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芙蓉确是雷奇峰的爱侣。”
“哼!话倒是很动听,请教。”
“好说好说。印兄将彭姑娘交给在下带走,雷奇峰便不会找你了。”
“办不到,冤有头债有主,彭容若打了在下一银花,她必须受到惩罚。雷奇峰他凭什么找我?再见。”
青袍人伸手虚拦,笑道:“印兄,尚请三思。”
印佩哼了一声,向前走。走了五六步,突又扭头问:“尊驾贵姓大名,是大荒毒望的第几位门下?”
“在下令狐楚,后会有期。”青袍人答,转身扬长而去。
令狐楚敢公然索取玉芙蓉彭姑娘,大出印佩意料之外。对这个不速之客,印佩不敢不深怀戒心。
对方既然知道彭容若的底细,仍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众要求索取,那么,此中该有两种可能。
一是令狐楚与彭家有怨,而且是不畏彭家寨与雷家堡报复的人。
二是令狐楚是彭家或者是雷家的爪牙,也可能是两家的朋友,急于援救姑娘,不惜软硬兼施逼他放人。
令狐楚只通名,对师门出身不予置答,察言观色,印佩有点恍然,叫道:“慢走,阁下。”
令狐楚已走出六七步,闻声止步脚下迟疑,但最后依言缓缓转身,淡淡一笑问:“印兄有何见教?”
他也淡淡一笑,泰然地问:“令狐兄,你还没有完全答复在下的话。”
令狐楚神色不变,抬头望天悠闲地说:“该回答的,在下皆已回答了。”
“其他的事……”
“无可奉告。”
印佩不再多问,探手囊中取出三枚淬毒透骨钉,抛在令狐楚脚下说:“物归原主,这玩意在下不希望再见到。你走吧,替印某问候令师。”
说完,他转身向大院门走。
令狐楚拾起透骨钉,脸色微变,叫道:“印兄,不听在下良言,今后在江湖道上,你将寸步难行,危机四伏凶险无穷。”
“承告了,谢谢。”他朗声笑,跨入了大院门。
令狐楚冷冷一笑,也转身走了。
不久,印佩重行外出,佩剑挂囊穿了一身青缎紧身,也像是摇身一变,换了一个人,容光焕发,英伟照人,不再是只会傻笑的傻子印三,也不是老态龙钟的老酒疯,而是气概不凡的英俊少年郎,人是衣装半点不假。
先走近街右,街上的人远远地躲开低声指指点点,有人意似不信地说:“这就是傻小子印三?打死我我也不相信。”
他到了一处屋角,前面是一条小巷,他突然哼一声,向下一挫。
快!人影疾闪,寒星从小巷中射出,射向他的背心。但见人影下挫。飞旋、反扑、出手……好快!
暗器从他的头顶上空飞越,三枝袖箭全部落空。
“砰!”有人摔倒。
“啊……”摔倒的青衣大汉滚地狂号。
他一脚将大汉踏住小腹,扣住大汉的右手,“嗤”一声撕掉大汉的衣袖,摘下了袖箭筒。冷笑道:“你的袖箭筒可以装三枝,多而力分,反而没有大用,用来偷袭,一枚便够了。我不杀你,老兄。”
大汉脸无人色,狂叫道:“饶命,在下是上命所差,身不由己,印爷……请……请放我一马,请高……高抬贵手……”
“在下不是说过不杀你么?”
“谢谢印爷饶命之恩……”
“但死罪已免,活罪难饶。”
“印爷…”
“喀勒!”怪响乍起,大汉的右臂骨被他一脚踏折,骨折而皮肉不伤。
“哎!唷……”大汉厉叫。
他两指夹住大汉的左手大拇指,冷冷地说:“老兄,你看过猴子么?猴子具有灵性,像人一般聪明但就是不能解结。也不能握物作武器相斗,主要是因为大拇指没有人灵活。在下去掉你的大拇指,你这条左臂虽然保全但已派不上多大用场了,快滚!”
大拇指断落在地,大汉狂叫一声,喝醉酒似的爬起,号叫着发疯似的逃命去了。
他在街前街后走了一圈,把程家派来的监视走狗赶得一干二净。
之后,他到了南大街程家,在屋前屋后走了一圈,把里面的人吓得魂飞天外,关门闭窗惊但失措。
离开程家,他折回北大街出城而去,大踏步迳奔白河废堡程家的城外宅院。
山上的旧白河堡戒备森严,外围的暗椿与眼线皆已撤除。堡墙上刀枪如林,堡门紧闭。
他从容绕堡走了一圈,在众目睽睽下独自泰然而行,竟然没有人敢出来找他决战,让他从容而来从容而去。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程家虽少了彭家兄妹,丢掉几个人,被印佩所震慑,但实力仍然雄厚,白河堡人多势众。不可轻侮。
印佩看了白河堡的形势,知道要逼程家就范仍非其时,不可操之过急,因此暂时不作入堡的打算。
回到廖家,他将所见告知廖树仁与教师方扬,说出自己的打算,然后着手准备。
廖家开设的店面,纷纷准备重新择日开张。
玉芙蓉彭容若被囚禁在一间斗室中,坚韧的牛筋索捆住了手脚,她像是失水的鱼,完全绝了望。
她不甘心做待决之囚,不断下工夫要挣脱手腕上的束缚,唯一的办法是在光滑的砖地上磨擦,磨了好半天,连一股牛筋也无法磨断。
四周的墙皆是光滑的木板,根本不能磨擦。房中没有其他的家具,无法加以利用。
总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脱身逃走。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瓷制烛台,心中一动,猛地挺身而起,用口咬住了烛台,运劲向地面扔出。“乒乓!”烛台发出响声,但并未破裂。
她不死心,躺倒用并捆着的脚猛地一挑,烛台飞起,“啪”一声撞在板壁上。
糟,又白费工夫,烛台仍然完好无损。
她再次用脚拨出烛台,准备再次挑出,运足脚劲,猛地急拨。
脚距烛台不足半寸,烛台突然上升,被一只伸下的大手拾走了。
她吃了一惊,火速扭头。
印佩站在一旁,微笑着不住打量烛台,笑道:“百密一疏,这座烛台几乎被你利用了,如果是砖墙,你定可将烛台打碎,用碎片来切割手脚的牛筋索了,必须取走。”
她心中大为不甘,却又无可如何,挺身坐起问道:“印三,你打算把我怎样?
印佩在她身旁蹲下,笑问:“玉芙蓉,你想我能怎样?”
“你如果不释放我……”
“在下不放。”
“彭家寨高手齐至,你将被千刀万剐。”
“真的?”
“家父决不会饶你。”
“哈哈!如果在下怕你彭家寨,便不会插手了,对不对?我看在下要替你打算打算。”
“你最好乖乖放我走。”
印佩虎目一转,突然在她的粉颊上掏了一把,笑道:“有了,想起来了我真傻。”
“你想起什么?你……你毛手毛脚……”
“玉芙蓉,你不是很美丽?”
“你……”
“同时,你不是心狠手辣么?”
“你想怎样?”
“同时,你眼高于顶,美丽,任性,骄傲,自以为是含笑杀人,不留余地。”
“你配教训我么?”她愠怒地叫。
印佩不加理会,继续往下说:“不过,彭家寨威震江湖,狂风剑客跺一下脚,天动地摇,论威望,武林无出其右。”
“你知道就好。”
“在下初出江湖,是个江湖无名小卒。”
“你知道就好。”她模仿着印佩的口音说。
“牡丹虽好,终须绿叶扶持,又道是英雄是捧出来的。如果有象令尊这种江湖名宿提携一二,在下不难在江湖上占一席地,对不对?”
