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余的弟子回到门派后,在主殿门前的广场分别,陈师兄被专门召进主殿接受掌门的召见,他走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魏紫棠愣了一下,觉得有点怪怪的。
意外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和他合作,魏紫棠觉得这位当时她送过衣裳的芳邻是有些与众不同的,虽然手段狠辣,却对自己挺照顾,目光注视他走进大殿的坚强背影,心想,这次他肯定要得不少好处的,也不禁为他欢喜。
她独自骑了小白,飞回青氲峰,小狴犴远远就欢天喜地跑过来,几天不见,似乎又胖了些,魏紫棠刚跳下鹰背,就被它扑倒在地,舌头在她脸上脖子上胡乱舔着表示兴奋。
“停,停,停……”魏紫棠拼命托住它的嘴,“你是狴犴,不是犬科动物……而且你要这样胖下去,也很有失神兽的风采!”
“呱,呱。”阿白在一旁拍着翅膀附和主人,嘲笑小狴犴。
一检查,这小东西果然没有听魏紫棠的,一天吃一百块灵石,怎么查也至少少了两千多块,难怪它胖了这么多——吃了平时三倍的食粮!
护法大人走的时候,灵石可是定量的,于是魏紫棠决定给小狴犴减肥:“从明天起,每天只有三十块灵石,什么时候把你多吃的补回来,才能恢复正常食谱。”
本来想着回到这里来哭的,可是回来了却突然不想哭了,魏紫棠站在竹舍的门口发了会呆,决定干脆去寒潭洗个澡。
自从护法大人走了,她还是第一次主动打算下寒潭。
彻骨的潭水冰凉依旧,魏紫棠控制住自己冷得想要蹿出来的冲动,故意把自己再往里泡泡,故意不缩成一团,故意把身体尽量舒展开来接触冰水,甚至开始唱歌,唱的还是自己没听过几遍的汪峰的歌《生来孤独》:
“……伤心的人啊不要哭,我们都一样生来孤独,用你的微笑面对每次心碎,因为我们生来孤独……我曾经决定悄悄离去,只有这样我才会停止哭泣,可当我闭上眼睛我依然迷茫,我的灵魂充满恐惧……无数次我重拾勇气再去争取,可我害怕还是同样的结局,在每一个地方走走停停,在彷徨中来来去去……”
魏紫棠仰着头,靠在池子边缘,用类似于无所谓的声音反复大声唱,唱着唱着,眼睛终于酸涩起来,但是她眨了又眨,终究还是没有流下泪来。
唱到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平静,起身打算出浴,这半日的浸泡,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肌体果真如同被淬炼了一番,连心境也平和圆满起来。
刚一回头,却看见了一个人影,可能是因为此刻还沉浸在从容平和的心态中,她也没惊慌失措,失声惊叫什么的,只是双手掩住前胸,动作也还是挺从容的。
对面的人倚着树,双目静静望着她,不是一身白纱的护法大人是谁。
对面既然是女性,魏紫棠自然更坦然了:“护法大人,您回来了?”
“嗯。”护法大人懒洋洋地回答。
“此行可顺利?”客套一下。
“嗯。”护法大人顿了顿,问:“你去藏黄山了?”
“是。”魏紫棠恭声回答。
护法大人皱了皱眉:“怎么想到去那里?那地方……”想了想,“不适合你。”
魏紫棠笑了:“弟子觉得这个世界都不适合我,可没办法,还是要活下去。”
护法大人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为了筑基丹?”她扫了她一眼,摇头说:“以你的资质,一颗筑基丹根本筑不了基,何必去冒这个险?”
魏紫棠心一沉,她本来也觉得自己依靠一颗筑基丹筑基的希望渺茫,可现在听到元婴期的护法大人这么肯定地说,还是心沉了下去。
而且,她不是说很可能筑不了基,而是肯定地说根本筑不了基……
护法大人已经丧失了交谈的兴趣,转身就打算飘然离去,魏紫棠突然出声☆ 宝 书 网 の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等等,大人……”
护法大人转头。
魏紫棠咬了咬下唇,还是开口了:“弟子有问题,能问您吗?”
护法大人沉默了一下:“问吧。”
“修道修心,那些人那样,也能修成大道吗?”
她并没有说是哪些人,护法大人却也没问,她突然笑了:“大道?大道何其渺……便是我辈,也不敢说修成大道……你要问的我也明白,初始时,更多是力量和灵力的积累,对心境要求不高,结丹之后,便要求顿悟了,对于这班虫豸愚昧之属,便是结丹,也是渺茫不可期的事情……可并非说,结丹之后的便都不是追求利益和力量的人,每个人有自己的道,残忍者有残忍者的道,仁善者有仁善者的道,我可以教你功法,却无法告诉你什么是道,因这道便如你自己的人生,须得自己感悟,你的道与我的道,许有天地之远……我所能告诉你的只是,不论你修何等道,都要坚定不回。”
魏紫棠沉默不语,低头思索。
等魏紫棠穿好衣服走回屋子,护法大人似乎已经把刚才都忘了,正在逗弄小狴犴,看到她,说:“太胖了,明天开始先不要喂它。”
魏紫棠冷汗直流,护法大人比自己还狠,自己只打算给它缩减而已,这就直接断粮了……
此次历练,魏紫棠在物质上所得不算多,除了那颗筑基丹,只有两个储物袋和一卷蜘蛛丝。那两个储物袋里加起来大约有几百灵石,再加上三四件不大好的普通法器,魏紫棠统统卖了,得了三千多灵石,这对于她来说算是好事,因为不能那样大规模炼丹换钱,她上次又买符箓什么的花了不少钱,正囊中羞涩。
至于说那卷蜘蛛丝,她也曾取出来给护法大人看过,护法大人不屑地瞥了一眼,说:“这样低级的材料,不配我动手。”
魏紫棠失望,沮丧而退。
护法大人看看她,漫不经心说:“不过毕竟也是五阶的妖兽,你去门派的炼器殿找人炼制件法器吧,这东西虽然坚韧,却有毒,数量也不算太多,不适合做软甲,你去让他们帮你炼一件攻击类的,绸带长绫之类的。”
说这么详细,却偏偏不肯自己动手,魏紫棠暗自腹诽,第二日下山去了。
炼器殿离丹房不远,魏紫棠以前每天去丹房打杂都会路过这里,所以不费劲便找了过去。
走了进去,发现大致格局和丹房很像,她走过去询问门口接待的杂役弟子,说自己要用五阶血毒蛛的丝炼一条长绫,对方虽然奇怪一个炼气期弟子哪里弄来的五阶妖兽的材料,但这也不是他们这里收到过的最好材料,于是淡定地表示明白,想了想,帮她找了最合适的一位炼器师。
这位炼器师居然是位三十多岁的女性,也许是那接引的杂役弟子认为纺织这种活比较需要女性来进行,但魏紫棠看她已经有筑基后期的修为,而且十分自信利落,还是恭恭敬敬把蛛丝送到她手中,说:“有劳师叔。”
那女修士捧在手中看了又看,微笑道:“这可真是好东西呢,只是可惜血腥阴晦之气太重,容易炼成魔器,需要用千年桃花水来洗涤。”
“千年桃花水?”魏紫棠皱眉,一听就不好弄到手,“哪里可以得到?”
