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八零小说网 > 怜花印珮 > 作品相关 (1)

作品相关 (1)

    

    《怜花印珮》

    作者:云中岳

    第 一 章 雷电惊天

    云沉,风狂,雷电交鸣,好一场夏日的大雷雨。

    金蛇乱闪后,接着是炸雷惊天动地,刺目的电光不住疾闪,雷声震耳中,倾盆大雨势如万马奔腾。

    一老一少两个人影,沿小径正要进入前面的树林。老人一挽袍袂,寿眉轩动说:“珮儿,快走两步。” ∫粯儿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后生,身材结实得像一头小牛犊,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六尺余高的身材,要不是稚容未褪,看背影决不像是个大娃娃。

    “师父不是说大雷雨时,不宜进入树林,以免被雷火所殛么?”珮儿笑嘻嘻地问。

    “谁要你进树林去躲雨的?”

    “那……师父……”

    老人用手向右首不远处,山坡下树林前的一栋小茅屋一指,说:“咱们到茅屋中躲雨。”

    “好,这就走。”

    “快,用轻功,看你这几天是否偷了懒,你先发,为师让你十步。”

    “徒儿遵命。”珮儿大声说。

    一道耀目光华直下树梢,同时响起一声惊心动魄的焦雷,丛林中最高的那株参天古木,立即火焰飞腾。

    老人一跃三丈,像一个无形质的幽灵。

    姜是老的辣,老人先一步到达檐下。 ∫粯儿取下背上的包裹,抹掉一头一脸的雨水,笑道:“师父,你老人家只比珮儿快一步半。”

    两人都成了落汤鸡。老人抿嘴一笑,说:“你还得下十年苦功,为师才能放心让你独自到江湖上历练。” ∫粯儿神色毫无异样,笑道:“十年,珮儿二十四岁,但愿能不辜负师父对珮儿的期望。哦!师父,要不要珮儿上前叩门,到屋内避雨比较妥当些,刚才那一声焦雷好怕人。”

    “好,上前叩门,留意礼貌。”

    “遵命。”

    叩门三下,久久,声息全无。二叩,三叩,仍然毫无反应。珮儿剑眉深锁,说:“师父,是座空屋。”

    “真是空屋么?”老人不动声色地问。

    “好像是空屋。”

    “胡说,空就是空,不空就不空,没有好像。” ∫粯儿脸一红,讪讪地说:“珮儿错了,应该只有一个正确的回答。”

    “你应该记住,不能马虎。”老人板着脸说。

    “珮儿紧记在心。”

    “下次再用这种模棱两可胡乱猜测信口应付的话,必定重罚。”

    “是,珮儿记住了。只有一个办法,来证明是不是空屋。”

    “那你还等什么?” ∫粯儿绕屋走了一圈,后门与屋侧的小窗,皆闭得紧紧地,叫唤时毫无反应。回到门口,他从腰带内取出一把四寸长的小刀,片刻间便撬开了门闩。

    但他并不急于推门而人,站在门前沉思。

    “为何不将门推开?”老人问。

    “师父,有点不对。”他双眉深锁地说。

    “有何不对?”老人往下问。

    “青天白日,门窗紧闭,里面声息毫无。”

    “下雨天,并不足怪。”

    “门上闩而不是上锁,可知屋内必定有人。”

    “也许风雨声大大,而里面的人却又睡得太熟了。”

    “按常情论,那是不可能的。再就是门闩并未加插,而且仅搭住一两分,如果屋里的人有意闭门挡风雨,不会仅搭上一两分便算了,有违常情,因此可怪。”

    “珮儿,依你之见……”

    “珮儿只是感到有些不妥。”

    “你的意思是不打算进去避雨?”

    “进是要进去的,檐下挡不住风雨,师父请闪开。”

    老人依言闪至一旁,珮儿向下一伏,伸脚一点门扇下端,门突然大开。

    一声弦响,一颗寒星破空飞出,远及五六丈,贯入一株大树杆上,入本五六寸,劲道极为凶猛,破空锐啸声令人闻之头皮发紧。

    是一支短弩箭,高度恰好及胸,如果有人推门而入,正好射中胸部,好险。 ∫粯儿窜起门在门侧,苦笑道:“珮儿在鬼门关进出了一次。”

    老人不动声色,袖手旁观毫不感惊讶,笑道:“你能多用心机,是难得的好现象。” ∫粯儿身形一闪,便窜入厅中。

    “咦!”他讶然叫。

    一个灰髯拂胸的老人,端坐在竹椅上,面向外,老眼瞪得大大地,安坐椅内丝纹不动。

    他上前长揖为礼,笑道:“老伯请了,暴雨倾盆,叩门不开,不得已启门而人避雨,老伯海涵。”

    灰髯老人不言不动,不加理睬。

    他自知理屈,重新行礼道:“老伯……”

    话未完,他的师父当门而立,沉声道:“这人已经死了。”

    他吃了一惊,奔上前察看。

    “不可接近。”师父沉叱。

    他倏然止步,扭头道:“师父……”

    “嗤嗤嗤!”五枚梅花针从半掩的东厢房内射出,发出轻微的破空锐啸,从他胸前飞过,危机间不容发。

    假使他不是应声止步,恰好被梅花针射个正着。

    他无名火起,猛地奋身扑出,“砰”一声一肩撞在房门上,门倒了,他连门带人倒入房中。

    “哎呀……”房内有人叫,其声稚嫩,一听便知是小女孩的惊叫声。

    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瘦条子身材,秀丽脱俗,眉目如画,惊惶地被门板撞倒在床脚下,脸色苍白,泪痕未干,手中紧握住一把匕首,狼狈地一滚而起。身手矫捷绝伦,像一头猎食的豹,身匕合一猛扑珮儿。

    “珮儿快退!”师父沉叱。 ∫粯儿已先一步迎出,叫晚了些,他一掌斜拨,奇快地拨中小姑娘持匕的右手掌背,闪身出腿急绊。

    “砰!”小姑娘被绊倒在地。

    他飞退出房,叫道:“师父,这位小姑娘好凶。”

    小姑娘狂风似的窜出房来,咬牙切齿急冲而上。匕首冷电四射,急递而出。

    师父右袖一抖,便搭住了小姑娘的右肘,喝道:“住手!老夫要知道,你们装了伏弩把守大门,再用梅花针偷袭,所为何来?小姑娘,你最好解释明白,以免误事。”

    小姑娘浑身发僵,珠泪滚滚地尖叫道:“你们这些畜生!杀了我爷爷还嫌不够么?你们……你们这些没有人性的东西,我化为厉鬼也要……”

    “你以为老夫师徒是杀你爷爷的人?”

    “你……你难道不是么?”

    老人放开手,摇头道:“老朽师徒两人从宁国府来,经南陵要到池州府,途遇暴雨……”

    “鬼才相信你的话。”小姑娘揉着手腕说。 ∫粯儿哼了一声,接口道:“住口!你敢对家师说这些无礼的话?”

    老人摇手禁止珮儿再说,走向椅上的灰鬓老人,伸手一把脉息,苦笑道:“死去已有半个时辰,回天乏术。小姑娘,快准备后事吧,令祖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大概已知对方不是对头了,伏在乃祖的膝前痛哭失声,断断续续地道:“三月前,我……我和爷爷从……从池州迁来此地养病,一晌平安无事。今早来……来了三个人,把爷爷叫出,三个人一言不发便……便动手行凶。”

    “结果是……”

    “爷爷昨晚便禁止我出房,我躲在屋内偷看,后来心中一急,奔出和他们拼命,没想到相距在丈外,便被一个左颊有块三寸长胎记的老鬼,一记劈空掌便把我打昏了。不知昏了多久,醒来时已是近午时分,看到爷爷浑身已被汗水湿透,坐在地上养神。那三个老鬼由有胎记的老鬼扶住另两人,正向南面走。临行那有胎记老鬼说,要去叫一个叫火眼狻猊的人,再来讨什么旧债。”

    老人脸色沉重,老眉深锁地说:“那有胎记的人,叫鬼见愁呼延百禄,是淮北一带凶名昭著的黑道煞星。”

    小姑娘拭着泪痕问:“老伯,他们为何要找我爷爷?”

