五第六匹马上却是两个少年男女,二人背上全背着剑,英气栗然,精神焕发,光景犹似武林青年才俊呢。

    六匹快马看看快要全走过去了,但金小山的坐骑是惹祸精,突然一声长嘶,声音不大,但山道上六人全听得清楚,当先的关浩一伸手,立刻六骑全停下来。

    金小山一见,一抖缰绳,缓缓的自荒林中驰出来,边哈哈一笑,道:

    “我操,光景是山不转路转,路不转又见面了,哈……”

    关浩那晚上受了肩伤,如今才算没事,但他却把金小山认的切,也恨入骨,如今仇人见面,何止是分外眼红,刹时间他已双肩耸动,牙齿咬得格格声,一副欲扑上去痛噬人的样子,沉声道:

    “不错,是山不转路转,转来转去把你这狗东西给转上了阴阳界,小子啊,你准备保命吧!”

    突听第四匹马上的老太婆伸手一拦,道:

    “等等。”

    只见姬玉人回头道:

    “师娘,打伤我的就是这小东西,行云他已把师父教他的本事,全都传授外人,不信那‘阎王梭’就在这小子身上,你老只管问他。”

    缓缓的驰马到金小山面前,老太婆眯着一双老花眼,瘪着一张没牙的嘴,问道: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金小山听姬玉人叫这看来足有八十岁以上的老太太叫师娘,立刻想及这老太婆必然也是水大叔的师娘,自已这是碰上了老祖奶奶了。

    心念间,金小山抱拳施礼道:

    “老太太,你问我叫什么?我姓金,叫小山。”

    下嘴唇几乎碰上鼻子头,老太太哈哈笑道:

    “金子像小山一样,嗯,好名字,你应该是做买卖的,怎么跟行云学起武了呢,行云他人呢?”

    金小山马上打个十,笑道:

    “我也不知道啊!”

    金小山这么说,是因为姬玉人与关浩那天晚上并未看到水大叔,甚至姬玉人狂叫,大叔也不与相见,所以他也推说不知道。

    不料六人中尚有个姬长泰,闻言早笑指金小山道:

    “好小子,你在说谎呀,水行云明明是在墨云谷,而且我老人家还在墨云谷住了几日呢!”

    金小山一听,也想起姬长泰是在墨云谷住过,但他一转念间,不由笑道:

    “老爷子,你知道我这是往哪儿走?”

    姬长泰道:

    “你上哪儿呀?”

    金小山道:

    “我这是回墨云谷,这位老太太问我水大叔,眼下我当然是不知道,得到了墨云谷一问才知道呀!”

    老太太突然嘿嘿一笑,道:

    “小伙子,你的机警性颇高,不过不知你在‘阎王梭’上的造诣又是如何?”

    金小山打个哈哈,道:

    “三脚猫爪,难登大雅之堂,老太太,你老不问也罢,这一问呀,我还真的面上火辣辣的呢!”

    别看老太太是老花眼,但老花眼看远处可是清楚得很,只见她双腿一抬,人已落在马下,挂在马鞍上的龙头拐杖已握在手中。

    这时关浩几人正欲下马,老太太伸手一止,道:

    “用不到你们插手,‘阎王梭’的绝技真被这小伙子学去,你们谁是他的对手?”

    关浩道:

    “有老太太在,我们正好围而杀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

    老太太摇头,道:

    “十几二十招也许我能挡得了,但却难以有致胜把握,再说这‘阎王梭’专攻人多,所以你们还是守在一旁的最好,多了反给他可乘之机。”

    金小山摇手道:

    “老太太,你老要同在下动手?”

    老太太招手道:

    “下马吧,让我老婆子试试你在‘阎王梭’上的功力究竟有几成火候了。”

    金小山并未下马,仍直摇手道:

    “老太太,你这么大年纪,我怎好同你动手过招,这万万使不得呀!”

