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渔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水逆了。
明明做了措施,却还是一不小心怀上了霍临川的孩子。
明明手术都约好了,却偏偏遇到霍临川临时来学校讲座,跑到宿舍楼下堵她。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莫名其妙地被两个不讲道理的女人扇了两巴掌。
更别说刚刚,她只是打个电话,想问问医生的建议,那医生说话声音冷得像机器人也就算了,最后还像被点着了火药桶一样,用那种语气质问她。
是什么道理呢?又不是她不想尽快做手术。
明明她约的时候,是医院说要等一周的。
她躺在床上缓了许久,等身体已经不像刚刚那般完全动弹不得后,才打开手机上的外卖软件买了药,让舍友一会儿帮自己带回来。
接着又给乔叔发了消息,说自己想睡觉,让他把午餐放到楼下就行。
做完这一切后,她把手机丢到一旁,蒙着被子,沉沉地闭上了眼。
“知渔,知渔?”苏苏将带回来的药和饭放在桌上,轻声唤道。
“谢谢苏苏。你放着吧,我再睡一会儿。”
苏苏:“我看你买了药,哪里不舒服吗?先起来把药吃了再睡?”
哦,还有药。
药不仅得吃,还得藏起来,不能让苏苏知道自己在吃保胎的药。
好在身体在得到休息后,已经舒服了许多,只是整个人软绵绵的,躺在床上就一动也不想动。
从床上起来后,她简单吃过午饭,将新买的药全部分装到了以前装维生素的盒子里,再将原本的包装用纸和袋子包裹了好几层,丢到了垃圾袋里。
这才安安心心地又躺回了床上。
“对了,知渔,你刚才见到你妹妹了吗?”苏苏问道。
“嗯,见到了。”
“诶?那我刚回来的时候她怎么还在我们宿舍门口?”苏苏说,“我看她拿着个手机,神神秘秘的,以为她还没见到你呢,张口叫她,结果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不用管她。”楚知渔不想花太多时间去思考楚雅雅的意图。
但以楚雅雅的性子,被她用海棠这么一吓唬,至少应该也能消停个一周吧?
一周后,她肚子里的东西就干净了,到时候楚雅雅要是还敢动手,她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唐穗是晚上才回来的,她回来的时候楚知渔已经好多了,正躺在床上追剧。
唐穗看起来心情不错,手上还抱着一个加大版的人形玩偶,进门后就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
一会儿说她和谢敬昭一起玩了三遍最刺激的过山车,第一排、最后一排都坐过了。
“还是第一排最刺激啊!我们是天快黑的时候坐的,到顶峰的时候正好能看到落日,实在是太漂亮了!”
她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又讲到他们去吃了饭,虽然是乐园餐,但正好碰到乐园活动,抽中了幸运名额,免费试吃了新品。
“新品竟然是土豆鸡肉饼,我本以为肯定是美丽废物,没想到吃起来口感竟然特别好,我要把它列为我以后来这个游乐场的必吃项之一!”
见唐穗这么高兴,楚知渔自然也很高兴。
只是唐穗叨叨了半天,却再没像昨天那样提谢敬昭半点不好,楚知渔联想到自己早上想到的事情,脑中不由得警铃大作。
她微笑着听唐穗说完,趁唐穗坐下、一边喝水一边摆弄那玩偶娃娃的间隙,开口道:
“穗穗,我有个事必须要和你先说明一下。”
“什么事呀?”
楚知渔试探性地开口道:“谢敬昭……他的身份很复杂。他们家在港城算是颇有一些势力,他这个人也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唐穗不太自然地转过头去:“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这样的态度更是让楚知渔心里一沉,她双手搭在唐穗的肩上,面对面,正色道:
“穗穗,我们俩是好朋友,我不希望你受伤害。所以我要提醒你,和谢敬昭当朋友可以,但你千万不能喜欢上他。他们那些家庭出来的,没一个好东西。知道吗?”
唐穗移开视线,故作轻松道:“你开什么玩笑呢,我怎么可能喜欢上那种大少爷。”
“那当然就最好了。”
楚知渔笑了笑,没再拆穿她,回过头去继续看剧。
晚上,霍临川照旧打来了电话。
常规的几个问题问完后,霍临川话锋一转,突然问:
“今天不是出去玩?怎么回学校了?”