    “令祖贵姓大名?”

    “我叫甘彤云,我爷爷……”

    “我知道了,令祖是甘渊,绰号称千手灵官。”老人变色叫,向门外扫了一眼,急急地说:“小姑娘,你必须立即离开。”

    彤云姑娘已看出老人的不安神色,惶然问:“老伯,那……那鬼见愁他……”

    “鬼见愁不足虑,可怕的是火眼狻猊,那宇内凶魔生性残暴,嗜杀成性,不动手则已。动则必鸡犬不留。甘姑娘,你必须及早离开。” ∫粯儿大眼一翻,眉毛一挑,说“师父,那火眼狻猊既然是宇内凶魔,何不毙了他为世除害?”

    “胡说!你胆子可不小。”老人急急叱喝。

    “师父……”

    “为师有自知之明,对付不了那功臻化境的老凶魔。小姑娘,走吧,老朽替你带走令祖的尸体暂避风头,愈快愈好,迟则不及。”老人匆匆地说,神色极为不安。 ∫粯儿走近,扶起千手灵官的尸体说:“师父,珮儿带他走。”

    老人突然大喝一声,大旋身一掌挥出,低喝道:“带甘姑娘从屋后脱身”

    一个灰影疾射而入,突又向后飞返,叫道:“九绝诛心掌!你是九现云龙欧阳天。”

    另一个黑衣人跨入大门,浑身水淋淋,腰带上佩了一支判官笔,当门一站冷笑道:“欧阳天,你要架这段梁子,大概是活腻了。我九幽鬼判留给你一条活路,给我滚出去。” ∫粯儿与甘彤云已无法脱身,通向屋后的走廊口,已出现左颊有胎记的鬼见愁呼延百禄,长剑指出,嘿嘿冷笑道:“谁也脱不了身,老夫已替你们留下了埋骨之坑。”

    九现云龙脸色大变,沉声道:“九幽鬼判沈金与一笔勾消沈福,你兄弟俩何必落井下石?千手灵官在此地逃世养病,你们何苦再……”

    先前接了九现云龙一记九绝诛心掌的灰衣人,是年约花甲的一笔勾消沈福,也是黑衣人九幽鬼判沈金的亲弟,不住揉动着右掌心怪笑道:“欧阳天,即使家兄肯放你走,在下也不放过你,你好好准备受死。”说完,撤下了判官笔。

    九现云龙退至珮儿身侧。用传音入密之术说:“珮儿,为师替你开路,你带着甘姑娘从后门脱身,为师扑向鬼见愁,你便带了甘姑娘夺路。”

    “师父……”珮儿惶然叫。

    “不许多说,这三个人皆是宇内闻名的可怕妖魔鬼怪,咱们不能全陷死在此地。”

    “师父R粯儿要与师父联手一拼……”

    “不行你……”

    一笔勾消怪叫道:“不必交代后事了,你们谁也走不了。”

    九幽鬼判徐徐撤下判官笔,一步步向千手灵官的尸体走去,一面说:“甘老狗是否真的死了,老夫要亲自查验。这老鬼在呼延老弟与阴山双煞全力一击之下,不是毫无异状么?可能他在装死。”

    声落,举起了判官笔,遥指千手灵宫的心坎,作势点出。

    甘姑娘一声厉叫,左手疾抬,右脚飞踢,右手前挥,人向前冲出拦阻。

    左手发出的是五枚梅花针,右脚的靴底飞出一把柳叶刀,右手则是一支袖箭,同向九幽鬼判集中攒射。

    九幽鬼判一笔振出冷笑道:“破铜烂铁算了吧。”

    一阵暴响,针、刀、箭全被判官笔吸住了。

    九幽鬼判哼了一声,手一振,暗器全被震碎坠地。 ∫粯儿及时拖住了彤云,急叫道:“不可造次,目下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

    这一耽搁,失去了逃走的机会,九现云龙心中暗暗叫苦。

    一笔勾消一声狂笑急步迫近叫:“欧阳天,在下刚才一掌落于下风,咱们来拼兵刃,你的剑呢?”

    “老夫未带剑。”九现云龙硬着头皮说。

    “真不幸,在下并不因为你没有兵刃而放你一马。”一笔勾消阴森地说。

    九现云龙抄起一张长凳,扭下一根木腿立下门户说:“九现云龙也曾横行天下四十年,水里火里全泡过,从没请求别人放过一马,你老兄的话,对老夫是一大侮辱。你上吧!等什么?哈哈!”

    笑声中,人影乍合。判官笔天矫如龙,排空直进,无所畏惧,直攻九现云龙的胸腹要害。

    九现云龙抽出腰带作为兵刃,布制的软腰带在他手中,时软时硬宛如灵蛇,时而棍时而枪,点打挑拨抽缠变化多端,三五照面之后,便将以近攻为主的判官笔迫出八尺外,主客易势,控制了全局。

    一笔勾消一再冲错,以令人目眩的奇速再三探入,但皆被腰带所封住,而且腰带不时怒龙般排空卷到,判官笔不易封架这种时软时硬,可从任何部位任意折向的兵刃,换了百十招,一笔勾消快攻失效,败象已露。

    众人的目光,皆被这场武林罕见的恶斗所吸引,四周鸦雀无声,气氛迫人。

    “嗤!”裂帛响传出,判官笔终于划破了腰带一条尺余长裂缝。

    “用‘轻描淡写’侧探。”九幽鬼判急叫。

    但叫晚了一步,“啪”一声暴响,腰带一拂之下,抽中一笔勾消的右大腿内侧。

    “哎呀!”一笔勾消惊叫,向右后方暴退八尺。

    身形未稳,腰带已如影附形跟到,九现云龙的沉叱人耳:“承让了,躺!”

    腰带幻化长虹,直射上盘,破空锐啸刺耳。

    一笔勾消如果用判官笔封架,带尾折向可能吃大亏,因此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顾不了身份,仰面躺倒避招;一是挨上一带,后果难以逆料。

    黑影从侧方疾射而至,九幽鬼判掠到,用的是围魏救赵妙计,不救人而反击九现云龙的左助,叱声似沉雷:“你也接我一笔。”

    九现云龙除非打算与一笔勾消同归于尽,不然便得撤招闪避自救,九幽鬼判来得太快,不可能反击。

    因此,九现云龙不愿与对方拼骨,火速侧跃八尺,腰带反抽,阻止对方追袭。

    九幽鬼判一声冷笑,判官笔仍然跟踪递到。“啪!”笔带接触。

    腰带断了尺余,向外飞飘。

    判官笔长驱直人,九幽鬼判低吼一声钻隙而入。

    “哎呀!”旁观的鬼见愁惊叫。

    “嗤!”判官笔刺入九现云龙的左助。

    九现云龙的腰带,缠住了九幽鬼判的脖子,大吼一声,带一抖,便将九幽鬼判拖倒在地一脚踏往带头,双手拉住腰带的另一端,上下一收,把九幽鬼判勒倒在地上,猛烈地挣扎。

    九现云龙全力勒带,手下绝情。

    刚才几乎被卷倒的一笔勾消,飞跃而上,判官笔来势似奔雷,要不顾一切抢救乃兄。 ∫粯儿也疾冲而出相迎,大喝道:“不要脸!三打一。”

    一笔勾消根本不加理会,笔仍向九现云龙递去。

    鬼见愁突然厉叫:“小心小鬼……”

