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的意思。那万里长风在江湖声誉甚隆,朋友众多,这次带人改装隐名前来白河,可能另有接应,咱们借据尚未到手之前,便将这消息卖给金狮,万一被他的朋友查出,咱们岂不是白丢了一千两银子?金狮的出价,决不会超过一千两银子,说不定咱们得两头落空哩。”
“这个……”
“一个江湖名宿隐姓埋名落脚,平常得很,这件消息值不了二十两银子,金狮那老贼守财如命,是否肯给你二十两银子,谁也不敢保证。”
鬼道人不以为然,笑道:“金狮早些天便放出话来,愿以重金收买来自襄阳的消息,他不会舍不得银子。”
“他金狮是本地的强龙,爪牙众多,眼线遍布,不难查出万里长风的底细,他会将银子轻易地给你?善财难舍,金狮不是舍善财的善男信女。兄弟认为,明天拿到借据。咱们就远走高飞,比较稳当些……噤声!门外好像有人。”
两人抢出殿门,外面院子里空荡荡,鬼影俱元。
鬼道人摇摇头,笑道:“桑兄,你就会疑神疑鬼。”
桑兄脸色不正常,低声道:“兄弟确是听到冷笑声,刚才确是有人。”
“但人呢?”
“这……怪事。
“甚么?”
“瞧,门上插着甚么?”
右面的门扇上,插着一根草标,那是极为普通的售卖货物标记。
“草标。”鬼道人。隍然叫。
“甚么意思?”桑兄也变色道。
鬼道人打一冷战,惊然地说:“意思是说咱们插标卖首。”
是一根极为普通的狗尾草,打结后长约尺余,贯透寸半厚的门板,迎风摇曳。
虽天色昏暗,仍可看得真切,一看便知不是插在板缝中,而是以神奇的劲道,从远处射在门板上的。
桑兄惶然四顾,毛骨悚然地说:“灵飞道长,明天获得借据,立即远走高飞。”
“是的,远……远走高飞……”鬼道人惊惶地说,拔下草标,手忙脚乱地关上了殿门。
桑兄刚转身,倒抽一口凉气,退了两步。
鬼道人急急扭头,大吃一惊。
神案上,坐着一个佩剑的青衣大汉,双手又腰,冷冷地盯视着他们,冷冷地问:“诸位,谁要远走高飞?”
鬼道人壮着胆问:“施主是何来路?”
“邢无极。”青衣大汉一字一吐地报名。
桑兄大惊,骇然道:“程家八大金刚之一的邢大爷。”
邢无极淡淡一笑道:“正是区区,两位为何要远走高飞。”
“贫道……”
“在下不容许任何人说谎。”
鬼道人打一冷战,惶然地说:“贫道岂敢说谎?”
“谅你也不敢。”
“贫道受……受到警告,只……只好离开贵……贵地。”
“受谁警告?”
“不……不知道,只知有……有人在……在门上插了草标,贫道心……心怯……”
“草标平常得很……”
桑兄拾了草标举起说:“就是这根草标,贯透两寸殿门。”
“哦!你们为何受到警告?说实话,不然,你们将永远后悔。”邢无极冷冷地问。
鬼道人不敢不吐实,恐惧地将勒索万里长风的经过说了。
邢无极不住打量草标,静静地听完,冷冷一笑道:“在江湖道上,万里长风听说确是一号人物,但在咱们汉江这条水路,他算老几?灵飞道长久走江湖,见多识广,难道就不知这草标的底细?”
鬼道人不住摇头,不安地说:“江湖道上,从未听说过有人用草标作信记的,贫道认为这人留下草标的用意,是警告贫道……”
“别说了。”邢无极不耐地喝止,指着草标留下的深孔又道:“这人如果用内力持草插在门上,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声落,拇、食、中三指拈往草标,默运神功力贯草柄,猛地向门上插去。
一声轻响,草柄插入门板寸余,无力再进。
邢无极脸上一红,恼羞成怒地说:“你两人竟敢在程爷的地盘勒索,大概是吃多了豹子心老虎胆。”
鬼道人与桑兄打一冷战,冷汗沁体。
“邢施主……”鬼道人汗流浃背地说,几乎话不成声。
邢无极哼了一声道:“你两人说,该怎办?”
“这……贫道不该贪心……”
“目下是酉牌正末之间。”
“邢施主……”
“给你们半刻工夫,立即动身离境,酉牌末你们仍未离城,哼!”
“邢施主……”
“你们的时辰不多了。”
鬼道人仍想拖延,邢无极鼓掌三下,向外叫:“徐兄弟,你们留意时辰。”
门外院子的暗影中,传来洪亮的话音:“三爷请放心,兄弟定时极准,错不了。”
“酉戌之交,他们未能离城,取他们的脑袋回话。”
“兄弟道命。”
邢无极冷冷一笑,举步出殿。
鬼道人与桑兄飞奔入内,脸色大变。不久,匆匆奔出,各背了一个包裹,绕小巷直奔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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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游戏风尘
城很小,片刻便到。城墙高仅丈余,挡不住练了轻功提纵术的人。
鬼道人领先跃登,白鹤展翅一跃而上,右脚刚踏上墙头,垛堞下黑影长身而起,刀光一闪,出其不意挥向老道的脖子。
鬼道人骤不及防,做梦也没料到有人偷袭,想躲己无能为力,一刀来势也太过迅疾。
“嚓!”刀过人头飞,鬼道人身首异处,连人也未看清,只看到闪电般光临的刀光,便兵解归天。
黑影一跃而出,抓住了飞坠的头颅向城根下飞飘而降,身法极为轻灵美妙。
下面的桑兄还不知上面有变,见有人飘落,仓卒间误认是鬼道人跃上时立脚不牢而失足落下,低叫道:“怎么下来了。”
身后黑影乍现,喝道:“转身,纳命。”
桑兄大骇,向前一窜,贴城根转身喝问:“你是甚么人?”声出剑出鞘,火速立下门户戒备,如逢大敌。
黑影是一个黑衣中年人,冷笑道:“留下命,你们不用走了。”
桑兄心胆俱寒,骇然问:“你……你是程……程大爷的人?”
“就算是吧。”
“这……邢大爷已答应放咱们一马……”
“邢兄弟的话你也相信?难怪你们要倒霉,哈哈!你是自杀呢,抑或是要咱们动手砍下你的脑袋来?”
共有四个黑影,把桑兄逼在墙根下。
鬼道人的无头尸身,就躺在他的脚畔,血腥触鼻。
他一咬牙,拔出长剑丢下包裹说:“桑某闯荡江湖,玩了半辈子命,生死早已置之度外,要死也要死得英雄些。桑某不会自杀,你们四个上吧,桑某要找一个人来垫背。”
一个黑影大踏步赤手空拳逼进,冷笑道:“小辈,你也不撤泡尿照照自己,凭你穿山甲桑清河一个江湖小混混,也敢向咱们四个人叫阵要咱们一起上?简直岂有此理。”
声落,人已逼近。
桑清河一声沉叱,剑出“飞星逐月”,先下手为强,剑上居然风雷隐隐,内力出涌,抱必死之念进招,行雷霆一击。
剑身突被黑影抓住了,扣得死紧。
桑清河大骇,奋力夺剑。
剑未动分毫,内力全被迫回。
黑影用左手抓剑,右掌伸出了,五指如钩,一看便知用的是鹰爪功,怪笑道:“太爷要硬生生扭断你的脖子,懒得动兵刃。”
桑清河心胆俱寒,火速弃剑。
可是,却无法放手,五指像被剑把吸住了,整个手掌发僵。
爪已到了咽喉下,桑清河丧胆地将上身向后仰,脚全力蹬退,但一切徒然。
黑影的巨爪及颈,像一把大铁钳。
生死关头,大事去矣。
“哈哈哈哈……”其他三个黑影得意地狂笑。
一颗小如小指头的飞蝗石破空而至,谁也看不见石影,来势太快,天色又太黑,从斜刺里飞来,无从发觉。
着体无声,飞蝗石击中了黑影的右耳下藏血穴。
桑清河突感持剑的手不再僵硬,触及颈部的巨爪压力突然消失,本能地出手反击,“卟”,一声响,一掌劈在黑影的印堂上。
“砰!”黑影仰面便倒,倒地后便寂然不动了。
三黑影同时惊叫一声,其中之一大吼道:“这小子扎手,咱们并肩上!”