    老太太拐杖一顿,道:

    “五十年前这‘阎王梭’是我丈夫之物,传到水行云手上三十年,如今又落到你的手中,今日既然被我老婆子碰上,总得要试一试的,下来吧,年轻人。”

    金小山一声苦笑,道:

    “照你老太太这般说法,我金小山就算借来个老虎胆子也不敢向你老动手过招,别的不提,单只要我水大叔知道了,就难免一顿臭骂。”

    老太太一顿拐杖,疾言厉色的道:

    “也别罗嗦了,难道要我老婆子拉你下来?”

    金小山忙摇手道:

    “好,好,小子恭敬不如从命,老太太,你可得手下留情,要知道我还身负重‘金’呢!”

    金小山所说的重金,大概只有他心中清楚,因为那尊“金菩萨”还背在他背上呢。

    老太太双目一瞪,道: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金小山一副无可奈何的道:

    “老太太,你可得多体谅小子我呀,你不看金面也得看佛面,就算你连佛面也不屑一顾,可是小子如今这背的……”

    他反手指着背上,又道:

    “小子我背上可是背的一尊如假包换的‘金菩萨’呀!”

    他此言一出,老太太并未太吃惊,倒是一旁严阵以待的关浩与姬玉人二人,俱都面色一粟,关浩高声吼道:

    “好小子,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尊‘金菩萨’,快说!”

    金小山冷然一笑,道:

    “洛阳城有个司徒壮,他老小子是个老贪官,收了老金矿村北山凹一个叫关金的这尊‘金菩萨’,偏就被我水大叔遇上,认出这是墨云谷的东西,八成被那个叫关金的狗东西盗去送人,所以命我把东西再收回来,我这就是回墨云谷交差的,怎么的,你二位认不认识那个叫关金的人?”

    关浩一听,心中琢磨,今日实实非要收拾这小子不可,绝不能放他走。

    心念陡生,遂对老太太道:

    “千万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天快降雪,老奶奶,我们合力做了这小子吧!”

    姬玉人也在马上道:

    “师娘,你老就别听他罗嗦了,快动手吧!”

    老太婆一顿拐杖,冷喝道:

    “我不管什么‘金菩萨’,先试试你小子的能耐再说。”

    她双手把个拐杖竖在身前,缓步向金小山逼去。

    金小山一跃落马,狮目一瞪,“阎王梭”已托在右掌上旋动不已……

    那银如极光的冷芒,闪耀的不是“阎王梭”本身的锐利,而是代表着太多的无奈与人间沧桑。

    老太太突然全身一震,双目已见泪光的道:

    “老身似乎又见到当年我丈夫的模样,不错,他就是你这般模样,那姿势,衣着,与气质,无一不像,行云还真的在塑造你呢,诚意的造就你了。”

    金小山道:

    “老太太,你要是就此罢手,我十分诚心的趴在地上向你老叩三个响头。”

    不料老太婆一声沉吟,道:

    “且过几招吧!”

    她的话声仍在空中飘荡,人已幽灵一现的到了金小山面前,只见她拐杖纵横敲打中,身法疾旋如飞地陀螺,金小山并未打出“阎王梭”,他拧身踩步,“阎王梭”拨挡在重逾千钧的拐杖下,一连躲过六杖,突然一个跟斗前翻,半空中大喝一声:

    “野龙爪!”

    只见老太婆突然竖起拐杖在身前,身子一偏,而金小山的“阎王梭”未碰上拐杖又疾收回。

    老太婆见“阎王梭”只差半寸指就打中拐杖,却突然中途收回,已知金小山心存仁厚,不欲冒犯长者,心中暗暗称许不已!

    金小山双脚落地又起,“阎王梭”二次出手,且又厉声喝叫道:

    “天外星!”

    这是“阎王梭”第二杀招,喝声中,只见老太婆一个旋身游动中,手中拐杖横举身前。

    只是她刚横之间,“阎王梭”已被金小山又收在掌中。

    紧接着,一个跟斗,金小山极为潇洒的落在马背上。

    老太婆收起拐杖,呆立在地上,道:

    “你跟水行云学艺几年?”