    叫的声音有异,一笔勾消一惊,但仅左手侧拂,凶猛的劈空掌力向侧吐出,扑向冲来的珮儿。

    鬼见愁也扑上了,形势大乱。

    变化奇快,就在这刹那间接触。

    电光一闪,乍雷惊天。

    首先倒下的是九现云龙与九幽鬼判。

    九幽鬼判的判官笔,留在九现云龙的左肋内。

    九现云龙的腰带,则勒破了九幽鬼判的咽喉,同归于尽,一命换一命。

    一笔勾消的判官笔,刺入九现云龙的后腰。

    而一笔勾消阻击珮儿的一掌,竟然落了空,珮儿向下一伏,贴地向前滑,袖底吐出一把长仅八寸的小匕首,锋尖微吐,青芒暴射,一无阻碍地拂过一笔勾消的左膝。

    一笔勾消的气功已修至炉火纯青的境界,普通刀剑伤不了他一根汗毛,但今天却挡不住这把青虹耀目锋利无比的小匕首,左腿齐膝而折。

    “砰!”一笔勾消第三个倒地。

    鬼见愁到了,一脚蹬在珮儿的背心上。 ∫粯儿伏地进击未曾挺起,起不来了。

    小姑娘尖叫一声,不顾一切飞扑而上。

    鬼见愁冷哼一声说:“斩草除根,你也得死。”

    身后,突传来宏亮的叫声:“你也得死。”

    鬼见愁闻声知警,扭头一看,脸色大变,脱口叫:“落魄穷儒!”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人已一跃两丈,窜人走廊从屋后逃之夭夭。

    断了左腿的一笔勾消一跃而起,单足跳跃跟入,嘶声大叫道:“带我走……”

    鬼见愁已踪迹不见,他只好利用一条腿逃命。

    小姑娘扶起行将断气的九现云龙,尖叫道:“老伯,你……”

    九现云龙已奄奄一息,嘎声叫:“甘姑……娘,看小……小徒……” ∫粯儿伏在地上,吃力地抬起头低叫:“师父,你……”

    叫落魄穷儒的人,是个身材修伟,年约花甲,穿一身破儒衫的人,刚奔人屋内,突又站住了,转身笑道:“怪哉!嘻嘻!汝人乎?兽乎?”

    一面说,一面右掌伸出,像在推拒一件无形重物,上体摇摇。

    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水淋淋的高大怪人,披散着一头微黄的灰发,生了一双红丝满布的怪眼,狮子大鼻满脸横肉,泛黄的虬须与头发相连,果真有五分像人,五分像百兽之王的猛狮。

    看长相,便知是鬼见愁所要请来助拳的火眼狻猊,江湖上凶残恶毒的一代凶魔。

    火眼狻猊右手虚空抓扣,火眼中凶光暴射。

    双方支持片刻,火眼狻猊收了手爪,冷笑道:“原来是江湖上好管闲事的穷酸,难怪这张嘴如此刻薄。说吧,你是替千手灵宫甘渊助拳的?”

    落魄穷儒哈哈怪笑,外表泰然但内心紧张,说:“老夫手无缚鸡之力,岂敢妄言助拳哉?去休去休,吾乃万物之灵,岂堪与兽斗耶?走也!”

    说走便走,跳至窗下便待推窗溜走。

    火眼狻猊大吼一声,抢进伸爪便抓。

    落魄穷儒向侧一闪,宛如电光一闪,反而旋至火眼狻猊身后,一掌拍出叫:“畜生何其狂也,吾心凛凛焉。”

    “砰”一声大震,火眼狻猊向前冲,撞碎了小木窗,撞倒了窗台,跌出屋外去了。

    屋外大雨滂论,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落魄穷儒并不因一掌奇袭得手而宽心,袖中取出一支秃笔,举笔管就唇。

    火眼狻猊一身泥水,爬起从缺口冲入叫:“拼死你这老狗……”

    门口抢入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女人,荆钗布裙秀气外溢,喝道:“住手!”

    落魄穷儒的秃笔尖突然飞脱,向扑来的火眼狻猊飞射,速度骇人听闻。

    火眼狻猊果然了得,闪避不及便伸手急抓笔尖,抓住了,但身形一顿,上体后仰,冲势倏止。

    落魄穷儒笔管离口,移步转身,讶然道:“池大嫂,久违了、”

    口不再说讽刺的怪话,神色庄严正正经经,这位游戏风尘的奇人,不敢在这位池大嫂面前放肆,可知这位池大嫂定是非常人。

    火眼狻猊手掌一松,小小的毛笔尖沾满血迹向下堕落,掌心出现一个血孔,满手全是血。

    小小的毛制笔尖,竟然将火眼狻猊抓石成粉水火不伤的巨掌射伤了。

    池大嫂瞥了众人一眼,神色肃穆地问:“昭老,这里怎么啦?”

    落魄穷儒苦笑道:“这群宇内凶神恶煞在此行凶,老朽途经此地避雨,碰上了。大嫂认识这个黄毛畜生么?”

    池大嫂摇摇头说:“不认识,老身也是过路的。”

    “这凶魔是横行天下凶名昭著的火眼狻猊阳虎城。”

    火眼狻猊心中雪亮,看落魄穷儒的恭敬神情,便知池大嫂必定是比穷儒更高明的人物,怎敢大意?一咬牙,哼了一声说:“姓余的,今天老大放过你,下次见面,连本带利一起算,后会有期。”

    声落,人冲出缺口,身影消失在大雨中,快极。

    池大嫂摇摇头,说:“这人的修为,已臻登峰造极的境界。昭老,日后你得小心些。”

    落魄穷儒吁出一长气,犹有余悸地说:“池大嫂,你该出手将他留下的。

    “老身已三十余年未在江湖行走,早已脱出江湖是非场了。”

    “但这老凶魔……”

    “老身不管江湖的恩恩怨怨……”

    落魄穷儒脸色一变,凛然地说:“池大嫂,休怪老夫直言。人生在世。必须有善恶是非之心,武林人行侠仗义,义不容辞。如果眼见无耻败类杀人肆虐而不加问闻,岂不……”

    “昭老,老身怎知你们的恩怨是非谁曲谁直?同时,老身并未亲见这里所发生的事哪!”池大嫂也正色说。

    落魄穷儒哼了一声。抱拳一礼悻悻地说:“老朽错了,忘了大嫂已是个不问外事的遁世者,抱歉抱歉。”

    说完。愤然向哭泣中的甘姑娘走去,问道:“小姑娘,你有了困难,他们怎么了?”

    甘姑娘拭掉泪痕。惨然地说:“我爷爷在此养病,那几个凶魔找上门来,爷爷力尽而死,他们却去而复来。这位老伯与这位大哥到来避雨,也遭了不幸。”

    落魄穷儒长叹一声道:“如果不是老夫被迫使用以气御笔绝技先下手为强。恐怕也得栽在那黄毛畜生手下,你们……唉!怎逃得过这些宇内凶魔之手?不全部丧命,已是侥天之幸了。” ∫粯儿撑起上身,挪近乃师身旁,狂叫道:“师父,师父,你老人家……”

    落魄穷儒走近,惨然道:“令师已经升天了,替他准备后事吧。”

    “师父!”珮儿厉叫,声泪俱下,痛不欲生。

    落魄穷儒掏出一只玉瓶,倒出三颗丹九,递过说:“你受伤不轻,快吞下这三颗灵丹,以免内伤发作。令师是……咦!令师是九现云龙欧阳天呢。”

    “师父……”珮儿狂叫,昏倒在乃师的尸体上。

    落魄穷儒先将丹丸强塞人珮儿口中,吹口气送丹九入喉,方向小姑娘问:“小姑娘,你还有亲人来料理令祖的后事么?”

