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楚知渔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冷着脸想抽回手。
谢敬昭抓住她的手却猛然用力,接着一个巧劲,手腕反转,两指搭在她的脉门上。
楚知渔脸色一变,用力想甩开他,却见谢敬昭脸色骤然变得凝重,难得严肃地开口道:
“别动。”
谢敬昭垂着眼,两指压在她腕上,神情专注得不像平日那个吊儿郎当的人。
他眉头越皱越紧。
愣神的瞬间,谢敬昭已经放开了她。
楚知渔将手背在身后,怒道:“谢敬昭,你别太过分了!”
谢敬昭却没理会她的恼火,慢条斯理道:“滑脉,但胎象不稳。”他语气淡下来,“你最近是不是常犯恶心、乏力嗜睡,小腹经常有往下坠的感觉?这样的胎象,说不定还见过红。”
楚知渔还在强装镇静:“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谢敬昭笑着摊了摊手:“我的母家是中医世家,小时候跟着外公学了几手。在港城第一次见你那次还记得吗?我抓了你的手。”
楚知渔脸色微变。
任谁瞒了这么久的心事,竟被人仅仅一个照面就一语戳破,都很难维持住冷静。
“你别紧张。我如果想告诉别人,早就说了。”谢敬昭颇为认真地解释,“我只是想帮你。”
楚知渔握了握拳,声音微绷:“最近是有些不太舒服,医生开了药,在吃。”
“什么药?给我看看。”
楚知渔从包里拿出一个装维生素的瓶子递过去。谢敬昭打开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拧上盖,掂在手里翻看了两眼,才还给她。
“西药我不太懂。”他耸耸肩,“我本来是想提醒你,你肚子里的孩子如果还想要,千万得好好养。但如果你是打算拿掉,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会拿掉。”楚知渔坚定地说。
谢敬昭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倏地一笑:“我倒是很好奇,他知道吗?”
楚知渔踟蹰片刻:“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哦?”谢敬昭有些惊讶,“他怀疑了,但没证据?”
“可能吧。”
“这不应该啊。”谢敬昭啧了一声,“抽个血就能知道的事,你瞒得住吗?”
楚知渔敷衍道:“我说自己讨厌抽血,他就没逼我。”
谢敬昭又啧了一声:“换了别人,怀上霍家的种,早恨不得敲锣打鼓地昭告天下、母凭子贵,哪像你,还想偷偷打掉。”
楚知渔不甘示弱:“换了别人,投胎到了谢家,早恨不得当个衣来伸手、无所事事的富贵闲人,哪像你,还妄想着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不肯退让,最后同时笑出了声。
谢敬昭叹了口气:“哎,这次我也算是拼上老命了。要是被那个阎王知道我掩护你做这种事,我吃不了兜着走。”
“谢谢。”楚知渔低声说。
“不说这些了,回见。”谢敬昭冲她摆摆手,走了。
……
楚知渔坐上车时,没忍住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乔叔。
乔叔察觉到她的目光:“知渔小姐,有事吗?”
“没有。”楚知渔连忙摇头。
她就是没想到,其貌不扬、平日里话都不多的乔叔,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车辆启动。
她看着窗外向后飞掠的街景出神,又觉得有些后怕。
谢敬昭竟然还藏着这样的本事,平日里那副没个正形的样子,倒把人都骗过去了。
她又想到霍临川。
霍临川生性多疑,恐怕早就对她的身体起了疑心,只是他向来自负,觉得她翻不出什么浪花,所以懒得点破。
她就好像站在摇摇欲坠的悬崖边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前路是一片白茫茫、看不到底的云海。
“乔叔,先生最近两天跟您联系了吗?”楚知渔突然想起,这两天晚上,霍临川都没给她打电话。
他们两人之间,向来都是他主动。
之前也常有许久不联系的时候,可从港城回来后,每天晚上那一个电话就像是上了发条似的,准时得要命。
连续两天没有电话,楚知渔松了口气的同时,反而觉得心里有些慌。
“没有呢。”乔叔面不改色地说,“霍家在M国的事业很大,先生或许比较忙,知渔小姐可以主动给先生发消息。”
楚知渔敷衍地“哦”了两声。
忙才好呢。
最好忙到没空管她。然后彻底忘掉她。
至于主动给他发消息?不可能,她巴不得他把她忘到大洋彼岸去,怎么可能主动往前凑。
乔叔把楚知渔送回学校,又目送着她回到寝室,这才不疾不徐地离开。
却没有回自己的临时住所,而是在夜幕中发动了车辆,朝江城城郊驶去。
半小时后,车辆在一片静谧的夜色里,停在了一套独栋的三层别墅前。
院墙很高,墙头爬着藤,路灯的光被树影割得斑驳,整条街静得只听得见虫声。
别墅二楼的书房里亮着灯。
霍临川坐在宽大的书桌前,身上还穿着衬衫,袖口松挽到小臂,几份摊开的文件搁在手边,他却没在看,只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敲门声响起,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进。”
乔叔推门进去:“先生。”
“嗯。说吧。”
霍临川没回头,搁下茶杯,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勾出他清冷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很利落,眉眼间是惯常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沉着,可那双眼睛却是沉的,像结了一层薄冰。
乔叔垂手立在桌前,一件一件地说着楚知渔今天做过的事情。从几点出的门,去了哪家桌游店,再到和哪些人一起玩,午饭晚饭又吃了什么……他说得平铺直叙,不添一个字的揣测,霍临川听得也不打断,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指尖不紧不慢地叩着扶手。
快结束时,乔叔面不改色地说:“知渔小姐还问我,先生这几日有没有同我联系。”
听到这里,一直都很平静的霍临川,骤然抬起了那双幽深的眼。
乔叔像是没察觉,自顾自地说:“先生这两日都没联系知渔小姐,她怕是想您了。”
霍临川嗤笑出声。楚知渔的脸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那副疏离又平静的样子。
“这丫头鬼精得很。”他语带讥诮道,“她哪是想我?她那是怕我又突然回来。”
乔叔低着头,没说话。
“楚家的事查清楚了吗?她为什么搬出去住?”霍临川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