“我有一小瓶,”女修士坦然说,“只是价钱不菲,需要五千灵石。”
魏紫棠吓了一跳,很多普通些的上品法器都不用五千灵石呢。小狴犴将近两个月的食物呢。
——她现在很喜欢用够小狴犴吃多久来衡量一件东西的实际价值。
“这蛛丝保存得很好,黏性还在,可以做成很好的束缚型的极品法器。”
极品法器?魏紫棠又心动了。
那女修士抬头看看她:“你若是觉得贵,我可以不收你的工费。”
魏紫棠再次犹豫,这女修士说话怎么这么像现代的某些推销手段?
最关键的问题是,这桃花水她没听说过,不了解市面上的行情,不知道会不会被宰。
正在犹豫间,后面一个沉稳却稍嫌平板的声音说:“桃花水这个价钱不贵。”
魏紫棠一回头,惊喜叫道:“陈师兄。”
陈师兄朝她点点头,不算亲热也不算疏离,又说了一句:“市面上不好买。”
魏紫棠明白了他的意思,却还有些为难:“可是,可我只带了四千灵石。”事实上,这是她目前的全部财产。
陈师兄想了想,继续用平板的声音说:“我先借你。”
45定颜丹
魏紫棠把灵石交付,和陈师兄一起走出来,突然发现自己至今都不知道陈师兄叫什么,尴尬地笑笑,问:“陈师兄,小妹还不知你的大名。”
“哦,”陈师兄没看她,“我叫陈睿。”
这名字应该算是一搜就能搜出一大把的那种吧?
魏紫棠想了想,决定去炼丹还债,若是回青氲峰,还要劳动护法大人为自己生火,她肯指点自己一点炼丹术那是情分,若是还债炼丹也要她帮忙,就太不知轻重了,于是决定去丹房,便对陈睿说:“陈师兄,你先回去吧,我去丹房炼些丹药,也好早日把欠师兄的灵石还清。”
陈睿转头看她:“魏师妹会炼丹吗?”
魏紫棠微笑:“会些皮毛。”
陈睿想了想,掏出一块玉简给她:“这是我无意中得到的定颜丹的古方,我不会炼丹,师妹能炼出来吗?”说完又显得很犹豫。
定颜丹啊……刚采了红燕藤,就出现定颜丹古方。
定颜丹算是高等的丹药了,没有金丹期的丹火是炼不出来的,魏紫棠不过炼气期而已,陈睿大概也知道自己问得毫无价值,所以犹豫了。
魏紫棠却很心动,女人没有不希望自己驻颜不老的,定颜丹是上古传下来的古药,效果极佳,在市面上万金难求一粒,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主药红燕藤只在两个秘境中生长,可还有两个原因,一是丹方难得,只把持在几个炼药世家手中,二是炮制繁琐得很。
也不知陈睿从哪里得来的丹方。
不过魏紫棠也知道,这世上不可能只有自己有福缘机遇,陈睿整天在外做任务,遇到奇遇的可能性比自己大得多。
定颜丹这样的高等级丹药,不知道炼制的具体手法和火候,又以炮制繁琐著称,本来不是魏紫棠这样一个炼气期弟子可能挑战的,可魏紫棠有了金蚕,便有些跃跃欲试,只是……
“陈师兄,可惜红燕藤全都上交了呀……”不知不觉,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陈睿仔细观察了她一下,可能是发现她并不是说客套推托的话,而是真的很惋惜,于是又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有一些。”
魏紫棠惊讶了,望着他,看来这位师兄有隐藏的储物空间呢。
“那我可以试试。”
陈师兄看了她半天,似乎很惊讶她真的敢拢下这事,慢吞吞从怀中取出挺长的一截红燕藤,红艳艳的,好像还是专门挑品相好的留下来的。
陈师兄颇为诚恳地说:“魏师妹,若是炼不成也不要紧,若能炼成……”他扫了一眼这截红燕藤,粗略估计了一下分量,大约能炼制五六十颗的样子,若能有一成的成功率……
“若能炼成,你给我三两颗即可。”
魏紫棠笑着接过红燕藤和玉简:“师兄放心,我尽快炼制,到时候和还你的灵石一起给你。”
陈师兄点点头,想想又说:“不要着急,我明日就要闭关筑基了,没有几个月出不了关。”
魏紫棠点头:“恭喜陈师兄,祝你筑基成功。”
陈师兄走了,背影沉默而坚强,这位木讷低调的男子,身上似乎也有不少秘密。魏紫棠其实还是喜欢沉默寡言的男人的,何况这位又救她又帮她的,手中的红燕藤红艳艳地散发着温暖,在这样的世界里犹显得难得,魏紫棠的心好像也被温暖的温水泡着,觉得心情很好。
到了丹房,魏紫棠去租丹室,遇到不少以前的同事,纷纷围过来询问她的近况,从传说中的护法大人到底长什么模样,到藏黄山秘境恐不恐怖,再到得到筑基丹心情如何,夹杂着恭维,嫉妒,羡慕等,魏紫棠微笑着耐心地一一回答,好容易才应酬完,得以去购买材料炼丹。
为了方便弟子,如今常规材料都可以在丹房直接购买,价钱也很公道,魏紫棠挑选了两种好卖,需求量大的丹药,各要了上百份材料,并且走后门说好半个月付灵石——因为很多习惯了靠炼丹赚取灵石的弟子都是这般,倒也不稀奇——然后就关在丹室中没日没夜地炼丹,过了十日左右才出来,又把成品寄售到了如意斋。
因为药品相不错,这次他们直接收购,魏紫棠立刻就赚到了差价,两千多灵石,这当然是因为她如今的成功率高,这原料消耗就少多了。
接着她又开始收购炼制定颜丹的材料,定颜丹的材料所需很多,除了主药红燕藤,还有不少名贵的,尤其其中有几味还需要三百年以上的年份,魏紫棠尽量地收购,但是那几味好的也不过收到一百多年的,差的才五六十年,就这样,已经花了上千灵石。
虽然有金蚕露,还是忍不住心中忐忑。
她又考虑是否回去求太上护法帮忙生火的问题,因这丹药要求要用丹火,可这样一来,金蚕的秘密很容易保守不住,算了,还是去丹房,租那间地火最猛烈的,也和丹火差不了多少。
高级丹药。
第一次炼制。
不知道火候和手法。
药材年份不足。
现在连火都是凑活的。
虽然有金蚕露,魏紫棠也忍不住深深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炼制成功。
硬着头皮租下了那间地火最盛的丹室,日租金就要六十灵石,魏紫棠对着丹方反复揣摩,最终终于开始下手。
真不愧是高级丹药,连药材的处理都十分高难,魏紫棠忙活得额角都是细汗。
处理完一炉的材料,灵力几乎耗尽,她快速吞下不少回灵丹,开始控火。
这地火的猛烈几乎是以前的十倍,要不是操控过护法大人的太阳真火,她根本应付不来。
十个时辰之后,她终于炼完第一炉,灵力不说,连神识都消耗一空,太阳穴痛得厉害,几乎是瘫坐在炼丹炉前。
万幸,成功了。
虽然是下品。
这还是她第一次用金蚕露炼出下品丹药来。
并且只有七颗。
她一共准备了五十颗丹药的量,分五炉炼,一炉是十颗的量。
四天后,她终于全部炼完,一次都没有失败,除了第一炉是下品,还出了三炉中品的,二十二颗,一炉上品的,八颗。
最终也是一炉极品都没有炼出来。
但是魏紫棠已经非常非常满意。
这几天里,她的灵力空了一次又一次,连神识都枯竭了好几次,真可以算得上累死累活的。
不过,真的很值。
仔细考虑后,她用一个精致些的玉瓶子,装了七颗的中品定颜丹,打算给陈睿。
她不想太占他便宜,但是也不能给太多,那样她的成功率也太令人生疑。
最终揣着三十多颗定颜丹高高兴兴回青氲峰,虽然辛苦赚的两千多灵石除了要留着还给陈睿的一千没动,其余都消耗一空,但是这定颜丹就是一笔巨款啊。
46秦成元带来的麻烦
回到青氲峰,意外看到秦成元在防御法阵外转悠,便叫了一声:“秦师祖,您怎么在这里?”