    小姑娘咬牙切齿地说:“家父这两天便可赶来,小女子应付得了。”

    池大嫂叹息一声说:“小姑娘,老身留下助你善后。”

    落魄穷儒哼了一声,一手一个,挟起了珮儿师徒两人,奋身飞跃出门,投入茫茫风雨中。

    “昭老请留步……”池大嫂急叫。

    落魄穷儒头也不回,如飞而去。

    “轰隆隆……”沉雷震撼着大地,风更大,雨更狂,大地变色。

    五里外官道旁,出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四周全是无尽的青山,古木参天,风雨的声势极为掠人。

    落魄穷儒向山神庙里钻,人成了落汤鸡,前不沾村后不靠店,风雨委实太大,他不得不设法避雨,一面向庙里钻,一面嘀咕:“再不找地方避雨,恐怕会被雷打火烧哩!”

    一钻人尚可避风雨的破殿堂,他便急不及待地将两人放下。九现云龙的尸体已经发僵,珮儿却被刚才的风雨所惊醒。

    他抹掉脸上的雨水,苦笑着问:“小哥儿,能坐起来么?” ∫粯儿吃力地撑起上身,咬牙道:“跌倒了,就爬起来,我要站起。”

    落魄穷儒伸手将珮儿接下,笑道:“老朽不是打倒你的人,你用不着站起来向老朽表现英雄气概。” ∫粯儿只好坐下,铁青着脸说:“晚辈只要能有一口气在,便得保持英雄气概,老伯援手之德,恩同再造,晚辈没齿难忘……”

    “不必客气,老朽与今师曾有一面之缘,算起来不算陌生,想不到令师英雄一世,却无端卷入这场杀劫中,而至血溅荒山草舍,良可慨叹,世间少了一位一身侠骨、义薄云天的风尘豪侠、惜哉!”

    “家师这次被迫管闲事,想不到……”

    “过去的事不必提了,目下先得替今师善后要紧,你如何打算?”

    家师行道江湖,像是水上飘萍,自从二十年前师母仙逝之后,便寄情山水无所牵挂,浪迹天涯。晚辈追随家师六载,从不知道师父的故乡在何处,他老人家也不许提及,因此……”

    “这样吧,那就将令师葬在这附近好了。江湖人路死路埋,哪处黄土不埋人?”

    “这……”

    “就这么决定好了,你姓甚名谁?”

    “晚辈姓印名珮,虚度十四春。”

    “姓印?哦!这姓倒是少见。”

    蓦地,平空传来了蚊鸣似的怪声:“少见多怪。”

    声虽小,但人耳清晰可闻,如在耳畔发声。

    落魄穷儒一蹦而起,举目四顾。

    破殿堂空荡荡,神案积尘盈寸,四壁蛛网尘封,神龛上破幔飘飘,那座泥胎散脱面目全非的神像,半倒在内侧状极恐怖。

    他抢入后殿,后殿窄小四壁萧条空无一物。

    没有人,人想必躲在外面。

    门扇与窗扇皆无,可看到外面的杂林荒草,即使躲上百儿八十个人,也不易发现。

    他回到原处,目光落在窗外,大声道:“阁下好高明的千里传音术,不必相戏,可否现身相见?”

    久久,毫无动静。

    他哼了一声,又道:“你再不出来,老夫可要骂你了。”

    印珮低声道:“老前辈,声音像是发自神龛上。”

    他刚头向神龛上望,破损的神像突然飞起,奇快地迎头下砸。

    他向侧一闪,神像的碎泥灰尘溅了他一头一脸。狼狈万分,相距太近委实不易躲闪。他无名火起,骂道:“狗东西!少给我装神弄鬼……”

    灰影疾扑而下,狂笑声震天。

    “啪!”人影乍合,接掌声暴响。

    “哎呀!”他惊叫,连退四五步。 ∫粯儿奋起余力,猛地掀起神案,向灰影砸去。

    灰影一闪不见,远出八尺外狂笑道:“哈哈哈!好小子,你胆子不小。”

    落魄穷儒揉动着掌心,苦笑道:“酒狂,我落魄穷儒余昭彦,好像从未得罪你吧?何必试试我这把老骨头?”

    灰影一身尘污,披头散发不修边幅,年约古稀,五短身材,挟了一个大型酒葫芦,毗牙咧嘴笑道:“听说你穷酸最近两三年来,返老还童修为精进了不少,试一试你的掌力,果然有了不少进境。哈哈!要不要陪我酒狂喝两口老酒解解愁?”

    落魄穷儒闪在一旁,双手乱摇说:“免了免了,我穷酸甘拜下风。”

    “再不然来比划比划松松筋骨。”

    “老天!凭我穷酸这两手鬼画符,怎配陪你比划?万一你发起酒疯来,我这三百六十五根骨头,不被你—一拆散才怪。”

    “好啊!你穷酸几时学会谦虚的?”

    “满招损,谦受益,咱们念了几本书的人,这点道理应该懂。”

    “哈哈!你们念了几本书的人,对明哲保身这一套,也懂得不少。”酒狂怪笑着说。

    “我穷酸如果真懂,刚才就不至于差点送掉老命。”落魄穷儒感慨地说。

    “怎么回事?你带了尸体来,与此有关?”

    “对,为了避雨,碰上了几个可怕的老魔头……”

    落魄穷儒将经过说了,指着九现云龙的尸体又道:“他也是个避雨的,不幸送掉了老命。”

    “哦!碰上了火眼狻猊而仍然留得住性命,算你走了狗屎运。你说的池大嫂,可是往昔的福慧双仙……”

    “福慧双仙的瑶台仙子。”

    “哦!她公母俩仍在人间?”

    “哼!她公母俩在不在人间,并无多少区别,有她不多,无她不少,不过问世间不平事,活着反而是多余,对不对?”

    “晤!你似乎言中有物,带有弦外之音。”

    “你是说……”

    “你也认为我酒狂活着也是多余。”

    落魄穷儒老眼一转,计上心头,笑道:“区区怎敢?只是这次与火眼狻猊结下了梁子,凭我这几手鬼画符,如不早些远走高飞避祸,早晚要与阎王爷攀上亲。”

    “晤!你似乎在打鬼主意……”

    “你酒狂游戏风尘,名列字内三大绝顶高手之一,那火眼狻猊大胆,也不敢……”

    “慢着!你在……”

    落魄穷儒哈哈怪笑道:“因此,余某决定立即觅地潜修。”

    “你在逃避!”

    “对,明哲保身。因此,我把这烂摊子让你去收拾,天掉下来,有你这酒疯子去顶。”

    “你……”

    落魄穷儒身形一闪,便闪电似的穿殿向外逸走,投人狂风暴雨中不见。

    酒狂一怔,怪叫道:“好家伙!你这是甚么意思?” ∫粯儿得丹丸的助力,恢复不少元气,强打精神站起,吃力地扳起乃师的尸体,说:“余老前辈错了,小可的事并非是烂摊子,他根本用不着出面收拾。家师已杀了主凶,小可也削断一个老魔左腿,恩恩怨怨一笔勾消,一命换一命不必怨天尤人,小可受伤只怨自己学艺不精。小可已能自立,余老前辈的用意,定是希望老前辈出头对付火眼狻猊而已。”

    酒狂目光炯炯注视着他,问道:“你不想为师报仇?”

    “凶手已经死了。”

    “那火眼狻猊……”

    “家师的死,与火眼狻猊无关。”

    “万一火眼狻猊找你……”

    “小可年轻,怕什么?”

    “人小志大,初生之犊不怕虎。这样吧,跟老夫在江湖闯荡,保证那老凶魔不敢找你。”

    “不,小可要找地方苦练几年。”

    “你多大了?”

    “十四岁。”

    “学艺几年?”