楚知渔知道这件事瞒不过霍临川,如实说:“雅雅有事找我。”
“什么事?”
“……”楚知渔沉默半晌,换做平时,她肯定撒个小谎就糊弄过去了,可这一次她不敢。
谁知道雅雅是不是又去跟霍临川告了状,要不然霍临川为什么今天突然提这一茬?
“还不就是她跟你说过的那件事。”
“什么事?”
楚知渔破罐子破摔:“她怀疑我怀了她喜欢的男人的孩子,所以一直喋喋不休地来找我麻烦。”
“……那你怀了吗?”
楚知渔反问:“你觉得呢?”
“你确实不可能怀上周进的孩子。”霍临川不紧不慢地说着。
霍临川今晚的语气和前几日其实是不太一样的。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楚知渔刻意避让、顺从的缘故,两人的关系少有地缓和了许多,不似过去两年那般,一个步步紧逼、一个处处抗拒,最后每次都闹得乌烟瘴气、头破血流。
平日里打电话时,楚知渔甚至偶尔听到霍临川的笑声了。
楚知渔一点儿不想去猜是谁又惹了霍临川的不高兴,只是说:“没别的事情的话,我想休息了。”
霍临川却说:“雅雅这么疑神疑鬼的,长久下来也不是好事。”
“……”
“等我回江城,就把她和周进的婚事定下来吧。”
“……”
“你不高兴了?”
楚知渔倦怠地答:“我没有,我说过很多次了,他们两个人的婚事和我没有关系。”
电话里一阵沉默,谁也没说话。
就在楚知渔再次打算挂断电话时,霍临川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沉敛了几分:
“知渔,你最近真的没有不舒服吗?”
灯光映照下来,楚知渔扑扇着的睫毛微微发颤。
她的眸光平和,平静地道:
“没有,我很好。”
与此同时,远在几千里外的地方。
电话挂断的瞬间,随着“砰”的一声响,霍临川握在左手的陶瓷杯被硬生生地捏碎。
锋锐的碎片滑破掌心,刺目的鲜血从掌心流出来,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霍临川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他的脸色像是压着一场暴风雨,阴沉得吓人。
门敲响。
“谁?”
“先生,老太爷醒了,说要见您。”
年近半百的管家推门进来,在看到那满地的玻璃碎片和霍临川淌着血的手掌时,脚步顿了一秒,但很快就不动声色地回过头,示意人进来收拾,又拿出药箱,要给霍临川的手包扎伤口。
霍老太爷今年九十了,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宽大的床榻上,身形已经瘦得脱了形,被子平整地盖到胸口。
他的面容枯槁,却依旧带着几分久居高位的威严,一双眼睛在看到霍临川走进来时,浑浊里骤然亮起一点光,慈爱又欣慰。
他最疼爱的就是霍临川这个亲孙子。
霍临川的父母过世后,他将霍临川接到身边亲自照看,说霍临川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也不为过。
“祖父。”霍临川在床前坐下,低声唤道。
老太爷病得有些重了,清醒的日子不多,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他拉着霍临川,断断续续地又交代了一些要紧的事,有政治上的,有军事上的,但说得更多的,还是霍家在这些局势里该如何自处。
老爷子的身体早已不能自理,唯有在思虑这些大事的时候,才显得自己仍是从前那个执掌全局的人。
老爷子说,霍临川就应着,从不阻止他。
说到最后,老爷子不可避免地提到了感情问题。
“临川啊,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被太多的利益裹挟,感情就很难纯粹了。”
“我和你祖母不相爱,貌合神离了一辈子。你爸爸和你妈妈相爱,却为了在一起丢了命……到了你,爷爷不希望你重蹈覆辙。”
“霍家已经不需要你再付出自己的婚姻了。”
“祖父性格不好,没能教会你怜香惜玉、温待妇孺,可祖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以后遇到喜欢的姑娘,要收收你那个脾气,别总以为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有的时候,你有再多的钱,都是拗不过人心的……”
霍临川从房间里出来时,霍老爷子已经又陷入了沉睡。
霍临川看起来十分平静,他抿了一口管家递过来的清茶,神情淡然地开口道:
“去给我定明天回江城的票。”
管家一顿,提醒道:“先生先前说,要在家里待到月底。”
霍临川凛冽的目光扫过去。
管家立刻噤声。
“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