对于这位少年俊彦,掌门爱子,无数女修士的梦中双修对象,魏紫棠一直维持着恭敬有礼,却不过于热情的态度,因此很得对方好感。
秦成元朝她点点头,说:“小棠回来了。”脸色却有几分憔悴。
魏紫棠立刻就明白了,这位又来献殷勤,但是被护法大人拒之门外不让进,顿时便有几分尴尬。
站在她自己的立场,她是很想说秦师祖快请进,但可惜她不过是个小小的杂役,连正式的婢女都不算,有什么资格替护法大人做主?
秦成元不愧是心思聪敏之人,立刻看出她的尴尬,强笑说:“小棠你进去吧,我也该走了。”面色却极是黯然,勉强说:“早点拒绝了也好,潘护法这样的才华和修为,我本就是痴心妄想高攀了……”
魏紫棠想半天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说的也没错,一个结丹期的男修士想追求元婴期的女修士本来就是痴心妄想,反过来还差不多。
一直到秦成元转身离去,她才好容易挤出点安慰的话:“秦师祖不必妄自菲薄,您年龄这么轻就有如此成就,已经是惊才羡艳的人物,结婴也是早晚的事情,不如好生修炼,等到了元婴期,一切不就好说了吗?”
秦成元转头看向她,一脸惊喜,说:“真的?好,我这就回去修炼!”
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惊喜的魏紫棠呆呆看着他兴奋过度地离去,这才想到,自己这唯一接近护法大人的人,恐怕是被这些人看作护法大人的心腹,地位等同于贴身侍女,自己这番话,估计人家以为是护法大人借着自己的嘴传的话……
估计心里还在想,我这般玉树临风的人物,怎会不爱,原来果然是忌讳我修为比你低啊,好,既然如此,最难辜负美人恩,我这就发奋图强去!
如果被他知道这完全是误会……
魏紫棠心中想象了一回,哀叹了一番,随即又丢去脑后。
误会又怎么样,反正你要结婴怎么也得两三百年,到时再说。
抛开心理负担,魏紫棠走回防护阵,刚一出阵,吓了一跳,护法大人坐在小狴犴旁边,正脸色不善瞪着自己。
“哼,”冷笑,“一出去十五天,你不用照顾钰铴了?”
魏紫棠汗颜,她竟然一兴奋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忘到脑后去了,这都怪小狴犴,打从开始断奶吃灵石起,它根本就不需要她照顾了,害她几乎忘了自己的职守。
“对……不起,请护法大人责罚……”
那双明眸持续不善地瞪着她,却不说话。
汗,不会要开除自己吧?
魏紫棠低头认罪的同时,用飘忽的眼神拼命哀求对面的人。
看到她难得这么主动示弱,可怜兮兮的,护法大人火气略微降了些,但随即又被另一件事挑起来,再次冷哼一声:“还有,你还真会安慰人啊!”
魏紫棠再次冷汗直下,看来防护阵外的动静完全瞒不过护法大人,“对不起,大人,我一时心软,就宽慰了秦师祖几句,……其实他也没什么不好的,容貌英俊,颇有才华,灵根卓绝,人也不错,对您又是痴心一片,就是修为差劲了些,配不上您,但他还年轻,假以时日……”为了开脱自己,魏紫棠说起秦成元的好话来。
等到发现辩护方向错误,护法大人的目光已经可以实质化成凶器了,冷冰冰的语气中压抑着等待爆发的火山:“……人不错?容貌英俊?灵根卓绝?……看来,你是很喜欢他了?”
“啊?……”这从何说起?
“哼,”护法大人的冷笑中带着深深的嫌恶,“你们这些浅薄的小姑娘,果然是这样,只要看到男人长得不错,修为灵根高些,就没命往上扑……”
我不是浅薄的小姑娘……我当年都被划成剩女了……魏紫棠心中泪如雨下。
护法大人突然来了新的灵感,用更加嫌恶的口气说:“你一个劲儿撮合我和那小子,不会是自己喜欢他,知道人家看不上你,想着我若和他双修,你就能陪嫁吧?”
魏紫棠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被护法大人深厚的想象力雷得头晕目眩,果然,古代人的思维,就连修仙中人都不能免俗啊……
自己就这么被定位成暗恋某豪门公子,自知无望,就一个劲儿撺掇自己家小姐去跟那人,自己好跟着陪过去做通房的花痴丫鬟了?
自己只不过是随口安慰失意的人两句,怎么就有了这么大的图谋?
魏紫棠望着白纱素裹的护法大人,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干巴巴挤出一句,“护法大人,您放心,我……我绝对没有和您争宠的意向……”
火山终于爆发了。
护法大人气得双拳紧握,双目喷火,虽然看不见面容,只怕也已经扭曲了,连同周围的空气,也随之扭曲着……
总算她还没有什么暴力倾向,虽然气愤至此,也只是咬牙切齿丢下一句:“魏紫棠,你从今日起,不准再见那小子,还有,三个月不准下山!”
护法大人这次的气生得看来很厉害,已经彻底不搭理魏紫棠了,连给她灵石喂狴犴的时候也看都不看她一眼,这么生气,居然还没想着开除自己,魏紫棠深深庆幸。
随着三个月一点点过去,看到魏紫棠并无半点难过或怨怼,而是安安心心,甚至是高高兴兴在青氲峰上修炼,她的气才消掉了一些。
三个月过去时,也没有阻止魏紫棠和外界恢复联系。
魏紫棠一恢复自由,便去找陈师兄还债,她这个人不能欠债,一欠债就浑身不舒服。
陈师兄恰好出关,已经成功晋级筑基期,从今以后,他就不是陈师兄,而是陈师叔了。
“陈师叔,恭喜你。”魏紫棠递上灵石和定颜丹的同时,从善如流,笑眯眯地改了称呼。
称呼嘛,不过是称呼而已。
天底下有的是元婴期娶金丹期的,金丹期娶筑基期的,高阶女修本来就少。
听她叫得这么自然,陈睿本来还因为终于筑基有些喜色的木讷的脸上划过一丝隐忍。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接过灵石,也没数就扔进自己的储物袋,定颜丹的玉瓶倒是打开了,看了一眼,惊讶了:“七粒?魏师妹,你没给自己留?”