    “八年。”

    “带上令师的尸体。”

    “老前辈……”

    “跟我走。”

    “这……”

    “少废话,走。”

    从此,一代侠士九现云龙在人间消失。

    从此,酒狂也失了踪。

    --------------------

    旧雨楼 扫描,bbmm OCR

    第 二 章 魍魉江湖

    六年后,大明成化十三年。

    大乱后的湖广西北山区,破碎的田园正在重建。

    汉江旁的一座小县城:白河。

    郧阳府在去年设置该府的辖地,原是均州以西的一部份,均州属襄阳府。白河原称白河堡,属陕西汉中府洵阳县,划归郧阳府,同时设置白河县,设县仅一年。

    由于改属建县不久,一切仍未上轨道。

    山多、田少、河流湍急,峰高谷深,人丁稀少、猛兽成群、民风剽悍、弱肉强食。这就是当时的白河。

    这一带地邻之省,本来并不是蛮荒绝域。但闹了几十年匪患,搞得赤地千里,十室九空,附近四省(湖广、四川、陕西、河南)边区千余里江山,城镇为墟人烟绝迹,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里便沦为盗匪流民的逃难处,满目全是广大无垠的原始森林丛莽,与无尽的高山峻岭。

    兵荒马乱数十年,匪患频繁,百姓流离失所,朝廷把这一带划为禁区,严密封锁,不许任何人进入,以杜绝匪徒在内养息滋生的凭藉。

    可是,禁者自禁,逃人山区苟全性命的人,仍然敢冒死闯关,携男带女往里走,杀不胜杀,禁不胜禁,皆希望在山区内做一个自由自在的化外之民。

    动乱数十年,匪患平息了,盗匪与流民数十万皆受到招安,地方官反而感到万分头痛,最后不得不呈奏朝廷,开府置县,解禁开放承认事实,以安顿招安的匪徒,以及受安抚编户的流民。

    因此,几十万人丁、便成为重新开发汉江河谷两岸的拓荒英雄。

    城位于万山丛中,原称白河堡。

    堡建于成化八年,十二年改县以白石河为名,简陋自在意料之中。

    汉江在城北八九里,隔了两座山(本朝末年城毁,向东府迁至汉江旁)。建县后,白河堡仍存,距城仅三四里。

    土砖筑的城墙高仅丈余,城周仅三里,比江南的一座小镇大不了多少,城内的居民少得可怜。

    但城附近二三十里山区内,却有不少大豪落籍其间,每一个大豪皆拥有!”大的土地,有不许外人插足的地盘,有众多的奴仆供驱策,是该地区主宰生杀的土皇帝。

    总之,这里数十年来都是匪徒们啸聚的温床,沧海桑田江山变易,目下变成了新开发地区,乱七八糟弱肉强食的古怪事,层出不穷算是家常便饭,不足为怪。

    汉水除了夏季水涨水势猛烈,险滩大多以致船只暂停通航之外,平时小型船舶可上溯至金州(即后来的兴安州),再往上此江便不通了。乱石泻奔流,水势如山崩,直至汉中府千里河道,何止上千座险滩?

    人,不断从湖广涌来,希望在山区里拥有一块属于自己,而能自由自在不受官府打扰的田地,以便安身立命好好活下去,让后世的子孙能安居乐业不至流离失所。他们无视于危险,不畏无穷险阻,向西又向西。有些死在半途,有些膏了兽吻,但后来的人,依然前仆后继,无畏地勇往直前。

    汉江上游在繁荣中,是用血与肉代价奇高而换来的繁荣。

    目下,已经安定下来了,但在这里,依然是强者的天下。在这里,生存的条件是勇与力。

    禁区开放,但官府的力量有限,政令仅能在城镇推行,军队也仅能在关、堡、寨、城附近保持有限的兵力。

    既没有开发的计划,也缺乏辅导的能力,只能让入山的人自生自灭,这就是当时的汉江上游,开放的禁区新面目。

    近三月来,白河城气氛紧张,市面上人心惶惶不可终日,风雨欲来。

    堡长的公廨,改为县衙门。

    全城只有东南西北四条大街,与十余条小巷,城南城北鸡犬相闻。至汉中的大道,从东门进西门出,出北门可至汉江渡口,往南可至白土关(平利县)废白河堡在北门外的山冈上,只住了一家人。

    申牌左右,两位旅客风尘仆仆,踏入了东门。

    走在前面的旅客年约四十上下,青帕包头青直裰,足登多耳麻鞋,中等身材颇为精壮结实,生了一张平实老成的面孔。

    背了一个包裹,手点爬山杖,腰间佩了一把防身朴刀。

    后面那人年约花甲,仆从打扮,虽上了年纪,依然腰骨健朗,背了一个大包裹,点一根罗汉竹杖,步履沉实稳健毫无倦容。

    永福客栈出现于街右,中年人扭头道:“葛福,就在此地打尖。”

    葛福顺从地说:“很好,主人可在此地等候范师父。”

    主人摇摇头,说:“不,咱们得赶路。今晚范师父师徒不会赶来,咱们到金州去等他。”

    “范师父师徒的脚程快,但愿他们能很快地赶来。”

    刚到达店门,尚未跨入店堂,一名敞开衣襟,露出毛茸茸壮实胸膛的大汉,劈面拦住了,挡住门口双手又腰,嘿嘿怪笑道:“很好,你们来得好快。”

    中年人一怔,惑然间:“怎么来得快?尊驾是……”

    “我叫沈三。”

    “哦!在下葛奇,沈兄……”

    “你们从襄阳来?”

    “是呀,沈兄……”

    “来办事?”

    “在下路过贵地,正想打尖。”葛奇泰然地说。

    “真的?”沈三横眉竖眼怪腔怪调地问。

    “真的。沈兄有何见教?”

    “你是武当门人?”

    葛奇粗眉深锁,不耐地说:“在下只随师门学了两手防身拳脚,不算是正式门人弟子,沈兄问这些,不知有何用意?”

    沈三嘿嘿笑,迫进一步说:“老兄,你真会装,走吧。”

    “走?你是说……”

    “到南大街,敝长上要见你。”

    “贵长上是……”

    “少废话跟我走。”沈三不耐地叫。

    店堂踱出两个人,迎门一站。

    街左图上来一名大汉,街右也来了一个,抱肘而立,盯着两人冷笑。他们不像是人,倒像五头盯着猎物的饿狼,来意不善。

    葛福放下包裹,堆下笑,道:“家主人路过贵地,天色不早只好投宿打尖,明早便得赶路至汉中府。诸位爷台,请告诉老奴到底为了何事要家主人……”

    “当然你老家伙也算一份。”沈三冷冷地接口。

    “老奴……”

    “你们到底走不走?”另一名大汉沉喝。

    葛奇扫了众人一眼,戒备地问:“如果不走,诸位又怎样?”

    “不走?哼!咱们拖你走。”沈三狞笑着答。

    “你们……”

    “这里有五个人,你吃得削?”

