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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完 (18)

    要命了?”

    “他坚决地表示过,他会做的。”

    “天哪!他仇人满天下,真元耗损,功力恢复太难了,他怎能再出江湖?这……”

    “所以说,我绝不愿他为了我这必死之人,毁了他一生,我不会给他机会的。”

    老花子一听口气不对,大惊失色。所谓真元度命术,乃是玄门的一种神奇绝学,有六成象佛门的醍醐贯顶大法。不同的是,醒酗贯顶大法可以灵药辅助自修,三两年中便可恢复功力。真元度命术却无法回复本来,成了平常之人;而且引度时不慎,或功力不够,立时有丧失性命之厄,十分可怕。

    据说,真元度命术有两种方法,一是换经,一是换先天真气;不管是换经或换气,皆须切开腕脉,男左女右,令血脉相交,方能将真元引度至对方体内。

    老花子听姑娘的口气,分明是下定决心不接受山海之王的真元引度术,怎样拒绝,只有一个死字,可以避免。她人虽虚弱将死,但寻死的方法多着哩,她定然可以办到,毋庸置疑。

    他沉下脸,轻叱道:“呸!你这念头多可怕,你要他负疚一生,永陷痛苦之中么!”

    姑娘苦笑道:“如果我接受,他更痛苦,我在九泉之下,亦难以安心。”

    “胡说!”

    “不是胡说,两害相较择其轻,死一人比同归于尽强上百倍,我为何要累他?反正我是非死不可了。何必贪生留恋短短的三五日生命,而坑害我至爱之人。老前辈,我意已决,请勿阻我。”

    老花子愤然站起,说:“我不管,我将尽力阻止他使用真元度命之术,也不许你有自绝的念头。”

    “请教,你老人家又有何打算?”

    “随遇而安,走一步算一步,付之天命,但尽人事。”

    “好,看看什么是天命吧……”

    山海之王恰在这时完全清醒,讶然问:“如黛,你说什么是天命?”

    如黛淡谈一笑,轻松地说:“冥冥之中,有鬼神亮察着宇宙,善善恶恶,难逃鬼神耳目;生生死死,报应不爽,只争来早与来迟。也就是说,善恶在一念之间,生死也在一念之间,一切付之天命,也半由天命半由人。”

    山海之王笑道:“废话连篇!不许你想得太多。”他抓起一条鸡腿,一片片撕开喂入她口中。

    她不忍拂他的情意,虽然不思饮食,仍勉为其难吃了一只鸡腿,方含笑婉拒。

    山海之王自己开始进食,信目向东西两面细瞧。

    谷东,是溪流出口处,两山夹峙,一线东下,树影中可以看到霞影,距谷口约有五里左右。

    谷西,是略为倾斜的坡地,怪石如林,在溪岸罗布,间或有一些杂树丛,约有五六里地,直抵南面奇峰之下。

    最上端,谷地与山峰衔接之处,景象特异。由于地势高,所以一一入目,早晨山间空气清新,景物十分清晰,看得极为真切。

    那是一处危机四伏,荒凉而又阴森,象是处处有不测的诡秘险恶所在。

    山海之王定神打量许久,目不稍瞬。

    老花子先前心不在焉,末注意他的神色。良久,发现他嚼食声渐隐,方抬头转首向他注视,惑然问:“老弟,你发现了什么?象在沉思呢,”

    山海之王用手向那儿一指,沉重地说:“瞧那儿,好一处凶险的鬼城。”

    老花子顺指向看去,良久说:“并不可怪,老弟。那只是一处石多于土的不毛之地而已,有何凶险?”

    “那儿如果不藏匿着异类奇兽,也定有罕见的山魁木精为祟,处处有凶险,怪诞不经之事可能发生,如果我没有大事在身,定往那儿一探。”

    老花子的目力差得远,仍看不出端倪,摇头道:“我看不出有何异样,人迹罕到之处,奇事异闻必多,目后有机会,我陪你走走。”

    “咦!那儿有人。”山海之王轻叫。

    一道蓝色身影,在西北面林中一闪,突然向怪石丛中一闪即没。

    “这蓝色身影好快,”老花子说:“是蓝衫隐士,我看到他腰带上的量天尺。”

    山海之王说:“咦!还有两个人,从东南……”

    “是左右二曲。瞧!峰上也有人往下飞掠。”

    七条青影从山峰急降,树林太密,但间有空隙,不时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最后一个人,身后还背了一个桃红色的身影,七个人一式儿打扮。

    “象是南荒七煞。”老花子喃喃地说。

    “就是他们,半点不假。”山海之王答。

    所有的人,先后隐入丛林内怪石之中,踪迹不见。山海之王就溪中洗净双手,说:“天亮,我们该走了。”

    他将姑娘背起。老花子也收拾八宝讨米袋,拾捡停当准备起程。临行,山海之王不意叹地向那儿看了一眼突然面露喜色,轻叫道:“天假其便,汤老匹夫也来了。”

    老花子转身回顾,脱口叫:“果然是他。”

    那儿的北面树林,铁爪神鹰带着四个人,正踏着林梢,向怪石丛生处飞掠。

    “追!他跑不了。”山海之王叫道。

    “他们人太多,所有的凶魂全来了,恐怕大事……”老花子说。

    “刀山剑海我也得闯。走!”山海之王断然地说。

    “好,别无他途。”老花子也叫。

    两人越过小溪,向五六里外奇异鬼城奔去。

    铁爪神鹰一面向前急掠,一面向左首夜游神说:“森兄,事急矣!咱们只好请马前辈助咱们一臂之力。”

    夜游神左丘森头面覆有黑罩,看不出表情,轻声说:“马老儿性情孤僻,避世数十年不问世事,恐怕不会助你,我看不住。”

    右首的银剑飞虹接口道:“大哥,事先你不曾投书候讯,打扰他的陵墓,岂不可虞?这老儿喜怒无常,谁踏入他的禁地,有死无生;咱们贸然闯入,万一他反脸不认人,岂不葬此地?”

    铁爪神鹰摇头道:“不会的,上次我按规矩前来拜望,他的态度尚算友好,曾对愚兄说过,彼此添为近邻,必要时可以互相照顾。目下家破人亡,他不会袖手的。”

    “怪!马老儿为人不近人情,厌恶世人,为何竟会说出互相照顾的话?”夜游神惑然问。

    “并不怪,我送了他两件汉玉和一对火狐。”

    五个人落下林缘,在一座高约五六丈的石壁下站住了。铁爪神鹰在石前抱拳行礼,朗声说:“晚辈崤山别馆汤永安,有急事求见老前辈。”

    片刻,突然有一个苍老的口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知在何处发音。声音说:“你带了多少人来?”

    “晚辈的拜弟和好友,共计五人。”

    “还有其他人么?”

    “没有了。”

    “为何带人前来打扰老夫的清静,”

    “晚辈已家破人亡,特与历劫余生的四位兄弟前来投奔老前辈庇佑。”

    “先在洞中暂避,不可乱闯,老夫须打发几头小兽。”

    声落.石壁突然有一块三尺见方的石块,向内缓缓退入,现出一个小洞。

    五个人向内一钻,投入黑暗之中,石块重现,将洞口封住了。

    先后四批人,这时已声息全无,怪事,人全不见啦!

    这儿怪石处处,每一角落皆有大小不等的岩穴,人行走其中,只消转过一块巨石,便看不见自身以外的事物,除了头上的青天,视界太小了,别说十来个,即使在这两里方圆的所在,摆上千把人马,也不易发现有人,在外面是无法看清内情的。

    不久,山海之王与老花子如飞而至。他们是在东面顺溪而上,到了东首两方巨崖之下。

    山海之王示意老花子止步,他冷静地打量四周,并运神耳向内倾听。片刻他双眉渐锁轻声说:“怪,听不到人声,却只有击巨石的隐隐声浪,这十几个人躲到哪儿去了?”