    金小山道:

    “四年冒头了吧。”

    轻摇着头,老太婆道:

    “看不出你还是个天才小子,因为你真的已得到‘阎王梭’的精髓,怪不得十分笃定。”

    一旁的关浩早吼叫道:

    “老奶奶,我们六人联手,必能收拾这小子。”

    姬玉人也道:

    “师娘,师父过世早,你老可得替玉人做主呀!”

    金小山冷冷长笑一声,道:

    “老太太年纪大了,可千万别受人愚弄迷惑,这姓关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就是老金矿村上山凹的关金兄弟,而且他也有个山庄,叫五月花庄,但不知在哪处深山里,不一定家中已有几个老婆了呢,老太太,你可知这关浩的外号?”

    老太婆一怔,回头望向关浩。

    金小山早又道:

    “他就是江湖上人称‘人面狼’的家伙呀!”

    关浩大怒骂道:

    “小子,你胡说八道!”

    金小山道:

    “谁要是胡说八道,谁就是金沙河里爬出水面的乌龟大王八,我问你,有个叫关宏色的你可知道?”

    关浩一愣,回头望望姬玉人,厉声道:

    “关宏色是老夫唯一的儿子,怎么样?”

    金小山哈哈一笑,道:

    “他在山里可是有间玩弄女人的小别墅吧!”

    关浩怒道:

    “简直在放屁!”

    金小山一笑,道:

    “所不幸的是……”

    关浩吃惊的道:

    “怎么了?”

    金小山双肩一耸,道:

    “你回去五月花庄自然就明白了。”

    一句话听得关浩一愣!

    柳残阳 >> 《阎王梭》

    二十八、夙世冤家党同代异

    姬玉人暗中对关浩使眼色,边对老太婆道:

    “师母,无论如何今日非得先收拾这小子不可。”

    半天不说话的姬长泰,露出一副干瘪枯瘦的样子,道:

    “大妹子呀,这小子我也觉得有问题,何如不杀他,但先把他捆上带走,你看如何?”

    老太婆似是有些无所适从的犹豫呢,突听金小山哈哈一阵笑,道:

    “我说二舅老爷呀,墨云谷待你不薄,我水大叔又待之如长辈的,怎么这才没几天你老就全忘了,今日捆住我金小山,就不管我水大叔伤心了?”

    姬长泰瘦脸一寒,道:

    “你小子才到墨云谷几天,就挺身而出的管起墨云谷的家务事来了,我老人家以为,八成水行云豢养了你这么个愣小子替他打头阵,所以先拿下你,水行云就自然而然的乖了。”

    金小山心中暗骂,老东西原来同姓关的搞在一起整我水大叔呀,这么说他才会不敢常住在墨云谷而连夜开溜。

    心中一紧,金小山狮目一眯,嘴角一撩,道:

    “二舅老爷呀,你可知道如今小子我身负重‘金’,只怕也难如你愿的让你老拿下,因为我的作风是吃软不吃硬哟!”

    姬长泰大怒,道:

    “好小子,你竟目无尊上,敢于顶撞,看我老头子如何收拾你吧!”

    一旁的关浩翻身纵落马下,缓缓向金小山逼近,边道:

    “二太爷,你我联手如何?”

    姬长泰沉声道:

    “退一旁去!”

    关浩已拔剑在手,左手上又见那支金丝手套。

    老太婆—声冷哼,道:

    “小伙子,你自信是否能脱困而出?”

    金小山淡然一笑,道:

    “为了墨云谷,为了水大叔,更为了‘阎王梭’的威名,小子我必戮力施为。”

    老太婆轻点着头,道:

    “忠肝义胆,‘阎王梭’未在你手中失颜色,如今我老婆子暂退一旁,且看你的修为如何。”

    说罢拧身而起,落在自己的马背上,光景似是坐山观虎斗了。

    也就在双方弓上弦的时候,远处突然又是一阵蹄声雷动,听起来何止三五匹。

    于是两下里全吃一惊的望向山道远方 而双方均猜不透这批马上汉子又会是谁呢?