    堵在街右的大汉怪笑道:“他吃不消,咱们把他兜着走。”

    挡住街右的人拔出一把匕首,叫道:“武当门下弟子,都是手底下硬朗的货色,咱们小心了,防备他突下毒手。”

    葛奇脸色一变,说:“在下不会与你们动手,葛某一个旅客,第一次经过贵地,与诸位素昧平生,无冤无仇……”

    “你如果有道理,去向咱们的长上申诉好了。”沈三冷冷地说。

    “在下与贵长上……”

    “沈某等你一句话,你到底定不走?”沈三厉声问。

    葛奇吁出一口长气,将包裹交给葛福,向沈三说:“好,在下跟你们走,但我这位老仆上了年纪,叫他落店等着好了。”

    沈三瞥了葛福一眼,点头道:“好,让他落店。”

    又转向葛福道:“老家伙,你最好安份些,落店后好好蹲在里面少出来走动,免得引起误会丢掉老命划不来。”葛福正想开口阻止葛奇前往,但却被葛奇用手式止住了。

    南大街的一座大厦中,五进院的房舍阴森森,大厅上,十六名精壮打手在堂下雁翅排开,堂上高坐着大厦的主人程天彪。

    这位程大爷是白河的第一位大财主。城南与城北附近一带冈陵山坳,全是程家的产业,财与势是分不开的,谁有钱有势,谁就是大爷。

    在白河,程大爷的一句话,比县太爷宣达朝廷政令,挥朱笔决人生死还要有份量。

    这位爷年仅四十出头,粗壮如一头大牯牛,满脸横肉,暴眼阔嘴黄胡须戟立,连发鬓也隐现赤红色。

    因此,他的绰号便叫做金狮。他的别墅,就建在废了的白河堡内。

    金狮的左右,分立着两个三十余岁壮年人,倒也人才一表,体格魁梧,只是皆生了一双饿狼似的怪眼,眼神凌厉似可透人肺腑。

    左首那人穿的是青袍,似乎略显得老成些。

    右首那人短打扮,宽大的皮护腰上端,可看到一排飞刀的刀柄,一把一尺二寸的匕首佩在腰带前面。

    沈三五个人将葛奇押到,独自上堂行礼禀道:“启禀大爷,属下又截住一个姓葛的。”

    “带他上来。”金狮冷冷地叫。

    沈三举手一挥,两名大汉挟持着葛奇喝道:“上去,大爷要见你。”

    不由分说,两人驾了便走。

    葛奇双臂一张,挣脱两人的挟持,大声道:“在下自己会走。”

    他大踏步上堂,抱拳拖礼道:“在下葛奇,偕仆途经贵地,尚未落店,便被贵属下不由分说挟持而来,不知尊驾有何见教?”

    金狮怪眼彪圆,目不转瞬地盯视着他。

    沈三将经过说了,状极得意。

    金狮静静地听完,沉声问:“姓葛的,廖老狗给你多少银子,聘你前来替他送死?说!”

    葛奇一怔,说:“抱歉,在下不认识姓廖的人,葛某只是一个赶赴汉中府,途经贵地的人,在下能请教尊驾的高名上姓么?”

    “你敢在太爷面前装糊涂?”金狮怒声问。

    “咦!阁下……”

    “你居然想在大爷面前耍花枪,该死的东西!哼!你以为你是武当弟子,大爷便无奈你何么?”

    右首系皮护腰的大汉冷笑道:“大爷,武当门人在外闯荡,带剑而不带刀。这厮分明是有意自抬身价,冒充武当门人来吓唬咱们的。因此,他定是廖老狗请来的人。”

    金狮哼了一声,火暴地说:“廖老狗自以为有一位远亲是武当门人,胆敢藐视我程家的子弟,受到教训仍然不死心,三月来先后请来了十八个下江小痞棍前来找场面送死。你,是第十九个人,大爷替你好好安排安排。”

    葛奇赶忙分辩道:“程爷请勿误会,在下确是途经贵地……”

    “住口!你……”

    “在下确是……”

    “把他挂起来。”金狮大声叫。

    左右两大汉向里靠,一左一有急架他的一双胳膊。

    他知道不妙,但却也知道身在虎穴,好汉不吃眼前亏,强硬必定凶多吉少,不敢反抗,叫道:“程爷,在下只是个过路旅客,决不是应聘而来的人,请给在下一次分辩的机会,或者放在下离开,在下立即离城连夜离开贵地,可证明在下……”

    左首的老成壮年人接口道:“大爷,宁可错捉一百,不可错放一人。”

    金狮点头道:“柳兄弟说的是,拖下去挂起来。”

    葛奇这时想挣扎,已无能为力了,双臂已被反扭擒住,动弹不得急得脸色大变,急叫道:“程爷,请……”

    “啪啪!”沈三不客气地抽了他两记重耳光,打得他口角溢血,冷笑道:“闭上你的臭嘴!叫甚么?挺起你的脊梁,做个英雄好汉。”

    说完,缴了他的防身扑刀,五个人连拖带架,片刻间便用牛筋索反绑起他的双手,拉上了横梁。

    “先抽他一顿皮鞭再问口供。”金狮怒叫。

    鞭声刺耳,抽至五十余鞭,他成了个血人,终于支持不住了,大叫一声蓦尔昏厥。

    一盆凉水浇醒了他.堂上金狮的嗓音令他心胆俱寒:“说!廖老狗在襄阳共请来了几个人?”

    他的一双手已经麻木了,双肩关节已痛得他浑身瘫软,他只能无助地含糊地说:“我……我只是个过……过路的……”

    “武当门下来了几个人?说!”金狮再问。

    “我……我只是个过路的。……”

    “再给我打!”

    第二次昏厥,……第三次昏厥……

    再醒来时,他喃喃地声嘶力竭地说:“你……你们要……要后……后悔……”

    金狮得不到口供,怒叫道:“把前一个人拖出来让他看看。”

    两名大汉拖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半死中年人,往堂下一丢。中年人在无助地挣扎,可怖地叫痛,呻吟。

    “这是三天前捉到的人,他接了廖老狗银子二百两,一进城便被咱们逮住了,他已经招供了。姓葛的,你也招了吧,免得皮肉吃苦。”沈三厉声说。

    葛奇已看不到眼前的景物,仍在喃喃地低叫:“你……们将……将后……后悔……”

    金狮喝道:“剁给他看。”

    出来两名打手,抬来了一条腥臭的长木凳,将中年人的脑袋按在凳上,一名大汉举起了钢刀。

    沈三揪起葛奇的头,冷笑道:“你看清了,如果你不招,这人就是榜样,你还是招了吧。”

    “喀嚓!”钢刀疾下,人头落地。

    “你招不招?”金狮喝问。

    葛奇似已麻木了,仍然喃喃地说:“我……我只是……是个过……过路的。”

    “搁上去!”金狮怒吼。

    两名大汉将他解下,他已完全瘫软。一个人将他压跪在凳前,一个人拉住他的发结拖至一另侧,他的脖子横搁在凳上了。

    钢刀高举,候令砍落。

    “最后问你一句,你招不招?”金狮厉声问。

    葛奇已陷入半昏迷境地,仅含糊地说:“你……你们会后……后悔,……”

    “剁!”金狮厉喝。

    柳兄弟突然说:“大爷,要留活口。”

    “住手!”金狮叫。

    钢刀在葛奇的脖子上停住,好险。

    柳兄弟淡淡一笑道:“他清醒后会招供的,这时杀了他便没有一个活口了,晚上把他弄至刑室,他能不吐实?”

    “好,拉下去,送入刑室。”

    “是。”沈三欠身恭敬地答。

    金狮离座而起,说:“把尸首连夜送至北街廖家,别忘把姓葛的血衣与朴刀一并送去。”

    “遵命。”一名打手大声欠身答。

    厅门外突然踏入一位彩衣少女,两名女侍。少女穿的是猎装,佩了剑。一名女侍挟着弓囊,佩了刀,另一名女侍则提了两头獐子。

    少女年约十七八,正是花一般的年华,人也美如花,隆胸丰臀水蛇腰,瓜子脸蛋红馥馥,有一双水汪汪令人想做梦的媚目,樱桃小口一点红,浑身散发着动人的青春气息,踏入厅堂讶然叫:“爹,怎么又杀人了?臭死了,快拖出去。”

    金狮呵呵笑,说:“野丫头,怎么天黑了才回来?怎样入城的?”

    少女嘻嘻笑道:“把守城门那几个老饭桶,敢不替女儿开城门?爹,女儿猎到两头肥獐。咦!这个又是甚么人?”