    “要不要进入一搜?”老花子接口。

    “里面凶险,我想单身闯入。”

    “不干!”老花子坚决地说,又道:“两个可以互相照顾,落单则力分,如有不测,咱们挤了。”

    “好!闯!”

    两人由中间向内闯,绕过了四五座巨石,前面挡住一座笔架形巨岩,阔有八丈,高约五丈左右,其色褐黄,上面枯黄色的爬山虎以及略带青灰的石钱,将石面全行掩住了,看去色泽苍黄,极为古朴。向着山谷的一面,直立如削,显然不是天生,而是经过雕琢之物。

    距笔架石侧丈余,耸立着两具石人,石座底方上圆,宽有一丈,高约八尺。上面,各刻了一座持戟武士,双戟左右分张,作势欲刺。石武士高有三丈,小腿也有合抱大,头刻尖盔,身刻让肩甲,下掩短战裙,裸着手足,一眼便可看出,那是上古的武士,与周秦以后的石翁仲,型式大异,流露着凶猛骠悍的粗犷气息,令人望之心悸。

    石色略带乳白,上面攀满了灰色的石钱。年代久远,将巨象腐蚀得纹理不见,斑剥之状令人惋息。

    在荒草蔓径怪石阴森中,出现这奇异的巨大石人,两人全都有点紧张,心中都在暗忖:这是什么所在?

    山海之王注视良久,说:“老丈,永宁附近有些什么古迹?”

    老花子沉吟片刻,说:“这儿地近古代的三苗,该有古迹留。崤山在永宁之北二十八里,东西二崤相距三十五里,山侧有二陵,南陵是夏后皋之墓,该是最古老的古迹。”

    “夏后皋是谁?”

    “我却不知其详,你该知道的。”

    “三年前的事,我一概不知。老实说,连稍不常用的字,我也不认识,记不起所读之书了。”

    “据说,那是夏朝的十五代君王,大禹的子孙。”

    山海之王似乎有点模糊地记起一些事,说:“哦!是了,大禹封于嵩山附近,篙山古代叫华,华夏之名始此;夏后皋之陵在此,并不足奇。”

    “恐怕这儿不是皋陵。”

    “何以见得?”

    “皋陵乃是永宁名胜,距城只有二十余里.依山势揣测,与猛兽出没情形看来,不会是皋陵哩。”

    正说间,两旁石人座下,突然传出阵阵雷鸣,象在地底轰然震响。

    霸海风云(第二部)十六

    山海之王与老花子,身莅异境,看了两具连座高有三丈八尺的石人,便怀疑是到了夏后皋的陵墓。老花子早年也曾饱读诗书,见闻广博,认定这儿不是皋陵。

    所谓华夏,该是指大禹一族;嵩山古称为“祟”,亦称为“华”,夏禹一族,居地就在嵩山山脉一带,大禹治水有功,封国即在山下的阳城。那时,国都有好几处,便于游牧移徙,所以古书上说“禹都阳翟”。“阳”,即河南登封;“翟”,即今禹县,禹的封国都城,就在这数百里中建有两处。但舜禅位之后,夏都从阳翟迁到山西安邑。夏后皋是夏朝十五代天子,怎会葬在这儿?

    至于他说水宁是在古三苗之旁,这也是有根据的。史书上说及舜禹征三苗。所谓窜三苗于三危以变西戎,如按世人通称三苗居处在今湖湘之间,断不能将三苗赶到甘肃境内,该赶向南方成为南蛮才对。

    三苗族和九黎族,传说皆为颛顼之后,与虞夏同是一族的数支。该是同宗族的同胞。魏策上说“三苗之居,左彭蠡之波,右洞庭之水;汶山在其南,衡山在其北。”后世的人,便说是指湖湘。可是,洞庭与彭蠡的地理位置颠倒了,古衡山也不是指湖南,更不该在北面,原因何在?

    古代黄河有称为彭蠡的,并不专指江西的鄱阳湖;吕氏春秋和淮南子上都曾道及,可以采信。江北汉水,亦称洞庭;也就是屈原所著楚辞一书中,所吟咏的洞庭,不是指洞庭湖。

    春秋时,河东有茅戎族;又有陆浑蛮氏,亦称戎蛮子,即三苗之后;其位置即在河南新城县。由此可知,三苗的居处,当在河南西境至汉水一段山野间。因利害冲突,夏朝的皇帝只好把他们赶咆,从河南开始,直向西赶,终于赶到甘肃以西之地方止。

    两人正在揣测,突然下面有隐隐雷鸣传出,似乎发自两座石人之下,地层微震。

    两人吃了一惊,退后了两步。

    “轰隆”一声,后面两座巨石,突然下陷,烟尘滚滚,触目惊心。两座石人,似乎曾经晃动了两次。

    之后,声响沉寂,除了烟尘弥漫之外,一无异处。

    山海之王注视着前面的石壁,说:“这座笔架形巨石,是人工雕琢的,上面有字迹,咱们刮掉爬山虎和石钱,定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两人动手用兵刃一阵好刮,果然现出八个斗大篆文。老花子认得,他念:“鏊齿之殿,冥神佳城。”

    “又是殿又是城,怪!”山海之王摇头说。

    老花子面色一变,说:“这儿有人盘踞,不是殿城,确是一座阳城。盘踞在内的人,定是个凶狠怪物。”

    “怎见得?”

    “这些字是最近三五十年中新刻上去的,原来的字早腐蚀净尽了。”

    “八个字意何所指?”

    “鏊齿,乃是上古的半人半兽怪物,人首虎身,以为人食,行走如电,一双虎爪可穿铜化铁;后被嫦娥的丈夫后羿所诛。这儿是古代的一座帝王之墓,建有地底冥殿,被人发现后,占据冥殿再在石上刻字,假托神怪之名,不许外人进入。请看,以石人的形态猜测,这墓殿该是三代以前遗物。而大篆乃是周朝宣王的太史籀所作所以也叫籀文;至秦代李斯另作小篆。周秦的石人,衣冠已备,最有名的翁仲象,也衣甲皆备。以高度论,翁仲象不会超过一文三。翁仲象是秦始的勇将,身高一丈三尺,匈奴人畏之如天神。翁仲死后始皇铸其铜像,显于咸阳宫司马门外;也就是后人用作帝王陵墓列象的根据。其实在秦以前,用石人石马兽早已风行,不过型式各异,不象自秦以后,皆以翁仲象为准绳。由此观之,可知这八个篆文,并非这座古陵所有之物;就剥蚀程度论断,不会超过三五十年,盘踞在这儿的人,也将是近三五十年之事。”

    “管他是什么人,假托神鬼也唬不了我们。铁爪神鹰既然隐身在此,即使他逃到森罗殿,我也要将他擒住,不交出玉麟丹,我要他的命。走,按搜看。”山海之王毫无惧色地说,在这个世界上,他谁也不怕。

    老花子扬了扬乌竹杖,说道:“地面之物,因年代久远,且古人生性朴实,不会故装古怪,不必太过顾虑;可怕的是地下寝陵,定然被人加以改建,建上机关消息诱人人陷。”

    “能将地下改建,上面又何曾不可以改装?”