“留了。”魏紫棠依然笑容可掬,“运气好,成功率还挺高的。”
变成陈师叔的陈师兄终于脱下杂役弟子的灰袍,换上内门弟子的白衫,离开了居住多年的小木屋,搬到了内山一处偏僻的小洞府。
魏紫棠深受鼓舞,陈师兄也是四灵根,天赋和自己差不多,他能筑基,自己也能,于是重新开始辛勤修炼。
那些定颜丹成为魏紫棠的牵挂,很想卖掉换成大笔灵石,带在身边多有安全感,可陈师兄已经把他那七粒出手了,一下子抛出太多一来会压低价钱,二来引人怀疑,只好捂在手里,打算回头出宗门作任务的时候到黑市去脱手。
陈师兄筑基后,恢复了以前那种拼命出任务赚钱的状态,经常带着一些比较罕见的妖兽的奇怪部位比如触须什么的来送给她,两人之间距离近了不少。
47表白
又是两年多不知不觉地过去,魏紫棠的法力渐渐到了临界点,停滞不前了,但是她自己也知道,还不是冲击筑基的时候,只能更加卖力地去修炼,让灵力在她的筋脉间鼓荡,寻求着进一步的扩充。
这两年生活很消停,她是努力修炼,护法大人也是,连狴犴和阿白也是。
小狴犴长得很快,背高已经到她胸前了,跳脱的性格慢慢沉稳下来,毕竟是正义律法的象征,有时候魏紫棠偷偷看它,就觉得它连走路的步子都开始憋着劲踩,大爪子慢抬缓放,胸脯高昂,以期表现出它自己“端庄威严”的模样,若不是身后扫来扫去的尾巴暴露了它,还真像那么回事。
每次看到,魏紫棠就笑不可抑。
阿白也长大了些,翼展有三米多了,一身白羽莹润如白玉,神骏非凡,去年也上了五阶,假以时日,也许真能晋身七阶。
不但青氲峰的各位在努力修炼,别人亦是,唯一敢公然上门来纠缠太上护法的秦成元这两年一步也没踏上青氲峰,苦修去了。
胡立言前几日从筑基中期晋级筑基后期。
陈睿虽然没有晋级,功力也在稳步增长中,任务仍然很频繁地出,两三个月到七八个月不等,来看她一次,带点稀罕的材料给她,而作为回报,魏紫棠送他不少丹药。
罗茵一直没有找她麻烦,在门派内,她还没有这个胆子,魏紫棠想。
刚从藏黄山回来那会儿,胡立言有一次告诉她,护法大人给霍泠峰使了点绊子,罗长老回去朝爱女发火了,把她禁足了六个月。
罗茵这样的女孩子,心胸既窄,见识又短,又被惯坏了,又习惯草菅人命,确实是需要教训的,可惜这样的教训根本不足以令她改过,只能让她更恨魏紫棠而已。
魏紫棠闲来无事也曾思量过,怎么那罗茵就恨自己入骨了,不就为了一只鹰吗?至于如此念念不忘?
仔细想想,只怕更多还是因为惹不起护法大人,把火迁怒到自己身上。
这天陈师兄又来找她,他这次任务出去时间长,算算已经四个多月不曾见面了,魏紫棠接到他的传音符,颇有几分欣喜。
偷偷打开防护阵让他进来,护法大人不喜欢有人来访,上次他来被护法大人见到了,眼神又很是不善,盯了他一会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后来仿佛无意对魏紫棠说,不许什么阿猫阿狗随便进青氲峰。
魏紫棠想和陈师兄说来着,却又怕伤害了他的自尊心,拖着没说,结果这次他又来了,却来不及说,总不能把他拒之门外,只好祈祷护法大人不曾见到。
这次陈师兄送给她一堆斑斓玉蝶的翅膀,这东西还真是不常见,说起来斑斓玉蝶不过是二阶妖兽,但通常是群居的,肉食性,喜吸食献血,翅膀的鳞粉有迷幻的功能,能令人产生幻觉,不算太好对付,数量也少,很少有人见过的。
看来这次陈师兄的任务很是凶险。
这一对对五彩斑斓的蝴蝶翅膀,在阳光下色彩变幻莫测,极是美丽,看着那一大堆,怕不有几百上千对,一对对仔细割下来,还要防止弄破,实在是不容易,魏紫棠望着陈睿木讷的面孔,眼神慢慢柔和。
若非有心,岂会费劲?
这两年来,他时时给自己送东西,应当是对自己有心吧?
可为什么不表白呢?
难道是因为天性内向,开不了口?
她低头沉吟,其实,对于陈师兄,她还是颇为心动的。
她自知自己在这个修仙界,算得上是条件挺差的了,灵根不好,资质不佳,又不是出身修仙家族,无权无势,没有任何资源,虽然去了脸上的胎记,容貌也不过就是普通而已。
所以,护法大人说她肖想秦成元,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秦成元这般的天之骄子,如何能看得上自己,只怕自己就是给他做个婢女,也不够格。
这是个比现实世界更加现实的世界,难道自己要去对秦成元说,我们的灵魂是平等的,在天主面前,我们一般无二?
所以这种毫无希望的事情,魏紫棠连想都不会去想。
可只要是人的灵魂,都恐惧孤独,向往温暖。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其实很可怕。
那次险些被奸-杀也好,在藏黄山血淋淋的争斗也好,都让她恐惧得在半夜发抖,恨不得抱住自己的肩膀哭,这种时候,温暖尤其让人觉得可贵。
陈睿并没有太多的表示,但他对她无疑是善意的。
这年头,一点善意都像是金子般珍贵。
不,灵石般珍贵。
尤其是来自陈睿这样一个很冷漠,手也挺狠的人。
当然,这里面也有很多现实的考虑,陈睿容貌普通,灵根也不好,但是他十分有毅力,对自己和别人都能狠得下心,这在修仙界,至少在底层的修仙界,是一个能增加不少存活率的品质。
陈睿不是那种冷酷或冷傲,他的冷漠是很平实的,无意的,无机质的,似乎完全是一种习惯,没有多想……只有吃过真正的苦,不如此活不下去的人,才会变成这样。
他也很有责任感。
这种类型的男人,魏紫棠还是不讨厌的。
在这样的环境下,来自这种男人的善意,很容易让她动心。
最关键的是,她自问自己勉强还是配得上他的,同是四灵根,同是容貌普通,同是没有背景,只不过如今陈睿筑基了,可自己也到了九层顶峰。这点小差距还是可以容忍的。
魏紫棠将蝴蝶翅膀收好,打算回头用这做主料做条长裙玩,然后又去自己屋里取了几瓶丹药来送给陈睿。
终究是担心护法大人不悦,于是对他说:“陈师……叔,咱们出去走走吧。”
陈睿皱了皱眉头,看看她,还是说:“好。”
出了青氲峰,魏紫棠发现陈睿挑离霍泠峰较远的一条山路走,看来他也怕自己遇到麻烦。
两人默默无言走了一段,魏紫棠大皱其眉。
陈师兄好是好,但是也太木讷了些,和他在一起,总要没话找话说,找了半天,人家还总是几个字就回答完了,这个缺点相处起来实在是挺要命的。
走到山崖边,古树扶疏,不知名的山花枝枝蔓蔓,俏生生开在悬崖边,衬着天上银盘似的月亮,说得上是花前月下了。
气氛这么好,很适合表白啊。
她站定身子,故意低声温柔说:“陈师叔,上次给你做的衣衫还合身吗?”
