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
    老城区，长盛彩票站。
    店里乌烟瘴气，墙上挂着巨大的走势图。
    几个光膀子的中年老哥夹着烟，正对着赔率报纸指点江山。
    “听哥的，揭幕战南非打墨西哥，东道主光环加持，南非稳如老狗！”
    “你懂个锤子，法国队那神仙阵容，闭眼买法国！”
    “巴西不香吗？五星巴西懂不懂含金量？”
    叶辰压了压帽檐，走到柜台前。
    胖老板正优哉游哉地嗑着瓜子，斜眼瞥了他一下。
    “买啥？”
    叶辰递上提前写好的单子：“竞彩比分。”
    “十六号，西班牙对瑞士，0比1。”
    “十七号，法国对墨西哥，0比2。”
    “二串一，打两百块。”
    胖老板接过单子一扫，直接乐出声。
    “小伙子，刚看球没几天吧？”
    旁边几个老哥一听，全凑过来看热闹。
    有人瞅见单子，当场笑喷。
    “西班牙打瑞士你买0比1？这不纯纯送分题吗？”
    “钱多烧得慌吧？斗牛士军团现在啥状态，打个瑞士不得砍瓜切菜？起步赢俩！”
    另一个老哥也直摇头。
    “法国队再怎么拉胯，打个墨西哥能被剃光头？这单子要是能中，老子当场把报纸生嚼了！”
    店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帮人的眼神，就差把“人傻钱多”四个大字焊在叶辰脑门上了。
    胖老板夹着票单，笑呵呵地确认。
    “小伙子，真打？二串一可是错一场就全打水漂了。”
    叶辰抬了下眼皮，语气四平八稳。
    “打。”
    胖老板又问：“两百？”
    “嗯。”
    叶辰把两张红票子拍在柜台上：“出票吧。”
    胖老板见他头铁，也懒得劝。
    反正上赶着送钱的买卖，不赚白不赚。
    机器很快吐出彩票。
    叶辰接过扫了一眼，确认无误，折好塞进包里。
    身后还有人在逼逼赖赖。
    “年轻人嘛，总得交点智商税。”
    “这哪是买彩票，这妥妥是给体彩中心捐款呢。”
    叶辰头都没回，压低帽檐走出彩票站。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等过几天比分一出，这帮老哥估计得后悔没跟他买。
    他心里盘算着，得抓紧去扫荡其他站点了。
    刚走到街口拐角，迎面撞见两个女孩。
    其中一个，正是林晚晴。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捯饬过。
    一件修身的白色紧身T恤，将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和初具规模的饱满胸廓勾勒得淋漓尽致，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下身配了条紧身牛仔裤，死死绷出惊人圆润的腰臀比。
    那一双笔直修长的大长腿，走在街头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回头率直接拉满。
    “叶辰？”
    林晚晴美眸一亮。
    但当她看清叶辰刚从彩票站出来，手里还往兜里塞票根时，秀眉瞬间拧成了麻花。
    “你……你怎么跑来买彩票了？”
    林晚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失望感。
    叶辰把彩票往兜里一揣，脸上挂起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招牌笑容，打趣道：
    “买两注碰碰运气嘛，万一中了，哥们直接少走四十年弯路。”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又端起了那副“为你好”的说教架子：
    “叶辰，你能不能务实一点？别总碰这种投机取巧的东西，马上要上大学了，你应该做点有意义的规划，而不是在这交智商税。”
    叶辰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笑着打断施法：
    “林同学，娱乐而已，大可不必上升到人生规划的高度，我还有事，先撤了啊。”
    林晚晴被这声疏离的“林同学”刺得心尖一颤，咬着下唇拦住他：
    “叶辰！你非要用这种阴阳怪气的态度跟我说话吗？就算我拒绝了你，咱们还是同学，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堕落！”
    叶辰看着她那副自我感动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
    他摆了摆手，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你想多了，真没空堕落，拜拜了。”
    甩开林晚晴后，叶辰没再浪费一秒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叶辰全靠公交和步行，在县城各个角落穿梭。
    每一家彩票站，他停留都不超过三分钟。
    交钱。
    拿票。
    走人。
    干净利落得像是在跑程序。
    下注的组合也都不一样。
    有单场高赔比分，有胜平负冷门串关，还有半全场。
    德国0:1塞尔维亚。
    英格兰1:1美国。
    西班牙0:1瑞士。
    法国0:2墨西哥。
    前世记忆里那些赔率高到离谱、结果又能让一堆老球迷怀疑人生的场次，被他全部拆开，重新组合。
    四千五百块钱，被分成二十二份。
    散进了二十二家不同的体彩店。
    这不叫赌。
    这叫读取存档。
    下午六点。
    叶辰从最后一家彩票站走出来。
    兜里的现金已经清空，只剩下一叠花花绿绿的彩票。
    他找了个路边摊，要了一碗凉皮，又拿了一瓶冰镇汽水。
    帽子摘下来的瞬间，夏天的风从额头吹过。
    很舒服。
    二十二张彩票。
    只要比赛结果还像记忆里那样走，这四千五百块，就会变成一个相当夸张的数字。
    叶辰在脑子里简单算了一下。
    保守收益，一百五十万左右。
    在他们这个小县城房价才两三千一平的年代，这笔钱已经足够买几套房，然后躺平收租。
    当然。
    叶辰没打算躺平。
    一百五十万听起来很多，但放在未来的资本牌桌上，只能算刚拿到入场券。
    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吃完凉皮，他把空汽水瓶扔进垃圾桶，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一路上，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老旧门店，路边烧烤摊，骑着自行车放学的学生，还有电线杆上贴得歪歪扭扭的小广告。
    这是2010年的小县城。
    推开家门。
    电视里正播着体育新闻。
    叶建国坐在沙发上，看得很认真。
    听见门响，他抬头。
    “辰辰，回来了？”
    “嗯。”
    叶辰换鞋进门。
    叶建国随口问：“驾校报上了吗？”
    “报上了。”
    叶辰语气很稳。
    “过几天去体检，然后就能安排上车。”
    这套说辞，他早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