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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5)

    着伤巾,依然勇悍万分。

    柳成手提着两个人头,右手挥舞着单刀,形如疯狂向外狂奔。

    潮水般退回的打手们互不相顾,有人大叫:“军师,快来,有人杀入堡内了。”

    叫声中双方接近,柳成大喝一声,一刀砍在打手的右肩上,发狂般大叫:“杀!杀……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军师疯了。”有人大叫,四面奔窜。

    后到的葛奇没有机会杀人,只好跟在柳成后面。

    人群四散,各找对手。

    远处的万里长风看到了柳成,大叫道:“那就是程老贼的狗头军师柳成,破裂了他!”

    葛奇火速跟上,大叫道:“范叔,放过他,让他走。”

    万里长风大喜欲狂,奔近叫:“葛贤侄,真是你么?”

    葛奇奔上行礼道:“真是小侄,两世为人。”

    “贤侄这些天……”

    “一言难尽,总之,这位狗头军师救了小侄。”

    “怎么回事?程老狗呢?愚叔星夜赶至郧阳,恰好碰上你师叔,他老人家召集了不少朋友,赶来兴问罪之师,却发现堡中……”

    “有位叫印珮的人……”

    “哎呀!他还在?”万里长风兴奋地问。

    “要不是他,咱们那有今天?范叔,先铲除这些贼爪牙,等程老贼回来,而且须安排对付四个魔头,但愿老魔们败在印珮手中,不然咱们将吉凶难料。”

    柳成杀开一条血路,出堡奔向塔山,山风一吹,他神智一清,认准方向急走。

    白河废堡至塔山,不需经过白河城,沿山麓一带的小径,可到达正化禅寺。

    后面远远地,令狐楚背了一大包金珠,远远地跟踪。不知有何阴谋。

    金狮程彪在长子程长源率领金刚与打手的掩护下,逃得性命下山,急如漏网之鱼,向白河废堡狂奔。

    这位十余年前率领上万喽罗的剽悍匪首,过了八年悠闲的惬意自在岁月,也许是年事已高,也许是对目前的富裕生活感到留恋。

    因此豪气早消不复当年,对死极为敏感;贪生怕死的念头,已取代了当年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亡命豪气。

    目下,他唯一的念头是快逃,逃回家有无数打手保护他,有妻子儿女与他共度难关。

    他后面,大女儿宽心地在后面远远地跟随,老父平安脱险,做女儿的自然感到安心。

    女生外向,确有几分道理。塔山之会,这位程大小姐心中天心交战。她对印珮有说不出的感觉,是爱是仇,感觉上极为模糊。

    总之,不管是谁胜谁负,她都觉得心乱不安。现在,她总算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深感安慰,上苍对她已够仁慈了。

    她却不知,幸运之神正远远地离她而去。

    她跟在后面,要是万一印珮追及,无论如何,她得设法阻止印珮对乃父下毒手。

    金狮程彪狂奔了两里地,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已令他髀肉复生,显然发福甚且有点臃肿,练功的苦事早就搁下了,能一口气狂奔两里地,已是难能可贵啦!如果不是为了逃命,他决难奔跑一里半里。

    终于,他气喘如牛地在路旁的树下坐倒,一口气缓不过来,虚脱昏眩的感觉无情地袭到,脸色泛青,往树杆上一靠,苦笑道:“到底是老了,跑不动啦!不行,我得继续练功,不然就垮了,明天就开始。”

    这些年来,他不知下了多少次决心重新练功,不知说了多少次明天就开始。可是,决心不消片刻便云散烟消,明天还有明天,他所说的明天永远不会到来。

    不见有人追来,他心神一懈,人便整个崩溃了,无边倦意涌上心头,再也不想移动,闭上眼假寐,不再管身外事啦!似已朦胧入梦。

    他休息的地方是一处山洼,草木葱笼,看不见半里外的景物。

    白河废堡的冲霄浓烟,他无法看到。

    不久,他听到下面传来了嚎亮的歌声:“人生本是梦一场,富贵荣华瓦上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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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雨楼 扫描,bbmm OCR

    第 八 章 癞龙出洞

    他一惊而醒,向下望。一个肩了木扁担,担上有草绳,腰带上插上了樵斧的老樵夫,正怡然自得唱着向上走,相距不足三十步了。

    向上走的人,除非山路平坦,不然很少抬头挺胸,必定俯身低头而行,樵子戴了草笠,低头走路,因此无法看到面孔。

    他这时已是个惊弓之鸟,见了人就心中发毛,疑神疑鬼往坏处想。

    “印三来了,不然一定是仇家。”他心中暗叫。

    他一跳而起,撒腿便跑,手按在刀把上戒备,惶然狂奔。

    转出山脚,前面视野辽阔,一眼便看到东北方天际浓烟滚滚,天宇变色。

    “咦!什么地方失火?”他止步脱口叫。

    不等他仔细分辨,前面百十步小径转角处,一个人影转过岭脚,飞步而来,右手提着血迹斑斑的钢刀,左手提了两个古怪的球形物。

    他先是吃惊,等看清来人是谁。骇然叫:“柳军师,你怎么啦?你不是留在堡中戒备么?为何独自跑来了?咦!你手中的……”

    来人是柳成,脸色冷厉,直奔至丈内,方大叫道:“东翁,大事不好。”

    “慢慢说,什么大事不妙?”

    “有人白昼入侵,人数甚众,杀人堡中四处放火,大事去矣!”

    “什么?是什么人?”金狮惊骇地追问。

    “全堡已成火海.东翁的人已作鸟兽散。什么人不知道,人太多,属下杀了两个,东翁看看是否认识他们,便可猜出是怎么回事了。”柳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跨近一步将两个人头递过。

    人头脸色已经改变,全是血,肌肉扭曲,如不仔细察看,不易分辨相貌。

    金狮接过血淋淋的头,提起一看,脸色大变。

    这刹那间,刀光一闪,刀风及体。

    金狮大骇之下,不假思索地举左手急挡,火速后退,本能地出手自卫,反应总算快。

    可是,仍然慢了一刹那,“嚓”一声左臂落地,刀光再划过左胸,胸肌裂了一条大缝,上起左锁骨,下抵左乳下三四寸,胸骨亦伤,鲜血象喷泉般涌流。

    “哎……”金狮厉叫,飞退八尺,人头丢掉了。

    柳成跟踪而进,刀光再闪,“力劈华山”手下绝情,咬牙切齿形如厉鬼。

    金狮侧跳八尺,生死关头,身手居然灵活,但锋尖仍在肩留下一道口子。

    “住手!你疯了么?”金狮凄厉地叫。

    柳成忍辱蛰伏八年,八年随从生活,对主人的呼喝己留下深刻的印象.这一声断喝,令他不由自主地住手,失去继续追袭的好机,一怔之下,突然止步。

    金狮痛得眼前发黑,厉声问:“柳成,你……你疯了不成?你……”

    柳成神智一清,突然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刺耳,令人闻之心惊胆跳。

    “你笑什么?”金狮问。

    “哈哈哈哈……”

    “嚷!你真疯了?”

    柳成突然止笑,厉声道:“我疯?你才疯了呢,你认得这两个人头么?”