桑清河莫名其妙,怎么一掌便将对方劈翻了,太不可思议啦!他抓住机会迎上,胆气一壮,豪壮地说:“来吧!你们早该一起上的。”
右面的黑影来得最快,剑化长虹狂野地冲来,招发“万花吐蕊”,洒出了千道剑虹。
桑清河挥剑迎上,错剑而进。
双剑一触“铮’一声暴响,桑清河的剑再次挺进。
第二颗飞蝗石,先一刹那到达,贯人黑影的右太阳穴。
“嚓!”桑清河的剑,排空直人一无阻挡,无情地刺人黑影的七坎要害。
不远处黑影从荒草中暴起,闪电似的扑到。
两名黑影发觉同伴又倒了一个,不由大骇,不敢再逼近,倏然止步,其中之一叫:“快发讯号,召集咱们弟兄来相助。”
黑影一闪即至,欺至桑清河身右。
桑清河大喝一声,一剑挥出。
手肘突被扣住,来人低喝:“快脱身,向上升。”
桑清河见多识广,知道来人是友非敌,心中大喜,作势向上跳,要登城墙脱身。
两把剑已到了身后,剑气迫体。
救应的黑影一剑挥出,“铮”一声三剑接触,三方皆立脚不牢,同往后退。
桑清河的右肘被救应的黑影扣住,因此身形也跟着移动,脱身的机会稍纵即逝,时机已失。
救应的黑影以一比二,剑幻千道银虹,展开了疯狂无比的一阵猛攻,将两黑影逼退了两步,放了桑清河叫:“快走,上去。”
可是,墙头上有人叫:“下面要人帮忙么?”
两黑影之一声大叫道:“快下来,咱们已丢了两个人了。”
上面的人向未跃下,左方一声长笑,灰影乍现,笑声未落人已冲入,但见剑光如匹练,“铮铮”两声暴响,两黑影的剑断为数段。
两黑影大骇而退,两手空空。
灰影一把抓住桑清河的衣领,喝道:“还不快走,真要插标卖首么?跟我来。”
桑清河大骇,抓住衣领的手劲道好猛。
两人沿城根急奔,救应的黑影也跟来了。
城头跳下四个人,六个人衔尾狂追。
灰影哼了一声,说:“你们先走一步,在下打发他们回去。”
桑清河逃碍性命,胆气更壮,不走了,往草丛中一蹲,要开开眼界。
救应的黑影也不走,在他身侧蹲下。
他终于看清身旁的黑影了,可惜没看出所以然来,黑影脸上涂了黑染料,掩住了庐山真面目。
“谢谢兄台援手之德,不敢或忘,在下桑清河,请教兄台等姓大名?”
黑影全神贯注盯视着不远处恶斗的七个人,信口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恕在下不便通名。”
“兄台…”
‘你必须及早远走高飞,敦请好朋友前来为友报仇,那金狮手下一群爪牙,全是一等一的高手,修为不够火候的人,最好不要前来枉送性命。”
“这个……”
“你不想为友报仇?”
“在下得四出敦请好友,希望能多找几个人来。”
“多多益善。哦!你那位朋友贵姓大名?以一比六,他竟能应付裕如,定然是武林中了不起的高手名宿。”
“在下不认识他。”桑清河困惑地说,苦笑一声又道:“在下还以为他是兄台的朋友呢。”
不远处的斗场中,灰影像个无形质的幽灵,在六支长剑中乍现乍隐,八方游走飘忽如烟,眼看要中剑,转瞬间却又平安无事,六支剑幻化为千万道银虹闪缩不定,密如蛛网交织绵密,他却挥动手中的长剑在网中八方运旋,险象横生惊险百出,委实令人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游斗百十招,灰影突然一剑封出,“铮铮铮”暴响震耳,六个围攻他的人,有四名被震飘丈外,但他并不追袭,一声长啸,猛地一跃三丈,叫道:“朋友们,不要追来。”
说完,急掠的身形突然变慢,掷剑归鞘,双手一背,大摇大摆地举步向南走。
两名末被震退的人不知利害。怒啸着急迫而上,追得最快的人招发“流星赶月”,一剑连一剑疯狂急袭,每一剑皆直指灰影的背心要害。
所影并未回头,像是脑后长了眼,长剑眼看及体,一闪之下剑便走空,人便远出三四步,恰好让对方有递第二剑的机会。
剑狂急如电。一剑、两剑、三剑……
第四剑,灰影不再逸走,身形略偏,左臂一张一合,便挟住了刺来的一剑,上身前俯,右腿后蹬,用上了狠招虎尾脚。
“噗!”一脚端中身后的黑影小腹要害。
“嗯!”追袭的黑影闷声叫,丢掉剑上体前屈,掩住了小腹向下挫倒。
第二名追到的黑影大惊,止步不敢再追,火速收剑伸手相扶同伴,急声问:“老四,怎么啦?你……”
“我的小……小腹……”同伴嘎声叫。
灰影泰然向前走,左臂一松,挟住的长剑坠地,头也不回昂然前行,用变了嗓走了腔的话声喝道:“天南唷,地北呀走一遭,走到那湖广唷,汉呀汉江头。笑傲江湖唷,君莫笑,青山绿水唷,任我逍遥。”
歌声渐远,灰影冉冉而逝。
万里长风从清虚观返回客栈,只走到巷口,脑后便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击,睡倒在一座大宅的屋角墙根下,人事不省。
睡得好香甜,一觉醒来,已是三更尽四更初。抬头一看头顶的星斗,吃了一惊,四面看看,喃喃地说:“咦!我怎么了?好端端地,我竟会在此地睡着了?我碰上鬼了,要不就是在做梦。”
不是做梦,小巷的另一端,出现了更夫的笼子,四更初的更鼓声人耳。
他打一冷战,撒腿便跑。
从后院越墙入店,到了客房外,廊下的灯笼迎风摇曳,全店死寂。
他们住的是大客房,睡的是大统铺,一间房可以往一二十个客人,房门照例是虚掩着的,任何人皆可进出。
客房距后面的茅房甚远,廓下放了一个尿桶让客人方便。
他刚到了房门口,房门倏开。钻出一个宿醉未醒,醉眼朦胧的人,劈胸一把将他推出叫:“让开,你又不是挡路鬼。”
他忍住一口恶气,让在一旁,心中一宽,看样子,店中并未发生变故。
店中确未发生变故,房中一灯如豆,大统铺的另一头,得意门徒冯志超,睡得正熟,鼾声震耳,睡态颇不雅观。
其他十余名客人,睡相更是不雅,像是死尸。
靠墙睡着年轻健壮的傻子印三,四仰八叉睡得正甜,但却没有鼾声发出,睡相安祥,显得无忧无虑,傻人有傻福,能无虑无忧的人,心境最为平静。
他放了心,走近床推推印三,印三沉睡不醒,毫无反应。
手一触冯志超的手臂,冯志超立即醒来,警觉地一手护胸,一手撑起上身,讶然低叫:“师父回来了?”
