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感冒,已经在吃药了。”楚知渔有气无力地说着,她烧得有些迷糊,实在没有力气应付霍临川。
“你现在下楼,让乔叔接你去别墅。医生一会儿就到。”
“不用了,我吃点药明天就好了……”
“听话。”霍临川打断了楚知渔的话,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楚知渔看着手机,向来明亮漂亮的眼睛里此时蒙着一层雾水,她又甩了甩脑袋,视野里还是一片模糊。
看来这次是真病了。
她不由地在心里苦笑。
以她现在这个状况,贸然去医院确实不如跟霍临川回去。
她打起最后的理智,跟另一边谈条件:“我不要抽血。”
“好,不抽血。”
电话一直没有挂断,楚知渔让唐穗扶着自己下楼。
乔叔已经到了。
坐上车后,她一阵头晕,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烧得太厉害了,她隐约只记得车停在了别墅门口,有一个熟悉的怀抱把她抱到了床上,可她脑子却像是失了灵,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个味道属于谁。
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在面前晃晃悠悠的,不一会儿,手背上凉凉的,她眯起眼睛,本能地把手往回送。
嘴里嘟囔着:“不抽血……说好了不抽血!”
一道冷硬中带着柔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不抽。给你打针,打针好得快。”
楚知渔还是挣扎得厉害,怎么都不肯配合。
她烧得糊里糊涂,四肢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一样,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只能徒劳地摆着手腕。
手背一阵刺痛,她轻轻地嘤咛了一声,睫毛湿漉漉地颤着,烧得通红的小脸微微皱起,唇色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发被汗水濡湿,一缕一缕贴在颊边。看起来可怜极了。
直到针水开始缓缓打入身体,她的挣扎才逐渐弱了下来。
楚知渔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意识一直介于清醒和睡梦之间。
睁开眼的时候,好像看到霍临川把她抱在怀里,那怀抱冰冰凉凉的,让她忍不住用脸颊去蹭。
闭上眼睛时,脑海里也是霍临川,那人黑着一张脸,用恍若来自深渊里的声音对她说“你别想离开我”,用牢固的臂膀死死地将她扣在怀里,让她动弹不得,连呼吸仿佛都要拼尽全力。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楚知渔感觉浑身上下都像是被车碾过一般,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但身上是很清爽的,没有汗水打湿后又在身上干掉的那种黏糊糊的触感。
烧已经退了,她的意识也渐渐恢复。
回过神的第一瞬间,她立刻扭头去看自己身侧。
熟悉的、偌大的床。
她抬手去摸,旁边的被单是冰凉的。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茫然地躺回去,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恨不得把自己的猪脑子揪出来打一顿再放回去,怎么能就这么晕乎乎地听了霍临川的话,回到这里来呢?
后天就要手术了,现在回别墅,不就等于是在自投罗网吗?
不过就是发烧而已,吃点药,熬一熬,明明就能扛过去的。
她也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怎么早不病,晚不病,偏偏挑这个时间病。
并且,她昨晚好像看到霍临川了,是他提前回来了吗?
楚知渔心乱如麻。
此时正好佣人进来,见她醒了,如释重负:“楚小姐,您醒了,我给您送早餐过来。”
楚知渔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问:“先生呢?”
佣人一顿,神情有些古怪,垂眸道:“先生不在。”
不在是什么意思?
大病初愈的脑子转得极为缓慢。
佣人退出房间后,不一会儿就端上来一碗香喷喷的小米粥,粥被熬得很细很密,入口即化,是王姨的手艺。
吃过早饭后,乔叔敲门进来。
“知渔小姐醒了,给先生打个电话吧,他昨晚很担心你。”乔叔将她的手机递过来。
楚知渔问:“先生呢?”
乔叔顿了顿:“先生在M国呢,这个点应该还没睡觉,知渔小姐现在打过去还来得及。”
“先生还在M国?”
“是啊。”
楚知渔皱起眉,霍临川还在M国,按理说这应该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那她昨晚看到的人是谁?难道她真的烧到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了?
她在心里思索,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把心里想的话都说了出来。
乔叔面不改色:“知渔小姐或许就是太想先生了。”
她怎么可能想霍临川。
楚知渔从乔叔手里接过手机,靠坐在床头沉思。
这个电话是不得不打的,关键是该怎么打。她不能一直呆在霍临川的地方,这里全是监控,她得回去。
“喂。”
霍临川冷硬的声线传来,电话那边十分安静,像是真的在深夜里,四下无声。
“先生,是我。”楚知渔温温软软地唤道。
“嗯,知道。身体好些了?”
“身体已经好了,谢谢先生让乔叔送我过来。”楚知渔乖巧地说道。
“既然好些了,就在家里好好养着,等好全了再回去。”
楚知渔一点儿也不意外霍临川会说出这样的话,毕竟哪怕她平安无虞的时候,霍临川也希望她能一直呆在家里,呆在他的视野里。
她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声音却是极为讨好温软的:“先生,我已经好了。我想回学校去。”
那边没有应声。
“我答应给爸爸的稿子还没画完呢。”
“什么稿子非得这个时候画?病了就好好养着。”
“我真的好了,我刚刚量过体温了,已经退烧了,也没有不舒服了。”楚知渔小声地说,“而且你也不在,我一个人在这里好无聊……你让我回去好不好?”
这是非常楚知渔式的讨好,说得好像霍临川在这儿,她就不想回去了一般。
可那头却好像真的心软了,语气难得地松动下来:“再静养一天,明天回去。”
后天手术,明天回去时间正好,还来得及。
楚知渔知道让霍临川松口并不容易,当即便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前,霍临川又开口问:“昨天去见了谁?”
“一个朋友,在网上认识的,也是设计师。”这是楚知渔早就想好的托词,于是说得十分连贯,一点儿停顿和犹豫都没有。
那边听完后,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对于这个解释并不意外。
电话挂断,楚知渔隐约看到微信上有消息,估摸着是唐穗担心自己,打算回个消息,乔叔却已经摊着掌心到她的身前。
乔叔的动作唤起了楚知渔的某些回忆,她疑惑地望过去,似是想确认什么。
“是先生吩咐的,请知渔小姐静养。”
静养。
上一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在北城。
也是她病了,霍临川让她在家里休息,不让她去上班,还没收了她的手机。
“我可以先回条消息吗?”
乔叔一动不动,平静地看着她。
楚知渔顿了顿,她不敢在乔叔的眼皮子底下打开自己的微信。
如果是唐穗那倒没什么,她担心的是谢敬昭和林暖。
他们两人如果发来什么消息,又被乔叔看到,那她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她于是只能作罢,百般不舍地,将手机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