    “你……”

    “她们是你的妻子和媳妇,是我把她们砍下来的,大概你已认出来了。”1

    “天!你……你……”

    “记得十二年前荆门州双河口镇,油坊主人一门老少被你惨杀的事么?我就是唯一逃得性命的油坊少主人柳明义,十二年血海深仇今日得偿,老贼,你认识我么?你再看看我……”

    金狮大叫一声,如见鬼魅般扭头便跑。

    “还我全家的命来!”柳成狂叫,跟踪追出。

    “砰!”金狮失足栽倒。

    刀光一闪,“喀嚓!”砍下了老贼的左足掌。

    金狮一声厉号,奋身一滚。

    柳成跟进,一刀砍下叫:“爹娘在天之灵庇佑孩儿……”

    “铮!”斜刺里挥来一支长剑,架住了单刀,单刀向上扬,几乎脱手崩飞。

    剑光再闪,抵在柳成的胸口上,娇叱声震耳:“柳成!你干什么?”

    来人是程大小姐,她飞掠而至,并未听清柳成的话,因此发问。

    侧方不远人影乍现,狂笑声刺耳。

    金狮躺在地上,凄厉地狂叫:“鬼!鬼!不要缠我,不……不……天哪!”

    笑声吸引了程大小姐的注意,扭头沉声问:“你是谁?”

    柳成单刀疾落,乘程大小姐分心的瞬间自救,“铮”一声砍偏了指在胸口的剑,向后急退叫:“父债女还,你也得死。”

    程大小姐一闪即至,剑吐“灵蛇吐信”。

    刚才发笑的人更快,先一刹那欺近,“铮”一声架住剑狂笑道:“程大小姐,我说给你听。”

    程大小姐感到剑被对方的剑所压住,压力与吸力齐至,无法撤剑,也不敢撤,撤得不好,对方的剑便可乘机锲入,生死须臾。”

    她心中发寒,骇然问:“你要说什么?”

    “哈哈!我姓令狐,名楚。”

    “你……”

    “柳先生以黄金五百两,请在下杀你姓程的全家。”

    “他为什么?”

    “起初在下不知底细,现在总算明白了。令尊在十二年前,杀了他的全家……”

    柳成接口道:“一家九口断头,我妻我妹被奸杀暴尸河滩。大道好还,你程家报应临头。”

    程大小组脸色惨变,骇然间:“你一向忠心耿耿……”

    “为报血海深仇,我必须忠心耿耿谋取今天的机会,这八年来,你知道我是怎样过的?”柳成凄厉地问,挥刀急进。

    “嘎!”令狐楚绞飞了程大小姐的剑,出左手点了她的右期门穴,顺手一剑挥出,“铮”一声震飞了柳成砍来的刀,喝道:“柳成,你快滚!本来我要杀你灭口的,但知道你的底细后,我饶你一命。”

    柳成不敢不听,迟疑地说:“可否让我杀了他父女……”

    “程大小姐我要了。”

    “这……”

    “金狮让你杀,去拾刀。”

    程大小姐倒在地上,尖叫道:“令狐楚,你要我,不能让他杀我爹。”

    令狐楚狂笑道:“程大小姐,你听清了。我这人是铁打的心肠,一生行事一切皆为自己打算,今天放过柳成,可说是在下一生中唯一慈悲的事,这是他的幸运,而你,恐怕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你……”

    “在下是为了彭容若而来的,我总不能将你带在身边,让彭姑娘误会。”

    “你说要我……”

    “不错,要你,要你聊解饥渴。你很美,但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女人。看你眉散脖润,虽未开脸,已可看出你不是处子,我令狐楚也不是多挑剔的男人。如果你乖乖地安份,咱们将有一段好日子过,我会好好待你,好来好去。如果不,我会破了你的气门,制了你的经脉废了你,把你卖入青楼教坊,以你的资色来说,三五百两银子保证可以找到买主。现在,你跟我走。”

    不远处,柳成发疯似的挥刀,砍一刀叫一声,把金狮砍得稀烂。

    更远处,山上传来了樵子苍凉的歌声:“酒色财气四堵墙,多少贤人在中央。劝君跳出围墙外,便是长生不老方……”

    印珮到了山灵祠,已看出白河废堡程家已不可收拾。他悄然接近,抓到一名最后逃出的打手。

    恰好这位打手是把守内院的人,当柳成杀老贼婆时,躲在一旁偷听不敢出面,知道程彪与柳成之间的仇怨,便将这件事和盘托出。

    印珮纵走打手,不禁凄然长叹,自语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冤冤相报,惨极。我想,也许世间真有鬼神报应之事呢。”

    他回城到了廖家,带了行囊告辞,飘然而去。

    不久,万里长风师徒与葛奇主仆登门请见,可是他已经走了。

    白河城总算安定下来了,廖程二家的械斗,因外来的人卷入而结束。

    万里长风一群人做得干净俐落,带走了尸体悄然加以掩埋,匆匆离境。

    程家的毁灭,官府暗中是高兴的,既然程家没有人出面报官,县太爷落得装聋作哑。在白河,哪一天没有械斗的事发生?

    这些早年的草莽龙蛇,仍然不习惯法治的生活,贼性难改,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谁死谁倒霉,谁也不理会官府的王法。

    有人看到九头鸟程长源向西逃,沿汉江向汉中走。

    也有人看到程大小姐,她偕同一位青年郎君向东走郧阳。

    白河废堡成为瓦烁场,这座废堡可能真的要成为废墟。至少,程家是永远不会再回来重建家园了。

    表面上,这件事已成过去。暗中,却暗流激荡。

    程家的毁灭,在那些划地称雄的往昔盗群中,象是晴天霹雳,不敢再无端欺负路过的外乡人了。

    三天、五天……白河城安静如恒。

    程廖两家的恩怨,成为市民们茶余酒后的话题,每个人都在问:傻子印三到底是什么人?谁也无法解答。

    出南门南行五六里,山脚下建了四五户人家,路旁建了一座茶亭,人们皆称之为五里亭,虽则距城并不止五里。

    人们对里程的观念总有点模糊不清,多一里少一里从不计较。

    印珮寄居在亭旁的农舍中,他目前是一身土打扮,他说他姓赵,百家姓上第一姓,寄居的理由是来看看这一带的荒山野岭,是否值得开垦。

    农舍主人本来是三年前在此落户的外乡人,待客颇为热诚,劝他不要枉费心机,往南一带山地平野,全是万竹庄张大爷的产业,他来得太晚,山岭荒原全都有了主啦!要找地开垦,必须走远些,往南到竹山或者到平利,或者往西到金州,那带还是上百里不见人烟的洪荒绝域,年轻小伙子去去无妨,但不宜带家小前往。

    他说他没有家,是个浪人,先看看再作打算。他带有银子,也许可买几亩地在此生根。

    主人姓李,一家六口种了五十亩山田,种了半山杉木,欣欣向荣已长得比人还高了。二十年后,半山杉木将是一笔可观的财产。

    一早,他在井边打水洗漱。主人的大闺女小梅,轻盈地捧着盛了衣物的竹篮到了井边,脸红红地打招呼:“赵爷,早。”

    小姑娘已是十四五岁的少女,脸蛋青秀。修长、健康。爽朗。

    在山区垦荒落户的人,大闺女用不着矫揉造作,要想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不可能。

    在这里,人与人争,与天争,与兽争,衣食足然后知荣辱,妇道四德似乎并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健康、能干、能吃苦。

    在家可以入厨治桑麻,上山必须挑一担茶水饭菜。必要时可以用砍柴刀抗拒一两头豺狼,一条扁担须能对付百斤以下的山猪。因此不能裹小脚,裹脚是两百年后的时髦玩意。

    住了五六天,印珮已和李家的人混熟了。他年轻,脸上笑容常挂,心胸开朗,为人随和。

    最重要的是,他健壮得象头猛狮,而且英伟中流露出五七分潇洒,在这一带,他像是鹤立鸡群,是谁都喜爱的年轻男子汉。

    他放下脸巾,笑道:“小梅姑娘,你早,赶早洗衣裳,要上山?”