    “说得是,咱们小心搜。”

    “我先走一步,留意脚下。希望这儿没有九真观那种人才,免得耽误大事。”

    山海之王领先,老花子在后丈余跟随,兔起鹘落,蛇行鹭伏,逐步向里搜去。

    他本想跃上石面,由上面向里搜寻,可是大白天,恐怕引来南荒七煞几个凶魔,惊走了铁爪神鹰。而且石隙洞穴甚多,视界仍是小,人在上面飞掠,无法看清下面之物,所以决定绕怪石而行,倏进倏伏向里搜进。

    进了三五十丈,正绕过一丛怪石,山海之王耳目极灵,突听右侧响起衣袂飘风之声。

    右方,正是铁爪神鹰进入的方向,他心中大喜,来不及招呼老花子,猛地闪电似掠出,向右折入一条石壁形成的夹巷中。

    前面是一座石屏,高有五丈,有两条夹巷分向两侧,衣快飘风之声从右传到,且有急促的履音。

    他想也未想,身形似电,向右面夹巷射入。

    后面的老花子身形急闪,跟踪便追。可是山海之王身法太快,刚一折向人已不见。老花子也无暇细想,追到石屏便向左一折,这儿是向里走的方向。

    五丈外,又有一座褐黄色大石,老花子到了石前,愣住啦,山海之王不在这儿,该向右走呢,抑或向左?

    他略一迟疑,便向左一折。这条夹缝是十来块万斤大石堆砌而成,中留一缝可容人通行。他向前一跃,飞出五六丈,双足一沾地,突然倒抽一口凉气,骇然变色。

    他火速转身,想向后退回与山海之王会合,可是转身的瞬间,已看清身后的景况,感觉汗毛直竖,浑身冰凉,双腿发软,呆在那儿了。

    后面,盘着一条海碗粗的巨蛇,浑身生有铁灰夹褐黄色的龟纹,盘在那儿足有近丈圆径。在他双足落地之时,突然将头部升起,拾起五尺高,腹颈下一节红一节黑的环纹,触目惊心,巴斗大的三角巨头,缓缓地左右摇晃,两只巨眼发出阴森森令人胆落的光芒,大口徐张,两根晶莹如玉的径寸曲牙,令人见之心往下沉,三尺长的分叉黑色长信,闪电似进出挥扫。

    后面,窄道上不知由何处钻出了一个怪物,身高九尺,一头银色头发两面斜分,前披肩后到腰,梳得还倒光洁,分不出是男是女。脸色白中带青,皱纹细而密,不太深,双目内陷,冷电四射,鼻直嘴小,三绍银须垂腹。上身穿狐皮窄袖衫,下身是豹皮长裤;天气还没冷,他竟穿得浑身皮货了。

    他身材高,但并不瘦,鸢肩猿臂,虎背熊睡,他如果再高些,可与翁仲象媲美了。山海之王身高八尺,比这怪人仍差一等。

    怪人手中,支着一条金光闪闪,极为沉重的大型三凌降魔杆,长有四尺,重量不下百斤。乖乖,要让他击上一记,不成肉泥才是怪事。

    怪人不言不动,象座石人,目不稍瞬,盯视着老花子,那冷电似的目光,令老花子毛骨依然,浑身发冷。看了怪人的相,老花子知道万事休矣!

    “你……是谁?是……是人是……是鬼?”老花子惊骇地问。

    怪人没做声,丝纹不动。

    “你……你是妖是怪?”老花子仍在问。

    怪人说话了,语音苍老:“是妖,也是怪,鏊齿是我的同类。”

    赫然是标准中原口音,老花子心中大定,说:“尊驾假借妖神之名,要唬凡夫俗子,居心险恶,在下姓……”

    怪人打断他的话,接口道:“没有人要知道你的姓名,你目下有三条路可走。”

    “怎样的三条路?”

    “一条是向后走,一条是向我这儿走,第三条是向你左首的乱石中扑下,三条路任择其一。”

    后面是巨蛇盘踞之处,前面是怪人,左首是乱石堆,看去毫无异处,怎算得是一条路?老花子沉着地问:“三条路有何意义与结局?”

    “只有一个字可以回答你。”

    “一个字?”

    “死!”

    老花子钢牙一挫,蓦地仰声长啸。

    怪人冷笑道:“没有用,你的同伴可能已遭了兽吻。”

    老花子心中一凉,突然大吼道:“我走你这一条路。”吼完,运功护体,一步步逼近。

    怪人咧嘴一笑,左手虚抬说道:“请,”

    老花子一步步徐徐迫近,想争取时间等山海之王赶来援手。怪人已看破他的心意,催他说道:“不必妄想了,那是毫无希望之事,快些!人活着是一大痛苦,早些死早解脱,不用拖了。”

    老花子只好欺近,冷笑道:“为什么你偌大年纪,却仍然活着?”

    怪人举起降魔杵,大笑道:“因为我是强者,强者永远不会痛苦,越活越惬意。上!”

    不能再拖了,拼啦,老花子大吼一声,急抢两步,乌竹杖疾伸,手腕一张,一朵杖花直射向怪人胸腹,攻向胸前致命大穴。杖花距怪人身有尺余,便待向下一沉,转攻腰以下神关丹田诸要穴。

    可是晚了,怪人出手太快,降魔杆一抬,“叭”一声击中乌竹杖。

    老花子只觉虎口猛震,双臂如折,乌竹杖飞起,人也被杖上传来的如山劲道震得向后飞退。

    已退了丈五六,再退的话,便冲入巨蛇口中了,幸而脚下被突出地面的石尖所绊,向地面沉重地仆到。

    他知道后面有蛇,左面石堆也定然凶险莫测,便在左掌触地的刹那间,拼全力一拍一推,人向右面壁根急滚。

    右面壁根也不是安全的避难所,人的撞力够大,“噗”一声重击,人几乎痛昏。

    蓦地,他感到身躯向下疾沉,眼前一黑,“砰”一声暴响,掼倒在坚硬的石地里,他的气功到家,可是已被怪人的神奇力道击败,人跌在四丈下坚石之上,立时昏厥。

    山海之王追赶衣袂飘风之声,三两折之下,到了一道石隙中,迎面现出一个丈余高的石武士,挡住了去路。他刚转过石隙,石武士突然向前倒下,石武士手中的大斧也迎头砸落。

    同一瞬间,后面巨石轰隆一声倒下,将退路堵死了。

    除了前进,退路已绝,石武士倒下的速度奇快,没有他思索的余暇。他急抢两步,左手倏伸,一掌按住石武士的胸部,神力倏发,向前吐掌。

    石武士被他万斤神力一托一推,立即向上一仰。他踏前一步,掌力余劲尽发。

    石武士向后便倒。“砰”一声地层震动。巨响声中,他只觉脚下一沉,两侧巨石内倒,将上空闭住了。

    他人向下堕,赶忙提气轻身,稳定重心飘然下落,在五丈余深之处着地。四周漆黑,他知道,他已落在陷阱中了。

    背上光华突现,如黛已掏出龙犀珠,说:“龙哥,我们落入陷阱中了么?”