    柳贤弟笑道:“大小姐,这人叫葛奇,是廖老狗派人从襄阳请来助拳的。”

    大小姐冷冷一笑,挥手道:“砍了就算了,留下糟蹋粮食。”

    金狮大笑道:“丫头,你遗传了为父的铁石心肠,虎父虎女,为父不愁后继无人。哈哈哈哈……

    “要不要女儿把这人砍了?”

    “不,要留活口。”

    二更天,葛奇昏迷不醒,未能上刑,恰好金狮应朋友之约未能及时赶回,葛奇总算神灵庇佑逃过了一劫。

    三更天,一个黑影潜人刑室,悄然击毙了两名看守,背了神智刚清的葛奇,以不俗的轻功飞檐走壁溜出了程家,奔向永福客栈。

    老仆葛福被看死在店房中发愁,门外有两名大汉轮流把守,不许关上房门,禁止越雷池半步。

    全店黑沉沉,只有老仆这间上房有灯光。

    黑影先将葛奇塞在墙角,附耳低声道:“你等等,在下去收拾那两个看守。”

    葛奇浑身发软,动弹不得,嘎声低问:“朋友,你为葛某冒了大大的风险,为甚么?”

    “不为甚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黑影低声答,语气平静。

    由于黑影用黑巾蒙面,看不见庐山真面目,葛奇不知对方是谁。追问道:“兄台请留下大名,容留后报。在下双臂已半残,身躯无半寸完肤,该如何脱身出城?”

    “休问来路,用不着图报。城墙高仅丈余,贵价难道就无法带你出城?”

    “这……”

    “他能办到?”

    “勉可办到。”

    “那就好,我先去解决那两个狗腿子。”

    黑影悄然走了,葛奇的目光,盯住黑影肋下的一个小巧革囊上,自语道:“这人的口音有点厮熟,是谁?”

    黑影蛇行鹭伏,沿廊下的暗影接近了店房,相距两丈外,突然双手齐扬。

    房门口坐在长凳上的两个看守,正低头聊天,不知死神已经光临,暗器无声而至,“啪啪”两声轻响,后脑各挨了一块飞蝗石,砰然栽倒。

    老仆葛福一怔,向外张望。

    黑影到了,在两看守的天灵盖上各击了一掌,向里面的葛福叫:“快拾掇,准备背走你的主人,快!”

    不久,店后门大开,葛福背了葛奇,爬伏在地向黑影磕头,颤声轻叫:“恩公天恩,老奴来生犬马以报……”

    “快走,你们只有一个半更次逃命,走!”黑影拖起葛福,急急地催促。

    “老奴…”

    “我带你们缒城而出,快走。”

    缒出城外,葛福向城上的黑影四拜,方洒开大步向东奔,全力急赶。

    打破樊笼飞彩凰,挣脱金钩走蛟龙。

    次日,白河城大乱一天,打手满街走,四乡走狗八方骚扰,要捉拿逃囚葛奇主仆。

    第二天,第三天,风声过去了。

    这天近午时分,两个身材魁梧的卖货郎,从东门进城,直趋十字街口。两人后面,跟了一个脸色如古铜但眉清目秀,有一双明亮无比的大眼睛小后生,年约十七八岁,正是睡觉也长的乳虎年龄,挑了一担行囊,像是两位货郎的长随小厮。

    两个货郎一老一少,老的年约花甲,少的约三十出头,背了货架,手摇着拨浪鼓。一到东街玄坛庙前的广场,货架一放,拨浪鼓叮咚叮咚响,老货郎亮着大嗓门,摇着拨浪鼓吆喝:“下江来的老货郎,身背着货架走四方。”

    年轻货郎用一阵拨浪鼓声圆场,接口唱道:“南京来的胭脂花粉名头响亮,绸缎子花边姐儿的坎肩流苏来自苏杭……”

    立即围上了一些看热闹的娃娃。

    长随小厮坐在行囊上,笑嘻嘻地接口道:“他们爷儿俩是卖货的,不是跑解卖跌打丸,用不着娃娃们帮场,走开走开!”

    老货郎脸一沉,颇为不悦地说:“印小兄弟,你少开尊口好不好?”

    “我又怎么啦?”印小兄弟问。

    “你这是帮倒忙嘛,人少了谁还过来买货?”

    “范大叔,这里可不是赶集,你们又不是江湖卖解的人,要帮场子的人有屁用,你们的拨浪鼓还怕引不来买主?老实说,你们这种货郎,做的都是妇道人家的生意。该到大街小巷走走,在这里活现世,保证你卖不了半文钱,算了吧。”印小哥有条不索地说,

    一声暴叱,进来了两名大汉,喝走了看热闹的娃娃们,向两个货郎叫:“收摊子,下江来的人,这几天禁止在本城做买卖,快收了。”

    范大叔一怔,问道:“兄台,这是怎么回事?”

    “你耳聋不成?”大汉厉声反问。

    印小兄弟接口道:“范大叔,你听清了吧?人家白河城在罢市,你爷儿俩就遵办吧。”

    大汉怪眼一翻,沉声道:“小******!闭上你的狗嘴。”

    印小兄弟哼了一声道:“怎么啦?你老兄吃了火药不成?我那几句话冲了你老兄么?”

    大汉双手叉腰逼上两步,冷笑逼:“罢市两字,岂是随便乱说的?你这小子简直……”

    范大叔赶快打圆场,陪笑道:“见台,大人不记小人过,童言无忌,就饶了他这一次……”

    “你少插嘴。”大汉沉叱。

    范大叔转向印小兄弟说:“小兄弟,你就少说两句吧,还不向这两位兄台陪个不是?”

    大汉哼了一声问:“阁下,这小子是你的什么人?”

    范大叔欠身笑道:“他是个傻子,姓印,名三。是老朽在路上雇到的挑夫。”

    印三嘻嘻笑,接口道:“对,对,我姓银,金银财宝的银,叫银山,金山银山,银山的银,金山的山。”

    “晤!可能是个傻小子,世间哪有姓银的人?”大汉自以为是他说。

    “嘻嘻!有姓金的,为何没有姓银的?嘻嘻!你少见多怪。”印三怪笑着说。

    “不许笑,你是挑夫?”大汉问。

    “对,对,挑夫,范大叔的伙计病了,要我帮助他挑行李,说管拿钱管饭。嘻嘻!有人管饭,挑就挑吧。”

    “唔!你们的行李可真不少,打开来看看。”

    印三嘻嘻笑站起解包裹说:“里面是臭死人又脏又破的被褥衣裤,臭袜子破破烂烂,你要看就看吧。”

    范大叔爷儿俩脸色微变,年轻货郎的右手探入衣下,相互打眼色,好在没有人注意两人的神色。

    大汉见印三毫不迟疑地解包裹,反而疑意全消,挥手道:“不必打开了,你们走吧。”

    两名大汉一走,范大叔松了一口气,向印三苦笑道:“印小兄弟,你就少说几句话吧,多言招祸,请你今后闭上嘴好不好?”

    印三一面系包裹,一面笑道:“嘻嘻,要不是我多说几句,刚才保证有一场热闹可看了,保证坏事。”

    “你说甚么?”范大叔颇感意外地问。

    “我说了甚么?”印三傻傻地反问。

    年轻货郎苦笑道:“印三,你并不傻。”

    “不傻?不傻不好,这年头,傻的人才有福哪!”印三笑嘻嘻地说。

    “你怎知包裹里盛的是破衣裤臭袜子?”

    “嘻嘻!看你们的倒霉相,还会有什么好东西?”

    范大叔背起货架,叫道:“走吧,咱们落店,站在这儿会招惹是非。”

    “对,会招惹是非,早走早好,人家已经起了疑心了。”印三挑起行囊说,健步如飞领先便走。

    范大叔故意落在后面,向年轻货郎低声道:“志超,咱们可能走了眼。”

    “走眼?”年轻货郎一头雾水地问。

    “是的,走眼,你看印三是不是真傻?”