    小梅放下衣篮,说:“今天是张大爷前来巡山的日子,爹与哥哥得早些前往看看。”

    “哦!哪一位张大爷?”

    “就是万竹庄的张大爷嘛。”

    “咦!你爹种的又不是张大爷的山,为何要去看?”

    “我家的山东西南三面,都是张大爷的产业,如果不前去看看,他们会把界牌移过来的。”

    “哦!有这么一回事?”他打起一桶水递过说。

    小梅说声谢谢,将水倒入木盆,气虎虎地说:“他们曾经移过两次了,说是我家那座山挡了他的风水。”

    他盯着西南角四五里外那座山头,笑道:“你家那座山平坦而高。站在山顶可以看到县城。如果张大爷占有那座山,他就神气了。城在他的脚底下,怎不神气?我看,那座山他早晚会占了你们的。”

    小梅将衣衫往盆里放,叹口气说:“他要真抢,爹会和他拼命的。唉!”

    “你爹能拼得过他?”

    “他家的长工头子,是家嫂的表叔,亲家表叔在世一天,他还不好意思硬抢。可是,听说亲家表叔近来不如意,风湿加重起不了床。唉!日后亲家表叔如有个三长两短,那就难说了。”

    印珮笑笑说:“小梅,去向你爹说.把山卖给我,怎样?我出五百两银子。”

    “什么?五百两银子?”小梅惊问。

    “嫌少么?”他笑问。

    “老天!二十年后,那半山杉木也卖不了五百两银子,赵爷,你别逗我好不好?”

    “小梅,我是当真的。”

    小梅却摇摇头,苦笑道:“可是爹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

    “当年朝廷开禁之前,家父便冒万险前来占地垦荒,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苗,都是家父以血汗开拓培植出来的,田地是人的根,你想,爹会卖么?”

    “但你们斗不过张大爷。”

    “赵爷,你也斗不过他啊。”

    “我一个无根的浪人,斗不过也就算了。”

    小梅抬起头,默默地注视着他,清澈的大眼似要表示些什么,久久,感情地说:“赵爷,谢谢你的好心,你是有意成全我们,但我们不能接受。”

    犬吠声人耳,印珮说:“有人来了,好象有不少人。”

    井在屋后,看不见屋前的景物,他说有不少人,小梅并未留意。说:“大清早,怎么有人来?我去看看。”

    印珮摇手道:“小梅,你最好不要出去。”

    “你是说……”

    “张大爷的人来了。”

    小梅撒腿便跑,小鹿般窜走了。

    印珮收拾洗漱物,自语道:“算算他们也该来了,昨晚那位仁兄。说派三五个人就足以打发李家。看样子,没那么容易,李家父子不是好欺负的呢。”

    堂屋里,李大叔李志强父子俩,正与一个长了一双斗鸡眼的中年人打交道。

    屋内屋外,另有六名青衣大汉抱肘而立,虎视眈耽。每个人都带了一把匕首,来意不善。

    内堂口,李大嫂婆媳,与次子李志强躲在帘内向外紧张地屏息偷窥。

    小梅奔到,被李大嫂拦住了。

    斗鸡眼中年人一脚踏在长凳上,一手转动着八仙桌上的茶杯,阴笑着说:“李老实,今天我家大爷要亲自上山勘界,你不用去了,你这把老骨头陪咱们满山乱跑,多辛苦?放心啦!我家大爷不会亏待你的。”

    李大叔坚决地摇头道:“山是我的,去不去那是我的事,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请管事上覆张大爷,咱们山上见。”

    管事窃窃笑,说:“李老实,这几天你没听说过山上出了几头大虫?”。

    “这附近有大虫,平常得很。”

    “这几头大虫凶得很,万一你出了意外,你一家大小怎办?你不替儿女想一想?”

    “不劳管事耽心。”

    管事将杯推开,放下腿站起,伸伸懒腰说:“好吧,你真要去,那么是无法勉强的事,反正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你瞧着办好啦!弟兄们,咱们走。”

    李大叔气愤地说:“不送了,好走。”

    管事在门口扭头向里叫:“李嫂,你那当家的,山保不住,命也保不住,未免太不值得了,山上猛兽多,恐怕连尸骨也找不到呢,办丧事也没有着落,想想看所为何来?”

    说完,出门扬长而去,走出百十步,七个人狂笑声依然不绝,而且,有一名大汉怪叫道:“我真不明白,大爷为何不把这一家于赶走?要是我,把当年的手段施展出来,把他一家子连根拔掉,岂不省事?

    李老实狠狠地取过墙角的一根齐眉棍,大踏步出门。

    李大婶抢出,隍然叫:“孩子的爹,你……你真要去?”

    “我为何不去?”李老实咬牙说。

    “你……你斗得他赢?”

    “三年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被他们吞掉,打死他们一个就够本,打死一双赚一个。”

    “你就不顾我们了?”

    李志强大声说:“爹,你就让儿子去一趟吧。”

    小梅踱出凄然地说:“爹,我们斗不过他们的,即使今天他们不移界椿,明天他们也会移的,明白地告诉我们今日巡山,已经表示他们势在必得要用强了,爹去不要紧,娘日后怎办?哥哥弟弟能守得住这个家么?”

    印珮缓缓步入堂屋,笑道:“小梅姑娘说得不错。大叔是一家之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一家子倚靠何人?大叔,把那座烫手的山,卖给我吧,我带了五百两银子,你可以在附近买三四座山。”

    李老实一惊,惑然问:“你……你要买……买山?”

    “对,我不买田了,买山,买你的山,五百两银子买你那座山。”

    李老实叹口气说:“赵爷,我怎能卖给你?即使张家不来霸占,我也不能卖给你,那是我的棺材本,也是我的血汗……唉!明知与张家反抗是鸡蛋碰石头,但我不能不碰,我非走一趟不可。”

    印珮坐下沉静地说:“大叔,你不必去了,他们不久便会回来的。”

    “他们要回来?”

    “是的,他们将把令亲家王长工抬来。”

    “真的?”

    “令亲家熬不过三两天,他们自然会将人送来了。”

    小梅一惊,脸色一变,愤然地说:“赵爷,我明白了,你是张家的人。”

    印珮呵呵笑,说:“小梅姑娘,怎见得我是张家的人?”

    “他们的事你都知道,你在骗我爹将山卖给你。”

    “呵呵!张家肯出五百两银子买你们的山?”

    “这……”小梅语塞。

    印珮含笑而起,说:“大叔,等会儿他们来了,你就说山已卖断给我好啦!当然目前不必立卖契。”

    说完,他含笑回西厢房去了。

    李老实一家不知他有何用意,对他所说的话将信将疑,同时也油然兴起戒心。如果他真的是张家的人,那么,灾祸至矣!

    犬吠声再起,小径南面来了五个人,后面另有两名长工打扮的人,抬了一付担架。

    站在门外眺望的李志强脸色一变,向屋里叫:“爹,他们真抬了一个人。”

    这次来的不是管事,是另一位暴眼大鼻鲶鱼嘴大汉,老远便叫:“李老实,快把你的表亲家接回去。”

    李老实迎门一拦,沉声道:“敝表亲在你们家做了好几年的长工头,他无依无靠,难道你们就不照料他,你们还有良心么?”