鉴于他每次出生入死激烈的打斗程度,衣服真是消耗品,上回魏紫棠突然想起自己是因一件次品袍子和他结缘的,一时心血来潮,给他用中品以上,坚韧度极佳的鲁云蚕丝做了件白色长袍,他接过去时,似乎眼神和暖了许多,望着她。
陈睿也站定,站在她面前,很认真地回答:“很好,很合身,麻烦魏师妹了。”
魏紫棠一阵气闷,自己给他梯子都不往上爬,表白要到何年何月?
然后两人又闷声无语了。
也难怪,他们的相处模式仅限于互相送点东西,然后再说几句客套话而已,从没有没事相处那么长时间。
魏紫棠甚至觉得陈睿有些烦躁。
她于是也焦躁起来,突然对于什么猜测心意,暗示,等待什么的完全失去耐心,觉得自己费心在灯下给他做衣服实在是像个怀春的傻女孩一般傻得让自己难以忍受。
于是她突兀地开了口:“陈师叔,你喜不喜欢我?”
48喜欢
陈师兄惊愕了一下,随即沉默了,望着面前的少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魏紫棠揣摩了一下他的反应,他惊愕应该是惊的自己居然向他挑明,而不是这个问题本身,把陈师兄前前后后对她的一点一滴仔细回想,她敢肯定陈师兄一定不是对自己无意的。
可这沉默也是很令人难堪的。
她心中一阵烦躁,望着陈睿的眼睛说:“陈师叔,回答我。”
陈睿似乎在想怎么开口,半天才说:“魏师妹,我是挺喜欢你的。”
这个话有转折的意思在内,魏紫棠此时已经知道自己的表白注定失败了,心往下沉,脸上却不带出来,反而笑道:“接下来你不会说是因为我像你某个妹妹什么的吧?”
陈睿摇摇头,“我没有妹妹,我是个孤儿,从小被一个杀手堂养大的,做了十几年的杀手,无意中得到一部修真功法,开始修炼的。”
然后又无意中加入了玉溟宗做了杂役弟子。
魏紫棠第一次听到他说起自己的过往,心中烦躁逐渐慢慢消去。
“魏师妹,我亲近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让我想亲近。”
魏紫棠眉眼渐渐柔和,低声劝导说:“陈师叔,咱们何不在一起呢?咱们俩都是无根无基的人,相互照应,岂不是很好?咱俩灵根虽然不好,好在人都不算笨,加以时日,说不定也会有所成就的。”一边这样说着,她心里却渐渐犹豫起来。
和他在一起真的好吗?
虽然自己挺喜欢这个人,可和他相处很累啊,连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会不会有一天相看两厌?
自己到底为什么想和他在一起?是不是一个人畏惧了,而想找个人依附,又知道秦成元那样的自己是依附不上的,所以在自己可依附范围内找一个潜力股?
陈睿看着她,眼睛里都是挣扎,可是那些属于男人的心思,魏紫棠再怎么伶俐,也是不懂的。
“魏师妹,其实我答应你很简单,若是我……和你双修,对我来说一点损失也没有,我很喜欢你,我这些年过得很自律,可毕竟是男人,软玉温香岂会不喜?可是……”他声音低了下来,“男人是要负责任的,我对你没有把握,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永远对你一心一意,而且我现在本事低微,根本无力护一个女人周全,所以,我还不想……”
魏紫棠已经完全明白了,心中失望渐渐升起。
可她却很明白陈睿话中的意思。
不得不说,他想得很现实,也很正确。
可终究还是……如果他真的爱自己,却不会去想这些,到底,喜欢并不是爱……
魏紫棠不算伤心,却很失落。
其实她自己也明白自己,若是她真的爱陈睿,就根本无法这样随意地表白,她会看到他就紧张,会思念他,会忐忑不安,会患得患失,可她却没有。
她只想有个答案,连猜测都懒得猜测。
“我知道了,”她很平静地正视陈睿,“陈师叔你先走吧。”
陈睿有些担心地看着她,魏紫棠突然觉得这担心有些可笑和刺目,自己难道是会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人吗?
她也突然觉得陈睿看起来有些不顺眼,低调内敛的陈睿,在这种时候也免不了有些自恋吧?
她别过脸去,有点冷地说:“陈师叔,你不用担心。”突然又觉得自己这样岂不是更令对方觉得自己故作坚强?又转过脸正对他,微微一笑:“对不起,让你尴尬了,其实没事,我就是最近总没有突破,想着有人双修也许会有用,觉得你是合适的人选而已。”
陈睿点点头,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又缩了回去,低声说:“小棠,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随时都可以找我。”
魏紫棠挺乖地点头,眼神却催促他赶紧离开。
陈睿终于走了。
月亮依旧又圆又大。
魏紫棠一个人站在山顶,突然觉得风还是挺大的,心中乱糟糟又觉得惆怅,半天终于叹了口气。
身后松树后面就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
魏紫棠恼羞成怒:“护法大人,你怎么能跟踪我?”
护法大人的白影从松树后面晃出来:“我才没那么空闲,只不过我的神识范围广也没办法,无意中发现我门下的杂役弟子居然还有这么花前月下的心思……哈哈……”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怕你被拒绝想不开才好心木遁过来……”
魏紫棠握紧双拳,火冒三丈,却不敢直接对堂堂元婴修士发火。
护法大人还在笑:“你说你怎么这么点眼光,哈哈哈,秦成元那小子你看不上,怎么看上这么个刚筑基,样子又难看,灵根那么差的……哈哈!”
魏紫棠气得浑身发抖。
“……结果还被人家拒绝了,哈哈……你说那小子到底拽什么?那点功力还摆谱拒绝你……哈……”
魏紫棠终于忍无可忍口不择言了:“护法大人!就算我只是小小杂役弟子,对于您而言连蝼蚁鸿毛都不如,可您也不能把快乐建筑在我的痛苦之上吧?我们都是小人物,可并不是别人的笑料!大人您对于我们来说是难望项背的存在,可难道您就是天下无敌?说不定对于某些存在而言,您也只是弱者呢?”
“你……”护法大人气得瞪着她,半晌突然冷笑:“你说得没错,可不管怎么说,对于你的陈师叔,我动根手指头就能要他的命!”
魏紫棠也豁出去了:“陈师叔他现在对于您而言是很弱,可您怎么知道他假以时日不会成婴,不会赶上您呢?”