    终于怒马奔腾而至,当先一人红胡满面,银铃眼,大嘴巴,宛如火星真君模样。

    是的,这人就是郎老大,而在他的后面,一个不缺的正有七个形状各异的汉子。

    原来郎老大与石北斗、王壮、万里风、葛正八几人当天就遇上了秦通、包文中与张侠。

    八个墨云谷武士一路来的快,刹时间已冲到了现场。

    而现场上的人全都一震。

    金小山哈哈一声冷笑,道:

    “敢情好,你们又添生力军了。”

    姬玉人十分机伶的听了金小山的话,立刻明白他尚未认识面前的八个人,但她却十分清楚郎老大八人。

    只见她冷声对郎老大吩咐道:

    “郎老大,你们可是来的十分凑巧,那就先把对面这小子收拾了吧。”

    金小山一头露水,难以理解姬玉人的话。

    就在这时候,石北斗沉声对郎老大道:

    “郎老大,可是林童老小子赚咱们来的?”

    郎老大细看对面的金小山一眼,不由得精神一振,笑道:

    “好家伙,你姓金是吧?”

    金小山一愣,道:

    “你认识我?”

    郎老大雷一般的一声笑,道:

    “我不认识你,但你手中的那玩竟儿,我可认识。”

    金小山右手高托“阎王梭’急速的在手中旋动,笑道:

    “可是这‘阎王梭’吧?”

    突然间,八个大汉一阵大笑起来……

    金小山傻哈哈的也跟着笑……

    姬玉人戟指金小山对郎老大道:

    “听见没有,我要你们联手收拾这小子。”

    笑容变成怒容,郎老大吼道:

    “你别再唬人了吧,我可憎的二夫人,我们八人虽未在墨云谷中,但墨云谷发生的事全由林童告诉我们了,如今我们是奉谷主召唤,重回墨云谷来效命的。”边又指着对面的金小山又道:

    “他姓金,是谷主的得意门生吧?”

    金小山忙笑道:

    “好嘛,原来你们就是墨云谷十大武士中的八人呀,那宫太乙和张彪二人正等着你等入谷呢,你们快走吧!”

    郎老大红毛脸一甩,金刚怒目的道:

    “如今敌我分明,连姓关的也在,何如先在此地收拾了他们再一同回墨云谷如何?”

    金小山原本是孤单的,如今突然形势大好,他应该及时把握住这种机会才是,但他心中却电念转动,面前对方之人六个,该杀的只有两人,但两人全都应该死在大叔面前,另两人是大叔长辈,更应该由大叔决定。

    稍做犹豫,金小山摇头,道:

    “这个仗暂还杀不得。”

    边回身向马上的老太婆一抱拳,笑道:

    ‘老太太,如果你愿意,且同小子回墨云谷一趟如何?去了你就会明白。”

    老太太望望所有的人,尚未开口呢,早听得姬长泰道:

    “大妹子呀,早晚总是要碰上面的,我们且跟着关浩走,然后约个日子,大家来他个快刀斩乱麻的把一切彼此之间的轮转一笔了,你看如何?”

    老太太点点头,道:

    “这样也好。”挂上拐杖,又对金小山道:

    “回去告诉你大叔,过几天我会去墨云谷找他的,如果他还认我老婆子是他师娘,就叫他别躲着我老婆子。”

    金小山忙笑道:

    “老太太,你这是说的见外话了,只怕我大叔听说你老的莲驾到了墨云谷附近,小子我竟未把你老请入墨云谷中,不一定又是一顿骂呢!”

    就在这开杀的边缘,因为金小山的形势好转而化干戈暂为玉帛。

    老太婆不等金小山把话说完,当先拨马而去,姬玉人等也只得跟着而去……

    这时郎老大八人忙下得马来,一下子把金小山围在中央,郎老大拍着金小山肩头,笑呵呵的道:

    “金兄弟,可真有你的,单就一个姬老头,我知道就很难应付,你却是不惊不惧的一副‘泰山石敢当’模样。”

    石北斗也道:

    “难得遇上那婆娘,她还想唬人呢,哈……”

    万里风遥指关浩六人去的方向,道:

    “他们这是往什么地方去的?”