他脱靴上床,和衣躺下说:“你倒是睡得够香甜呢。”
冯志超重新躺下,不安地说:“不知怎地,大概是心绪不宁
“心绪不宁却睡得这么死?”
“这……不知怎地,徒儿感到十分困倦。”
“我叫你看住印三……”
“徒儿一直就看住他,他一步也没离开。”
“你睡得这么死,连条大笨牛你也看不住。”
“徒儿该死,下次不敢。师父,鬼道人怎么说。”
“可恶!这贼道要趁火打劫。”
“他…”
“他要勒索为师一千两银子。”
“老天!他吃了老虎胆……”
“虎落平阳,别说了。”他烦躁地说。
“师父答应他了?”冯志超意似不信地问。
“不答应又能怎样?他如果揭破咱们的身份,咱们便办不成事了。”
“咱们去宰了他。”冯志超愤然地说。
“他有不少党羽,能宰他?”
“这……”
“他明天来拿借据,指名要由云里飞代付”
“这******!徒儿去……”
“你少给我乱来。”
“难道就任由他勒索不成?”
“日后再说,睡吧。”
“师父,今晚不是要去探虚实么?”
“你看是甚么时候了?”
隐隐传来更鼓声,冯志超惊道:“老天!怎么就四更了?师父刚回来。”
“是的,耽误了很久。”
“那贼老道……”
“睡吧,明天再说。”他不耐地说,对今晚所发生的事,他委实难以启齿,走了大半辈子江湖的老名宿,不明不白地在墙脚下睡两个时辰,该如何解释?”
一早,师徒俩正在整理货担,印三傻笑着将包裹从床头搬下,问道:“范爷,今天要上路么?”
“上路?谁告诉你要上路?”冯志超信口问。
“大爷不是说雇挑行李到汉中么?”
“不错。
“怎么又不走了?”
万里长风笑道:“印三,今天不上路。”
印三耸耸肩,傻笑道:“上不上路不要紧,我们可是讲好了的,挑一天算一天……”
“对,挑一天算一天,一天三钱银子,管吃管住,其他的事不用你耽心。”
“哦!好像今早还未进食呢,你说过管吃的。”
万里长风递给他一百文制钱,笑道:“你自己到外面找吃的,这里没你的事。”
印三摇晃着接过的一吊钱,笑道:“谢谢大爷,一吊钱是一钱银子,我可有老酒喝了。”
“早上不准喝酒,听见没有?”万里长风口叫。
印三将钱纳人怀中,一面向外走一面说:“范大爷,你不说倒好,这一说,可把我的酒虫儿引出来了。”
客栈右邻就是本城颇有名气的白河酒店,午前照例不招待顾客,也不卖小吃。
怪的是今早酒店开了门,进进出出都是些纠纠武夫,甚至有带了刀剑的人,店门口,两个佩刀的大汉权充把门将军。
原来是程家的教师爷,今天在此宴客,据说有贵客从汉中来。
印三人长得清秀,但穿得褴褛,傻头傻脑。要不是身材长得结实雄壮,准会被人误认是个十四五岁愣小子。
他袖着手,笑嘻嘻地走到白河酒店的店门外,愣头愣脑往里瞧,也不时打量光闪闪的金字招牌。
一名佩刀大汉怪眼一翻,叫道:“喂!你看甚么?”
印三不住傻笑,伸手指指招牌说:“嘻嘻!我认识这个酒字。”
“你也认识字?”大汉怪腔怪调地问,口气中充满恶作剧的成份。
“不认识,只认识这个酒字。”印三仍笑嘻嘻地说。
“能认识一个字,已经很了不起了。”
“夸奖夸奖。”
“咦!你小子倒是会说话呢。”
“我还会喝酒。”
“哈哈!难怪你认识酒字。”
“我会吃狗肉,但并不认识狗字。嘻嘻!”笑声中,他举步跨向店门。
大汉伸手劈面拦住,喝道:“你干甚么?”
他掏出一吊钱,摇晃着绝:“我要买几碗酒吃。”
“今天不卖酒?”
“咦!不是卖酒的么?你是掌柜的?”
“走开!”
他将钱晃了晃,说:“我有钱,要买酒。”
大汉凶睛一翻,怒声道:“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想死么?”
他敛去笑容,正色道:“别开玩笑,我活得好好地,怎么想死?不想死。”
“不想死就给我滚!”
他脸色又转,傻笑道:“滚!地下多脏,我又不是小孩子,不滚!”
另一名大汉笑道:“原来是个愣小子。老三,把他赶跑算了。”
老三一把揪住印三的领口,喝道:“滚你的蛋!”
一推之下,印三仰面坐倒,怪叫道:“你怎么啦?打人?”
“打人?三爷我还要杀人呢。”
“杀人?别吓人好不好?”印三站起说。“吓人?哼!如果在三年前,像你这种傻小子,三爷我早已一刀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他摸摸脖子,伸伸舌头说:“砍不得,我这脑袋要留来喝酒吃饭,砍不得。”一面说,一面跨人店门。
“你干甚么?”老三抓住他的背领厉声问。
“我要买几碗酒喝。”
老三怒不可遏,一把将他拉转,“砰”一声一拳捣在他的小腹上,骂道:“你小子活腻了,打死你这******。”
“哎唷!打死人了。”他掩住小腹狂叫。
叫得老三更火,“砰砰砰砰”给了他四重拳,把他击倒在地,吼道:“再叫,大爷要把你打成扁鸭。”
“救命哪!”他狂叫。
老三更火,把他拖起再击倒,打得他晕头转向。起、仆、起、倒
“救命啊……”他仍在叫。
街上立即围上二三十个看热闹的人,但都站得远远地不敢走近。
老三终于打出了真火,一脚踏住他的咽喉吼道:“你再叫得出声音,三爷我算是婊子养的。”
“救命啊……”他挣扎着叫。
这一叫,叫得另一名大汉忍不住掩口大笑。
老三下不了台,杀机怒涌,脚下用了全力冷笑道:“你想死,三爷我成全你。”
“救命哪……”
老三一怔,如果换了旁人,脖子该已被踏碎踏扁,这小子怎么仍叫得出声音?
脚失效便改用刀,老三拔出钢刀切齿叫:“三爷我砍下你的脑袋来,看你还能不能叫。”
“救命啊……”他仍在叫。
脚挪开了,钢刀举起了。
闲人掩面而走,没有人敢出面阻止老三行凶。
一群男女排众而人,有人大叫:“张三,你怎么啦?”