    大汉凶睛一翻,厉声道:“把他送到你们家,已是看得起你们了,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就抬回去喂野狗好了。”

    印珮已和志强抢出,将王家表亲往屋里抬,人已经陷入弥留状态,去死不远。

    大汉哼了一声,怀中掏出二张字据,大声说:“人可交给你了,这是收据,你在上面盖个指模画个押,在下也好回话。”

    李老实愤然道:“笑话,我收下了人,凭什么我要盖模画押?又不是卖子出妻,这不是欺人太甚么?”

    大汉哼了一声,向手下挥手叫:“去把人抬出来,抬回去。”

    李老实大惊,急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汉凶睛一翻,大声道:“你不在收据上盖模画押,在下回去如何交待?万一你那表亲有了三长两短,在下岂不是要和你打人命官司?少废话,你不盖模画押,在下要将人抬回去,死活总有个交待。进去把人抬走。”

    李老实无法拒绝,只好让步说:“好吧,我给你盖模画押。”

    大汉将收据递过,另一名大汉立即送上朱砂印泥与朱笔,一切已准备妥当。

    李老实不识字,接过收据往屋里走,将收据往八仙桌上一放,大汉们已左右挟持,朱泥朱笔往桌上一放,大汉指着左下角说:“在这里盖指模,在上面画押。”

    李老实已无话可说,右手大拇指捺下朱泥盒。

    蓦地,印珮出现在桌旁,叫道:“且慢!李大叔,你不看看收据上写些什么?”

    李老实老脸发赤,期期艾艾地说:“我……我不认识字。”

    “那就该叫他念念才是,收据是他写的,他难道也不认识字么?”

    李老实醒悟,说:“对,张四爷,你念给我听听。”

    张四爷怪眼连翻,瞪了印珮一眼,取过收据哼了一声,念道:“兹收到王日升一名。立字据人李老实,年月日。”

    念完,将收据丢回桌面,冷笑道:“听清楚了吧?快捺指模。”

    李老实正想捺上,印珮却伸手拨开,笑道:“李大叔,你不认识字,该会数字吧?”

    “数字?”

    “一个一个数,不会?”

    “这当然会。”

    “那么,你数数看,刚才这位张四爷念了不到二十个字,而这张收据上,最少也有两百个,你数数看。”

    李老实果然开始数字:“一、二、三、四……”

    张四爷脸色一变,怒目而视。

    印珮却不介意,笑问:“张四爷,你认识字么?”

    “废话?”

    “我看你只认识三个字……”

    “什么?你小子……”

    “这三个字是一二三,一横是一,两横是二,三横便是三,最容易记认。”

    张四爷大怒,怒叫道:“小子可恶!你该死。”

    李老实还在数:“四十七、四十八……”

    印珮接口道:“李大叔,不要数了,那是你的卖山契,上面连价银都没写,等于是你将山送给张大爷了。”

    李老实大惊,骇然问:“什么?真的?”

    “你何不问问这位张四爷?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张四爷勃然大怒,厉声问:“小子,你是什么人,敢管咱们的事?”

    印珮笑道:“不要问我是什么人,只问你这张卖契是谁的歹毒主意?”

    “把他揪出去,打他个半死。”张四爷怒叫。

    抢出两名大汉,伸手抓人。

    李老实劈面拦住,怒叫道:“站住!谁敢动我的客人,我给他拼了。”

    张四爷举手一挥,喝道:“擒住他画押盖指模,动手。”

    又上来两名大汉,左右齐上。

    李老实大吼一声,“黑虎偷心”一拳捣向最先扑上了大汉,“砰”一声打个正着,大汉大叫一声向后倒。

    堂屋里大乱,里面抢出李志强,大喝一声,一脚飞踢,“噗”一声踢在张四爷的臀部。

    张四爷竟然毫不躲闲,大叫一声向桌上一扑。

    父子俩大发神威,拳打脚踢势如疯虎,片刻间,七个人跌了一地,全都爬不起来了,躺在地上哼哼哈哈。

    人全倒了,李老实这才神智一清,突然叫:“儿子,怎么回事?”

    李志强摸摸脑袋,大惑不解地反问:“爹,怎么回事?”

    “我们全把他们打倒了。”

    “不错,全倒了,全爬不起来了。”

    “为父一拳也没挨上、”

    “是呀?强儿也没挨上。”

    “张四爷是十个人近不了身的早年狠贼。”

    李志强指着躺在门旁的一名大汉说:“这个家伙外号叫疯狼,一拳可打飞八十斤的沙袋,一只手可倒拉一条大牯牛。”

    “老天!我们却把他们全打倒了。”李老实叫。

    “怎么回事?”李志强拍着自己的脑袋自问。

    印珮背着手站在一旁,笑道:“把他们拖出去吧,我来帮忙。”

    三人七手八脚,将人一个个向外拖。

    印珮将一名大汉向地下一丢,喝道:“还不快滚?”

    大汉真听话,滚了一匝,爬起就跑。

    “噗。”印珮一脚踢在张四爷的腰脊上,喝道:“你再赖着不走,拆了你的贼骨头。”

    张四爷如见鬼魅般一蹦而起,撒腿便跑。

    李老实拖出最后一个人,已有五个人逃之夭夭。

    剩下的两个人,被印珮分别拖起,向外一丢,喝道:“滚!去叫张三爷来。”

    李老实父子盯着逃走的人的背影,不住喃喃地说:“怪事,怪事,我在做梦么?”_小梅姑娘站在门口,叫道:“爹,不是在做梦,是赵爷在用法术相助”

    “真的?丫头,你怎知道?”

    小梅雀跃地走近,笑道:“女儿躲在帘后看到的,赵爷的一双手一拂一弹,便有一个人中魔似的任由爹和哥哥痛打。”

    印珮呵呵大笑道:“小梅姑娘,我如果会法术,便用不着来买田买山落户了,是么?呵呵!”

    小梅嫣然一笑,走近他说:“赵爷,我该想到的,如果你治不了张大爷,你就不会表示要买爹的山,是么?”

    印珮笑道:“小梅姑娘,你很聪明,猜对了一半,李大叔,回去吧,我有些药,令表亲也许用得着,救人要紧。请志强兄在外面留些神,张家的人不久会来的,四五里路他们要不了多久便可赶来,拿不到你们的卖山契,张大爷不罢手。移界椿的事不外耽心,县衙门的人不会让他胡来,占田夺产不是容易的事。”

    半个时辰后,志强在门外大叫:“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父子俩在门外绰齐眉棍戒备,印珮在一旁抱肘而立含笑目迎。门内,女眷们提心吊胆向外张望。

    来人渐近,共有十八名之多。

    印珮摇摇头,颇表失望地说:“张大爷没来,来的是他的大总管摇头狮子方中。”

    摇头狮子方中,是个发如飞蓬,脖子有毛病,经常摇着脑袋的中年人,粗壮得象条大牯牛,满脸横肉暴眼虬须,挟了一根竹节鞭,一看就知不是善类。

    张四爷跟在身后,接近至十步间怪叫:“就是他,是他,是他破了咱们的买卖。”

    摇头狮子迫近至丈内,十八个人雁翅排开,刀枪齐举,声势汹汹列阵。

    摇头狮子怪眼凶光暴射,轻蔑地打量着印珮,久久方摇着脑袋问:“四爷,你说是这个大闺女似的小子?”

    “对,就是他。”张四爷犹有余悸地说。

    “他会妖术?”

