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和地动而停止生死相搏。山海之王不顾东南西北,向洞壁拼命冲去。
刀剑仍凶猛地挥舞,飞身夺路,他右臂的疼痛已止,可是右腿的冷僵感觉愈来愈严重,身形的飘掠大受影响。又冲近一根水晶大枝;三方面全有龙首异兽冲到,上空两只巨蝠,也凌空下扑。
他百忙中收了伏鳌剑,只用神刀。他发觉伏鳌剑并不比神刀犀利,在伯仲之间,而神刀极为趁手,在应付围攻而对方却又不畏刀剑时,唯一之法是用神刀将对方击退,方能保持活动的自由,多一把小剑,反而碍手碍脚,不能用他神奇的掌力,辅佐右手刀的不足。
小剑一收,洞中伸手不见五指,这可好,真正是生死在呼吸间了。
他目力在这黑影地狱中,仅可远及两丈,这就够了;加上他耳力通玄,可弥补目力的不足。
眼看恶兽上下齐到,只有水晶柱一方安全;他左手一扳水晶柱,人向柱石急冲,左手一用劲,人绕柱闪电似滑到柱后去了。
左面的龙首怪兽也不笨。蓦地扭头转身,别看它身躯笨重如山,但举动极为敏捷,一声巨吼,贴柱截住山海之王的去向。
山海之王无法再闪避,人兽对进,快逾电光石火,不许他闪让,何况他右腿又不灵光,
他一声大喝,拼命一刀斜砍而出。
龙首异兽十分灵敏,扑下的双爪向上一抬,后足硬将上躯向上抬起,避开一刀。
“轰隆”一声,第二根水晶柱又被砍入两尺,刀厚,力猛,伤口特大,碎屑激射。
这一瞬间,龙首巨兽双爪搭下了。
山海之王已争取了片刻,左掌一推水晶柱,人向右急射,从巨兽腹爪下冒险穿过,神力一拖一点一推,人已掠出丈外。
巨兽不知怎地,突然狂吼一声,满地乱滚,沉重的身躯,撞在断了一半的水晶大拄上。山海之王在无意中,乘冒险掠过异兽腹下的刹那间,出手如电闪,刀贴兽腹一拖。这是防身绝着,有点像“玉带围腰”的后半招。在将刀点出一推之际,鬼使神差点人怪兽的脐眼中,脐眼是怪兽的致命要害,被山海之王无意中宰了一头。
接着轰隆连声大震,还未静止的地底雷声再发轰鸣,天动地摇,人已站立不牢了。
山海之王突然被震动的大地摔倒,人急智生,突然左手用掌右手以刀把触地,利用地下的七八具僵尸掩住形迹,乘乱伏地飞窜,手脚并用急急向壁根射去。
真巧,他到了那没有钟乳的黑色大洞前;但他人在地下,并不知就是黑大洞。他一直就认为这个洞有点不同,其中定然有不测的凶险,如果他事先知道是黑色大洞,绝不会向这儿冲。
距洞口还有丈余,背上劲风已临脑后,他背上是如黛,怎能让怪物沾着?向左急掠,翻身站起一刀向后急挥。
“扑”一声闷响。砍中巨蝠的脑袋;震得巨蛹向左尖叫着飞落,冲倒一头龙首异兽。山海之王也向后挫身急退,右臂抬不起来了。
这刹那间,一头龙首巨兽己如影附形冲到,洞两旁也出现了两具僵尸,同时扑上。
他右手几乎连握刀之力亦已消失,怎能应付?便伸手去拔伏鳌剑,心中暗叫道:“完了——我葬身兽腹了!”