张三火速收刀,堆下笑欠身行礼道:“回刑爷的话,有个傻小子前来捣乱,属下气急了,好好教训了他了一顿。”
“是什么人?”邢爷问。
来人是八大金刚之一的邢无极,后面跟着四男三女。
张三指着地下的印三说:“是他,还不知他的来历,说话语无伦次,傻头傻脑,他要来买酒喝。”
印三这时不叫了,真挺挺地闭目张口,像是断了气,声息全无。
“拖他起来。”邢无极冷冷地说。
张三一把抓住印三的衣领向上提,突然叫:“咦!这小子吓昏了。”
邢无极哼了一声,挥手道:“先把他拖进去搁好,少爷马上要陪客人不了。”
邢无极领先踏入店门,登楼而上,四男三女鱼贯跟进。
店门口,张三连抽印三四记正反阴阳耳光,咬牙道:“你小子走了亥时运,三爷我等会儿好好治你。”
正要将人向店内拖,香风人鼻,彩影人目,人丛中飘来两个花蝴蝶。
不是花蝴蝶,是两个穿了彩绸劲装的大美人。女人如果大白天穿劲装,而又发育完全的话,那身段曲线真够瞧的。
这两位年轻姑娘穿劲装佩了剑,身段诱人,脸蛋俏丽,象黑暗中的一盏明灯,吸引了所有的飞蛾,看热闹的人,全被她们的美妙身段所吸引得张口结舌。
“怎么回事?”身材稍高的女郎问,缓步走近。
张三欠身垂首,恭敬地答:“回大小姐的话,小的捉住一个来捣乱的人。”
“竟然有人敢来捣乱?”大小姐问。
“是的,他硬要闯进来买酒。”
“我来问问。”
“他已经吓昏了。”
大小姐伸手扭正印三的脸,黛眉徐锁,说:“还是个小少年,他敢来捣乱?”
“他是个傻子。”
“傻子?晤!人倒是长得清秀俊逸,可惜却是个傻子,把他拖走,抽他一顿鞭子放他滚。”
“回大小姐的话,邢爷已交代下来,要先把他搁在店内再说。”
“也好,小心了。”大小姐说,偕同伴人店而去。
张三将印三向店内拖,只走了三五步,门外另一名大汉高叫道:“少爷与贵宾驾到。”
张三一怔,赶快将人事不省的印三塞在屋角的食桌下,先藏好再说。
店伙与食厅内的五六名大汉急步外出,在门口列队恭迎。
八名大汉,拥簇着三位年轻男女,男的在前,女的在后。走在右首的青年剑眉虎目,脸白唇红,年约二十四五,英俊魁伟,一表人才,可惜一双大眼冷电四射,眼神太过凌厉。穿一袭青袍,佩了一把古色斑斓的长剑。
左首的青年人年岁相当,脸蛋倒还中看,薄嘴唇,鹰钩鼻,傲气凌人,不可一世。
女郎年约十六七,绿衣绿裙,眉如春山青带秀,眸如饮水澈又清。虽未施脂粉,但天香国色,风华绝代,那流露在外的高贵风华,掩盖了两位英俊魁伟的年轻人,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众人捧凤凰似的将三男女迎入,主事的中年大汉恭顺地行礼说:“属下奉少爷之命,已准备停当,席设二楼,正席另设厢座,闲杂人等皆已行回避。”
鹰钩鼻少爷唔了一声,说:“罗管事,来见过汉中彭家寨的少寨主,青衫客彭驹兄妹。”
罗管事赶忙行礼,客气一番,神色极为恭顺,似乎更带了三分敬畏。
客套毕,少爷微露不悦地问:“罗管事,门外围了那么多人,怎么回事?”
“回少爷的话,刚才来了一个傻小子,不知利害硬要前来买酒喝。”
“人呢?”
“已打昏了,奉邢爷指示,暂且搁下回头处理。”
“有甚么好处理的?拖至城外偏僻处埋了,岂不省事?邢师爷近来似乎心肠变软了。”
“是的,属下也感到师爷的性情变了。”罗管事随声附和。
“人搁在何处?”
闪在一旁的张三欠身道:“回少爷的话,人现在桌下。”
“拖出去。”少爷叱喝。
“是。”
少爷向彭驹歉然一笑道:“驹兄彭姑娘请勿见笑,这些人办事总是靠不住,些须小事也得兄弟善后,兄弟真羡慕彭伯父,把贵寨的一群办事弟兄,训练得个个可以独当一面。”
彭驹抿嘴一笑,说:“好说好说。其实,论稳重,彪叔的人,确是比敝寨的人火候要差一分半分,敝寨的人在江湖走动,不稳重便会出乱子。但如要论剽悍骁勇,小弟的人就差远了,不可同日而语。”
这位少爷正是金狮程彪的长子程长源,在白河一带,可说无人不知,人人畏之如蛇蝎,号称九头鸟,阴狠残忍、剽悍,狂傲,连程家的上下老少,也对这位大少爷惮忌三分。
程长源傲然一笑,客气地说:“驹兄夸奖了。”
“不是小弟夸奖,而是事实。”
“贤兄妹请移玉登楼,请。”
这时,张三恰好将印三拖出,罗管事挥手低声叫:“背出去,快。”
彭姑娘突然说:“罗大叔,这人不像是贵主人的仇家吧?”
“是个傻子。”张三接口道。
“咦!人倒是十分秀逸,不像是傻子呢。”彭姑娘信口说。
一名大汉接口道:“确是个傻子,住在隔壁客栈,是个挑夫。”
“哦!他难道是冲咱们兄妹来的?”彭驹接口问。
“这……大清早,他要闯进来买酒喝,被小的三拳两脚打昏了。”张三接口表功。
彭姑娘淡淡一笑道:“既然是挑夫又是傻子,赶走他也就算了,程少爷认为如何?”
程长源呵呵笑道:“彭姑娘既然大发慈悲,小兄就放他一马好了。张三,把他丢回客栈,饶他一死。”“是。”
印三突然苏醒,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虚弱地说:“姑娘天…天恩…”
印三一醒来,便知是彭姑娘救了他,岂不可怪。怪的是众人居然毫不动疑,彭姑娘信口道:“不必谢我,这是程少爷慈悲。”
程长源不再过问,肃客登楼。
张三架住了印三,出店而去,直趋隔壁客栈,印三问:
“张三爷,程少爷如果不放我一马……”
“不放你一马,你就得死?”
“天!死?如何死法?”
“最容易,也最简单,活埋。”
“活埋还最容易?要是不容易,又……”
“金木水火土五刑之中,土刑算是最仁慈的了。你小子命大,吉星高照逢上贵人,不然明年今日,便是你小子的周年忌辰。滚!”
“砰”一声响,将印三丢人客栈,扭头咧嘴一笑,扬长走了。
万里长风师徒,就站在柜台侧方,与一群看热闹的人,无可奈何地袖手旁观。
冯志超火速上前,将印三扶起,神色紧张地回到客房。万里长风命他上床,焦虑地说:“印三,解衣。”
“解衣?”他惑然问。
“我要替你验伤,天保佑,希望你能撑得住。”
“小可并未受伤。”
“你没受伤?”
“做苦力的人,皮粗肉厚不怕锤打,打一顿就撑不住,还用在外面混?呵呵……”他泰然地说,最后是一阵傻笑。
万里长风心中一宽,说:“撑得住就好,现在,赶。快收拾你的包裹。”
“收拾包裹?”
“你必须早早离开白河城。”
“咦!你…”
万里长风取出三锭银子,塞到他手中苦笑道:“你不用跟我们到汉中了.给你三十两银子,你赶快回襄阳去吧。”
“范爷,为甚么?”
“那位程少爷为人凶残恶毒,你触了他的霉头,他不会放过你的,再不走。等他的客人离开后,他必定派人来收拾你,快走吧,但愿你能走得了。”
他仍在笑,问道:“范爷看到酒店的情形了?”
“全街都轰动,怎会不看见?”