玉芙蓉冷笑道:“如果你脱身事外,放我平安离开,也许本姑娘可以在家父面前,替你美言一二。”
他鼓掌大笑道:“妙哉!如果令尊是在下的岳父,如何?”
玉芙蓉大吃一惊,粉面变色,叫道:“什么?你……你昏了头不成?”
“哈哈,在下清醒得很。”
“你……你这鬼念头……”
“我这念头十全十美,是成名的捷径,是登龙的妙方……”
“你少做梦,家父不将你碎尸万段才怪。”
“哈哈!他再狠,也不至于将女婿碎尸万段,这点我可以保证,你也可以保证。”
“你并不是家父的女婿。”
“当然是,咱们俩郎才女貌,珠联壁合,今天就双宿双飞鸳鸯比翼,令尊难道就不承认是在下的泰山丈人?哈哈!他不承认也不行,生米已煮成熟饭,你想他敢不认?哈哈……”
怪笑声中,他抱住了玉芙蓉。
玉芙蓉挣扎,狂叫道:“放手!你……你……”
他轻狂地亲了一吻,两手捧住了玉芙蓉的双颊向后推,啧了一声说:“丽质天生,我见犹怜,真想喝口水把你咽下。你我是天造地设的一双,还有什么可埋怨的?”
说完,将她抱上床,轻薄地替她宽衣解带。
玉芙蓉这一生中,第一次遭遇这种无助的绝境,竟然吓糊涂了,不知如何是好,居然听由他的摆布。
外裳解开,酥胸半露。
手接触她娇嫩的胸肌,她方如遭电殛,往昔的气焰完全消失无踪,惊惶地,泪光闪闪地低叫:“印三,你……你不要如此侮辱我……”
印佩的手在发抖,这是他破天荒第一次触摸到少女凝脂似的肌肤,第一次看到少女半露的酥胸,先前的有意作弄念头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勇气也化为乌有,放手扭转头,喃喃地说:“老天!我……做了些什么?”
做了些什么?他在替一个美丽的少女宽衣解带。
他脸红耳赤,心跳如擂鼓,像是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拼斗。
他转身走开,说:“抱歉,彭姑娘,我不是有意的。”
玉芙蓉反而愣住了,嗫嚅着说:“你……你可恶……”
“在下本想吓唬你,磨一磨你的骄气。”
“你……”
“你一生没饶过谁,我真想……”
“你……”
“你用毒银花伤我,几乎要了我的命。我想,我有权向你报复。”
“但……你不能……”“我不侮辱你,我要杀死你。”他一字一吐地说。
玉芙蓉突然崩溃了,死的恐惧,比受辱更令她害怕,虚弱地说:“印佩,我……我不想死。”
“你不死,你会再去杀别人。”
“我……”
他回身,拔剑出鞘向床接近。
玉芙蓉打一冷战,脸色死灰。
剑尖徐伸,伸向暴露在外的白嫩胸颈。
玉芙蓉闭上了凤目,流下了两行清泪。
剑尖停在她的胸喉之间,冷气彻骨。
玉芙蓉浑身发抖,泪下如雨。
他突然收了剑,翻转玉芙蓉的娇躯,解开捆手的牛筋索,转身便走,在房门口转头沉声道:“你走吧,从后门出去,希望你不要再回来。”
说完,大踏步走了。
玉芙蓉好半天动弹不得,像是僵了。
她只感到浑身脱力,身上腻腻地冷汗仍在流,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似乎感到胸口的剑尖仍然存在,空茫死寂的感觉涌上心头。
久久,她方惶然而起,像是做了一场恶梦,艰难地解开脚上的牛筋索,幽灵似的踱出门外。
没有人拦阻他,廖勋站在天井中,冷冷地向她说:“印兄弟要你从后门出去,前门街上有个叫令狐楚的人等你,敌友不明,因此印兄弟不放心,这是你的剑与百宝囊,物归原主。”
她默默地接回剑与囊,一言不发走了。
入暮时分,印佩在廖家附近巡视一番,前街后街走了一圈,看是否有可疑的人物。
他已有了妥善安排,有意让程家的人明白,今晚他在廖家候敌,等前来骚扰袭击的人送死。
其实,他已准备三更天到白河堡走走探虚实。
巡至后街,街角踱出令狐楚,拦住去路抱拳施礼,笑道:“印兄,借一步说话。”
他回了礼,也笑道:“令狐兄是为了彭容若来的,恐怕你老兄仍然失望,当仁不让,人不能交给你。”
令狐楚淡淡一笑,摇头道:“在下认为,玉芙蓉留在你老兄手中,并无不可。”
“令狐兄明白就好。”
“用来做人质,程家投鼠忌器……”
“对,他们不敢前来自讨没趣。”
“因此,在下特地前来邀请印兄。”
“请我?”
“不错,请你至白河堡一行。”
“哦!令狐兄的意思是……”
“他们既然不敢来,咱们为何不敢去?”
“咱们?你……”
“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令狐楚语气肯定地说。
印佩冷静地打量着对方,希望能找出对方话中有多少分诚意。可惜令狐楚面目阴沉,是属于喜怒不现词色(奇-书-网),深藏不露的人。
但他已可肯定地猜出,令狐楚决不是彭容若的同伴,这点已可认定,不然该知道彭容若已经不在廖家。
至于彭容若的去向,他却无从猜测。
久久,他沉着地问:“令狐兄,在下能信任你么?”
“在下希望能获得印兄的信任。”
他神色一转,笑道:“好,在下愿冒这点风险。”
令狐楚呵呵怪笑道:“办事那能没有风险?愿冒风险的人必是勇敢的人,我想,咱们必能合作得圆满愉快。”
“对,希望咱们合作得圆满愉快。令狐兄,打算何时动身?”
“立即动身,如何?”
“太早了。”
“早些不好么?咱们可以有充裕的时间准备。”
“可是……”
“呵呵!你老兄是不是打算与彭姑娘亲热一番,再有劲办事?”
他也呵呵笑,说:“印某顶天立地,不是好色之徒。呵呵!彭客若确是人间绝色,但还不至于今印某神魂颠倒,做出那种犯江湖大忌的事。”
“哦!印兄,食色性也……”
“是男人,除非他是天阉或是白痴,不然自然好色,但好有好之道,怎能乱来?咱们二更天,在此见面,令狐兄认为如何?”