    “是的,可是我相信困我们不住。”

    “哦,这是石室。”姑娘说。

    “不,是兽窟。”山海之王答。

    室宽广约五丈,高有丈余,上面已被巨石塞住了落口,出困的希望微乎其微。

    整个石室,乃是利用天然山石凿成,四面各有一个五尺见方的大洞,设有一道铁栅门,猛兽的腥昧,就从洞内透出。

    山海之王打量片刻,说道:“有兽槛,也定然有出路。如黛,不要怕,猛兽来了。”

    “华哥,我不怕。”姑娘泰然地答,其实她确是怕。怕他出不了困,埋骨古窟;至于她自己,没有什么可怕的,用不着耽心。

    “卡卡……”数声石鸣,四周现出八个海碗大的石洞,各伸一具油星四溅的火把,室中大放光明。

    铁栅“克咳”一声,同时下堕,陷入地中,兽吼之声倏起。

    不久,兽爪着地之声越来越近,四个石洞中,先后窜出四头饿慌了的大青狼,每一头都有六尺长,看到室中有人,厉嗥中狂扑而上。

    山海之王冷笑,大钩八方飞旋,“噗噗噗”三头狼头颅碎飞,最后一钩将一头直打回兽洞中去了。

    小洞中,传出一宏亮的嗓音说道:“这家伙好凶,别放其他野兽,放那对巴山人猿,撕了他。”

    巴山人猿,乃是大巴山的猿类,早年是我国的特产,比非洲的大猩猩更大更壮,而且更通人性。平时合群而居,性和善,但发起威来,人畜遭殃,可生裂虎豹。它们活动的范围,在汉江之南,长江之北,从大巴山到三峡这一带山脉中,经常可以发现。可惜人太多了,日渐向山区迁移,巴山人猿逐渐绝迹;时至今日,恐怕搜遍了巴山山脉,也找不出三两头了。

    山海之王突然沉声大喝道:“叫你们的主人出来答话。巴山人猿区区蠢类,在我山海之王面前一无用处。”

    “小辈别狂,待会儿你就知道厉害了。”小洞中的人说。

    不久,前后两个大洞中,传出沉重的足音,那声如鬼哭的叫唤,直震耳膜。

    黑褐色的巨大身影,先后从洞中爬出,突然伸腰站起,竟有八尺高下。乖乖,吓坏人,那狞恶凶猛的脸容,只有两分象人,额尖,嘴颔突出,火眼金睛,大嘴前不时露出白森森的两排白牙,面色铁灰,令人见之三魂俱渺。

    两头人猿同样高大,重量将近千斤,一双手臂特长,粗如海碗,一双脚像大树干,浑身长着黑褐色长毛。

    人猿大概是一雌一雄,有一头胸前特别发达,有一对大乳房。两人猿看清室中有人,便吼叫着由两侧欺近,行动笨拙,舞动着双臂迫到。

    山海之王仍在洞中叫道:“别教这些孽畜送死,叫人出来会我。”

    洞中也传一阵轰笑,有人叫:“等会儿,先让人猿撕碎你,自有人出来收你的尸。人猿不吃人肉,除非他饿疯了。”

    语声一落,人猿已经扑到。山海之王侧身飘向左方,大钩下扫。他身材比人猿还高,挫身出抬,恰好钩中左方人猿的右腿,喝声“趴下”!

    人猿果然向前扑倒,砰然一声,象倒了一座山。接着钩从脚下滑出“噗”,一声暴响,敲在人猿后臀上。这一记不太重,但人猿也吃不消,在地下一该,厉叫如雷。

    另一头是雄的,一看雌猿倒地厉吼,它一声怒叫,急冲而上。

    山海之王不再留情,大钩疾挥,闪电似的钩住它的颈脖,向前一带。

    人猿也厉害,左爪抓住大钩近颈处猛拉,右爪猛抓山海之王的脑袋。

    山海之王左掌疾翻,五指象五个铁钩,反扣住人猿腕脉,向外一扭。

    人猿毕竟是兽类,大钩钩住了脖子,它再往左拉,钩腹更紧更痛,右爪又被神力所扭,几乎骨折皮开。

    同一瞬间,山海之王右足飞起,“噗”一声踢中人猿腹下,千斤力道它怎受得了?皮坚肉厚也禁受不住这一脚。它厉叫一声,向前倒。

    山海之王抽出大钩,向左一闪,“啪”一声暴响,击中刚爬起扑上的雌猿右胸,毛飞皮破,鲜血如注。

    他飘退一旁,突然发出一声沉雷也似的暴喝,作势前扑,钩向前探出,一步步迫近。

    两人猿吃足了苦头,站不起来了,挣扎着四脚着地,厉叫着向后退。

    山海之王一面低喝,一面迫近,用大钩不住猛点。人猿一面前爪招架,一面退向石洞。

    小洞中人声又起,先前那口音叫道:“这家伙与野人同样神力惊人,故人熊,看他到底有多大的神力。”

    山海之王已将两头人猿赶回洞中,说道:“太爷警告你们,任何猛兽也难逃一死。异兽难得,何必令它们送死?”

    他向洞口扔出一钩,“啪”一声暴响,火花四溅,掉下大堆碎石。他抓起一把碎石,向姑娘低声说:“如黛,收珠,我们走?”

    珠光一收,他左手连扬,八支火把油星飞溅,全跌下室中,小洞中有人哎唷大叫。

    他俯下身驱追随着两个巴山人猿,向黑暗如地狱的兽槛走去。

    两头人猿吼叫着向前爬行,十余丈之后,眼前一亮。

    这是一间特大的地下宫殿,有拱形的顶,有四通八达的石通道,有雕奇形禽兽的巨大石柱,有用铁栅改成兽槛的石室,四面显有巨大的石灯,油满芯粗,发出明亮的火光。

    殿广十余丈,里面有二十余名身穿虎皮格子的中年大汉,右手执双股叉,左手执着烈火熊熊的蘸油火把,显然是驱役猛兽的人。任何兽类,天生对火敏感,见了火便心中害怕,急急躲避。人猿也不例外,见了火把便乖乖就范。

    两头受伤人猿一出洞口,便向自己的居着急窜。殿内二十余人中,有八名两面一合,恐防人猿乱窜。

    这刹那间,一声长啸响起,接着“哎……唷……”两声,洞旁两个大汉飞跃丈许,钢叉落地,火把飞抛。

    众人一惊之下,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大殿中间,站着一个威风凛凛,背着一个人,手持大铁钩的雄壮的叫花子。“咦!这家伙竟由兽洞中钻出来了。”有人叫。

    “毙了他,”有人叫。

    二十余个人,倒有近二十人扔掉火把,四散逃命。有五个人挥舞着火把钢叉,呐喊着向前一围。

    山海之王身形一闪,蓦然失踪,一名大汉只觉肩头压上一座山,同时左手一紧,五指碎裂,痛得他狂叫一声,向下跪仆。“当”一声钢叉落地,火把已经失踪。

    似乎是同一瞬间,火把疾闪,左面另一名大汉,脸面挨了一火把,狂叫一声,衣发沾上了滚热的油星,火焰熊熊,痛得他倒地鬼叫。

    另三人惊得腿也软了,心胆俱裂,但性命要紧,腿软也得跑,向后殿撤脚便逃。

    一名大汉跑得慢了些儿,突见面前火光一闪,去路上已现出了神情冷酷的山海之王,正扬着火把向他冷笑。

    他心中一凉,赶忙折向而奔,刚跑了丈余,眼前又现出一个山海之王。他魂魄脱躯,但仍有点不相信是真人,大吼一声,一叉扎出。

    “当”一声响,双股叉飞出五丈外,人向右一颠,火把又脱手落地。后面是石阶,他向后急退,一脚踏空,向后便倒,滚落阶下。

    还没等他爬起,沾了鲜血的大钩,已经抵在他鼻尖上,他浑身的血似乎凝结了,乖乖地躺着不动。

    “陵墓的主人是谁?”山海之王冷然问。

    大汉怎敢不答,颤栗着答:“天毒冥神马骏。”

    “铁爪神鹰与贵主人有何交情?”

    “汤馆主乃是近邻,平时并不交往。五年前汤馆主曾专诚送来一笔厚礼,仅此而已。”

    “目下汤馆主在何处?”

    “小可乃是看守兽窟之人,不知外事。”

    “你敢不说?”山海之王厉声问。

    “小可确是不知,仅得到主人令谕,准备制住侵入陵墓之人,不知汤馆主是否来了。”

    “左右二曲两个老残废,与贵主人又有何交情?”