护法大人发出不屑的冷笑:“虽然他灵根很差,不过四灵根成婴的史上也有过一两个,我倒不敢说他一定不能成婴,可就算他有成婴的一天了,我难道就停滞不前吗?他想要赶上我?……哼……”
魏紫棠咬着下唇不语,护法大人却更来劲了,冷笑连连,“还有,你当你的陈师叔是圣人吗?他拒绝你投怀送抱就是柳下惠了?如果你不是现在的容貌,而是貌若天仙,只怕他早就按耐不住把你吃得干干净净了,再者说,你如果身后有庞大势力,或者有金丹以上的修为,你觉得他还会拒绝和你双修吗?比如说,”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如果今天是我邀请他和我双修,你觉得他会拒绝吗?”
魏紫棠终于沉默不语,她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果护法大人主动邀请一个筑基期的男修士和她双修,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谁都无法拒绝。
陈师兄大概也不能免俗的。
被拒绝没怎么伤心,承认这一点她却难过起来。
护法大人已经在做出结论:“男人就都是这么回事,我还不知道了?你这个傻丫头,就不要抱着幻想美化别人了!”
魏紫棠默默把难过的心思慢慢理顺,才抬头说:“大人这么了解男人?”
护法大人似乎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说:“当然,我比你多活那么多年,自然比你了解男人!”
最终,魏紫棠乖乖跟着护法大人回去了,护法大人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她默默在自己的竹屋里坐了一夜,终于对这件事不再介怀,心灵达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平静。
第二天清早,护法大人来到她的竹屋,扔给她一个小瓶子,说:“你可以冲击筑基了,今天开始闭关吧。”
她打开一看,里面有三颗筑基丹。
连同原先从门派奖励得到的那颗,她一共有四颗。
凭她的资质,她知道一颗筑基丹自己是无法筑基的,现在有四颗,确实可以尝试了。
49问心
魏紫棠毕竟还是没有当天直接闭关,她跟护法大人说好,三日后再闭关,先处理些杂务,调整心态。
她下山逛了逛,遇到了胡立言,告知自己打算要闭关冲击筑基了。
胡立言还是挺憔悴落魄的模样,比以前瘦了不少,也没那些调侃的心思了,听到说她打算冲击筑基,仅是表示欣慰。
魏紫棠有些奇怪,问他:“胡师叔,你是不是这次晋阶境界不稳?为什么总看到你心绪不宁?”
胡立言“啪”的在她头上来了一下,笑道:“小丫头,哪来那么多道道?”
笑得却有些勉强。
魏紫棠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胡立言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对于这位一开始就比旁人都亲切,并且不吝教她炼丹术的男子,她是很有好感的,并且愿意为他出力,但是自己实在是人微力薄,那一句“胡师叔,有什么事我能帮你吗”便不好意思说出口。
胡立言拍拍她说:“你闭关也好,最近是多事之秋,你在潘护法那里,她法力高强,总归是不会有事的。”
魏紫棠有些诧异,望着他。
多事之秋?
怎么是多事之秋了?
有什么大事发生?
难道是胡师叔暗示罗茵最近又要找自己什么麻烦?
回到青氲峰,魏紫棠试探着问护法大人:“大人,最近宗门有什么不对吗?”
护法大人扫她一眼,“什么不对?”
魏紫棠嘴角往下抿:“我哪里知道,所以才问您的。”
护法大人很无所谓:“不知道,我从来不管他们的闲事。”完全不关心。
既然相关人等都不关心,魏紫棠自然更加管不着,于是终于去闭关了。
护法大人让她在自己的洞府中一间石室闭关,还给她设了一个高级聚灵阵。
对于护法大人的关照,她自然是感激的,不过鉴于自己给她贡献了那些奇珍,这些也不算受之有愧。
当然,这个不算受之有愧心里有数就行了,表面上还是要用感激的目光追随着护法大人,说些感愧的话的,这些大人物,最讨厌身边手下的人居功自重,恃宠而娇。
魏紫棠盘膝而坐,五心朝天,心中并不紧张。
一般炼气弟子不可能得到的高级聚灵阵,四粒筑基丹,已经修炼至顶峰的法力,几天前表白失败后隐隐有突破的心境。
如果这样还不能筑基,她也只好对自己失望了。
虽然资质变差,虽然百般挫折,但是她的自信还在。
她一向对自己比较满意的一点,就是不高估自己,也不低估自己。
咽下舌根唾液,进入内视之境,体内的小树虽然低矮依旧,却欣欣向荣,充满生机,四色的树叶绽放着玉一般的辉泽。
她缓缓服下一粒当初胡立言炼制的问心丹。
问心丹,用于筑基之前,突破心境之用。
丹一下肚,幻觉立生。
魏紫棠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现代,还是当初刚刚进入这身体的模样,十三四岁,又瘦又小,面有胎记,只不过没有到古代来,竟是躺在路边的一个小乞丐。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有个看着就不是正经人的男子给了她一脚:“滚,臭乞丐!”
也有个好心人给她扔了一块面包。
她茫然地走着,中间被很多人欺负,被打,挨饿,受冷,生病,甚至被犯罪集团逼迫着去当小偷。
她冒着极大的危险偷偷跑掉,找到一个小饭店当杂工,自然也是辛苦非常,但是她不服输,用自己赚的少得可怜的薪水买来参考书,努力了好几年,去参加自考。
晚上店关门已经十一二点,她回答宿舍打着手电看书,被同屋的别的女服务员骂,说“丑八怪还装腔作势”,下午趁着人少休息的时候,别的女服务员和厨师们打情骂俏,她自己躲在一边看书,被别人侧目。
环境虽然恶劣,幸好她原本成绩是很好的,虽然政治什么的要从头背,至少英语数学总没什么问题。
十九岁的时候,她拿到了自考英语的大专学历,终于告别了饭店杂工的生涯,在那些女服务员惊愕的目光中,找到了一家小公司当文员。
当然她的外表对于求职是很不利的,可她有之前的能力才智支撑,终于还是找到了肯对她刮目相看的地方。
二十一岁的时候,她拿到了自考本科的学历,用两年工作省吃俭用的钱去做了激光去疤的美容手术,然后去大公司求职,终于被一家以前是自家竞争对手的大物流公司录用。
一开始当然是打杂,端茶倒水,复印文件什么的,但是比起那些出身名校的孩子们,她不怕苦,谦和有礼,反而广受好评,几个月过去,一切都很顺利。
她还打算上某名校的物流专业的在职研究生……
可是有一天,上头的总经理来检查工作,她端咖啡过去,一抬头,把杯子掉在了地上——居然是……自己……
三十多岁的魏紫棠,比以前的自己更加干练自信,风采逼人。
七八年过去,夺了自己身体的家伙,居然活得这么好。
她被自己的上司训斥,垂头站到门边,心里却仿佛岩浆喷涌。
好想上去揪住“她”,大声揭露“她是假的”!
好想揪住“她”的领子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可她知道没有用,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门边,看着自己的身体那么神采飞扬地和下属们讲话。
她不敢暴露自己。
报仇也只能等待时机。
可是在午休时,她居然在茶水间遇到了“她”,她想装作不认识,恭敬地叫总经理,“她”却望着她,笑出声来:“这么能忍,真难为你了。”
看着原本自己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呼吸越来越困难,听着自己的声音在耳边说:“对不起,好不容易找到,我不能放任你活着……”
好难受,窒息的痛苦。
濒死的恐惧。
不甘心。
遭遇这么悲惨的事情,受这么多苦,自己都忍过来了,居然还是要死在“她”手中。
上天真的这么不公平?