“好,一言为定。”
“二更天,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告辞。”
目送令狐楚去远,他心中嘀咕:“这家伙到底有何用意,是何来路?令人费解,晤!我得防他一着。”
两人皆依时会面,悄然从城西北角越城而出。两人皆沉默地赶路,彼此皆不问对方的底细。
走了半里地,令狐楚说:“咱们绕道堡北,越荒野而行,赶两步。”
“好,令狐兄定然地头熟,请。”
“在下领路。“令狐楚毫不谦让地说,声落,身形倏动,势如劲矢离弦,飞掠而走。
印佩心中国嘀咕:“好家伙,这是豹窜术,看你能支持多久?咱们较上了。”
令狐楚掠走如飞,穿林人伏迅捷无比,远出里外,没听到身后有声息,扭头一看,身后鬼影俱无,夜黑如墨,树林下视界有限,看不见人影并非奇事,但为何听不到声息?心说:“不到一里,便把他扔脱了,这小子他的轻功有限得很。”
既然印佩尚未跟来,便得出声招呼停下来等候。
刚停下脚步,尚未发声息招呼,前面三丈的一株大树后,闯出印佩的身影,低声叫:“令狐兄,不能停下来,快三更了,时候不早,得赶两步。”
令狐楚大惊,暗中倒抽一口凉气,说:“印兄,高明,高明。”
“令狐兄客气,这一带在下不陌生。”
令狐楚脸上发热,讪讪地说:“那么,印兄先请。”
“咱们并肩赶。”印佩大方地说。
令狐楚心中仍然不服,脚下又用了八成劲。
这次是走,不是奔。走比奔要困难得多,讲究的是身形不摇,脚下如行云流水,速度不但要求快,更注重神定气闲,意态从容,脚下要点尘不惊,不能奔跑,跳跃。窜掠,如想“走”得好,得下苦功。
一阵紧走,令狐楚额上见汗,两里地不算近,但始终未能超越印佩半步。
优劣已判,令狐楚不得不认输。
后堡在望,丈余高的堡墙上鬼影俱无。
令狐楚向左面一指,说:“在下要从那面进人,印兄是否并肩进去?”
印识相度四周的形势,笑道:“敌众我寡,咱们两个人,分与合并无不同。依在下看来,分头行事不受拘束,反正咱们各行其是,两人如果同行,总得有一个人必须放弃自己的事来迁就对别人进人好些,令狐兄意下如何?”
令狐楚点头同意,说:“好,咱们这就分手,在下先走一步。”“祝顺利。”印佩说,拱手相送。
令弧楚到了墙根下,自语道:“好小子,不怕你不跟来。”
他一跃上墙,蓦地大喝一声,把一名坐在墙堞后的警哨蹋倒,再将人抓起向下丢。
这一声大喝,是用特殊的口音向印佩叫的,堡内的人无法听到。
印佩果然上当,心说:“这位仁兄不象是程家的人,鲁莽得很,我得跟上去照顾,既同行便该有照顾的道义。”
令狐楚跳入堡内,快速接近最近的一栋房屋,在墙角下一伏,先不向前用目光搜寻敌踪,却扭头察看印佩是否已经跟来。
他失望了,不见有人跟未。
脚步声起自右前方的小巷回,他像一头灵猫,向脚步声传来处窜去。
伏在屋角旁等候猎物,看到两个巡更的人。白河废堡地方不大,建了一座树了旗竿的敌楼,由楼上的人以钟鼓传更,因此巡更的更夫不用打鼓敲梆,也不带灯笼,带了刀剑象是巡哨的人。
令狐楚幽灵似的潜至后面那人身后,左手掩住了对方的口,右手五指箕张,抓住对方的脖子五指一收。
那人仅挣扎了两下,便昏迷不醒。
令狐楚将尸体抱至一旁塞入墙角,然后跟上另一人,左手一勾,便勒住了对方的咽喉向下撇,低喝道:“不许挣扎,除非你不要命。”
那人仅挣扎了几下,想挣扎也无能为力了。
他将人拖至一旁,问:“老兄,你是巡更么?”
“是……是的”巡更人恐惧地答。
“现在,在下要口供。”
“尊驾……你是……”
“不许反问,说!程老狗一家子今晚躲在那一栋房屋?”
“这……”
“从实招来!”
后面的一堵矮墙后,突传来一声阴恻侧的怪笑,有人接口道:“阁下何不问我?”
令狐楚吃了一惊,丢下更夫倏然转身。
矮墙下,站着一个灰影,相距仅两支左右,看不清面貌,仅看出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人。
“阁下不象是堡中的人。”令狐楚说。
“你以为在下是何来路?”灰影反问。
“在下无暇与你打哑谜。”
“你是否完全知道堡中的动静?”
“哼!”
“可惜,你却不知人暮后到达的人。”
令狐楚一惊,不假思索地问:“你是提前赶到的幽魂于禄?”
“不错,你真的消息灵通,程彪贤侄昏庸糊涂,却不知堡中有卧底的奸细。”幽魂于禄冷冷地说。
令狐楚只感到脊梁发冷,徐徐后移。
幽魂于禄冷笑道:“阁下,你已身人牢笼,退已无及,你扭头看看。”
身后,草丛中升起六个黑影,退路已绝。
幽魂于禄像个真的无形质幽灵,轻飘飘地向前滑,无声无息地一晃即至,欺近至八尺左右,阴笑道:“老夫知道曾经有人白昼侵入堡中放火,而堡中数百男女无一曾经围堵其人,岂不可怪?而近三五晚午夜时分,曾多次发现轻功奇佳的人飘忽不定,来无影去无踪,如不是熟悉堡中一切的人,不可能来去如入无人之境。幸而程彪贤侄为人总算小心,每晚皆迁移住处,即使亲如父子,也不透露住处的详情。如不是如此小心秘密,阁下恐怕早就行刺得手了,是么?”
“废话!”
幽魂于禄嘿嘿笑,又道:“今晚这一面的警哨最为薄弱,老夫猜想奸细的接应人,可能从此地潜入,果然被老夫猜中了,你来不及接获老夫光临消息,盲人瞎马硬往天罗地网里钻,你没有机会了。”
令狐楚拔剑出鞘,冷笑道:“姓于的,你吓不倒区区在下,虽则你是名震天下的一代魔头。”
“嘿嘿!说这几句话,已将你心怯的意念表露无遗,你的口气明白表示出恐惧胆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了。”
“哼!”
“不要哼,小辈。老夫有两件事问你。其一,你的名号与师门底细。其二,负责内应的人是谁。”
“姓于的,你……”
“还有,那叫印三的人,是不是你的同谋?”
“你的废话说完了么?”
“你何必急于进枉死城投到?”
“哼!”
“你乖乖招来,老夫也许可以网开一面。”
令狐楚挺剑逼进,喝道:“老魔头,拔剑。”
幽魂于禄暴怒地叫:“小畜生该死,贱骨头不见棺材不掉泪,老夫捉住你之后,要取你的活心肝下酒,打!”
打字语音未落,人已一闪即至,大袖一抖,罡风发如山洪,可裂石开碑的内家劲气,以排山倒海似的声势迎面袭到。
令狐楚连振三剑,侧退八尺,方避过袖风猛烈的一击,剑无法震散袭来的无穷劲道,退出八尺仍难以定下马步,不由大骇。
双方的艺业相差甚远,这一仗凶多吉少。
幽魂于禄一声狂笑,第二怕再次光临。
令狐楚这次不敢硬接,向侧急闪,斜身抢人一剑急攻左肋,反击了。
左袖反抽,啪一声响,剑突然向外反奔。
令狐楚只感到凶猛的震撼力从剑上传来,虎口被震裂,整条右膀发麻,身不由己飞退丈外。
一名黑影恰好站在这一方,一剑抢攻下盘叫:“卸你的狗腿……哎……”
令狐楚的左手向后一抖,一枚透骨钉奇准地射入黑影的右胸。再大旋身一剑反挥,“嚓”一声将黑影的脑袋砍下来了。
幽魂于禄大怒,冲到叫:“小畜生你该死一万次……”
令狐楚怎敢接招?向前一跃两丈,落荒而逃。
“你走得了?”幽魂于禄怪叫,三两闪之下,便追了个首尾相连,大袖挥出了。
可破内家气劲的透骨钉接二连三向后飞,令孤楚只好发暗器相阻。
袖风对付不了透骨钉,但大袖却将三枚透骨钉—一卷住。幽魂仅略为迟滞,然后追得更急。
令狐楚怎逃得掉?“啪”一声响,袖风击在背部,暴响震耳,他只感到气血翻腾,有液体涌出咽喉,甜甜地,眼前一黑,头重脚轻向前一栽。
“老夫要活擒你!”幽魂于禄的叫声极为刺耳,鸟爪似的手伸出了,已贴近身后了。
“我完了”他恐惧地想,人向地面仆跌。
斜刺里闪出一个黑影,贴地掠出。
“噗!”他扑倒在黑影的背上,真巧。
黑影背着他,贴地斜窜丈外,方挺身而起。向堡墙方向急射,宛如星跳丸掷,快极。
“咦!”幽魂于禄讶然叫,全力狂追。
黑影背着令狐楚,跃上堡墙转身向下叫:“免送,明天见。”\
幽魂于禄不敢大意,从侧方飞跃登墙。
夜空寂寂,墙上鬼影俱无。
幽魂于禄失惊地自语:“咦!这人的轻功可怕极了,最少也该有半甲子火候,为何口音却像是年轻人?是谁?”