    “并无交情可言,据说两个残废壮年时,曾与敝主人有过一面之交;小可入陵至今已有二十年,没听说过他们来过。”

    “那蓝衫隐士段伯升呢?”

    “二十年前倒来过一次,与敞主人曾发生争吵。”

    “南荒七煞七个老物怪呢?”

    “没听过这号人物。”

    “胡说,他们已入了墓陵。”

    “可能是主人的仇家。”

    “你怎知道?”

    “主人吩咐启开全陵各地机关,定然有大批强敌入侵,平时二五个人前来,不会惊动主人的。”

    “你这陵墓中共有多少人,”

    “连主人在内,共计一百整。”

    “你们如何为生。”

    “这……”

    “说!”

    “每年外出一次,盗劫一些财物,购买日常用品,从永宁秘密运入山中。”

    “哼!你的主人就是这种人物?”

    “敝主人从不出山,咱们在外做案,专盗劫大户,绝不伤事主,光明正大。”

    “这也算光明正大?废话,”

    “大户之人,来路不正;咱们替天行道,怎不光明?”

    “强辩?起来,带我去见你的主人。”

    “小人不敢。”

    “你去还是不去?”

    大汉冷笑一声,口气一变,说:“敝主人对手下之人,视同子侄,亲如骨肉,你如果想咱们带路,算是枉费心机。你最好是杀了我,要带路万万不能。”

    “太爷不信邪。”

    “信不信由你。你如果想出兽窟,在下倒可引你出因,凡是侵入陵墓之人,不会活着离开,敝主人会亲自见你,用不着咱们带路。”

    “鬼话!为何太爷落下兽窟,你们便纵兽对付我,而不见你们主人?”

    “敝主人已前往对付另一批人,未能赶到,你能力推数千斤的石人,太强了,咱们爱护主人,不想主人见你,不愿主人冒险,所以要干掉你。”

    “你的话太爷不信。”

    “在下说过,信不信在你。”

    山海之王冷笑一声,火把一动,“嗤”一声烙在大汉的右腿上;大汉杀猪船地叫将起来。

    “你带不带路?”他厉声问。

    “不带不带,一万个不带。你杀了我,十八年后太爷又是一条好汉,要太爷出卖主人,你做梦,”大汉脱口大叫。

    山海之王就佩服硬汉,他移开大钩,一脚将大汉踢翻,大吼道:“起来,带太爷出兽窟。”

    大汉狼狈地爬起拐着腿往前走,一面说道:“你跑不了,敝主人将会杀你。”

    “太爷等着,你那借鬼神之名龟缩的主人,如不交出汤老匹夫,他得死。”

    大汉在前带路,转了几条地道,向上徐升,到了一个石室中,伸手向壁上一个大铁环连敲三响。

    壁内响起重物滑动声,不久,左面石壁向旁滑动,里面黑暗中,传来隐隐锣声。

    大汉伸手向上虚引,说道:“这儿是出口,咱们分手,希望再见到你,那时你将是阶下囚。”

    山海之王冷笑道:“再见之时,可能你已经死了。”

    他用火把向外一晃,那是一条上升的石道,十丈外可以看到一方光孔。他扔掉火把身形一闪,蓦然失踪。

    出了方孔,后面推出一方与石壁相同的石头,将洞口塞住。由于石壁上长满了石钱,吻合之时,看不出痕迹,除非细心辨认,不易发现。

    他不顾一切,跃登一座五丈高的巨石顶端,向四面用目光寻觅老花子的踪迹;可是怪石林立,缝隙密布,视野难及十丈外,无法看到缝隙中的人。

    “老丈!”他发声大叫。

    “老丈!”“老丈!”四面八方传来山谷的回音,没人回答。

    “老丈,你在哪儿?”他用炸雷般的嗓音叫。

    除了空谷回音,没有老花子的呼叫,他心中一凛,脸色倏变,不用猜,老花子已落在陵墓主人天毒冥神手中了,性命难保。

    回声徐落,西面里余突然传出一阵苍劲而洪亮的狂笑声:“哈哈哈……”笑声如殷雷,声音徐降,尾音突变凄厉,刺耳难听。

    他一声长啸,向笑声起处扑去,人去如闪电,在巨石顶端起落。

    落下最后一座大石,到了石人凌落,荒草凄迷的陵寝所在了。

    这是一段半里方圆的斜坡,可以看到残破的九段石阶,在荒芜中依稀可辨,这儿早年曾是辉煌的伟大建筑。两侧的断柱残阁,说明这里面曾是宏丽的亭园,年深日久,已经面目全非,成了荒山野峰了。

    每一段碎损的石道两旁,皆有两对石武士,或倒或立,断头折足,令人惋惜;每一具石武士,皆连座高有两丈,斑剥残破,久经风雨已面目全非。想当年,这些建筑不知费了多少人的心血。

    除了石武士,还有一对石狮,一对貔貅,一对狸,还有一对象。体型巨大,琢工虽粗劣,但仍具形态;可见这陵墓中的枯骨,定然是前古之人,因为除了熊之外,另四种动物已在中原绝迹千余年了,狮和象南移,貔貅已变种移往极北,狸已经绝种,中原已找不到这些猛兽了。

    这些兽象,有些仍在原位,有些倒在荒草中,有些已经没入土中大半,有些已残破了。

    最远处,就是陵墓,依稀可以分辨轮廓,占地六七亩大小,顶上有一所破塌了的小石阁,只可见到断柱残台;这与汉朝以后的陵墓不同,后来的陵墓,顶上没有其它建筑物的。

    祭台占地极广,只可看到这小形迹,两旁有两座高大的白石鼎,断了一条腿倒在一旁,石案已塌,没有碑,墓虽保持着概括略形状,但已多处崩塌,再过一二十年不整修,这座古陵算是完了。

    他站在陵门一堆瓦砾断柱上,先察看四周,看是否有人在附近匿伏,并细察附近是否可能设有凶险机关。

    突然一声长笑从祭台上发出,在拜墀下冒出一个身穿狐袄,下穿豹皮长裤,手持降魔杆的高大老人,站在祭台前,似若山魈出现。

    山海之王一声长啸,越过陵门。

    “站住!”怪人发出春雷也似的大吼。

    山海之王身形候止,也大喝道:“阁下是谁?”

    “古陵之王。”

    “你就是天毒冥神马骏?”

    “正是老夫。你是谁?”

    “山海之王,神剑伽蓝华逸云。”

    “无名小卒,名不见经传。站在那儿,听老夫吩咐。”

    “哈哈,太爷为何要听你指使?”他举步向前走。

    “听不听在你。如果听,我给你一次公平的机会,这墓就是你我决一生死之地,凭真本事硬功夫公平决斗,如果不听,你将永无机会……”

    山海之王以一阵大笑打断他的话,接口道:“哈哈!你的所谓公平,我已领教过了。”

    “站住,就因为老夫手下之人误事,所以要给你机会。”

    山海之王已走上第一段走道,大笑道:“不必鬼叫,太爷不听你的,除非你能将汤老匹夫交出,不然今天你我必有一人横尸五步。”

    “哈哈!凭你那几斤蛮力,也敢前来丢人现眼?妄想与老夫拼死,太不自量了!你最好站住。”

    山海之王不但不站住,反而一声长笑,身形加快,上了第二段走道。

    他掠上石级,豪情万丈地叫:“你的身材比太爷更魁梧,降魔杆够沉重,下来,下来决一死战。哈哈……”