    “是的。”

    “你知道在下是不信妖术的。”

    “这……”

    “在下找他说话,你们退后些。”

    “小心他的妖术。”

    “即使他真有妖术,邪不胜正,在下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妖术无奈我何。”摇头狮子傲然地说,转向印珮招手叫:“小子,你过来。”

    印珮背着手上前,笑问:“你,有何见教?”

    “你是谁?”

    “我就是我。”

    “你替李老实出头?”

    “我替我自己出头,李大叔的山卖给我了。”

    “住口!你……”

    “你吠什么?”

    “气死我也!你这小狗……”

    “啪”一声暴响,摇头狮子挨了一耳光。

    摇头狮子直退出丈外,一声怒叫,举鞭疾冲而上,来一记“泰山压顶”,以千斤力道迎头猛砸,势如山崩。

    印珮向侧一闪,手一抄,便抓住了鞭梢,笑道:“就凭你这几斤蛮力,也敢自称星宿下凡,你就不怕笑掉别人的大牙?不要脸!”

    摇头狮子两手奋力夺鞭,用尽了吃奶力气,宛如蜻蜓撼铁柱,未动分毫,连夺三次,仍不死心,大喝一声,全力猛抽。

    印珮突然放手,笑道:“还给你。”

    “砰!”摇头狮子跌了个手脚朝天,翻了一匝,灰头土脸狼狈万分。

    “再来。”印珮点手叫。

    摇头狮子恼羞成怒,疯狂逼进,鞭起处狂风骤发,“罡风扫云”拦腰便砸。

    印珮不退反进,在鞭刚扫到时身形一闪,便抢入对方的怀中,贴身了。

    “噗!”右肘撞在摇头狮子的左肋下,顺势反掌击出,“啪”一声掌背击在对方的脸部,鼻子向下陷,唇破牙落。

    “哎……”摇头狮子狂叫,闭着眼睛向后退。

    “放手!”印珮叫,抓住了竹节鞭一抖,

    摇头狮子怎敢不放手?虎口裂开了。

    其他十七个人,全吓呆了。

    印珮一声长笑,双手握鞭拉开马步,用劲内收。

    “啪!”寸半粗的竹节钢鞭一折两段。

    他将两截断鞭向右方的石条凳上一丢,“当当”两声大震,火星直冒,拍拍手冷笑道:“回去,叫张大爷来,多带几个高于,不要来你们这种脓包,滚!快滚!”

    十八个人潮水般退去,向南狂奔。

    李老实目定口呆,久久方捡起一段鞭身,骇然叫:“老大,赵爷,你至少也有万斤神力。”

    印珮笑道:“万斤神力是假,千斤也许凑合凑合。现在,我们吃早饭,等会儿张大爷不来,我去找他。”

    “天!去找他?”

    “不错,去找他,他总不能用诡计谋夺你的山而不受惩罚。”

    “老天爷!他那万竹山庄象是龙潭虎穴……”

    “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不然早晚他还要夺你的山。”

    “你……”

    “他那五十个人,我还没放在心上。”

    李老实突然大笑,说:“张大爷欺害怕恶,我想,如果你留在附近,他的猫爪子决不敢向此伸。”

    印珮指指前面的小径,说:“这条路是万竹山庄进城的唯一要道,张家的人经过,必须留下买路钱,猫爪子伸过来,砍断它。大叔,不要说了(奇*书*网.整*理*提*供),有早饭吃么?”

    门口小梅在叫:“赵爷,早已准备停当,请进来进食。”

    饭桌只有三个男人,志超年纪小不能上桌,妇道人家也不能上桌。早餐很简单,两盘咸菜,一盘花生,一碗爆泥鳅,三个男人吃得津津有味。

    小梅姑娘在一旁管添饭,她一直在笑,目光只在印珮身上转,没来由地粉颊一阵红。

    李老实添至第五碗饭,向小梅说:“丫头,你进去好了。”

    他挥手赶人,印珮说:“一顿饭工夭,他们该到了。”

    李老实呵呵笑,说:“张大爷那群小鬼,动不了你这位大菩萨,我知道你有把握,先别谈他,赵爷,你不是要买我那座山么?”

    “大叔,说来玩的。”印珮笑答。

    “我可是当真的。”

    “大叔,当真不得。”

    李老实失声长叹,无限感慨地说:“不瞒你说,我的故乡在沔阳州,那地方是鱼米之乡,但乡中子弟一天比一大多,祖上留下来的一些田地,传到我这一代五兄弟,每人只分得一亩两分田,不要说吃米,挖田里的土来充饥也不够,因此一家子整年都在闹饥荒,只能帮大户人家作长工谋口饭糊口。田少,税却重,不但要完粮,还得出役派丁夫。粮绅天天上门迫粮,迫得我几乎要上吊。最后,我只好带了家小,纠合几家亲友远走汉江打天下,冒万险偷过封锁线进入禁区,总算在此地扎下了根。直至禁区开放,白河堡改县,这些山田方经过官府核归我的名下,总算过了三年安然日子。”

    印珮笑道:“大叔,这叫做天下是闯出来的,人多了不易过活,生之者寡食之者众,天下哪得不乱?汉江闹了上百年的贼,这些人只要有口饭吃。谁又肯冒死铤而走险?大叔,你是闯出头来了,今后……”

    “今后的事,很难说,等到来的人一多?就难免问题重重。以目下来说,弱肉强食的局面,在三五年中决不会改变,因此为了活下去,必须要强起来。”

    “贤父子总算不差,以后会好的。”

    “张大爷这一关,恐怕我过不去。”

    “我会为你尽力,大叔。”

    李老实笑笑,说:“谢谢你,赵爷,萍水相逢,你这份恩情,我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大叔,不要说报答的话,人与人之间,是应该互相帮助的。”

    “赵爷,你认为小女小梅为人如何?”

    “哦!令爱秀外慧中,大叔,你好福气。”

    李老实低下头,怯怯地说:“山野村夫不知礼数,怨我老着脸皮说些不该说的话。如不嫌弃,我希望你留下来,我请隔壁徐老哥出面,那座山,作为小女的嫁妆,希望你……”

    印珮一惊,接口道:“大叔,你听我说。”

    “大叔,你要明白,我是个四海为家的人,志在四方天涯飘泊,象是没有根的浮萍,没上缰的野马,游戏风尘爱无拘无束的生涯,沟死沟埋路死插牌,不会在一处地方久耽的。”

    “赵爷,人,怎能没有根?你……”

    “等我厌倦浪子生涯之后,我会想到扎根,但恐怕这一天永不会到来,也许下一刻便会向人间告别呢。大叔,希望你谅解。”

    饭后许久,张家的人仍然不见到来。

    李老实父子已至田中巡水,烈日当头暑气袭人。

    印珮坐在小亭中,目光远远地落在南面的小径转角处,小径绕山脚而过,山脚那一边竹林蔽天。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他扭头笑道:“小梅,谢谢你。”

    小梅捧了一盘切成薄片的鲜藕,满怀幽怨地走近,低下螓首幽幽地说:“赵爷,你……你在嫌我。”

    “哦!你这是什么话?”

    小梅的头垂得更低,连脖子都红了,用蚊鸣似的声音说:“我……我不怕你笑我痴,我今年十四岁,我……我等你三年,我……”

    他叹口气,沉重地说:“小梅,不要等我,十六岁的大闺女如果还没有婆家,亲友们会笑话的。三年,对我来说,那是太遥远的事了,我从没奢望我还能活三年。”

    “天!赵爷,你……你说得多可怕哪!”