    金小山看了一眼,笑道:

    “桃花坳的五月花庄,那才是姓关的老窝,只可惜大山里我不熟悉,要不然早找去了。”

    郎老大低头沉思有顷,边扯着嘴上红胡子,道:

    “桃花坳,五月花庄,这会是什么地方,怎的就没听人说过呢?”

    葛正八咧嘴一笑,道:

    “管他娘的什么桃花坳、五月花庄也罢,且赶回墨云谷再计较吧!”

    金小山道:

    “对,我大叔自会有安排,他好像已派人四处查访去了吧,这时候赶回去,或许能知道。”

    就在金小山的话声中,九人立刻又纷纷上路,扬鞭疾驰向墨云谷中而去。

    ◎ ◎ ◎

    真的就快过年了。

    年带给人们的是希望,因为新的一年即将开始,谁不是以最欢欣鼓舞的心情来迎接这佳节的到来?

    墨云谷中可真够瞧的,总管林童忙进忙出,他领着人,从墨竹林一直延伸到墨云谷的后山崖,甚至那个久已不加整饰的八角亭子,也派人重新加以粉刷。

    当然,这一切全是在墨云谷主水行云的吩咐下做的,无他,为的是未来重振墨云谷的声誉而讨个吉利。

    金小山九人纵马驰进墨云谷的时候,八角亭内正有人在工作呢,九人只一看,就知道墨云谷真的又要恢复往昔的声威,无不是哈哈大笑。

    在金小山的引领下,九人直到大厅前的场子上下马,早见林童哈哈笑道迎出来:

    “郎老大,你们比我想像的要快上两天呢。”

    金小山问道:

    “我水大叔还在大厅上吧?”

    林总管手指内厅,道:

    “在后厅同扁大夫谈话呢,上午的时候钱姑娘还在念叨你,过午你就回来了,快去吧!”

    金小山回头大手一挥,道:

    “咱们后厅去。”

    九匹马早有人拉上槽喂料去了。

    林总管陪着九人走向后厅,金小山似是一怔,道:

    “总管,这院子中间不是个水池吗,怎的变成一座假山来了,还真的像座小山呢。”

    总管林童回头笑道:

    “金小爷,过去这里原本就是个假山,自从姓关的霸占墨云谷以后,没多久他就要人把假山移走了,如今谷主又回来了,墨云谷自是应恢复旧观了。”

    一群人到了后厅廊下,水行云已闻声到了大厅门口,郎老大八人见水行云变得全走了样的枯瘦如柴,不由得心中发酸。

    郎老大等忙上前抱拳施礼,高声道:

    “属下郎老大等参见谷主。”

    水行云点点头,但双目已见泪光的道:

    “回来就好,过去你们也跟着我受尽委屈,是我的不是,也连累了你等。”

    金小山忙笑道:

    “我在半道上遇到他们的,也遇上了姓关的……”

    水行云一惊,立刻对林童道:

    “他们的住处全安排好了吧?”

    林童道:

    “早几天就叨抬好了。”

    水行云点点头,道:

    “那就好,你们先歇着吧,一路也够累的了。”

    于是,林童领着郎老大八人离开这后厅往前走去。

    水行云这才叫金小山走入后厅内,这时扁和与钱凤未在大厅内,只是金小山并未问,忙着解下背在背上的“金菩萨”放在桌面上。

    水行云抚摸着“金菩萨”,边问:

    “洛阳这一趟还顺利吧,姓司徒的也没对你留难吧?”

    金小山一笑,道:

    “我照大叔的话,一字不漏的说,说得那个老贼官心惊肉跳的,乖乖取出这尊‘金菩萨’,那还敢留难我。”

    水行云冷笑一声,道:

    “由他们的这种情形看来,姓关的确实同这司徒壮勾结坑人了。”

    金小山道:

    “老金矿村那边死了许多淘金客,如果不是有个像司徒壮这种大人物在姓关的后面撑腰,关家兄弟又怎能这般的一手遮天。”

    就在这时候,扁和同钱凤二人也走来,那钱凤更是欢喜的拉着金小山道:

    “你从洛阳回来了,我听人家说,洛阳是大地方,那地方的城墙很高,大街上一定十分热闹吧?”