“那……”
“不是老朽不出面救应……”
冯志超咬牙接口道:“我与家师不敢当时动手打救,已准备他们将你押走时,再设法抢救一同远走高飞。”
“谢谢你们的好意。”他由衷地说。
万里长风长叹一声,看房中无人,伤感地说:“不瞒你说真要出面救应,我师徒俩也要埋骨白河,而且要连累不少人,老朽无能,唉!想起来委实令人忧心如焚,你不但要赶快的离开,老朽也得准备动身早离险境。”
“咦!范爷,真有那么严重?”
“是的,真是严重,那来自汉中的一男一女,是天下间大名鼎鼎的可怕人物。彭家寨的寨主狂风剑客彭世杰,是黑道中首屈一指声威震天下的大豪。他的子女剑术更是可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近三年来在外闯道,威震江湖武林撼动。名列天下四大剑客之一。彭驹在四大剑客中,论功力坐二望一,雄心勃勃,到处找人较量,惹事招非,以树立自己的声望,希望压倒首席剑客雷奇峰,而跃登四大剑客之首。这人外表英俊潇洒,其实内心恶毒残忍,不下于程长源小畜生,所以你必须走。”
“哦!那位彭姑娘好象不错呢。”
“哼!不错?你才错了,那丫头貌美如花,菩萨其面,其实毒如蛇蝎,内心残酷,江湖朋友,谁不知玉芙蓉彭容若,是个含笑杀人喜怒无常的要命女菩萨?”
印三嘻嘻笑,不住摇头道:“范爷,你说的话,小可有许多听不懂。甚么黑道,甚么大豪,甚么江湖,甚么闯道……”
“你当然不懂,你只是个傻头傻脑,只知喝酒吃饭的平凡人。”
“你呢?范爷。”
“我?算了吧,你还不赶快收拾?”
印三取出自己的小包裹,提在手上出房,站在房门口咧嘴一笑,说:“范爷,他们好象已经知道你了,天色尚早,你也赶快离开吧。”
说完,不等万里长风师徒醒悟,提着包裹走了。
北大街的地方首富寥大爷廖树仁,是本城唯一以经商致富的富豪。
在这种弱肉强食的环境中,廖家自然也请了些打手护院自卫,因此也是具有实力的人物。
寥家与程家南北相对,各拥实力,久而久之,少不了各怀戒心,小摩擦在所难免,由小摩擦而积怨,逐渐牵涉到利害冲突,终于势成水火。加以有人从中挑拨是非,而至扩大成为流血冲突了。
双方结怨的起因其实极为平常,程家的两个打手帮闲,在赌场中输打赢要,打了廖家的教师爷,引起了一场混战,双方都受了伤。
廖大爷对这件事毫无所悉,直至次日程家的党羽打死了廖家的三位店伙计,掳走了一位管事。
程家的大少爷程长源,派人投信廖家,要求交出那两位打伤人的教师爷,并要求五百两银子伤金赔偿打手的医药费,且限令在接信后一个时辰答覆。
廖树仁恰好在火头上,自然严词拒绝,并提出惩凶的要求,随便杀人反而苛索,未免欺人大甚,谁也受不了,这一来,双方宣布决裂。
这件事拖了三月余,几次大火并,双方前后死了四十余人。
寥家最惨,死伤沉重,目下已是闭门自保,派人四出招请高手前来助拳,但来的人毫无用处,有些人甚至进不了白河城,半途就被程家的人宰了。
程家的八大金刚,也伤了一半,但实力仍在,吃定了廖家,他们要迫廖树仁一家离城,再斩草除根,在城内屠家,到底有所不便。
廖树仁也知道情势殆危,不敢离城逃走。目下除了寄望赶来助拳的人中有真正高手外,毫无办法,只能睁着眼睛等死,无助地等待末日来临。
金狮程彪除了有功力奇高的八大金刚外,另有两位得力的亲信,一是主外的飞刀金山,一是主内的军师柳成。
飞刀金山的艺业,比八大金刚高明得多,但军师柳成,却是个仅会打两套拳的无用书生。
这件事飞刀金山主和,认为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赢家也会元气大损,对双方皆无好处。但大少爷坚持问罪,不在乎两败俱伤。而主战最力的人,不是飞刀金山,而是军师柳成。
廖家已被完全孤立起来,左右邻也怕遭波及而暂时迁走,住进来的都是程家的人,向廖家旦夕不断地骚扰。
廖家想妥协也不可能.只好严守门户等死或待援。
程廖的家两虎相争,殃及了不少人,全城汹汹,村镇骚然,人人侧目,皆认为程家做得太过份。但敢怒而不敢言,谁敢说句闲话,保证立即会有横祸飞灾。
官府呢?难道就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对,官府自顾不暇,那位新任不久的县太爷,为了保全脑袋与乌纱帽,装聋作哑不闻不问,也不敢问闻。
其实,官府在这种土匪与流民建立的新城市中,哪有力量去管械斗的闲事?城内外各乡镇,哪天又没有杀人械斗的事发生?管不胜管不如不管。
每个村镇有每个村镇的法律,每个家族有每个家族的家规,与官府无干,官府也无力过问。
以前堡长官廨改建的县衙门,两侧写了龙飞凰舞的一副对联,写的是:“有暇各勤尔业,无事休进此门。”
老实说,进了此间有理无理皆无好处,因此民间流行的俗谚是:“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金狮程彪并不是愚蠢,青天白日他决不在当街杀人,替官府留三分颜面,当然也免不了送些金银孝敬官府,也有意无意间向官府施压力,他的手段高明得无懈可击。
至于公然打人,只要不当时出人命,打人可以立威,程家的爪牙任意欺凌任意捉人打人,平常得很。
廖家对面,也有一家小客栈,栈名平安,平时旅客不多,显得冷冷清清。廖家四周杀气腾腾,昼夜皆可看到刀光剑影。走动的人全是凶神恶煞似的汉子,即使是走路的人,也相戒绕道回避,平安客栈显然并不平安,哪还有旅客敢冒险上门投宿?因此,这三两月来,平安客栈的东主叫苦连天,再拖下去,便得准备关门大吉了。
北大街是通行要道,不可能完全断绝交通,胆小怕事的人皆绕道而走,但仍有些不怕事的人往来。
印三提了小包裹,随在两个行色匆匆的人身后,大踏步经过北大街,瞥了廖家紧闭着的大门一眼,招身踏入了平安客栈的大门,直着大喉咙叫:“伙计们,住店的来啦!”
店伙计闲得无聊,好不容易接到一位住店的,自然高兴,但一看是个穷孩子,一团高兴立即化为乌有,上来一名打杂的小伙计,懒洋洋地问:“客官,要统铺么?柜上交代……”
“我要上房。”他接口嚷。
“你要上房?”
“不错,要上房,有何不妥?”
“这……”
“银子先交柜。”他丢下十两银子说。
他落了店,洗漱后更衣,换了一身青直裰,气色显得好些,穷酸气减掉了六七分。
先在店外亮相,等候煞星上门。
远远地,万里长风师徒挑着货架与行囊,匆匆而来。
他闪在一旁,自语道:“这两个老江湖,竟然不想脱身远走高飞,人孤势单,何苦硬往虎口里送?”