在北门的城根草丛中,印识与令狐楚相对而坐。令狐楚长叹一声,苦笑道:“两世为人,印兄,谢谢你。”
印佩笑道:“令狐兄,对付这种功臻化境的老魔头,你怎能向外逃。”
“印兄,不向外逃怎办,在下的剑根本递不近身,袖风将剑……”
“在下的意思是,该向内逃。”
“向内逃?”
“利用房舍脱身,安全得多。”
“但……如果钻入无路可出的房舍……”
“不可能的,这一带皆是木制的房舍。你既然已完全摸清内部,脱身该无困难。”
令狐楚拍拍脑袋,说:“对呀!我真是急昏了头,反而往空旷的地方跑,这岂不是自寻死路么?那老魔的轻功自诩天下无双,我怎逃得脱他的追袭?真该死。印兄,看来,你比那老魔要高明些,他追不上你,而且你还背了在下呢。”
印佩摇摇头,虚谦地说:“其实在下并不比老魔高明,而是老魔不知折向掠走的奥妙。他总是追错方向,无法预测在下折向的巧妙身法步,因此只好眼睁睁送在下出堡。”
“总之,印兄,在下心服口服。”
“好说好说。”
“大德不言谢,兄弟记得就是。”
“些须小事,何足挂齿?再说,咱们一同入堡,理该互相照应,算不了什么。令狐兄,你打算……”
“既然老魔已提前来了,兄弟只好早些离开。”
“哦!令狐兄这次前来……”
“印兄,你听到老魔与兄弟所说的话了?”
“听到了。”
“兄弟受人之托,前来收拾程家父子的。”
“这位托你的人……”
“抱歉,恕兄弟不能说。”
“是堡内的人?”
“是的,兄弟收了他一百两金子定金。”
“哦!你……”
“不瞒你说,兄弟并非全为了金子,而是……而是为了……不说也罢。”
“为了彭容若?”
令狐楚脸上发热,讪讪地说:“兄弟从汉中追踪她,一直就没机会向她表示爱意。印兄,她不是很美很美么?”
印佩呵呵笑,说:“令狐兄,你的眼光不错。说实话,你向她表示爱意,不怕毒剑雷奇峰找你的麻烦?你不说她是雷奇峰的爱侣么?”
“男女间事,不可勉强,如果兄弟与彭姑娘两情相悦,我就不怕雷奇峰找麻烦。一家有女百家求,雷奇峰凭什么能把她视同禁脔脔?”
“你胜得了雷奇峰?”
令狐楚沉吟片刻,迟疑地说:“不是兄弟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那小子确是剑道通玄,而且心狠手辣,出手极毒,剑出鞘必定见血,兄弟不是他的敌手。”
“但你……”
“这位雷家堡的少堡主艺业虽了得,但粗眉大眼满脸横肉,只要兄弟能获得彭姑娘的欢心,我就不怕他。他父亲雷振声与狂风剑客彭世杰是知交好友,彭姑娘决不允许他撒野的。”
印佩不住摇头。说:“令狐兄,这件事恐怕你前途黯淡得很。人家彭、雷两家既然是通家至友,结儿女亲家乃是顺理成章的事,你插上一腿,不会有好结果的。”
令狐楚笑道:“这你可以放心,狂风剑客一向不过问儿女的终身大事,他开明得很。印兄,这件事还得请你帮忙。”
“我帮忙?”
“是的。”
“我帮得上手?”
“帮兄弟做摄合山……”
“什么?你要我做你的的月下老人?”
“对。”
“见鬼,我……我自己还是光杆一个……”
“你只要把彭姑娘给我带走,放了她……”
“办不到。”
“印兄,务请成全兄弟这桩事,兄弟救了她,她不是个不知感恩的人,以身相报极为可能,何况兄弟一表人才,英俊潇洒,那个女郎不爱俏?她……”
“在不下能答应你。”印佩斩钉截铁地说。
“印兄……”
“她已经走了,可能仍在程家。”
“真的?她……”
“她午间走的。”
“你……”
“她已经走了。”
令狐楚一蹦而起,举步便走。
印佩一怔,问道:“令孤兄,你走错方向了。”
“没错。”
“你是……”
“到白河堡程家。”
印佩一惊,急叫道:“老天!去不得,那老魔仍在……”
“在下这次听你的话,往里走。”令狐楚颇有把握地说,快步走了。
印佩冲令狐楚的背影直摇头,苦笑道:“这位仁见真是痴得可怜,色胆包天,当仁不让,为了追求一个女人,竟然将生死置于度外。勇气可嘉,只是太过不知自量,我看他定然昏了头。”
他本想回城,接着心中一动,心说:“他定然是去找堡内收买他的人,可能另有打算,我何不跟着他,看看那个人是谁?”
跟到山灵祠附近,他心中一动,猛想起那天在山灵祠遇上的蒙面人,忖道:“是了,就是那位仁兄,他要我赶快离开,召集大批人手再来,这人颇不简单。”
果然不错,令狐楚是沿着那晚蒙面人所走的路线走的。他心中暗喜,心说:“好啊!这次我不让你在眼下溜走了。”
进人树林,几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自河堡传来的更鼓声,听声源便知相距不远。
他脚下一紧,更为小心地分枝拨草而行,前后相距六七丈,不能跟得太紧,以免被对方听到可疑的声息。
幸而令狐楚并不想隐起身形,大胆地穿枝人伏毫不在乎发出声息,因此他用不着太过小心。
在一株大树后,令狐楚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原来秘道的出人口在此。”他恍然地说。
一座黑暗的地底密室中,令狐楚的嗓音微泛怒意:“姓印的是个老实人,他不会撒谎。”
黑暗中,传来另一人的低沉嗓音:“令狐兄,彭姑娘的确不曾返回,彭少寨主不辞而别,她如果真被姓印的释放了,未必肯回来让人耻笑。兄弟决不骗你,请相信我。”
“你要知道,在下接受聘请,主要的是为了彭姑娘,目下她失了踪……”
“令狐兄,这件事大有可疑,姓印的话未必可靠,江湖人尔虞我诈,也许他将彭姑娘藏起来了……晤!且慢,今天兄弟大半天不曾至前面走动,也许彭姑娘已经回来过,可能被程堡主把她遣走了呢。”
“我看,你的耳目不足……”
“令狐兄,兄弟只有两个人,这种事知道的人愈少,便多一分安全,耳目不足乃是实情。这样吧,兄弟好好打听,得到确实的消息再行奉告,如何?”
