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新生拖着两个大箱子走不动道。
    有家长扛着被褥满头大汗。
    还有几个女生蹲在路边翻手机查宿舍楼位置。
    叶辰扫了一眼路边贴着的校园平面图，目标锁定。
    行政楼一楼。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报到点。
    他拖着箱子沿着林荫道往里走，步子不紧不慢。
    计算机学院的迎新摊位支在行政楼门廊下，三张折叠桌拼在一起，桌上堆着登记表和新生材料袋，后面排了二十来号人。
    叶辰拖着箱子走到队尾，刚蹲下来准备从包里翻证件。
    一道清亮女声从右侧传过来。
    “同学！计算机系的新生吗？”
    叶辰偏过头。
    一个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女生正快步朝他走过来。
    高马尾扎得利落，露出一张巴掌大的鹅蛋脸，五官明媚大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成两道月牙。
    那条鹅黄裙子的收腰剪裁恰到好处，把她纤细腰身和饱满曲线衬得分明。
    裙摆刚过膝盖，底下一截白皙笔直的小腿踩在帆布鞋里，走起路来裙角轻轻晃动。
    胸口别着一枚红色胸牌，上面印着几个字。
    计算机学院迎新组，李雪。
    她手里夹着文件板，小跑到叶辰跟前，气都没喘匀就开了口。
    “学弟你好！我是计算机系大三的李雪，学生会外联部副部长，今天负责新生接待。”
    她顿了一下，歪头看了看叶辰的脸。
    “你的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带了吗？”
    叶辰站起身，从背包侧袋里掏出证件，递了过去。
    “叶辰，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好嘞，我帮你登记。”
    李雪接过通知书，翻开文件板开始填表。
    笔尖在纸上划动的间隙，她的视线忍不住往旁边飘了一眼。
    这个学弟，长相清秀，眉眼干净，皮肤白，个头也高。
    但让她觉得特别的不是脸。
    是他站在那儿的状态。
    校道上的新生，要么拽着爸妈的胳膊东张西望，要么举着手机狂拍校门口牌匾，要么拖着行李箱翻口袋找证件。
    叶辰两手自然垂着，身体重心放得稳，目光不急不缓地扫过四周人群，既没有新生进校的兴奋劲儿，也没有初来乍到的拘束。
    李雪在学生会混了两年，迎新接待过几百号人。
    哪种是真自信，哪种是装酷硬撑，她一眼就能分辨。
    但眼前这个人，她一时没法归类。
    太沉稳了。
    不像一个大一新生该有的样子。
    “信息登完了。”
    李雪合上文件板，目光扫向旁边一排印着周杰伦海报的橙色遮阳棚，随口问道：“对了学弟，你办本地手机卡了吗？以后连校园网、加社团群，还是用本地号码方便。”
    “还没，正准备办。”
    “那顺手在这儿办一张吧。”李雪热情地指了指旁边，“移动‘动感地带’的摊位就在边上，针对新生的套餐很划算，包月短信多，打电话也便宜。”
    叶辰点了点头，拖着箱子走到动感地带的迎新摊位前。
    长桌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选号单。
    几个新生正趴在桌前对着单子挑挑拣拣，和家长商量着哪个数字吉利。
    叶辰连眼皮都没多抬，目光扫过那排号段，食指随手一划，点在其中一个好记的号码上。
    “你好，就办这个号。”
    递出身份证复印件，填表，交钱，拿卡。
    他随手将那张橙色的SIM卡板塞进裤兜，转头看向一旁等候的李雪：“走吧，学姐。”
    李雪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
    这干脆利落的劲儿，让她对眼前这个学弟的好奇又多了一分。
    她弯腰拎起叶辰背包侧面挂着的手提袋，冲他扬了扬下巴。
    “走，我带你去宿舍。”
    “不用，我自己来。”
    “没事儿，顺路，我正好去东区。”
    李雪迈开步子，手提袋拎得随意，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
    叶辰跟上她的步伐。
    两人沿着校道往东区走，法梧的树荫把日光切成一块一块的碎片，洒在地面上。
    “你们宿舍在东区十七号楼，离上课的教学楼走路大概十分钟。”
    李雪说着，语速飞快，手里的文件板时不时往某个方向一指。
    “食堂有三个。”
    “第一食堂最近，但做得一般。”
    “第二食堂的黄焖鸡绝了。”
    “第三食堂在北区那边，稍微远点，早饭便宜。”
    她又指了指前方。
    “图书馆在校道尽头往左拐，考试周基本抢不到座。”
    “体育馆免费开放，篮球场下午五点以后全是人。”
    说完这一长串，她偏过头看叶辰。
    “学弟，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啊？”
    叶辰挑了下眉。
    “紧张什么？”
    “别的新生进校门都跟头一回逛游乐场似的，手机拍个不停，连教学楼的砖缝都要拍一张发空间。”
    李雪打量他。
    “你倒好，从刚刚买卡到现在，连手机都没掏出来过。”
    叶辰被她这个观察力逗乐了，咧着嘴笑了一下。
    “可能是提前做了点功课吧。”
    “功课？”
    李雪来了兴趣，侧过身子走路，眼睛直盯着他。
    “什么功课？”
    “来之前在网上把校园地图翻了两遍。”
    李雪慢了半拍，随即笑出了声。
    “你是我今天接的第十五个新生。”
    她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夸张。
    “前十四个，有六个问我食堂哪家最好吃。”
    “有三个问哪个社团女生多。”
    “有两个问我有没有男朋友。”
    “还有一个进校门就问厕所在哪。”
    “就你，全程一个问题都没问。”
    叶辰想了两秒，认真开口。
    “那我也问一个。”
    “你问。”
    “食堂到底哪家最好吃？最好是饭量大的。”
    李雪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马尾在肩头甩了个弧度，连路过的几个新生家长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好玩。”
    她笑着伸手拍了叶辰的胳膊一下。
    “第二食堂，黄焖鸡米饭，我请你。”
    “那我不客气了。”
    两人拐过一栋教学楼，东区宿舍群出现在视线里。
    十七号楼是一栋六层旧楼，外墙刷着米黄色涂料，楼下停满自行车，进进出出的全是扛着行李的新生和家长。
    李雪把手提袋递给叶辰，又从文件板下面抽出一把钥匙和一张宣传单。
    “四楼417室，你的室友应该都到了。”
    钥匙和宣传单同时递过来，她的指尖不小心蹭过叶辰的手背。
    李雪收回手，动作快了一拍，顺势把一缕贴在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
    “这个是外联部招新的传单。”
    她清了清嗓子，恢复学姐的公事口吻。
    “下周招新，你有兴趣可以过来看看。”
    “外联部经常跟校外企业对接，对以后的职业发展有帮助。”
    “考虑考虑。”
    叶辰把传单折好，塞进裤兜。
    他看上去随意，却已经记下外联部三个字。
    李雪点了点头，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想说什么，但头回见面就聊太多，好像不太合适。
    她往后退了一步，冲叶辰摆了摆手。
    “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找我，我手机号写在传单背面了，回头学校里有啥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好，谢谢学姐。”
    叶辰拖着行李箱走进楼门口。
    身后的李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上楼梯。
    脊背挺直。
    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发出均匀声响，节奏始终没乱。
    李雪盯着楼梯口空荡荡的转角，把他的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叶辰。
    这个学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