接着,他苦笑道:“原来有人在后跟踪,想脱身也不可能了。
他闪在一旁隐起身形,巧极,万里长风师徒,径向平安客栈走来。”
万里长风师徒本来打算出城藏身,后来发现被人所监视,知道走不了,把心一横,径向北大街觅地投宿,在城内要比城外安全些,一出城恐怕就得拼老命了。他们在店中留下话,要鬼道人晚上再来客栈谈判。”
师徒俩这次住的是上房,恰好与印三毗邻而居。
近午时分,冯志超刚踏出店后的茅房,突见门缝中夹着一张白纸,比草纸洁白得多,上面赫然出现字迹,便信手取下一看,脸色一变。
上面写着:“孤掌难鸣,速离险境。未牌正末,化装易容,店后脱身,有人接应。绕道北门,直趋江滨,船只相候,速返襄阳。召集好手,卷土重来。阅后销毁,毋留痕迹。隐名者留。”
冯志超匆匆返回房中,将字条交给乃师,紧张地说:“师父,这人不知是敌是友,徒儿猜想,定是鬼道人出卖了我们,宁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师父速行定夺,徒儿好早作准备。”
万里长风脸色沉重,忧虑地说:“这人与咱们非亲非故,为何要冒风险送咱们脱身?哼!恐怕是恶贼们的阴谋诡计,用意是早早将咱们诱离县城,以便埋伏围攻,咱们不能上当。”
“师父之意……”
“咱们以不变应万变。”
“彭驹兄妹不期而至,师父仍想冒险?”
“情势迫人,事不由己,除了一拼,别无他途。”
“那就…”
“今晚按计夜袭程家救人,不救出葛奇贤侄,咱们有何面目见葛大侠于地下?”
“好,今晚和他们拼了。”冯志超愤然地说。
邻房的印三以耳贴在壁缝上,听得一清二楚。
午膳罢,师徒俩在房中拾掇,打开行囊,里面藏着两把剑,两具百宝囊,两根插满了飞刀的皮护腰,夜行衣、千里火、纵火媒……一应俱全。qǐζǔü捆行囊的绳子,却是登高攀险的飞爪百练索。
脚步声在门外嘎然而止,响起三声叩门声,店伙在门外叫:“客官,有人外找。”
万里长风脸色一变,低声道:“可能是鬼道人找来了。我去会他,你在房中小心了,目下咱们四面楚歌,大意不得。”
拉开房门,万里长风怔住了,脸色变得惨白,只感到冷气从尾阎沿脊梁向泥丸宫爬升。
院中,高高矮矮男男女女,共有二十余人之多,中间是彭驹兄妹,程少爷长源,中年人军师柳成,皮护腰插满飞刀的飞刀金山、邢无极、另一金刚混世魔王谷方田,程长源的两位妹妹……
空前盛会,程家精锐齐出,客人也一同前来助拳,大事不妙。
事已至此,万里长风深深吸人一口气,神色逐渐恢复正常,存必死之念,他豁出去啦!
程长源嘿嘿笑,阴森森地问:“你就是万里长风范家昌?”
他缓步出房,站在廊下淡淡一笑道:“正是区区,尊驾是……”
“我,程长源。”
“久仰久仰。”
彭驹笑问:“范大侠,认得区区在下么?”
“呵呵!汉中彭家寨的少寨主。宇内四大剑客之一,狂风剑客的爱子,老朽岂能不识尊颜?”
万里长风泰然地说,最后以一声豪笑结束。
程长源大笑道:“范大侠誉满江湖,名震天下,今天竟乔装卖货郎光临敝地,小小白河城,河山增色。程某忝为地主,亦感光彩,三生有幸,因而专程前来拜会并促驾,竭城敦请贤师徒至寒舍一叙,不知范大侠是否赏脸?”
万里长风也哈哈大笑,笑完说:“范某浪迹江湖,浪得虚名,怎敢自命侠士?程老弟见笑了,老的途经贵地,闲云野鹤不善俗礼,与老弟素昧平生,怎好打扰尊府,盛情心领了。”
“范大侠请勿见外,请。”
“老朽俗务羁身,委实……”
“在下坚持请范大侠至舍下小叙。”程长源沉下脸说。
万里长风淡淡一笑道;””老朽委实无法抽身。”
“在下坚持促驾,以免江湖朋友耻笑在下小气。”
“老朽坚持敬谢,盛情心领。”
“范大侠,在下不愿强行留客。”
“那岂不是两便?”
“打开天窗说亮话。”
“呵呵!老朽洗耳恭听。”
“范大侠恐怕必须一走。”
“如果老朽拒绝……”
“在下恐怕要强行留客了。”
万里长风大笑道:“哈哈!尊驾白费了不少唇舌,这句话你该早说的,是么?”
“呵呵!范大侠认为在下不够爽快?”
“对,老朽有所感觉。”
程长源向邢无极举手一挥,说:“邢师父,请代为促驾,小心了。人的名,树的影,在范大侠面前Qī.shū.ωǎng.,不要让范大侠失望才好。”
邢无极将袍袂掖在腰带上,笑道:“少爷请放心,属下当不让范大侠失望的。”
说完,大踏步向万里长风走去,在八尺外抱拳一礼,神色凛然地说:“请范大侠赏脸启驾。”
万里长风呵呵大笑道:“老朽恕难应命。”
“那么,休怪在下放肆了。”
邢无极一字一吐地说,踏进一步伸手相挽又道:“请!”
万里长风左掌虚拨说:“免!”
邢无极翻掌斜削笑道:“别客气。”
万里长风阴掌反拍道:“敬谢。”
“啪!”双掌相接,力道山涌。
邢无极连退三步,脸色一变,右手下垂,掌缘一阵白,微现颤抖。
万里长风仅上体略晃,笑道:“请回。”
混世魔王谷方田咦了一声,抢出厉叫道:“邢兄退,兄弟试试能否请得动他。”
声到人到,鬼头刀倏然出鞘。
房内的冯志超叫道:“师父接剑。”
万里长风并未回头,反手向后一抄,便抓住了飞掷而来的长剑,立即立下门户叫:“朋友,慢来。”
“老匹夫接我一刀。”
混世魔王豪壮地怒吼,疾冲而上,刀光一闪,劈向万里长风的肩颈,破风之声刺耳,刀沉力猛捷逾电闪。
剑走轻灵,不适于与刀硬拼,但万里长风敢于单身探虎穴,自然有过人之能,冷笑一声,挥剑急架。
“铮!”刀剑相交,厚背薄刃的沉重鬼头刀,竟被震得向上崩,火星飞溅,刃口缺了一大块。
鬼头刀算是废了,混世魔王心中大痛,大吼一声,重行迫近招发“青龙入海”,改攻下盘,双手送刀,用上了十成内力。
万里长风沉着应战,“力划鸿沟”又硬接鬼头刀。剑出人逼进,左手的剑诀向前疾伸,恍如电光一闪。
“铮!”剑架偏了刀,混世魔王空门大开,右半身正侧两面,皆暴露在万里长风的左掌下。
两个指头搭住了混世魔王的右肩,万里长风笑道:“朋友,丢刀。”
混世魔王真听话,五指一松“铮”一声钢刀落地,脸上的血色迅速消失,张口结舌如同中邪。
站在程长源身后的飞刀金山冷哼一声,喝道:“在下也给你一刀!”