令狐楚哼一声,悻悻地说:“你老兄的所谓确实消息,比泡影更靠不住。”
“令狐兄……”
“你说幽魂至少在五天后方可赶到,事实如何?为何不早些通知在下?”
“令狐兄,事出意外……”
“告诉你,在下不干了。”
“令狐兄……”
令狐楚哼了一声说:“明天如果没有彭姑娘的消息,在下拍拍手走路,休怪在下言而无信。”
“令狐兄请留步……”
令狐楚已经走了,脚步声逐渐去远。
脚步声急促,主人退出叫:“请通知姓印的一声,叫他明天小心幽魂。”
日上三竿,廖家的后门突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个脸色苍黄,花帕包头青衣裙中年村妇,在后门回巡逡两来回,留心附近是否有闲人。
后门虚掩,有人从门缝中向外监视。
村姑娘等到四下无人,突然上前叩门。
门倏然而开,门内站着全神戒备的廖勋与一名健仆,惑然问:“大嫂,有何贵干?”
村妇闪身进门,低声道:“我要见印爷,请带我去见他。”
“你是……”
“此事十万火急,请休问来路。”
廖勋见她只有一个人,点头道:“好,请随我来。”
屋中杀机四伏,但看不见人影,静悄悄地,益显得神秘阴森。
大厅中,只有两个人,主人廖树仁佩刀挟弩,神色紧张。
主宾位上,坐着穿劲装佩了剑的印佩,神色严肃,往昔傻头傻脑笑嘻嘻的神情已经消失无踪,这才像是成熟了的男子汉。
廖勋领了村妇从后厅门进人,村妇不等招呼,急走两步神色紧张地叫:“印爷,你必须赶快离开。”
廖勋伸手相拦,不许村妇接近,印佩却脸涌笑意,离座笑道:“先别紧张,慢慢说。程姑娘,请坐。”
廖树仁父子一怔,同声叫:“程姑娘?”
印佩笑道:“她就是送万里长风师徒远走高飞的程大小姐,她化装易容,贤父子不认识她了。”
廖勋一听是程大少姐,眼都红了,猛地伸手拔剑。
廖树仁毕竟老练得多,赶忙制止道:“勋儿,不可鲁莽。你下去。程姑娘,请坐。”
程姑娘苦笑道:“我不怪你们,本来彼此皆是生死对头……”
印佩大笑道:“呵呵!只要令尊肯放廖家一马,生死对头便可能成为亲家,只怪令尊……”
“印爷,我不是来和你打哈哈的。”程姑娘正色说。
“那么,定然是严重的事了。程姑娘,我在洗耳恭听。请见示。”
“你必须在午前离开白河城。”程姑娘神色肃穆地说,语气坚决中有关心。
“为何?”印佩却轻松地问。
“家父已请来了几个江湖上的高手名宿。”
“好家伙,令尊定下了破釜沉舟的打算呢。”
“印爷,这可不是好玩的。”
“如果我不在午前离开……”
“他们会在午正找你。”
“哦!原来如此。”
“你还是早走为妙,不然凶多吉少。”
“有这么严重么?”
“共来了四个人,任何一人皆比彭家兄妹高明。”
“彭少寨主青衫客彭驹,名列四大剑客,这四个人竟然比他高明?我不信。”
“彭少寨主固然名列四大剑客,但这仅是指江湖后起之秀中同辈份的人而言,与上一代老一辈的人比较,四大剑客又算得了什么?”
印佩不在意地笑问:“姑娘是专程做说客而来?”
“不,上次你宽宏大量放了我,无以为报,因此化装易容前来示警,请相信我的诚意。”
印佩颇感意外,笑道:“好,谢谢你的好意,但在下不能撒手不管独自贪生逃命,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投桃报李,姑娘总算是知道感恩的人,今后咱们思怨两消,谁也不欠谁的。下次见面,彼此可以不再顾忌了。姑娘请回去,在下有自己的打算。廖勋兄,送客。”
程姑娘大急,仍然不死心地劝道:“印爷,识时务者为俊杰……”
印佩脸一沉,沉声道:“程姑娘,印某并不自命是英雄豪杰,但也不自甘菲薄,决不是贪生怕死的贱丈夫。如果我姓印的就此撒手一去了之,日后有何面目见天下人?我还用在江湖上闯道?谢谢你的忠告,你走吧,不然令尊的爪牙发现了你,诸多不便。”
程姑娘摇头苦笑道:“好一个倔强的男子汉,我祝福你。”
她黯然告辞,失望地走了。
印佩等她走后,向廖树仁说:“廖大叔,不管有任何变化,切记不可自乱脚步,置之死地而后生,千万不可灰心丧志。”
廖树仁神色惨然,长叹一声道:“老朽死不足惜,连累了你……”
印佩大笑道:“大叔这种话,留待以后再说吧,我走后,大叔仍有些少工夫休息养精蓄锐,现在大家最好宽心养神。”
廖树仁大惊,变色道:“印爷,你……你要走?”
印佩点头,说:“不错,我要走。那些江湖成名高手,不会自贬身价打上门来,他们将会邀我外出决斗。在双方胜负未定之前,他们不会命爪牙前来尊府骚扰。”
“你要应邀?”
“当然,我如果不去,他们便会来了。”
“老朽也去。”
印佩摇头道:“大叔,不是我小看你,贤父子学的是刀枪弓马,那是冲锋陷阵的玩意。武林技艺用诡用奇,可任意施展。在兵马如潮中,个人技艺派不上多少用场,但在个人决斗中,刀枪弓马也发挥不了威力。与金狮程彪或与九头鸟程长源父子决战,大叔你足以应付裕如,但与幽魂于禄这些江湖凶魔交手,恐怕你接不下他三五招,去是枉然,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何苦?”
门外急步奔人一位青衣人,呈上一封书信欠身道:“程家派人下书,请印爷过目。”
印佩接过书信,取出信笺观看片刻,纳人怀中说:“果然不错,这是一封生死帖。”
青衣人欠身道:“下书人等候回音,请印爷示下。”
“告诉他,印某按时准到,不见不散死约会。”印佩泰然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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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血腥复仇
城西背角有一座小土山,距城约四里左右,山东面有一座香火颇旺的正化禅守,寺后有座七级浮屠,站在城墙上便可看到塔尖,因所有人称之为塔山。
山颠平坦,只长了些及膝茅草,据说从前是虎窝,后来建了正化禅守,从此虎迹消失。
日正当中,时辰已到。
草场四周松柏参天,西面林缘藏着一个绿衣女郎,是玉芙蓉彭容若,她并未离开白河。
草场当中,坐着四人,并肩盘膝安坐不动,不住向东面正化寺方向眺望。下面有一条小径,从正化寺向山顶蜿蜒而上。
四个人面南坐北,左首第一人穿灰袍梳道合,中等身材,鹰目冷电四时,灰髯飘飘,是幽魂于禄,灰脸庞勾鼻尖颔,长相不讨好,一看便知是个阴狠怪僻的人。
第二人腹大如鼓,是个年约花甲的光头大腹胖子,膝上放着一把大蒲扇,如不是满脸横肉毫无笑意,真像个弥勒佛。
他是江湖上人见人怕的假如来屠成,因为他不是佛门弟子,但秃脑袋一毛不生,像个僧人。
第三人也是年后花甲的老人,脸上皱纹密布,留下了岁月的遗痕,脸色苍黄,满脸病容,他是以一柄流星锤打遍天下的雷锤谷行。
第四人是个老太婆,大名鼎鼎的母夜叉奚大娘。
她的腰带上佩了一把短钢叉,这把叉不知饮了多少人的血,是横行江浙一带的独行女飞贼。
做了四十年飞贼依然两手空空,她的老伴山灵奚绍是个老风流,把她劫来的金珠全花在酒色上了。
她一气之下,从此不回家天涯浪迹。
草声籁籁,印珮出现在东面的草场边缘。
四双怪眼一直就紧盯住他,四个人不言不动。
印珮的出现,未引起任何骚动,一个乳臭未干的江湖小辈,在四个江湖前辈的眼中,份量太轻了。
他在百步外打量四个老魔片刻,不动声色,先察看四周的动静,背着手泰然地四处浏览,久久方扬声叫:“客人如约而至,主人金狮为何仍不露脸?”