    “这……师父之意……”

    “语含玄机,装疯扮傻。”

    “这……”

    “咱们防着些。”

    “师父怀疑他是金狮的眼线?”

    “很有可能。”

    “那……咱们岂不……”志超变色道。

    “沉着应变,咱们作最坏的打算,小心提防。”

    “师父,如果他真是金狮的眼线,咱们危如垒卵,不如先撤出城外……”

    “如果不幸而料中,已嫌晚了些,咱们先不动声色,静观其变。记住,非万不得已,不可暴露身份。”

    蓦地,身后传来一声阴森森的冷笑,有人说:“万里长风范施主,久违了。”

    范大叔大吃一惊,火速扭头回顾。

    身后站着一位中年老道,鹰目炯炯,勾鼻薄唇,身材瘦削,大有仙风道骨的气概,阴笑道:“果然是范施主,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鬼道人!”范大叔脱口叫。

    鬼道人咭咭笑,笑完说:“施主的记性,比贫道强多了。贫道只感到眼熟,跟了施主好半天,方记起施主的名号。这也难怪,大名鼎鼎的江湖名宿万里长风范家昌,竟然扮成刺探阴私的卖货郎,贫道当然一时眼拙了。要不是试叫一声碰运气,恐怕施主必定否认自己的身份哩!”

    万里长风一咬牙,说:“鬼道人,这次希望你别碍了范某的事。”

    “呵呵!贫道碍了你的事么?”

    “咱们彼此心中明白。”

    “施主多心了。”

    “范某能信任你么?”

    鬼道人脸色一沉,冷冷地说:“贫道不是不可信任的人,关键是施主是否需要贫道可以信任。”

    “你的意思……”

    “贫道认为施主了解贫道的意思。”

    “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不好?”

    “呵呵!此地不是说话所在。入暮时分,希望施主到南大街清虚观谈谈。”

    “你……”

    鬼道人已阴笑着转身走了。

    万里长风师徒站在原地发僵。

    印三挑着货担在前面相候,视若未见听若未闻,仅抿嘴傻笑。

    他们在一座小客栈中落脚,睡的是大统铺。万里长风师徒两到井边洗漱,避开其他旅客的耳目。

    这位江湖名宿显得心事重重,不胜烦恼地说:“志超,看来咱们此行确是事事不顺手,第一站便碰上这件棘手的事,为师耽心葛老弟已遭不测,而且可能牵出咱们了。”

    志超也神色慎重地说:“师父,鬼道人的出现,会不会是巧合呢?”

    “也许是巧合,但咱们却须作最坏打算,目下最重要的事,是打听葛老弟的下落,是生是死,探出后方能决定下一步棋该如何走法。”

    “师父之意……”

    “咱们想想看,葛福得神秘蒙面人之助,背了葛奇逃出城外,离城不足三里,重又被一个灰衣蒙面人截住,留下葛奇老弟,故意纵走葛福通风报信,这里面到底有何文章?是何用意?”

    “这一切等咱们今晚捉两个人来问口供,便可揭开其中之谜了。”

    “你想得真如意,说不定咱们已经钻入他们准备好的鼠笼雀网中而不自知哩!”

    “师父象是举棋不定……”

    “算了,想多了徒乱人意。等会儿你好好看住印三,为师前往清虚观,探探鬼道人的口气,看他怀了些什么阴谋。”

    夜市刚开,万里长风踏入冷冷清清的清虚观。

    小小的清虚观一灯如豆,大殿阴森森,只有一幽暗的神灯,散射着暗红色的光芒,鬼气冲天。

    万里长风推开虚掩着的观门。幽灵似的闪入大殿,举目四顾,鬼影俱无。

    “请道长现身。”他低叫。

    没有回音,他略一迟疑,徐徐举步向观后闯,猜想鬼道人可能藏在后面香火道人的住处,因此大胆向后走。

    “站住!”昏暗中有人低叫,声音发自神案旁的暗影中。

    他闻声止步,扭头转身问:“谁?请现身相见。”

    “你带了同伴前来么?”暗影中的人问,不像是鬼道人的嗓音。

    “没有,小徒在客栈听信。”

    “很好。”

    “你阁下是……”

    踱出一个修长的黑影,接口道:“鬼道人在外面巡视,看是否有人跟踪你前来。”

    “鬼道人未免太过小心了。”

    “白河城风雨飘摇,小心为上。”

    殿门口出现了鬼道人的身影,阴笑道:“小心撑得万年船,防人之心不可无,我鬼道人做事以稳健著称,休怪贫道慢客。”

    “道长也以诡计多端著称,因此绰号称鬼。”万里长风冷冷地说。

    “夸奖夸奖,被人称为鬼,贫道感到并无不妥。”

    “鬼道人,说吧,你安的什么心?”

    “别慌。贫道请施主前来一谈,彼此皆有好处。”

    “你鬼道人会把好处送人?奇闻。”

    “你要办事,贫道也沾些光。”

    “沾什么光?

    鬼道人一阵阴笑,笑声如幽灵夜泣,令人闻之毛骨惊然,笑完说:“贫道与几位同伴到此地看看风色,想在附近建一座大的宫观,无奈此地的人信鬼神的人不多。”

    “不错,杀人放火的事干多了,信鬼神的念头确是淡薄,当然有些人反而更为虔诚。”

    “更糟的是,白河附近的十余名大户,皆是往昔的巨匪大贼,这些人心中无神无鬼。”

    “对那些以吃人心肝下酒为乐的大豪,你不能期望过高。鬼道人,开门见山说你的来意。”

    “好,开门见山,施主你隐起身份前来白河,定然有所图谋,也定然为名为利。不论名利,独吞列为大忌。”

    “哼!你……”

    “别生气,听贫道说完。你办你的事,贫道不妨碍你。够朋友吧?”

    “你鬼道人眼中还有朋友?”

    “笑话,阁下未免太小看人了。你急于办事,贫道急需香火钱建宫观。”

    “那又怎样?”

    “给贫道一千两银子,贫道便置身事外。”

    万里长风大怒,沉声问:“老道,你勒索我么?”

    “施主言重了,说得多难听。”

    “哼!在下不是甘于受勒索的人。”

    “那你就休想办事。”

    先前现身的黑影冷笑道:“姓范的,你大概不吃敬酒吃罚酒,一千两银子任由你办事,你还嫌多了不成?”

    “在下哪来的一千两银子?”万里长风口气一顿。

    “你万里长风范家昌虽不是百万富豪,千把两银子算不了甚么,别装穷好不好?”鬼道人阴笑着说。

    “范某离家千里,怎会带一千两银子上路?”

    “贵友云里飞是襄阳的第一位财主,只要你写下一张借据,贫道便派人前往向贵友讨取如何?”

    万里长风一咬牙,说:“好罢,明天你到客栈拿借据。”

    “谢谢,明天见。”

    送走了万里长风,鬼道人向黑影得意地笑道:“这笔买卖顺利得很,现在,咱们去找金狮,出卖这件消息,捞一笔油水该无问题,走。”

    鬼道人打的是如意算盘,以勒索手段迫万里长风就范之后,一脚踏两条船,要将消息卖给金狮。

    修长的黑影是个中年人,鹰目炯炯两颊无肉,高颜薄唇一脸阴狠刻薄相,并不跟鬼道人走,迟疑地说:“云飞道长,这恐怕不妥吧?”

    鬼道人停步转身,惑然问:“桑兄,有何不妥?”

    “这种两面……”

    “哈哈!桑兄,你何时开始心肠变软,怎么讲起江湖道义来了。”

    “兄弟并非心肠变软,而是道长误会了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少年啊宾全文 少年阿宾H小说 短篇辣文合集 青春性事:一个八零后的情欲往事 绯色官途 猎艳天庭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