相距在三丈外,飞刀破空而飞,快得令人难以看到刀影,只看到白虹一闪而已。
万里长风只看到一颗寒星飞来,奇快绝伦,却不加理会,仅抿嘴一笑。
堵在房门口的冯志超,距乃师不足丈五,手一抢,白虹也破空而飞,同时叫道:“来而无往非礼也。”
“铮!”两把飞刀在万里长风的身前约八尺左右相击,两把飞刀同时断成四五段。
冯志超的第二把飞刀,已越过断刀向飞刀金山射去,去势如电,石破天惊。
飞刀金山站在程长源身后,射来的飞刀当然是袭向程长源。
尚未看清刀影,刀已近身直奔程长源胸口。
身旁的彭驹子手一伸,便接住了飞刀,笑道:“好高明的飞刀术,可说足以傲视武林。”
“啪!”飞刀突在他掌心中爆炸,化为百十颗铁屑,四散而飞。
万里长风大骇,心中叫苦。
彭姑娘彭容若嫣然一笑,举步而出说:“范大使剑术通玄,气功盖世,小女子不才,愿请教范大侠以增长见识,范大侠请手下留情,并请不吝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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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武林佳丽
江湖朋友将三位美艳俏女郎称为武林三佳丽。这三人是“金梅银菊玉芙蓉”,玉芙蓉指的是彭容若。
说佳,自然是指才貌佳,武艺佳。说丽,这丽字有多种解释,与她们的性格与出身无关,仅单纯地指美丽而言。
玉芙蓉彭容若是人间绝色,但她的性情却为江湖朋友所畏惧,谁都知道她是个喜怒无常的雌老虎母大虫。
少女的性情易变,喜怒无常并不足怪,无意中踩死了只虫蚁,可能会伤感得掉眼泪,发怒时挥剑杀人如刈草,脸不改色无动于中,平常得很。玉芙蓉芳龄十七,正是最危险的年龄。
在白河酒店时,碰上了她的情绪佳,放走了印三,无意中救了她自己的小命。
她拔剑而出,万里长风开始紧张,徐徐引剑沉声道:“彭姑娘,你要助纣为虐么?”
彭容若淡淡一笑,笑得颇为含蓄但极为动人,文静娴雅高贵,哪像传说中的母大虫?她徐徐举剑,说:“本姑娘认为你是江湖成名的高手,程大哥的手下弟兄,只是些地方上会武的三流武朋友,自然不是你范大侠的敌手,因此本姑娘接你几招,让他们开开眼界,无所谓助纣为虐,范大侠言重了。”
万里长风仰天长笑,笑完说:“本来,彭家寨与白河程家,同样是欺压良善无所不为的一丘之貉,确也无所谓助纣,更谈不上为虐,老朽反而少见多怪了……”
彭容若脸一沉,粉面生寒,不再可爱了,动人的文静笑容消失得好快.眉梢眼角涌上了杀机,冷笑道:“姓范的,你倒会损人,本姑娘要刺你一剑以儆效尤,也让你永远记住祸从口出这句话。”
“姑娘尽管出手,不要说得太满了。”
一声娇叱,剑动风雷发,漫天剑影幻出无数连续飞射的光华,重重剑浪向万里长风涌去。
万里长风连封十七剑之多,换了十余次方位,险象横生地封住了彭容若狂风暴雨似的剑势,总算有惊无险,但已出了一身冷汗。
彭客若第一轮狂攻被对方所遏止,不由芳心火起,手中剑突发龙吟,冷笑一声,碎步滑进,招发“万花吐艳”狠招,先是轻飘飘地一剑点出,由快变慢变得大突然。
万里长风怎敢大意?也招发“云封雾锁”封架,仍然采守势小心应付。
双剑交错,蓦地光华骤张,排空直入,漫天彻地全是吞吐不定.的剑虹,似乎从四面八方向中汇聚,刹那间便将万里长风逼在剑网内,剑气却八方激射。
万里长风大骇,不知剑来自何方,虚虚实实的剑虹难以估猜,大事不妙。连换八次方位,一退再退,封不住狂风似的无孔不入凌厉剑网。
“哎!”惊叫声乍起,人影突然静止。
万里长风的右胸,出现了一条血缝。这处部位不易击中,但却击中了。他脸色灰败,持剑的手在发抖,嘎声道:“汉中彭家的狂风剑术,加上百花仙史的百花剑术,果然可怕,老朽学艺不精,没话说。”
彭容若的剑尖,抵在他的左肩上,冷笑道:“你已经没有说话的机会了我要废了你。”
剑光一闪,血花飞溅。
彭容若飞退而出,剑已归鞘。
万里长风的左手齐肘而折,痛得冷汗直流,“砰”一声响,摔倒在地。
“捆上。”程长源沉叱。
两名大汉飞跃而出,抽出腰带要动手捆人。
冯志超心胆俱裂,也飞纵而出抢救乃师,一声怒啸,双手连续急扬,七八把飞刀象暴雨般射出,阻止两大汉擒人。
彭驹恰好及时跟出,双手扣指连弹,气流破空撕裂声,令人闻之感到头皮发麻。
“叮叮叮……”
八把飞刀皆被指风所击中,相距丈外,指风竟将八把飞刀—一击断,骇人听闻。
彭驹最后弹出的一指,击中了冯志超的七坎重穴。
冯志超仍向前冲,然后在砰然大震中摔倒在地。
“捆!”程长源怪叫。
片刻之间,师徒两人皆被捆住手脚,大事去矣!
程长源并不因此而满足,向邢无极挥手道:“去,把傻小子也捆住带走。让他们今晚看看廖老狗的下场。”
邢无极应喏一声,大踏步向邻房走去。两名大汉在后跟人,声势汹汹。
印三未加反抗,不久,两名大汉将他五花大绑架出,他一面挣扎一面叫:“你们干什么?我又未犯法,又未……”
“住口!”一名大汉叫。
程长源冷笑道:“你这厮原来是替范老狗探道的人。难怪敢到酒店去刺探,哼!”
“冤枉!”
他亟口呼冤,恐惧万端地又道:“小的只是个受雇的挑夫。饶命!饶命。”
断了左肘的万里长风肘部已经包扎。右臂被一名大汉架住,大喝道:“这人确是老夫雇来挑行囊的挑夫,放了他!一切罪过由老夫担当,不要枉杀无辜,他仅是个糊糊涂涂的傻人。”
程长源嘿嘿笑,沉声道:“你三个人一个也休想漏网,不久在下便可知道你们的阴谋了。”
“老夫……”
彭驹突然接口道:“范大侠,即使你能平安离开白河。也不可能带了朋友至汉中寻仇了。”
“咦!你……你怎知道老夫要到汉中?”
“那还不简单?三月前满眼云烟葛老狗死在汉中江家,你是满眼云烟的生死之交,对吧?至于你为何在白河逗留,便非在下所知了。”
“老朽的事,与你彭家寨并无……”
“哈哈!你竟不知江家是在下的表亲?”彭驹大笑着说。
彭容若淡淡一笑接口道:“这就是我兄妹一听说你范大侠的名号,便赶来接待你的缘故了。”
万里长风心向下沉,惨笑道:“罢了,老夫走了大半辈子江湖,竟然在阴沟里翻船,栽在小小的白河县,夫复问言?你们把葛兄的氏子葛奇怎样了?”
程长源沉声问:“谁叫葛奇?姓名好耳熟……”
“咦!你……”
“是不足昨晚救走姓桑的人?”
“三天前,葛兄主仆途经贵地,被你们……”
程长源恍然,大笑道:“原来是他们两人,在下正要追查这件事呢,那小子居然从在下的死囚牢中逃掉了,惟你是问。”
印三大叫道:“你们要把我怎样?”