突然身体剧烈摇晃,猛的醒过来,一头冷汗,一只手在帮自己擦汗,“这孩子,最近学习太辛苦了,都做起噩梦来了。”
那么温柔,那么温暖。
是妈妈的脸。
原来只是一场梦,自己才十七岁,正准备高考,学习累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什么留学,什么工作,什么剩女,什么修真,什么夺舍,全都是梦!
就是嘛,怎么会有这样荒诞的生活!
“妈妈,”魏紫棠喜极而泣,“太好了,原来只是做梦而已。”
……
问心丹的药效终于过去。魏紫棠睁开眼。
浑身上下仿佛在水中泡过,湿漉漉全是汗。
浑身脱力。
而在这身体的虚弱中,她的心跳却愈见平稳,安静。
扑通,扑通。
天地间仿佛有什么固定的脉搏和脉络,她的心跳也终于找到了这个频率,终于找到,跟上了这个频率。
第一次仿佛窥得了天地宇宙的真义。
闭上眼再睁开,她的眼睛平静得好像太古的天地。
于是,她服下了第一粒筑基丹。
巨大的灵力狂涌入丹田。
欣欣向荣的小树被催大,成长,参天,开花,落叶,枯萎,重生……
仿佛经历了一千次生死。
经脉被撑破,又重生。
她咬紧嘴唇,死死支撑。
痛苦只是这身体而已,跟自己无关,她尽量把自己的意识抽离,才能抵御那剥皮剔骨般的痛楚……
50突变与真相
七十多天悄然过去,魏紫棠浑身灵力收敛平息,终于宁静下来的时候,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体内那棵先天不良的小树居然长大了一些,不但高大了些,还抽出许多新的枝条,魏紫棠知道,那些是新打通的筋脉,这些新的脉络,使她容纳灵气的空间,多了十倍有余。
而小树的根部——丹田,也扩充了不少。
她的灵气,已经质变为液态,流淌之下,小树褶褶生辉。
她成功筑基了。
真没有想到,一颗筑基丹就成功筑基了。
果然如同那些修真小说里所说,耳目通灵,所谓能听到外界露水滴到草叶上的声音,能看到一只蚊子的飞行轨迹。
虽然有防护阵隔绝,她听不到外界的动静,她这石室里蚊子也欠奉,但是她能听到身体里血液流动的细微声音,能感觉到这身体每一丝肌肉的运动。
她总算是踏进了修仙的门槛。
被夺舍以来第一次,魏紫棠由衷微笑了。
筑基有很多好处,能够从此真正辟谷,餐风饮露;能够斩赤龙,没有每月那几天的烦恼;寿元增至四百岁,她现在的年龄在筑基修士中算得很小了,一筑基之后,便变成了十五岁的模样。
摸摸脸,她准备出关了。
刚刚撤掉防护阵,就听到护法大人的冷笑声:“劝降?你们也太小看我了。”
怎么回事?
然后一个陌生的声音说:“潘前辈,您声名远扬,我们又岂敢不敬,不过今日玉溟宗并入我们正一宗已经成为事实,您又何必勉力而为?”
然后一个中年男子颇为威严的声音说:“是啊,潘道友,你加入玉溟宗时间不长,何苦为他们卖命?玉虚牛鼻子已经被杀了,秦和也快了,你们的长阴老儿前年就已经走火入魔,不要以为瞒着我们就不知。”
另一个年老的声音说:“不错,何况正一宗和我们明心门加起来十一位元婴修士,就算他们还在,玉溟宗不过四个而已,岂能与我们抗衡?”
魏紫棠彻底懵了。
难道是新的幻觉?
玉溟宗要被灭了?
自己不过闭关两个多月,怎么就天翻地覆了?
堂堂七大宗门之一,虽说排名不过第六,怎么就要被灭了?
还是被排名第一的正一宗和第五的明心门联手灭了?
长阴祖师是玉溟第一祖师,唯一的元婴后期的高手,可以说,正是他的存在震慑着别的宗门不敢轻举妄动,原来他走火入魔了吗?
剩下的三个元婴祖师包括护法大人在内都是元婴初期的,玉虚长老还被杀了……剩下的秦和长老是秦掌门的爷爷,秦成元的太爷爷,只怕如今也凶多吉少……护法大人一个女修,独力绝对难支,会投降吗?
这时另一个有些阴柔的男声笑起来说:“潘前辈,元婴期女修本来就少,何况您又如此年轻,您若加入我们正一宗,我们一定待若上宾。”这话音里却有几分轻浮。
果然,底下便听到那男子一声惨叫,护法大人冷气森森地说:“你一个金丹初期的小爬虫也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
那中年男子气怒交加的声音:“潘道友三思,这可是我们掌门的爱子,你若重伤他,可就没法善了了!”
护法大人十分傲慢,一个字一顿地说:“你们是不是觉得两个元婴初期的加两个金丹期的小辈就足以将我潘……重紫拿下!”
潘重紫?
护法大人的名字么?
护法大人一直在宗门中被叫做潘护法,但是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的名字。
魏紫棠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安……
她本来一出防护阵就小心翼翼不要暴露出来给护法大人添麻烦,毕竟这里三个元婴修士对阵,自己被他们的争斗波及到一点就会丧命,敌众我寡,护法大人本来就处于劣势。
可这一不安,本来收敛的气息就有些不稳,立刻被察觉了。只听最开始那个说话比较客气的男修士的声音喝了一声:“什么人!”
然后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攫住了她的身体,几乎来不及反应,她就被这股大力卷了出去,跌落在了护法大人的洞府前,几个人的面前。
四个男子,有老有少,把护法大人的白色倩影围在中间,有元婴修士也有金丹修士,巨大的威压压得她簌簌发抖,在地上爬不起来。
刚刚突破筑基,觉得自己的力量得到了巨大的增长,可在这些高阶修士身边,自己仍然不比一只虫子厉害到哪里去。
她勉力抬起头,只望了一眼,就僵在了那里。
护法大人的面纱飘落,一张姣美的面容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问题是,这张脸自己是非常非常非常熟悉的。
自己的脸。
魏紫棠的脸。
说实话,其实比起自己最熟悉的模样,是有些区别的,那是魏紫棠的脸在十七八岁,最美好的时期,还要更好一些的模样。
如雪如玉的肌肤,真的是弹指即破,宛若凝脂;漆黑幽深的眼眸,璀璨如寒星;嘴唇的气色也极好,嫣红如点樱;气质也全然不同。
明明是自己的五官,自己的面容,只是这些不同,竟像是换了个人,竟有了陌生的感觉。
就像是护法大人的身体,那身材比自己原本要侬纤合度许多,腰更细,胸更挺,她也一直没有认出来……
说起来,修真的好处还真多。
如果不是现在她的心一会儿火热,一会儿又如在冰窖中,还真的想要感叹下。
她死死地盯着“她”。
想问为什么,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着这样的主意?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让自己魂飞魄散算了?自己能够进入这小乞丐的身体,是不是意外?还有,为什么还要对自己这么好,处处照拂?