    笑声未落,蓦地四面八方五丈圆周内,升起百十道黑柱,黑柱上烈火熊熊,原来是黑色的火热油柱,升高六丈,化成一道飞腾火网,向中心罩下,嘶嘶喷射之声,令人头皮发炸,炽热的气流,令人皮开肉绽。

    火网倏现,下罩的速度奇快,将山海之王罩在中间,眼看要化成一个炭条儿了。

    远处祭台上的天毒冥神急躁地顿足,大叫道:“不可!不……”

    可是火网一合,他叫得太晚了些。

    山海之王大吃一惊,在火柱刚现之际,他想腾空而起,但又怕另有火柱喷出,略一犹豫,火柱已升至顶点,成弧形向下罩来。

    只有中心一线空隙未合,他得拼命,要在千钧一发中穿出,在火网未完全闭合前,升高五丈余方可有生路,除此之外,只有眼睁睁变成烤猪,英雄无用武之地,死定啦,

    他双足全力一蹬,想全力纵起。他背上有人,要想升高五丈余,再横飘三丈,确是需要全力以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生死存亡在此一举,他知道,自己全力以赴定能办到,只是太费劲而已。

    由于用力过猛,地下的石板质料本不太坚实,数千年的岁月,风雨将表面化成泥粉,不然怎会有枯草生长?地底又是空的,禁受不起重压,轰隆一声,竟然塌陷了,形成了一个大坑,沙石向下滚坠。

    山海之王人不但没纵起,反而淬不及防,身躯随着沙石急坠,糟了,死定了,火网已在这刹那间闭合,向下急罩,逃生的机会稍纵即逝,一切都完了。

    他向下急坠,轻叫道:“如黛,我们都完了。”

    下坠丈余,下面冷气流动,显然下面有地道,而不是陷坑,他转口叫道:“有活路,死不了!”下沉至三丈,姑娘已掏出了龙犀珠,下陷的洞口,已被烈火封住。脚下,“哗啦噗啪”之声不绝,沙石已先他们一步坠至地底。

    他目力超人,已留意下面景况,那是一间地下小殿堂的进口通道,五丈外殿门是整块大石雕成;半掩着似乎久已无人进出,里面黑黝黝地。

    他双脚一沾地,知道已下降了五丈左右,向下连拍三掌,消去一堕之势,并试脚下是否受力。脚一踏实地,便向殿门飞掠。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不怕殿内有何危险,冲人半掩的石门,反手把门掩上,先把火堵在外面再说。

    “两世为人!”他吁口长气说。又道:“这老狗把陵墓布置得寸寸生险,机关消息巧夺天工,不知道送掉多少条的性命,经过多少岁月,方能改建这座废陵,端的鬼斧神工,魄力超人。”

    姑娘苦笑道:“为了我,你冒万千之险,我……”

    “不许你说这些话。该找出路了,汤老狗定然躲在这死人陵墓中,他不会远离的。哼!他入地也不成,即使他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要捉住他。”

    他向里便闯,踏入一道已碎成粉末的小门,眼前的景象,令他心中凛凛。

    这是一条漫长的黑暗甬道,共有五重门,每座门下降丈余,门框以及门扉,全都变成粉末,散落地面。每一道门,皆有一对八尺高的执斧石武士,分立门两侧,潮湿的霉气,以及阴冷的寒风,扑面而至。显然,这是冥殿下层的寝宫,并未被人发现,仍保持着数千年前的情景。

    里面是否有机关?如有,该已失效了。安装机关,通常有三种东西可用。一是机簧,利用机簧推张之力;这东西如有最好的钢铁,顶多可用一百年,最易损坏,也不易推动重物。古代没有钢铁,倒不须顾虑。第二种是鹿兽筋皮的纹盘,是为原始,也最为危险,失效的可能性最大;即使是以桐油泡炼的兽筋绳,也支持不了百年;机关如失效,必将永远封死,出困的希望微乎其微。

    第三种是利用物体的重力,令机关沉降或滑动,以石插作机捕,可移动万斤重物,但如不移动石插,不会自动启动。这种机关可放置数千年,但如无高手巧匠装设,必须用人管制,易装难臻精巧,这是美中不足之处。

    山海之王算定前两种机关并无顾忌,但却十分耽心,万一里面设了这两种玩艺,必定失效封死,可就麻烦了。

    后面是火海,天毒冥神也必定将出口封死,唯一的出路,就是冒险往里闯,找出路与天毒冥神算帐,迫他交出铁爪神鹰。

    他藉龙犀珠的光芒,小心翼翼向里走去。经过了五重门,阴风越来越浓,可能前面有空旷之处,火气亦重,也可能到了地下暗流汇积之处了。

    “如黛,冷么?”他关心地问。

    “你身体温暖,支撑得住。”她虚弱地答。

    “如果不适,请速告我。”

    “谢谢你。”她黯然地答。

    进了第五道门,果然是一处宽大的地下宫殿,广约二十丈,高亦有三丈,有弓形殿顶,十根两人合抱的石校,分列中间,柱上雕刻着奇形怪状的图腾,有人首蛇身的怪物,有鸟首人身的鬼神。

    殿成四方形,柱中间是雕着龙蛇风云的丹墀,原来上面砌了一层朱色方石。两侧是数行石方座,像是石级,大概是各朝臣的坐处。壁上也雕着各种鬼神禽兽的图腾,雕工粗劣,十分古拙。

    殿上设有龙座,有一座像坛一般的建筑物,放置着一具躯体奇大的骇骨,右边放着一把四尺长,似铁非铁似铜非铜的长形大刀,和一把巨斧。左侧,是一个玉石琢磨而成的尺余长,蛇身人首头上有角的怪杖。

    丹墀近坛处,散倒着六具骇骨,身躯也够壮大,不辨男女。所有的骇骨,在下面散发着已成灰土的残灰,显然是生前的穿着物,连头发亦已化了。

    “这儿才是冥殿,还未被人发现过。”山海之王说。

    “能找到门户么?”姑娘问。

    “我对古代的宫殿形状一无所知,只好搜一遍再说。”

    他拾起那把长形刀,入手极沉,重量不下百斤,刃口不利,看上去不像刀,也不像剑,不知是何物所造。

    “这东西可能有用,正好趁手。”他自言自语。

    自从进人中原以来,他从未找到趁手的兵刃,由于他神力惊人,剑他嫌轻,杖又太长了,不便携带;伏鳌剑像是玩具,他不愿使用。这次看到这把似金似铁,像剑又像刀,其色深绿而有光采流转的重家伙,心中极喜,看去不大却重有百斤,正好趁手。

    他一时兴起,猛地向坛下一刀挥出。

    “铮”一声轻响,坛下一块巨石碎成百十块。他吃了一惊,倒抽了一口凉气说:“好家伙,我未注内力,竟有如此威力,神刃、神刃!”

    他拔出伏鳌剑,剑突发龙吟,光华大盛,异象出现,近丈的光华恢现。这异象,他在仙海逐蚊时曾经见过。

    而古怪的神刃,亦突现异象,墨绿色的奇光幻出重重光幕,刃身隐隐传出雷鸣。

    石刃相接,并无撞击急迫的景象出现,只是各种光华,各发清鸣而已。

    姑娘大奇,说道:“华哥,这两把神刃相和而不相克,妙着哩!”