“哈哈!大刑迫供,你不必装傻了,天堂有路你不走,你怨命吧。”程长源得意洋洋地说。
“我不知道你们的恩恩怨怨,我是无辜的……”
“闭嘴!押走。”
印三突然咒骂道:“你们这群人性全无,无恶不作,任意杀人放人的邪恶狗男女,你们不死,天理何存?你们放我不放?”
邪恶狗男女五个字,骂得太过恶毒,登时便把程家一群爪牙骂得发怔,做梦也没料到有人敢如此大胆,突来的咒骂,反而令他们呆住了。
接着,便是火山爆发似的愤怒光临,程长源七窍生烟,几乎气炸了肺,脱口厉声叫道:“反了,狗东西!”
邢无极暴跳如雷,发狂般边抽印三八记凶狠的正反阴阳耳光,厉吼道:“你这贱狗!大爷要零剐了你。”
印三不在乎地承受了八耳光,虎目怒睁,脸上的傻愣笑意消失无踪,代之而起的是可怕的怒意,杀气直透华盖,虎目中冷电四射,大吼道:“你们如不放我,必将付出极为惨烈的代价。给你们十声数解绑,数尽即是你们的报应到了。一!”
程长源怒吼直:“撬掉他满口狗牙,动手!”
“二、三!”
邢无极拔出了一把匕首,伸手劈胸抓住了印三的衣领,厉声道:“你小子好大的狗胆……”
“四!五……”
邢无极的匕尖,移向他的嘴。
“六!七……”
彭驹脸色一变,低声道:“长源兄,这小子大有来历,必须慎重处理。”
“八!九……”印三仍在叫。
两名大汉手上加了五成劲,架住印三的双臂,慢慢将他向下压。
邢无极的匕尖,已接近他的嘴唇,沉叱道:“闭嘴,不然连嘴唇也完了。”
“十!”
人影倏分,“砰匍”两声大震,架住印三的两名大汉,惊叫着跌出丈外,跌了个七荤八素,晕头转向,倒地再向外翻滚。
一连串轻响,捆索寸断而坠。
众人大惊,又是一呆。
“砰噗噗……”站在印三身前的邢无极,来不及有所反应,匕首已被打掉,两颊与胸腹,被印三一阵雷轰电掣似的沉重铁拳,打得眼冒金星浑身发麻,不知人间何世,只知天眩地转眼前朦胧。
“膨!”邢无极终于支持不住,掷倒在房门下,像条死狗般抽搐挣扎了两下,然后失去知觉。
大名鼎鼎的八金刚之一,莫名其妙地被打昏了。
变化太快,众人只听到“十”数声落,便人影乍分,与拳头着肉声震耳,最后是邢无极无端倒地。
这些变化说来话长,其实是刹那间所发生的事。
人影来势如电,怒啸声震天,猛扑人丛。
反应最快的是彭驹,这些人中他的艺业最高明,反应自然比别人快,大喝一声,抢出一步,一掌向电射而来的人影劈去。
电射而来的人影是印三,在掌风及体之前一刹那,身形诡异地左歪右搬,竟然钻掌风而入,猛地向右一扭,发疯似的撞向王芙蓉彭容若与程家两位大姑娘,如不留心细察,必定以为他是被掌风所迫,立脚不牢身不由己,撞向三位姑娘所站处。
程大小姐以为有便宜可拣,大喜之下伸手便抓,一把扣住了印三的右臂猛扭,用上了擒拿术,喜悦地叫:“手到擒来……”
众人眼一花,印三的身形已侧射丈余,助下扶了一个彩衣丽人,赫然是程大小姐。
玉芙蓉彭姑娘一把没抓住,跃出追击。
印三像头怒鹰,凌空直上瓦面,转身大笑道:“万里长风师徒如有三长两短,程大姑娘将赤身露体在白河大街上示众。”
程长源一声怒啸,飞跃而上。
印三一脚挑出,一块瓦片以雪霆万钧之威,向跃上来的程长源砸去。“啪”一声暴响,瓦片居然未碎,而程长源却一声惊叫,向下急坠,瓦片击中右肩,右肩抬不起来了。
彭驹从另一门店面向上跳,绕左侧飞掠而来,古色斑斓宝光四射的长剑出鞘,低啸一声飞射而至。
印三从衣下取出一只酒胡芦,笑道:“你们人多势众,在下不上你们的大当。哈哈……”狂笑声中,酒箭向冲来的彭驹喷去。
彭驹剑动风雷发,撒出重重剑网,喷来的酒箭着剑溅散,势如雨打残荷,居然发出金石声,酒香四溢,冲势被阻。
彭驹脸色一变,暗暗心惊。
印三带了人已乘机飞越至另一座屋面,转身叫:“日落之前,范大侠师徒如不平安离城,咱们走着瞧,明日准备替这位美姑娘收裸尸。哈哈哈哈……”
在狂笑声中,他三五起落便消失在一栋大楼后,光天化日,他来去自如,带了一个人,依然纵跃如飞。
彭驹兄妹奋起狂追,追了两条街,屋面上已不见有人,徒呼荷荷,只好心中惊惊,失望而回。
街两端挤了数百名看热闹的人,站得远远地,眼看程家的人吃瘪人心大快,人丛中居然有不怕事的人,发出了欢叫声。
廖家的人心中狂喜,印三给他们带来了一线生机。
程家高手齐出,主人金狮亲自出马,大索全城,眼线密布,搜遍各处偏僻角落,要抢救被掳走的大小姐。
怪,小小的弹丸之城.居然失去了印三与大小姐的踪迹。程家虽爪牙众多,毫无用处。
金狮开始是愤怒,然后是失望,最后是惶恐,父女连心。终于不得不认栽屈服。
最愤怒最难过的人,是彭驹兄妹。
这两位难兄难妹在江湖自命不凡,目无余子,名头极为响亮,一个是四大剑客之一,一个三佳丽的名花,名动江湖。威震武林。
但今天,光天他日之下,不但被人在眼前溜走,而且在他们身边把人掳走,声威扫地,脸上无光,可说栽到家了,是他们一生中,最难堪最残酷的奇耻大辱。
彭驹忍不下这口恶气,强烈的报复念头,几乎令他发疯,发誓要捉住印三剥皮抽筋,方消心头之恨。
金狮安排释放万里长风师徒的事,彭驹兄妹则准备追踪。
申牌左右,冯志超背了包裹带了兵刃,搀扶着丢了左小臂神色颓丧的万里长风。狼狈地出了东门,取道返回襄阳。
一里两里……十里亭在望,亭中像是有人歇脚。
黄昏将临,落日余辉映得大地一片金红,晚霞满天,师徒俩的心,也随着逐渐隐没的夕阳而紧张。
如果有人追来,两人的生死难以逆料。
“师父,路左半里地有人跟踪。”冯志超紧张地说。
万里长风长叹一声,豪气尽消伤感地说:“为师闯荡江湖三十余年,竟然走了眼,把一位身怀绝技的风尘奇人当作傻子雇来做挑夫,简直是该死。更糟的是在此地碰上了彭家的人,真是命该如此。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让他们追来吧,没有什么可怕的。””
白河城东行的路只有一条,路左是江。路右是山,十里亭也就是路与江会合的地方。人在这条路上行走,难逃眼线的监视。
前面十里亭中有人,后面山麓有人追踪。
万里长风断了一条左小臂,已失去了动手的能力,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师徒俩难逃大劫。
冯志超倒还沉得住气,说:“师父请不必灰心,徒儿仍可一战。咱们且在此地歇歇脚,等天黑再走,夜间往山林中一钻,他们便不易追踪了。”
万里长风不得不停下来,山高林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