草丛中躲藏的金狮程彪长身而起,点手叫:“这边来,姓印的。”
这家伙出现在四凶魔的身后,印珮必须向对方接近,在两丈外止步,笑道:“程彪,你只带了四个人?”
这句话份量甚重,分明末将四凶魔放在眼下。
第一个无名火起的人是雷锤谷行,苍黄的脸色一变,怪眼怒张,灰须无风自摇,阴森森地问:“小辈,你就是印三?”
他干咳了一声,说:“不错,我叫印三。老伯是程彪请来对付小可的人?请教老伯尊姓大名。”
“老夫谷行,小辈,你该听说过老大的名了。”
“抱歉,小可出道不久,所知有限。”
“你小子好狂,是谁调教出来的弟子?听说你会醉里乾坤步,是真是假?”
“老伯不必盘根问底了,把小可约来,诸位不知有何见教?”
“老夫要杀死你。”
印珮沉声地说:“老伯快人快语。不过,小可认为老伯在江湖声誉极隆。辈高望尊,替凶横霸道的金狮程彪出头,师出无名且有助恶之嫌,未免有损老伯的清望,程彪大有陷老伯于不义的恶毒念头,尚清老伯三思。”
他这些话,自然说得够客气,把老魔捧上了无。无奈老魔不吃他这一套,向同伴怪笑道:“嘿嘿!朋友们,听见这小子的话么?”
幽魂于禄哼了一声说:“听见了。”
“如何?”雷锤谷行再问。
“这小畜生牙尖嘴利。”假如来冷冷地说。
“咱们有何打算?”雷锤谷行问。
母夜叉奚大娘不耐地说:“把他毙了,一了百了。”
雷锤转向印珮说:“小子,你听到了?”
印珮知道这些老魔已不可理喻,再说也只是徒费口舌,苦笑道:“听到了,小可仍然请诸位……”
“你还有话说。”
“好吧,没有了。”
雷锤谷行缓缓整衣而起,嘿嘿怪笑道:“小辈,你是自刎呢,抑或要老夫亲自动手?”
@奇@印珮的心情开始平静下来,吁出一口长气说:“在下年轻,对花花世界十分留恋,不会傻得抹脖子自杀,尊驾恐怕得亲自动手了。”
@书@雷锤谷行见他出奇地平静,冷傲之气无形中消去了三分,哼了一声道:“你如想不死,老夫大发慈悲,给你一条生路,不要错过了。”
@网@“生路如何走法?”印珮问。
“跪下向咱们每人磕四个响头,老夫废了你一耳一目,然后限你在日落之前离开白河,半天工夫给裹伤该已够了。”
印珮终于怒火上冲,忍无可忍,激起了冲霄豪气,野性大发地大叫道:“你这老狗未免欺人太甚,老昏老悖你怎么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而不死?你给我磕四个响头,我也不会饶你,你上吧。”
雷锤谷行几乎气炸了肺,一声历吼,疾冲而上,右手一挥,罡风乍起,以雷霆万钧之威向印珮削去,出手之快,骇人听闻。
印珮吸腹扭身,从对方的指尖前闪走,危机间不容发,闪避的身法似乎并不迅捷,但却恰到好处地避过老魔快速绝伦的一击。
雷锤谷行一怔,大喝一声,转身欺进来一记“鬼王拔扇”,这次改攻上盘。
印珮向下一挫,脚下乱扭,滴溜溜从掌下滑走,上身歪歪斜斜撞向老魔的肋背,怪声怪气大叫一声,以牙还牙一掌反削,“噗”一声削在老魔的肋背上。
雷锤谷行竟然无法避开这诡异的一击,身不由已向前冲出。
印珮暗暗心惊,这一掌已用了八成幼,象是击在韧革上,反震力甚是凶猛,老魔的护体气功已修至炉火纯青之境了,不可力敌。
但他已获得机会,无暇容想,一得手,人随势扭身旋转,大喝一声,双脚已踹在雷锤谷行的腰背上,力道千钧,踹得结结实实。
雷锤一时大意失机,阴沟里翻船,身不由已向前冲,定不下马步,这两脚委实太重了,身躯不至受伤,但立脚不牢失去反击的机会
印珮扭身着地,一纵而上,大喝一声,一掌劈在老魔的后脑上,这一掌用了全力。
他用的全是贴身的搏击术,凶狠如狮,迅捷如豹,抓住机会便给对方一阵快速凶猛的打击,身手灵活变化无穷,剽悍。大胆、骁勇,主宰了全局。
“蓬!”雷锤谷行终于倒地。
这瞬间,印珮已巧妙地解开对方的流星锤,一跳八尺,大喝一声,流星锤破空疾飞。
原来母夜叉奚大嫂恰好扑出抢救,短叉已撤在手中。
印珮所跳出的方向,正好迎着母夜叉的来路,双方对进,瞬眼间便已近身。
流星锤射到,势如雷霆。
母夜叉扭身就是一叉,叉住了锤柄的扣链环,猛地夺手缴锤。
印珮鬼精灵,对方收叉夺锤,他不但不收链,反而将链索向母夜叉掷击,人化狂风,急撞而入。
快逾电光石火,在母夜叉的脚前扑倒,凶猛地一腿扫出。
短叉被锤链所缠住,母夜叉也许是上了年纪,反应未免慢了些,同时也没料到印珮竟然扑倒用腿进攻,大逾常规防不胜防,这一腿力道出奇地沉重,怎受得了?惊叫一声,扭身便倒。
两个男女老魔先后倒地,前后仅分秒之差。
幽魂于禄与假如来,皆骇然站起,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印珮发呆。
印珮一跃而起,拔剑出鞘虎目中神光炯炯,立下门户威风八面地说:“还有谁肯亮兵刃指教,出来。”
雷锤谷行狼狈地爬起,猛摇着脑袋摸着腰背,脸色死灰地叫:“罢了,老夫一时大意,断送了一生的威名。小子,山长水远,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舍了心爱的流星锤,头也不回地踉跄走了,苍老的背影令人有点恻然心动。
母夜叉的右腿受伤甚重,艰难地,一跛一跛地随着雷锤柱行下山。
印珮的英风豪气,把幽魂和假如来的气焰压下去了。
幽魂昨晚栽在印珮手中,被印珮救走了令狐楚,但并不知是印珮所为,心中本就有点悚然,对任何人皆怀有三分戒心。”
目下见印珮一照面间,便放倒了两位老同伴,心中更是吃惊,向假如来说:“屠兄,我先上。”
假如来轻拂着铁骨大蒲扇,悚然地说:“于兄,你上就上吧。”
“你呢?”