    山海之王收了伏鳌剑,说:“我总算得到一把趁手的兵刃了,日后应付群殴,正好派用场,上武当山正用得着哩,”

    他又拾起那奇异小的玉杖,说:“这小玩艺不错,带着也不碍事。”便插在腰带了。

    他大踏步向殿后闯,转了几条甬道,突觉澈骨寒流扑面而至,同时隐闻沉闷的水声。石道向下降,坡度渐陡。

    “这儿如不是出路,就是深入地底之处,不是天堂,就是地狱。”他喃喃地说。

    “不管是天堂或地狱,我希望你无恙。”如黛幽幽地说。

    “我们是生死同命。”他说。

    气流经过洞穴,温度必定减低,山区里的气候,七月天已是深秋了,平时本已够凉,从地道里经过的气流,更应该冷冽啦!所以山海之王认为,如不是深入地底之处,也必定是出路。

    他并无把握是生路或是死路,所以说出生死同命的话。

    如黛只觉心情一阵激动,竟俯首饮泣。她记起在神魔洞那段逝去的日子。入寒水潭、诛龙犀、洞中定情……可是目前人虽依旧,事物已非;他已不是从前的他了,那令她沉醉的岁月永不复来了,他成陌生人,一个截然不同,只有满腔英雄热血,而缺乏儿女情怀的人。她是个重视灵性,幻想过多的女人,对儿女情怀的需要稍多些;而他,却没有给她稍多关注的情感,令她感到十分失望。

    他终于说出生死同命的话了,这是奇迹。她是个平凡的人,一句内涵深刻情意的话,便可令她心情激动,只感到热泪盈眶。

    可是她俯首饮泣,扫兴的话又来了。

    “如黛,不必耽心。这地下宫殿顶上厚度不会超过十来丈,必要时花上一天,也可挖洞而上。从下往上挖。不必搬土方便着哩!”

    她怎会耽心这些?她抹掉眼泪说:“我不是耽心这些。唉!不说也罢。华哥,这儿真冷哩!”

    “我囊中还有一块豹皮,我替你披上。”

    “不必了,我还支持得住。”

    他到了一座半掩的石门边,门侧的两个石武士,不像先前的石象,不是贴壁而立,而是对向而站,石质也不象白石,而是像青铜的铸象。武士的双目,竟然是钻石所镶,映着珠光,光彩夺目。

    他用神力将门推开,呼一声,阴风一涌而出。

    他左手取过姑娘手中的龙犀珠,向室内照去,珠光一映,里面突然幻出阵阵五采光华,璀璨夺目,手中珠略一晃动,五彩光华瞬息万变,亦随之异动。

    两人惊喜交加,他说;“咦!我们到水晶宫了。”

    这是一座地底的天然洞窟,乃是万年前水底的洞窟,石质是石灰岩与花岗岩叠而成,软硬各异,由石灰岩溶解出来的物质,形成各式各样大小悬殊的钟乳,粗者可两人合抱,有些几如络缨,有些晶莹透明,有些五采夺目,映着珠光,幻化出五彩光华。由于数量极多,光线一再折射,整个洞中异彩闪烁,大自然的奥秘,令人惊欢叫绝。

    洞宽大无朋,共有五条岔道,岔道中仍有无数奇光映出,象是天上的星光,看去深邃遥远,可知那也是早年地下水通道,不知通往何处,反正定然有遥远的出口。

    正前方,却是漆黑的处所,传出激流磨擦崖壁的声音,定然是地下水道,至今仍有汹涌的激流,流经另一处水道,不知是否可以流上地面?

    除了五条通道之外,隐约可见散布着不少洞窟,有大有小,可能是相通的,也可能是死穴。

    山海之王一步步走进这地底晶宫,人一走动,珠亦随之而动,但见彩色光芒缤纷,映得人眼花缭乱。同时,人影也在异光中移动,似乎洞窟中有无数幽灵闪动,略一眼花,或者心中害怕,便会认为是入了鬼城,处处鬼影晃晃,可能吓坏啦,

    水声,阴风掠过细小的尖利钟孔发出的啸声,加上阴风掠过洞穴的回声,气流从两个洞穴中会合的冲击声……这里十分喧闹。这些声音全是刺耳的音波,令人浑身绽起鸡皮疙瘩,神经紧张,恐怖的阴影罩上了心田,胆小朋友不心惊胆落者,几稀。

    姑娘胆量一向很大,这时也感到心中发毛,那些幢幢鬼影,那些鬼啸一般的奇异音波,撕裂着她的神经,浑身肌肉发紧。她本能地感到,这是一处不祥之地,潜伏着凶险的不测之祸,危机在逐步接近,他和她正一步步走向死亡,走向永恒的未知世界中。

    山海之王却漠视着一切危机,即使面对死亡,也无法令他恐惧,更无法撼动他,他像一切山中动物一般,认为生命的毁灭,是理所当然极为平凡之事,任何时候皆有死亡的可能。唯一不同的是,动物如面对危险,会惊恐地趋避,是否避得了,不必去计较。但他不同,他不会惊恐,反而会倾全力向死亡挑战,无视于死亡的威胁。

    他眺望五条巨大的石道,心中在自问:“我该往哪儿走?哪一条路可以重见天日?”

    经验在告诉他:“顺风向走,或者沿上升的孔道走,定然可以出困。”

    顺风向,不管是逆行或顺行,都该可以出困;看来的风声势不少,定然有大的进出入口。

    经验也在告诉他,洞穴孔道太多,风可由各处分泄逸散,最可靠的出口,该是风源。

    寒风来处,正是靠水潭的左面第一条孔道,他略一辨风向,便信步如飞。

    他脚步极轻,声息全无。孔道中除了闪避那些奇形怪状的钟乳外,一无顾忌,他急步如飞,冒着凛冽阴风向里飞掠。

    孔道左盘右折下降,愈来愈宽广,五光十分的瑰丽钟乳,也愈来愈多,愈来愈密,人行走其中,像是到了一处五色玻璃世界里。

    钟乳渐密,他的步履也渐慢,一不小心,便有撞在钟乳上的危险,因为有些钟乳像水晶一般透明。

    绕了里余,他迷了路,始终没有向上走的迹象,而四面八方都有巨大的洞窟,有些比原走的孔道还大,哪一条是正途,谁知道,也许在盘折之下,又走回原处了,

    “糟!这样走下去,一百年也出不了这地道。”他说。

    “哥,何不刻记号而进?”如黛也焦急地说。

    “好,请带着珠子。”

    他将龙犀珠交与姑娘,“克嚓”一声,神刀将一条海碗大钟乳砍掉,刀毫不着力。

    他一时兴起,身形加快,一阵好砍,钟乳随落的响声,如同连珠花炮爆响。

    转折了几次,果然回到了原地。第二次他向右,又回了原地,第三从另一个洞窟开始,一左一右向前急走,他成功了。

    不久,到了一处比先前更大的洞窟中,中间散处着五根巨大的水晶形柱了,奇异的钟乳更为瑰丽。

    突然,他耳中听到四周发出奇异的响声,也像呼吸声,鼻中也嗅到了刺鼻的腥味,象死鱼,也象尸臭。

    左侧十丈外,是一个其黑如墨的大洞,是唯一没有钟乳反光的洞窟,不知里面藏了啥玩艺。

    他心中凛然,沉声道:“如黛,有怪物出现,不可惊慌,如能留意身后,可保万全。”

    声落,异象出现,四面八方鬼影徐现,逐渐合围。

    近三十个青灰色的高大裸体人影,突在四面八方出现,乱发披头,浑身长着青灰色的长毛,手指甲长有三寸,屈曲尖利如钩,一双内陷大眼,发射出惨绿的光芒。

    怪人啮着狼齿般的巨牙,双手箕张,沉静地一步步迫近,没有声音发出,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咦!这些是人是鬼?”姑娘胆颤心惊地问。

    “不知道,可能是人。”他答。

    他徐举神刀,突然大吼:“什么人?装神弄鬼,吓不了人;谁是首领?”