    “真的,不骗你。”

    “赵爷,你不是打算买田地……”

    “那是藉口。”

    “你……你不想生根落叶?”

    “不,男儿志在四方,我有我的抱负,我还没厌倦冒险的江湖生涯。嘿!他们来了,你快进去。记住,不管发生了任何事,你都不要出来,知道么?”

    “赵爷……”她恐惧地叫。

    “请不要为我担心,进去吧。”他柔声说,顺手接过她手中的一碟鲜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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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九 章 威慑群凶

    山脚出现了四十余名青衣大汉,领先的五个人穿的却是绸衫,每个人都带了兵刃,快步向这里赶。

    李老实父子也看到了,从田里往回奔。

    邻居也纷纷从田野中赶回,情势一紧。

    印珮步出亭外,左手端着小碟,左脚踏在亭栏上,右手拈了藕片慢慢品尝。

    张家的人到了,一大群。

    在前面穿绸衫的中年人高大健壮,手长脚长,头上戴了英雄巾,但仍掩不住发根与颈部的癞疤,果然是癞头龙来了。

    张四爷也来了,叫声急躁:“叔叔,就是他,他,亭子外的那个人。”

    癞头龙在二十步外便愤怒地大叫:“先上去四个人,撕了他。”

    四名大汉急步抢进,两把单刀,两根花枪,叫啸着挺刀枪冲来。

    印珮淡淡一笑,右手一抖,手中吃了一半的半片藕,突然飞射而出,快得令人几乎肉眼难辨。

    第二片藕他也咬了一口,接着扔出。

    第三片……

    “啊……”第一个大汉膝盖挨了一片藕,藕未碎,膝盖却碎了,惨号一声,砰然摔倒,花枪扔出丈外,爬不起来了。

    “哎……”第二个人接着倒下了。

    四个人先后栽倒,全是右膝被藕片击中,相距在十步外,全倒了。

    癞头龙大骇,倏然止步在五步外。

    印珮不加理睬,原式不动,若无其事地吃他的藕片,甚至连眼皮也没抬。

    在气魄上,他已占了上风。

    “再上去五个人。”癞头龙厉叫。

    五个人并肩向前走,不敢奔。但外甥打灯笼,照舅(旧),在十步外全被击倒了。这次射来的藕片甚小,小得不易看清是啥玩意。

    癞头龙大骇,叫道:“杨师父,你上。”

    一名穿绸衣的大汉应声跳出,挟着一抱天王伞,“唰”一声将铁骨皮面的天王伞撑开,小心翼翼地向小亭逼进。

    印珮仍然不动,嚼着一片藕置之不理。

    近了,天王伞侧转,风声呼呼旋转如轮,向印珮旋削,身手不等闲。

    印珮一声长笑,踏在亭栏上的脚一挑,一声怪响,亭栏以雷霆万钧之威向大汉飞去。栏粗加海碗,长有丈二,飞砸而至,声势骇人听闻。

    大汉大骇,向下一蹲,躲已来不及,只好硬接,伞掩盖了全身,人躲在伞下万无一失。

    “蓬!”暴震声中,亭栏将伞砸扁了一边。

    大汉惊得顶门上走真魂,扭头便跑。糟!身后有人挡路,是印珮,左手仍端着小碟,右手拈了半片藕,笑道:“这半片给你。”

    藕片塞人大汉的口中,嘴唇破裂,四只上下门牙一起打断。

    “滚!”印珮叫,伸脚一拨。

    大汉一声厉叫,摔倒在地滚出丈外,破伞丢掉了。

    印珮又回到原处,点手叫:“一起上,来吧,免得多费手脚。”

    谁还敢上?人群开始骚动,开始后退。

    癞头龙大叫道:“冲上去,杀!”

    叫声中,拔刀领先冲出。

    “哈哈哈哈!来得好,一起上来送死,免得在下一个个收拾,哈哈哈……”

    癞头龙冲出十余步,怪,怎么后面没有声音?扭头一看,糟!只有一个张四跟来,其他的爪牙不进却退。

    “你们怎么不上?”他怒极大叫。

    “他会妖术,我们害怕。”有人叫。

    “把狗血喷简带上来。”

    两名大汉脸色泛青,各举起一支用大竹制的喷简,战抖着向上挪,一步一顿似乎走不动。

    到了癞头龙身后了,癞头龙看了两人的恐惧畏缩神情,不由怒火如焚,大叫道:“喷呀!你们……哎……”

    他不叫倒好,这一叫,叫得两大汉浑身一震,紧张得头脑失去控制,喷口喷出腥臭的黑狗血,喷得他和张四一头一脸一片红。

    两大汉一看闯了大祸,惊得魂飞魄散,丢掉扭头便跑。

    癞头龙怒火如焚,抹掉口鼻上的腥血,大骂道:“你们这两个该死的畜生……”

    “哈哈哈哈……”印珮的狂笑声震耳欲聋。

    张四顾不了污秽,拔腿飞逃,大叫道:“妖法,妖……法……”

    其他的人扭头逃之夭夭,一哄而散。

    癞头龙抹掉眼中的狗血,这才看清自己只有一个人了,不由心胆俱寒,撒腿便跑,大叫道:“等我一等,等我……”

    喝声如沉雷,直震耳膜:“站住!癞头龙卓均。”

    他只感到双腿一软,几乎栽倒。

    “转身。”

    他打一冷战,艰难地转过身来。

    印珮仍然站在原地,脸一沉,喝道:“过来!”

    他又打一冷战,如受催眠,迈动沉重如山的双腿,战抖着走近。

    印珮冷哼一声,说:“有两件事问你,要你立时回答。”

    他不住发抖,战栗着说:“你……你是……是……”

    “我,印三。”

    “噗!”他惊得一屁股坐倒,站不住了。

    “你万竹山庄比白河废堡程家如何?”

    “印爷,请……请饶……饶我……”他嘶声尖叫,状极可怜。

    “其一,李老实的山你还要不要?”

    “不……不要了……”

    “不要就好,你得每年付出五百两银子给李老实做买路钱,不然不许走这条路。”

    “这……”

    “你不答应?”

    “答应,答应?”

    “答应就好,以后,李老实一家大小,如有些许风吹草动,在下会回来屠尽万竹山庄的老小,鸡犬不留,以为鱼肉乡里者戒。”

    “印爷放……放心,我……我……

    “其二,你的老朋友一笔勾消沈福,目下躲在何处纳福?”

    “他……他……”

    “说!我唯你是问。”

    癞头龙颓丧地说:“我不知道,你……你杀了我吧。”

    “好,我就杀你……”

    “不!不!我……我说,我说。”癞头龙屈服了。

    “我在听。”

    “他……他在月儿潭隐修。”

    “他在那儿多久?”

    “五年。

    “他日下可好?”