给自己这些,是为了补偿?
就不怕有一天真像暴露,会让自己更加怨恨。
陌生人也就罢了,只不过当成敌人,如果投入了感情,那就是恨了。
自己已经开始很喜欢很依赖的护法大人,原来是最大的仇敌。
就像当初已经开始亲近的便宜师傅,居然对自己下如此毒手?
魏紫棠不知不觉地把下唇咬出了血来,她居然,顶着高阶修士的威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一张脸惨白如纸,衬着唇边流下的鲜红血液,她灼烈如火的黑眸紧紧盯着“她”,千般质问在胸口,却说不出话来。
护法大人看在眼中,面上也显出焦虑来:“紫棠,我……”
可话音未落,一个五缕长髯的中年元婴修士就眉头一皱,“哪里来的低级弟子,怎么混进来的!”一拂袖子,一道凛冽的灵气就直向魏紫棠心口袭来。
“紫棠!”护法大人急斥,仓促间离得远,却来不及阻止。
元婴修士的力量岂是一个刚进入筑基期的小修士能够阻挡,魏紫棠只觉得巨大的力量撞击到她胸腹,低头看到自己胸腹间已经破了一个大洞。
甚至来不及感觉到剧痛。
好不容易修炼筑基,难道又要死了?
最后的意念闪过,她便坠入了死寂的黑暗中。
51闹别扭的魏紫棠
魏紫棠不知道过了多久醒过来的,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左肩很痛。
她要怔仲一会儿,才慢慢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不由得奇怪起来:我不是胸口破了个大洞吗?怎么左肩痛?
睁开眼睛也觉得很困难,酸涩无比,手指艰难地动弹了一下。
阳光很刺眼,身下有泥土和青草的芳香。
自己躺在一个山谷中,周围有高耸入云的山壁。
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终于醒了?”一个仿佛听到过的,很悦耳的男子声音带着些疲倦说。
却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
啊——,是那个人。
魏紫棠想起来了,面色变得很不好。
这个声音,她只听到过一次,只说了半句话,却成就了她噩梦般的这将近二十年。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觉得身体不大对——因为人的高度不同,视线角度也不同,而且手臂长短也不一样,所以使用起来,会有细微的区别。
左臂一动,更加痛了。
她皱起眉,伸手去摸伤口,那男子的声音就说:“别摸了,能逃出性命已经不错了。那该死的路老鬼以大欺小,突然朝你出手,你又不堪一击,一下子肉身就毁了,可害惨了我。”
他说完就停住,似乎在等着魏紫棠问怎么回事。
可魏紫棠脸色淡淡的,连听到自己肉身毁了都没变脸色,此刻也偏偏不问。
等不到她搭腔,他只好往下说:“你那元神原是被我强制驱出体内的,跟肉身之间还有关联,你寄宿的肉身毁掉之后,元神出壳,无处可去,原本的肉身又在不远处,立时便奔回原身,重新要夺回身体,我又不能再把你驱除,你那时那状态已是无知无觉,再驱除你便要魂飞魄散了,我只好退到你的泥丸宫——反正你自己也没有元婴,可这么一来身体的主控权就归你了,立时便要晕倒在地,任人宰割,我费劲全力,才最后拿出一个小传送阵盘捏碎了,可最后还是受了些伤。”
他说的轻描淡写,却也知道当时情形有如何危急。
原来自己回到本来的身体了。
一直心心念念的事情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达成了。
可魏紫棠心中却并没有半分欢欣。
“我储物指环中有药,你快取出来吃吧,绿瓶子那个。”
魏紫棠却根本没有理会他。
傲慢的人是受不了别人这般忽视自己的,魏紫棠一再沉默,他终于怒了:“魏紫棠,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魏紫棠用手掩住眼睛,遮住光,低声,无力地说:“我不想吃药。”
某人更加怒了:“你想死吗?”
魏紫棠不作声。
他沉默了一下,冷笑说:“看来我费劲保全你竟是无畏之举,你以为这样便能威胁到我吗?你以为这样便能同归于尽,便能报仇?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我吞噬你的元神都不过是举手之劳,还省了许多麻烦,你若真不想活,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魏紫棠的眼睛藏在手背下,低声说:“随便吧,我很累,不活也不要紧。”
她一直都打起精神来,拼命努力,拼命修炼,拼命生活得尽量好一些,可现在却突然丧失了所有的勇气。
好累,她干脆躺回地上,不想再动了。
“有时候,我会想,人活着究竟为了什么啊,这么累,多一步不可,少一分不可,那么难,明明想哭的时候还要笑,明明很害怕还要硬着头皮往前走……未来,前途,沉甸甸地压在身上……从小要担负着父母的期望,不努力,就会让那么爱你的父母没法在人前抬起头来,然后大一点,周围的人永远在比,谁上了好一些的学校,找了好一些的工作,嫁了好一些的老公,周围的联系里面永远有那么多不得不虚情假意的人际往来,工作的同事,客户,姻亲……富贵,爱情,这些追求到底有什么意义?就算我一直都很乖,很善良,还是有人会来伤害我,就算我努力变强,变得更聪明能干世故,不让人有机会来伤害我,也架不住命运随便给我来一下……”她低低的声音,仿佛对着自己的呢喃。
片刻沉默,然后便是又一声冷笑:“胆小鬼,这样你就不要活了?你碰到什么了?虽然被我夺舍,可我还心慈手软,费心费力保存你的元神,多少人被夺舍就是魂飞魄散;我动用上古异宝返回这里时,还把你带过来,帮你找新的庐舍时还费心找有灵根的,你可知道找到那么一个刚断气的小乞丐有多不容易?虽然灵根不大好,样子也不大好,总比没有强吧?你不就是一次差点被强-奸,两次差点被杀吗?修仙之人,除了运气和天赋特别好,或者特别会投胎的,谁没遇到过这些事,不信你去问问你的陈师兄,他都遇到过什么事?除了一个被惯坏了,爱吃醋的小丫头喜欢找找你的晦气,你也没什么仇敌,而且还有我护着你;还有,你一个四灵根的废物灵根,三十岁就能筑基,你就光是看看玉溟宗的杂役弟子们,谁有你这么幸运?”
魏紫棠终于被某人的无耻言论激起了脾气,恼火地冷笑说:“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您了!”
某人听了更加无耻地傲然说:“感谢就不必了,你听话些就是。”
魏紫棠干脆捂住耳朵,缩起身子,“我不听又如何?我不想吃药,也不想起来,随便你想怎么样,你把我的元神吞噬重新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好了!”
大概没想到魏紫棠还能有这么孩子气不讲理的时候,某人一时倒也无语了,这时一个又湿又软又热的东西舔了舔她的手背,魏紫棠放下手,看到小狴犴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她,一条腿蜷缩着,不禁低呼:“它怎么了?”
护法大人还是挺心疼他的契约兽的后代,声音也低沉了:“小东西也受伤了,断了一条腿。”
魏紫棠立马坐起来,忍着左肩的疼痛去看它,轻手轻脚帮它敷上药包扎好,突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