    金小山笑笑 道:

    “洛阳是大,城墙四周五里半,洛阳当然热闹,九朝帝都,人文荟萃,想也想得到,只是我可未曾在那儿游玩,赶着办完事就回来了,连个胭脂花彩什么的,也没给你买一些带回来,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钱凤一笑,道:

    “墨云谷中女人用的东西不少,有许多我过去还未曾见过,足够我用的,你只要能平安回来,比送我什么都令我高兴。”

    扁和点头笑道:

    “你听听,凤姑娘对你有多体贴,你小子拿什么回报?”

    金小山望望水大叔,突然发觉大叔目中泪水滚动,不由一怔,立刻想起大叔可能由于姬玉人的背叛他,如今是触景伤情,一时间也无法安慰一句。

    半晌,金小山这才咬咬牙,道:

    “有件事情,小山向大叔禀报。”

    “说吧,什么事情?”

    金小山道:

    “半路上,我碰见姓关的……”

    水行云双目炯炯,厉声道:

    “你是如何碰上的,怎会又叫他逃掉?”

    金小山道:

    “当时并非姓关的一人——”

    不等金小山再说完话,水行云更怒,道:

    “你应该知道,‘阎王梭’正是对付人多的,怎可轻易放走他们?”

    金小山有些嗫嚅,道:

    “其中有个老太太,她说是大叔的师娘,所以……”

    水行云一听,道:

    “姓关的本领真大,竟把我那足不出户的老师娘也搬请出来了。”

    金小山接道:

    “老太太好像是那姬玉人搬请出来的,而且连不久前在此地住了几日的姬长泰也在。”

    水行云冷哼一声,道:

    “这姬老头最爱占便宜,如果他在,那么另外二人必是那八脚王与八脚李二人了。”

    金小山摇头,道:

    “另外二人并不是那两个大块头,而是两个背剑的二十出头的少年男女,他二人一直未说话。”

    水行云一听,皱眉道:

    “这又会是谁?难道是师夫的两个孙子?他们真的全长大了吧?”

    水行云说完,回头望望扁和,深深的摇摇头,好长的一声叹息!

    扁和这才抚髯道:

    “水仁兄,你的这桩家务事,就快要结束了,有这位老太太出马,对你而言,只有利而无一害。”

    水行云道:

    “扁兄哪里知道,姬玉人她是恶人先告状,老远的把我师娘她老人家请出来,不一定她会说了我的什么坏话呢!”

    扁和一笑,道:

    “这你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天下本有许多被蒙骗的事天天在发生,但那也只能被欺一时,绝不会骗得永远,如今老太太亲自出马,正好在长辈面前数她的罪状,也叫她无所遁形的露出狐狸尾巴来。”

    金小山也道:

    “小子知道大叔已不屑于看到她,但终免不了一见,到时候我等全是大叔的见证人,那天晚上她同姓关的对话,我也听见的,到时候大叔只要点个头,小山就会一字不露的全当众说出来。”

    就在这时候,林总管匆匆走入内厅来,只见他满面喜孜孜的道:

    “找到了,找到了!”

    水行云忙问:

    “可是找到那桃花坳的五月花庄了吧?”

    总管林童搓着双手笑道:

    “正是找到那桃花坳了。”

    金小山精神一振,道:

    “在哪儿?”

    林童手向外一招,道:

    “进来吧。”

    早见一个短小精悍,一身打柴汉模样的青年人,一脸的倦容,但仍掩不住满心的喜悦,向水行云抱拳,道:

    “属下奉命打探桃花坳,我才刚攀上一座山峰腰,突听得附近有马蹄声传来,急忙躲在树林中看,只见远处有六个人,距离太远,看不清是些什么人,但我却见这些人转过附近一个大桃花园子,转眼就不见了,于是我就急忙在峰下跑,只等我过了那片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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