    没有人回答,三十余名怪人逐渐合围,用张牙舞爪作为回答,逐渐迫近,腥臭之气,中人欲呕。

    山海之王不在乎,姑娘却叫:“华哥,这臭气令我昏眩,不好……”

    她头向下一搭,龙犀珠坠落。

    他一手接住龙犀珠,火速探囊取出一包祛毒归元散,塞人她口中,一面向一根大柱下靠去,想用大柱掩护身后,防备后面有人暗伤如黛。

    药散入口,姑娘悠然醒来,虚弱地说:“好厉害,这歹毒的臭味,令人昏眩而心头作呕,五内翻腾。”

    这时,四面暗影中,出现了十余头龙首虎身的巨兽,发出牛鸣似的吼声,也三面乱窜逐渐接近。

    空间里,巨翅搏风之声大起,十余头翼展丈余的巨大蝙蝠,乌头蛇尾,上下飞腾,迅速无比,穿洞飞掠,往复尖鸣声所扰,令人闻之神经麻痹。十余头蝙蝠一阵急鸣,渐向内欺近。

    如黛被尖鸣声所扰,加上先前被尸毒一熏,气血一阵猛烈翻腾波动,浑身一软,元气大伤。她呼出几口长气,头已无法支持,向下一搭,用蚊蚋也似的声音说:“哥,丢下我……”

    “住口!你怎么了?”他惊问。

    “我……我不行了,眼前似乎有点发黑。这些声音和臭气,令我气血欲散。”

    “试行摒息,我毙死了这些怪物。”

    “我支持不住了,反正是死,丢下我,你或可以冲出重围出见天日。我带累了你,我……”

    山海之王已无暇回答她了,怪人已接近至两丈内,空中的巨短亦愈绕愈近,龙首巨兽亦急躁地吼叫,步步迫近。

    上下四方受敌,情势岌岌可危。他想拔出伏鳌剑,但洞中太黑,没有任何一线微弱的光源,剑的光华不会太亮,没有龙犀珠强烈,只好一手亮珠,一手以神刀拒敌。

    他背上的如黛命在须臾,他急怒如狂,猛地一声巨吼,抢制机先突发难。

    他先攻向右首,刀起风雷俱发。神刀长有四尺,似剑非剑似刀非刀,刀身直而近尖半尺处有处尖齿形的脊牙,一面有刀,所以他认为是刀,但他却以剑招使,也加上了砍字诀,剑招中也有砍字诀,但极少使用,他既然是刀,便决定多用砍诀。

    刀动风雷俱起,发出奇异的振鸣,先疾点而出,攻向最近一名怪人。

    怪人身材巨大,高几近丈,刀到他似乎甚为畏惧,向右一闪,急跨一大步,伸毛臂抢近,五指如钩兜胸便抓。

    同一瞬间,另一怪人,也在山海之王右侧扑到,双手箕张,急冲而上。

    山海之王身捷如电,刃口急转,向左挥出,立即向右用刀背撞右侧的人。

    “克嚓”一声,刀将从左扑到的怪人拦腰挥成两段,“噗”一声,刀背击中右首怪人的右肩。

    两截尸体倒了,没有血水流出,上体仍在扭动,利齿挫得格支格支响。

    右首那怪人被刀背一撞,踉跄向左一冲,双手一抱,一条合抱大钟乳,被撞得断成三段,人丝毫未伤,丢下一截钟乳,重新扑近。

    山海之王大骇,惊叫道:“尸变,这些不是人……”

    两头巨蝠突然急射而来,破空下扑。

    四个僵尸齐向前扑,来势汹汹。

    三头龙首异兽,齐声怒吼,从僵尸顶端越过,六只铁爪迎头仆到。

    如黛只觉心神一驰,心中暗叫道:“完了,想不到死在这些怪物之口。”山海之王天资大异常人,他临危而更为冷静,灵智清明,毫无怯念。他知道绝不能在原地受怪物围攻,八方受敌的滋味不好受,唯一的生路是向一个方向主动冲杀,以快捷的身法撇开左右后三方的怪物。

    一声怒吼,他向左折向攻出。这次他不用刀背了,神刀化成一道绵密刀网,也像一个黑绿色的光球,向前疾滚。

    果然被他杀出一条生路,砍倒了三具僵尸。

    一声雷吼,两头龙首巨兽迎面扑来,张牙舞爪来势凶凶,腥风扑面,爪影迎头罩落。

    “着”山海之王大吼,向左一闪,一刀斜截怪鳌的前爪,砍中了!

    “噗”一声,兽爪毛飞皮裂,但竟然未断,却被刀上奇大的力道,震得翻倒在地;数千斤的躯体倒下,隆然有声。

    山海之王大骇,神刀竟砍不进怪兽的骨肉,一切都完了,大难至矣!

    他向左上方飞纵,伸手将珠纳入怀中,拔出了伏鳌剑。光华倏现,微弱了许多。他信手一挥,向从后面追扑而下的巨蝠攻出。

    “噗”一声响,剑发龙吟,毛飞血溅,吹中了巨蝠的左方翼爪下端。

    巨幅尖鸣一声,向后飞退。无坚不摧可屠蚊龙的伏鳌剑,竞未能将翼爪砍下:

    山海之王心向下沉,这两种前古异兽如用普通刀剑去砍,不啻以卵击石,可怕极了,这两把神刃也无多大效用,他知道完了!

    他不敢硬冲了,要找退路脱身。这时光芒虽小,但五色的钟乳仍可隐现,他发觉凡是有钟乳的洞穴,皆有异兽的身影,吼声愈来愈响,显然异兽已愈来愈多了。

    他必须冲出重围,找一个小洞窟隐身,避免八方受敌,非冲不可。

    人向下一落,刀剑齐挥,砍倒了三具僵尸,最后的一具半片身子一倒,手爪扫过他的右腿外侧。

    他只觉如被万截寒冰所撞,身躯发僵,站立不牢向右一倾,刚撞上一头龙首异兽。

    临危拼命,他左手的伏鳌剑疾挥,右手刀急向后上方一翻,拼命砍去。

    “嗤”一声,伏鳌剑恰巧挥过异兽的爪根,毛飞皮裂,异兽突然收爪后退,受了些许皮毛之伤。

    同时,一刀反砍时,下扑的巨蝠大概知道厉害,巨翼一展,向上疾升,同时用巨尾向刀上扫来。

    “嗡”一声刀啸,刀砍人巨尾半寸。但山海之王也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挫倒在地。

    这一倒,救了他一命,两头龙首怪兽先后从身后扑到,从他身上越过,沉重的巨尾,扫过他的右上臂,如中万斤巨锤所击,气血一涌,护体神功几乎被击散了,神刀差点儿脱手,险哉:

    他已到了生死关头,刀挑起一具僵尸,向右猛扔,向两头异兽撞去;咬牙忍受右腿的冰冻,和右臂的疼痛,强提真气随僵尸向前冲去。

    异兽让过僵尸,山海之王已从尸上飞掠而过,远出五六丈外,向下一落,双剑齐飞迫退了阻路的三尸两兽,从一根水晶大校旁掠过。

    真不巧,一头巨蝠恰好由前面扑下,翼爪急收,大铁钩一般的鸟嘴,兜头便啄。

    山海之王急急拼命,向下一伏向前一窜,向右扭转身形,奋全力一刀急扫。

    “轰隆”一声,没砍中巨蝠却把巨大的水晶柱子,砍了一道两尺深的大缺口,碎屑飞溅。

    同一瞬间、雷声震耳,似乎天动地摇,水晶柱子突然碎片飞射,接着整根大柱裂开,“轰隆隆”,倒了。

    大柱倒了,似乎地心的雷声仍在震动,大地摇撼,如坐风浪之舟内一般。

    人兽之间,似乎并未因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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