“我?”
“咱们并肩上,如何?”幽魂厚着脸皮说。
假如来却不上当、摇头道:“并肩上,这件事日后如果传出江湖,咱们就不用混了,对不对?”
“依屠见之见……”
“兄弟先走一步,日后再说。”假如来毫不脸红地说,扭头便走。
幽魂伸手虚拦,凛然地低声道:“屠兄,咱们如此一走,四位江湖元老名宿栽在印珮辈子下的事传出江湖,咱们一切都完了,而这件事无法不传出去的。”
假如来也冷静地低声说:“咱们栽在酒狂的门人手中,算不得丢人现眼。”
“但屠兄,咱们……”
“于兄,声誉重要呢,还是命重要?”
“这……当然是命重要。”
“因此,我得走。”
幽魂于禄一咬牙,也说:“好,我也走。”
说走便走,两人向山下飞掠。
金狮程彪大骇,拔腿急追狂叫:“两位老前辈等我一等……”
“你不用走了。”印珮叫,衔尾追人
幸而金狮相距甚远,奋力狂奔居然快速无比,印珮想快速追及也不是易事。
两位老前辈置之不理,不但不等,反而走得更快,哪管他的死活?
有救了,逃至树林啦!
印珮已接近身后,是否有救难以逆料。
“快拦住他!”金狮声嘶力竭地狂叫。
林内抢出十余名大汉,九头鸟程长源领先冲出接应,一剑挥出叫:“爹,快走。”
八大金刚的鹰爪惊天张永旭,曾经吃过印珮的苦头,这时居然奋不顾身抢出,猛扑飞掠而至的印珮。
首先接触的是九头鸟程长源,“铮”一声暴响,双剑相交,接上了。
九头鸟的剑突然反向外荡,空门大开。
印珮放弃用剑取敌,架开剑斜身切入,“噗”一声一脚踹在九头鸟的右膝上,再将九头鸟挑翻。
冲上的鹰爪惊天尚来不及递兵刃,突觉银芒刺目,剑气迫体,印珮的剑尖已指向他的咽喉。
他已来不及招架,眼看要眼睁睁向剑尖上凑。
鹰爪惊天大骇,总算幸运,距剑尖不足半寸,刹住了脚步,只惊得浑身发软,心胆俱寒。
印珮却不杀他,剑尖上抬,电虹一闪,鼻尖被划破,鲜血泉涌。
“滚!”印珮喝声似乍雷,剑光如电。
鹰爪惊天尚未不及转念,“叭”一声右颊被剑身拍中,只感到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仰面摔倒。
其他的人眼明脚快,谁还敢上前送死?脚底下抹油,一哄而散。
九头鸟右膝象是碎了,连滚带爬挣扎而逃。只逃出七八步,左膝弯突被踏住了,叱声震耳:“你认命吧。”
“饶命!”九头鸟如狼嚎般狂叫。
“饶你不得。”
剑锋冷似冰,贴在颈侧。
九头鸟魂飞魄散,伏在地上尖叫:“我叫你爷爷,饶命,饶……命……”
“叫爷爷也不饶你。”
“叫你祖宗!……”
“叫祖宗也不饶你。”
“饶……命……”
“我有话问你,你得从实回答。”
“我死也不敢不从实回答。”
“好,如有一字虚言,印某活剥了你。”
“决不敢有一字虚言,我以性命保证。”
“贵地有一个叫癞头龙姓卓的人么?”
“你是说卓大爷卓号?”
“不错,就是这个人,他是八年前领贼兵第一个杀入谷城的人。”
“就是他,就是他。”
“目下他住在何处?”
“住在城南青岭下,距城约十里左右,一条小路可直达他的万竹山庄,路通一百六十里外的竹山县境,很好找,只消看到山上山下都是精竹,便是青岭了。
“他这几天在不在城里?”
“他经常入城,至于这几天在不在,我不知道,他卓家与我程家并无往来,青山以南一带,全是他的地盘,严禁外人进入山区开垦。”
“他养了多少打手?”
“不知道,反正不少。”
印珮收了剑,挪开腿,又问:“能不能在城内找到他?”
九头鸟仍不敢爬起,仍然伏在地上说:“你找不到他的,这人不易亲近。”
“只要他在城中,在下便可找他。”
“但他目下不叫卓均,你怎能找到他?”
“哦,他改了名?”
“连姓也改了,叫张文通。”
印珮哼了一声,冷笑道:“九头鸟,你该死。”
“大老爷!饶命!”九头鸟如丧考妣地叫。
“你说你程家与他卓家并无往来?”
“这……这……”
“说!”
“印爷,这是实话,两年前确曾有往来,但后来为了争地盘,两家翻了脸……”
“胡说!”
“天老爷,我……我不敢胡说。”
“两家翻了脸,刚才你却称他为卓大爷,为何?”
“这……叫惯了,一下子改不过来……”
“改不过来,你该叫他为张大爷。”
“印爷有所不知,当年他与家父曾经合兵攻打襄阳,交情不薄,虽则他改了姓名,但在当年的伙伴中,仍然彼此以真姓名称呼。”
“好了,你给我滚!”
“是,我滚!我滚!”
九头鸟连滚带爬地走了,印珮也打道回城。
接近城门口,突见北门外的白河废堡方向火光冲天。
他心中一动,忖道:“程家出了乱子。咦!会不会是令狐楚趁火打劫打落水狗?我得前往看看。”
金狮程彪随四老魔到塔山邀印珮前来决斗,九头鸟也带了人埋伏策应,想等到四老魔杀了印珮,便率领爪牙入城杀入廖家斩草除根。
因此,白河废堡程家,便显得有点空虚了。
恰好程家的两位姑娘也不在家,仍在城中逗留,只有一个武艺平常的军师柳成主持大局,庄院中毫无戒备。塔山上四老魔见机溜走的同时,庄院的大厅出现了令狐楚的身影,出现得极为突然,谁也不知他是如何进来的,堡墙四周的警哨根本就不见有人走近堡墙,更不可能有人从堡门堂而皇之地进入。
他是从后堂门进入大厅的,厅中的两名健仆吃了一惊,一个健仆惊问:“咦!你是什么人?”
令狐楚呵呵大笑,背着手走近说:“你这人真健忘,在下是随幽魂于禄同来的人,你怎么忘了?”
“怪事,四位老前辈来时,并不见有随从……”
“你不是看见了么?”
“我看见了?”
“噗”一声响,健仆的心坎挨了一记重拳,胸骨折断内陷,身躯倒飞,“砰”一声跌出丈外,这一拳重如山岳,出其不意袭击,实难闪避。
另一健仆大骇,向外狂奔叫道:“有奸细……啊……”
令狐楚追出,一剑从健仆的背心刺入,笑道:“高手皆不在家,在下要杀个痛痛快快。”
狂叫声引来了两院中的人,首先抢入四名大汉。
“打!”令狐楚沉叱,双手齐扬。
六枚淬毒透骨钉势如骤雨,全射在四大汉身上,狂叫声刺耳,撒豆似的倒了一地。
令狐楚拔剑出鞘,一声狂笑,人化狂风剑似龙腾,冲入从东院涌入的大汉丛中,一冲之下,便刺倒了三名大汉,惨号声惊天动地。
全堡大乱,惨叫声从各处传出。
后堡出现了葛奇,他象一头疯虎,手中的厚背单刀像是阎王令,见人便杀形如疯狂。这位曾受酷刑,而又被一个蒙面人救走的好汉,竟神奇地出现在后堡。
在他身后,另有四个咬牙切齿的中年人,皆带了单刀,五个人同向前堡冲,赶杀那些四面奔窜的爪牙。
全堡大乱中,却不见军师柳成出面主持大局。
葛奇恨重如山,杀入一座大楼,劈翻了两名打手,举刀大吼道:“朋友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放火!放火!”