    “他来时左脚已断,豪气尽消。”

    印珮点点头,挥手道:“你走吧,留你一命,记住你的诺言。”

    “是……是……”癞头龙如逢大赦地答,踉跄站起撒腿狂奔。

    “好走,别跌倒了。”印珮叫。

    他跑得更快,急如丧家之大,漏网之鱼。

    所有的邻居,包括李老实一家老少,全被眼前的神奇变化惊呆了。

    印三,那不是铲除程家,轰动白河家喻户晓的神奇外乡小挑夫么?短短几天中,白河两大豪一死一丧胆,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印珮在众人的惊奇注视下,飘然入屋,带了自己的行囊,悄然从后门走了。

    只有一个人知道他走的,那就是小梅。

    这位清窦初开的少女,站在山坡上目送他踏上旅程,秀目中流下两行清泪,痴痴地低语:“我不知你是谁,不管你是姓赵还是姓印,但我会永远记得你的音容笑貌。祝福你,你这不要根的人。”

    月儿潭,在县西六十里,与汉中府的洵阳县交界。汉江上游有无数险滩,过了乱石纵横怒涛汹涌的蓝滩,江流奔泻而下,到了月儿潭水势一缓,形成一座巨大的水潭,碧水青山映辉,水影如月,因此称为月儿潭。

    小径沿江南岸向西延伸,鸟道羊肠数十里罕见人迹。

    河谷两岸田地甚少,全是洪荒世界。离开两岸一二十里,便是千山鸟飞绝,万里人踪灭的绝域。

    月儿潭形成一处湾流,上行的船只在此缓一口气养精蓄锐,下行的船只,则在此庆贺度过险恶蓝滩。

    江湾里,就有几家农舍,过着遗世孤立的清贫岁月,绮丽的潭光山色,在这些人的心目中,并未引起多少诗情画意的感慨,生于斯死于斯就是这么一回事。

    路小,人稀,野兽成群,愈往西走,愈感到空茫寂寥。印珮背了包裹,孤零零地向西又向西。

    倦鸟归林,暮色四起。攀上一道山脊,登高一望,但见千山万峦一片青绿,江流一线索洄如带。

    下面,月儿湾静静地躺在脚下,三五小舟在河上慢慢漂浮,好壮丽的景色,令人胸襟为之一宽,俗念全消。

    湾南有几户人家,显得那么孤零。

    他想:“人活在这里,为什么?生,无益于世,死,也无求于世。为自己而生,为自己而死。辛勤觅食,为的是活下去;活下去,为的是等候死亡的光临。也许,湖光山色清风明月,可以涤尽尘世的俗念,可排除七情六欲返璞归真,但何益于世?岂不是与草木同腐,与禽兽为伍?即使有宽阔的胸襟,有空灵超脱的才华,也只是个自生自灭的行尸走向而已。不过,的确也是逃世者隐居的好地方。”

    到了山下,首先找一个树洞,将包裹藏好,仍穿了他那身村夫装,剑插在腰带上。

    他的左手戴了一只特制皮护臂,扣了一把八寸长的匕首,被袖所掩,外表看不出丝毫痕迹。

    到了第一家茅舍,两头大黄大狂吠着迎客。

    柴门开处,出来一位十二三岁小娃娃,好奇地打量来客,含笑问:“大叔是过路的么?请进来歇歇脚,天色不早了。”

    他堆下笑,说:“小兄弟,这里是不是月儿湾?”

    “是的,这里就是月儿湾。”

    “请问,这里住了一位独脚老人,他的家在不在此地,是哪一家?”

    小娃娃眉头一皱,摇头道:“大叔,我们此地只有六户人家,全都是手脚齐全的人,没有独脚的。”

    “哦!也许是我记错了地方。河对岸好象有条小路,那儿有人住么?”

    “是有一条小路,通向两百里外漫川哩。”

    “该有村子。”

    “没有,村子在十里外。”

    “哦!也许真的记错了地方,打扰了。”

    口齿清晰应对流利的小娃娃,竟然不留客,说:“不必客气。”

    “砰”一声响,柴门关上了。

    日落西山,山路崎岖,山居的人久与外界隔绝,因此极为好客,任何陌生人经过,都会受到主人热诚的款待,岂有不留客之理?

    他向西继续赶路,走了三四里,小径绕过一处山嘴,天色快黑了。

    不久,一个中年人。快步而来,脚下轻灵得象猫,速度甚快却无声息发出。

    中年人到了山嘴,锐利的目光向前眺望,前面草木森森,暮色苍茫,视界有限,兽吼声四起,枭鸟无声地掠过林梢,夜来了。

    中年人松了一日气,自语道:“他好象真走了,胆气真令人佩服,他就不怕遇上虎豹豺狼。晤!他来找独脚老人,会不会是前来寻仇的?管他,他走了也就算了。”

    说完,再稍候片刻,方转身往回走。

    一艘小舟悄然驶向对岸,中年人与小娃娃一前一后,四桨齐动。舟行似箭。船靠一滩岸,两人将小舟拖上岸来,然后向西北角疾走,小径由于行人甚少,已被野草俺没了一半,不易分辨了。

    穿越两座树林,山坡下出现一间狐零零的小茅屋。相距十余步,中年人扬声叫:“福老,在家么?”

    门扉半开,有人笑道:“贤父子黑夜过江枉顾,无任欢迎,请进。”

    “打扰福老了。”中年人客气地说,跨入堂屋。

    堂屋中间有一盆火,但已用灰掩住炭火,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主人用火棒挑开一个孔,炭火一亮。

    小娃娃上前行礼,笑嘻嘻地说:“沈爷爷万安,小奇给你老人家请安来了。”

    炭火的光芒,令堂中光度略为增加。

    主人是面貌狰狞的一笔勾消沈福,左膝以下空荡荡,以拐杖代足,比当年苍老了许多,头发已开始变白了。

    一笔勾消呵呵笑,挽小奇的肩背笑道:“小奇,沈爷爷过两天,带你到枯柳垭去打黄糜,敢去么?”

    “沈爷爷,真的?”小奇雀跃地问。

    一笔勾消与中年人落坐,向依在一旁的小奇说:“怎么不真?但你如果敢去,必须获得你爹的许可,不然不行?”

    中年人笑道:“兄弟自然同意。福老这几天,最好离开几天。”

    “哦!陈老弟,为何?是不是有事?”

    “黄昏时分,有位年轻人至舍下问消息。”

    “问什么消息?”

    “问一个独脚老人住在何处?”

    “哦!老弟可曾问他找谁?”

    “他没提,我也不好问,他带了剑,因此兄弟便命奇儿出面,奇儿一听他说要找独脚老人,便把他支走了。”

    “这人的长相……”

    “很年轻,十七八岁,英俊魁伟,一团和气,那双大眼表面明亮并不出色,但神光内敛深不可测。”

    “人呢?

    “小奇告诉他附近没有独脚老人,他不再多问,连夜西行。兄弟跟踪了三四里,天黑后方转回。唯恐那人是福老的仇家,因此过江打个招呼,福老必须小心些,最好到枯柳垭住几天避避风头。”

    一笔勾消老眉深锁地说:“老朽隐此五载,甚少朋友枉顾,这位青年人如果是老朽的仇家,怎敢独自前来查探?陈老弟,还有没有其他岔眼的人?”

    陈老弟若有所悟地说:“对了,午间兄弟与奇儿在潭西收虾篓,曾经看到一个灰衣人,站在岭脚的山坡上眺望。

    “是什么人?”

    “相距太远,看不真切。兄弟以为可能是到金州的旅客,并未在意。”

    “以后呢?”

    “兄弟收完虾篓,那人已经不见了。”

    门外,突传来一阵窃窃怪笑,声如枭啼。

    陈老弟父子一怔,两面一分。

    一笔勾消单足一点,飞射门后,手向衣下一探,取出威震江湖的判官笔隐于肘后,屏息以待。

    笑声倏落,外面有人叫:“沈兄,你在此地纳福,老朋友夤夜造访,为何闭门不纳?”

    一笔勾消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长气,拉开木门说:“长城兄,五年久违,你怎么找到此地的?”

    进来一位五短身材的灰袍人,佩了一把长剑,肋下吊了一个小包裹,有一双可透人肺腑的鹰目,眼神极为凌厉,年约花甲,举动仍充满活力,跨进门便说:“兄弟在阴魂不散罗兄口中,知道你老兄心灰意懒在此地避仇隐修,却不知你的仙居在何处,花了半天工夫,在附近穷找,总算找到你了。”

    “请坐,我替你们引见。这位是本地的主人陈炳南陈奇父子,早年也是我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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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十 章 刀啸剑吟

    灰袍人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天外流云荀长城,黑道高手中的高手,曾以大闹长沙一昼夜杀人十八名的惊人血案,名噪一时。

    双方客气一番,互道景慕。

    陈炳南父子知道两个老朋友见面,必定有不少机密事商量,不宜侧身其间,立即告辞。临行,尚叮咛一笔勾消小心在意。

    送走客人,一笔勾消送上一杯茶,问道:“长城兄此来,但不知有何指教?”

    天外流云的目光,扫了厅堂一眼,苦笑道:“家徒四壁,你就过的这种苦日子?”

    “长城兄,过惯了,也就不觉得苦啦!”

    “你不打算重振雄风,出山再打天下?”

    一笔勾消嘿嘿笑,说:“当然我会出山,重振声威,但必须在我练成虚空接引术之后。”

    “哦!原来如此,兄弟本来就不相信你老兄甘于寂寞,到这种鬼地方隐世。”

    “这里清净,因此暂可栖身。长城兄,近来得意么?看你红光满面,想必……”

    “别提了,得意个屁。江湖上人才辈出,年轻的一代倒是闯得轰轰烈烈,咱们这些过气的老不死,早该拱手让贤进棺材了。”

    “长城兄此来……”

    “来做说客。”

    “说客?”

    “兄弟找到一笔买卖,有意邀请你老哥出山帮忙。”

    “买卖?说说看值不值得?”

    “那是自然,如果这笔买卖对你没多少好处,兄弟也不会万里迢迢跑来请你出山活现世了。”

    “少说几句废话,死不了,说正经的啦!”

    “事情是这样的。九华真君上月发现苦行尊者在衡山岳麓寺入关三年,距出关期尚有半载。你知道,他俩个死对头佛道不相容,结怨甚深无可化解,不你死我活决不会罢休。同时,九华真君有意问鼎明年东岳三教至尊大会的座主宝座。唯一的劲敌是苦行尊者,他希望在老秃驴出关之前,能一击将老秃驴埋葬掉。”

    一笔勾消脸色一变,冷冷地说:“老兄,你要邀请沈某去对付苦行尊者?你算了吧,沈某又不是傻瓜……”

    “你不要毛躁好不好?没有人要请你去做傻瓜,苦行尊者也是你我的死对头,咱们得了九华真君的好处,又可除去生死对头,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你要不干,那才是傻瓜。”

    “九华真君给咱们何种好处?”

    “酒、色、财、气,无一不投人所好,每一样皆足以让咱们奋勇争取。”

    “酒色财气?见鬼……”

    “九华真君富可敌国,你是知道的。”

    “不错,他进过皇宫,做过一任正一真人,刮过武当与龙虎山的油水,拥有天下五座秘殿行宫。”

    “有几窟百年以上的天下名酒,每座秘殿有一队绝色歌姬,有几座价值连城的金山银山,他那本太清罡气真诀更是武林至宝。”

    “哦!听说过。”

    “他以十坛百年美酒、十二名绝色歌姬。一千两黄金外加一匣奇珍、加上太清真诀,作为买苦行尊者人头的赏格。咱们获得这些东西,又可报了早年受辱之仇出口怨气,老兄,你满意了么?”

    一笔勾消鬼眼一转,说:“好,我接受了。”

    天外流云大喜说:“我知道你会接受的,咱们明天就上路。”

    “对,明天上路。你稍候片刻,我到后面治酒与你接风,庆贺今后咱们合作如意万事顺逐。

    一笔勾消一面说,一面入内去了。

    天外流云坐在堂上等,火盆中炭火渐熄,全厅昏暗朦胧,不辨景物。

    久久,还不见一笔勾消出来。

    他侧耳倾听,怎么里面毫无动静声息全无?

    “咦!这老鬼好象不在里面呢。”

    他自语,离座四顾,又道:“这鬼屋阴森得很,且找根松明点起来……咦!谁在叩门?”

    不是叩门,而是在踢门,“砰”一声大震,门闩折断,一个黑影当门而立,冷冷地问:“阁下,你躲不了的,讨债的来了。”

    天外流云一听是讨债的,无暇分辨,大喝一声,狂风似的冲上,劈面一掌登出,用的是歹毒绝伦的摧枯掌,可怕的暗劲,排山倒海似的向当门的黑影涌去。

    黑影“咦”了一声,一闪不见。

    “喀勒勒……”门框被掌风击垮了,门两侧的泥墙也坍下一大堆碎泥。

    黑影再现,喝声似沉雷:“住手!冤有头,债有主,你不是只有一条腿的一笔勾消,快叫他出来,债是躲不掉的。”

    大外流云不肯示弱,喝道:“过得了老夫这一关,你才可以任意讨债,打!”

    声落人欺进,跃出破门,又是一掌。

    黑影身形一晃,竟然从侧方斜撞而入,“带马归槽”神奇地搭住了他的脉门一带,他身不由已向前冲。

    “噗!”胸口挨了一重掌,只感到眼前发黑,大旋地转。接着又是一声闷响,小腹又挨了一膝。“嗯”一声闷叫,向下栽。

    黑影将他向侧方一丢,抢入门中叫:“一笔勾消,你还不滚出来?”

    小茅屋只有前后厅房,小得可怜,前厅没有人,后房也鬼影俱无,一笔勾消早就走了。

    黑影出厅,点起一枝松明,恨恨地说:“这老狗是个胆小鬼,竟然溜掉了,可惜,我来晚了一步。”

    他是印珮,确是来晚一步。

    门外,天外流云也失了踪。

    印珮扑空,只好失望地走了。

    屋外的壁根下,爬伏着一笔勾消,盯着印珮的背景说:“老天!这人是谁?天外流云,竟一招也未接下,可怕极了。幸好我先得炳南父子的警告,不然危矣!我得走。”

    印珮失望地离开了小茅屋,向江边走。大地黑沉沉,兽吼声四起,但他一无所惧,疾趋江边。

    他浑身是水,原来是和衣从对岸游过来的。

    小舟仍静静地搁在河滩上,他从舟内提出陈炳南父子。父子俩被捆得结结实实,大概吃了不少苦头,人仍未完全清醒。

    印珮抓起陈炳南,到了江边往水里一泡。

    陈炳南一惊而醒,咕噜噜猛喝水,叫不出声音。

    印珮将他提出水丢在岸上,冷笑道:“阁下,清醒清醒。”

    陈炳南神魂入窍,好半天方含糊地叫:“我……我的话句……句句是实……”

    “一笔勾消不在屋中。”

    “我……我发誓,他……他……”

    “他不在,只有那个你说是荀长城的人。”

    “我父子告辞时,他两人……”

    “说,老狗还有其他藏匿处么?”

    “没……没有了。”

    印珮冷哼一声道:“你如不吐实,在下要废了你的宝贝儿子。”

    陈炳南狂叫道:“不要动他,我说。”

    “我在听。”

    “他在枯柳垭有一座茅屋,那是他真正的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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