后堂的秘室中,金狮程彪的老妻,偕同儿媳与两名仆妇,紧闭了室门,各提了钢刀戒备。
这是一座特制的石砌秘室,四面再加复壁。不怕水淹火攻,闭上了沉重的铁叶门,谁也休想进入,是预防万一的应变避难所,今天却派上了用场。
“叮当!”小金铃发出清鸣,这是外面与室内的秘密汛号。
老太婆拉开铁叶门上的一个掩眼孔向外张望,看到门外站着的军师柳成,心中一宽,问道:“柳军师,外面怎样了?”
军师柳成笑道:“进来了两个人,已被困在前院,主母请出去讯问他们的来历。”
“不是印三?”老太婆问。
“不是。”
“老爷回来了没有?”
“该快了,已经是午牌末啦!”
铁叶门拉开了,婆媳俩跨出门外,两个仆妇则留在室内,她们是老太婆的心腹,也是看管秘室的人。
军师柳成闪在一旁,欠身道:“请主母启程。”
老太婆领先便走,手中的刀并未放下,媳妇后跟,也提着刀。
军师柳成在后跟随,猛地一掌劈在媳妇的后脑上,摘下媳妇的刀。
“砰!”媳妇倒下了。
老太婆闻声转身,不由大骇,尖叫道:“柳军师,你怎么了?”
柳成一声狂笑,手起刀落,“喀嚓!”媳妇的脑袋分家。
老太婆太骇,大叫一声,一刀挥出,居然刀风虎虎扑面生寒,颇见功力。
“铮!”柳成架开一刀,立还颜色,回敬一招“青龙人海”,攻向老太婆的下盘。
走道狭窄,施展不开,力大者胜,双方必须硬攻硬接,丝毫不能取巧。
“铮!铮铮铮……”硬封硬架,双方接触火星直冒,两人的刀皆出现不少缺口。
“铮!”老太婆架住一刀,狂叫道:“来人哪!军师柳成是卧底的奸细。”
柳成连攻三刀,把老太婆逼退五六步,狂笑道:“老贼婆,你叫吧,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前来了。在下将你程家的死对头,养在地底另一座秘室中,就等这一天到来,目下他们已把内堂的人全部加以清除,这里已没有人了。”
老太婆目眦欲裂厉声问:“柳成,我程家待你不薄,八年来将你倚为心腹,没将你看成外人。你为何如此寡情绝义?”
柳成发出一阵比哭更凄厉刺耳的笑声,笑完,咬牙切齿地说:“你两个满手血腥的恶贼,也有今天。不错,在下有幸成为你们的心腹,八年来替你们策划创建基业,献计替你们巧取豪夺获得金银山积,为你们争地盘与你们的朋友反目孤立你们,处处结仇树敌,就为的是今天。”
“为什么?你为什么?”
“贼婆,记得十二年前的事么?”
“十二年?谁还记得十二年前的事?你……”
“你该记得的,那时,你夫妇带了六千喽罗”
“这……不错,好像是在荆门州一带……”
“那天你们攻打荆门州,第三次失败退至双河口。”
“对,咱们攻了三天劳而无功。”
“你夫妇的贼营设在双河口镇中,先已洗劫一空,然后住在镇中的油坊内。
“不错,老身记起来了。”
柳成一声厉叫,泪下如雨,狂叫道:“贼婆,你们在油坊做了些什么大人共愤的事?”
“这……”
“说呀!说呀!你说呀!”柳成凄厉地叫号。
老太婆脸色大变,吁出一口长气,双目涌现出恐怖的光芒,用不稳定的声音说:“第二天开拔,我记起来了,拙夫命手下将油坊主人一家九口,除了带走两个年轻女人之外,全部砍头,尸体吊在镇口,脑袋丢在路上任由人马践踏。”
“你们为什么?”柳成可怖地厉声司。
老太婆颊肉一阵抽搐,打一冷战说:“好象是那位大闺女,咬了拙夫一口。”
“她为何咬你那该死的贼丈夫?”
“这……拙夫要她陪宿……”
“你呢?”
“我夫妇各寻乐趣,谁也不管谁的事。”
“你知道油坊地窖下藏了一个人么?”
“好像已搜过地窖,不见有人……”
“人藏在盛芝麻的竹篓内,以竹管伸出透气,所以未被发现。
“你……”
“油坊主人姓柳。”
“哎呀!你……”
“我也姓柳,是藏匿在竹箩内唯一生还的人。父母兄弟子侄皆被你们杀光,妻与妹被你们掳走,尸体赤裸裸地暴露在五十里外的河滩上。你看我,从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变成可以杀人放火的复仇者。我花了四年工夫,方设法投入你们的贼伙。本来想找机会擒你们交官府凌迟碎剐,可是我武艺有限,无法可施,只好忍痛待机。八年,八年来,我尽量唆使你们作恶,尽量让你们与人结仇,希望有一天大批仇人上门,眼看你们受报。你们已受到朝廷宽恕不究既往,交官府治罪的计谋落空,我只好寄望于江湖豪杰身上,果然被我等到这一天了。”
老太婆大喝一声,一刀劈出奋勇夺路。
“铮!”柳成架开一刀,贴身抢入,丢掉刀将老太婆扑倒,一手叉住老太婆的咽喉,一手扣入老太婆的双目,历叫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老太婆一声历叫,反转刀锋向他的后颈一拉。
但斜刺里飞来一条腿,“噗”一声将刀踢掉了。是葛奇,叫道:“柳兄,火快烧到了,快走吧。”
柳成一蹦而起,一双手全是血,左手握住老太婆被掏出的一颗眼珠,形如疯狂地抓起刀,一阵狂砍,砍一刀叫一声,老太婆被大分八块,惨极。
葛奇于心不忍,拖开他大叫道:“算了,这十二年你够受的,但你不能太过残忍,走吧,快回荆门州重整家园,我带你去搬些金珠上路。”
家破人亡的深仇大恨,十二年来志切复仇,八年漫漫岁月留在不共戴天的仇人家中,这种日子真不易熬,刻骨铭心将痛苦隐藏在心底,还得替仇人卖命。这位军师柳成,终于天从人愿等到这天来临。
他怎肯走?程彪父子还在,他怎肯放手一走了之?真凶是金狮程彪,杀了老贼婆仍不算是报了仇。
他号叫着,一刀砍下老贼婆的头提在手中,向外狂奔。
葛奇长叹一声,自语道:“他用心良苦,教唆金狮父子作恶,为了报仇,不知坑了多少人,我可说也是他所害的一个无辜受害者。唉!但是,我仍得帮助他。”
他跟随在后,候机接应。
怪,怎么堡门口杀声震天?
一群各色打扮的老少,正杀入堡内,见人就杀,象是一群出押之虎。向外逃的打手们冲不出去,只好转向内逃,情势大乱。
领先杀人的是十余名中年人,后跟的是万里长风范家昌冯志超师徒,和老仆葛福。
万里长风被王芙蓉砍掉左小臂,创口未愈,仍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