手末摸到伏鳌剑,却触到了那蛇身人首的小玉杖,巨兽已到,没有他拔剑的机会了。
他仰身便倒,顺势将白玉小杖全力扔出。背上有人,他不敢用背着地,向右一翻,双腿飞绞右面的僵尸。
这不过是闪电似的事,快极。
小玉杖竟贯穿了龙首怪兽头,自口入从脑后出,仍以无穷力道向前飞射,连断三条巨大钟乳,所经处如同无物。
“叭”一声,击中一条水晶柱,雷声再起,巨大的水晶柱,中杖处碎如齐粉。轰然倒下。
五根水晶大柱,倒了三根啦,龙首巨兽尸身沉重地扑到,恰好将左面的僵尸压在下面,同归于尽,再也爬不起来了。
山海之王的双脚,绞倒了右首的僵尸。僵尸并不僵,倒地一滚,右手一跳便勾住了山海之王的颈脖。
幸而如黛已奄奄一息,一再颠簸,脑袋已垂在一旁,不然毛手便连她也勾住了。
山海之王只觉颈上被一道网箍箍住了,百忙中将刀一推,僵尸刚伸出的左手齐肩而断。
这儿原是平坦之地,可是地面突然一倾,僵尸在下,山海之王在上,两人滑下了黑洞之中。
在小玉杖击中水晶大柱的刹那间,雷声狂震,地动天摇,地面猛烈地撼动。
接着各处地洞纷纷下陷,陷落之声惊心动魄。
大地下沉,末倒塌的洞穴中,水声如万马奔腾,向各处澎湃地汹涌。
这是地底宫殿的下层世界,地柱已倒,地层纷纷下陷,地下水汹涌四溢。
在上层宫殿里,石壁崩陷,大殿倒塌,不及逃出的人,全被活埋在内。
地面陵墓间,巨石有些下沉,有些倾覆,有些向溪流飞滚而下。陵墓开始下沉,降陷三丈余方行停止。
地面经此一沉一动,面目全非。
首先出现地面的人,是三名中年大汉,浑身灰土,面无人色地在陵墓前额抖。
整个陵墓周围方圆五里中,烟尘滚滚。近山谷溪流处,地面出现一个大坑,冷如寒冰的恽水汹涌而出,直向溪流中滚滚泻下。
幸而震动为期极暂,不久便恢复了平静。
山海之王与僵尸滑入洞中,真够幸运,这是唯一没有崩陷的洞穴,没将他们埋葬在内。
山海之王压着僵尸滑动丈余,僵尸的手愈收愈紧,几乎令他窒息。他的左手,叉住僵尸的咽喉。拼全力抵住,不让野兽一般的虎齿咬到他的顶门。他的一扣之力,可以碎石溶金,可是扣住僵尸的咽喉,却毫无用处,触手处坚勒而富弹性,无可奈何。
他用劲将僵尸紧抵在地上,双腿分开支持着重心,一面防止僵尸翻起,一面防止地面的震动,以免被掀翻。颈脖上的僵尸巨肋,他尚可勉为支持。
神刀太长,两人贴身压在地面,不便使用。伏鳌剑又在左肋下,无法拔出,真是苫也。
水声如雷,不知由何处灌入,只片刻间,洞中水深五尺,将他们掩住了。
死中求活,命在须臾,山海之王不得不冒险,双脚一振,上体随水浮起,右手一收,刀贴身上插,直贯入僵尸肋下,透腔直抵颈喉,再用力一推,将僵尸背部剖开了,压力大减。
他左手离开僵尸颈喉,头一低,奋力一掌上推,终于滑出僵尸的右手。
水愈来愈深,寒气袭骨,他心中暗叫完了,背后的如黛已久没听见声音了。
她并未昏厥,只是被呛了几口水,人本虚弱,这时已无法出声了。
他顾不了许多,将刀插在腰带上,顺洞向里游。
渐渐地,他感到洞顶距顶门已近,甚至有时可以触到发结啦!
“完了,真的完了!不死在兽腹,也将淹死在地洞中。”他心中在狂叫,心有未甘。
他已游了半里地,水声已止,没有流动之象。而是慢慢上涨。他感到奇怪,水确在上涨,由浮力上猜测,速度不慢,为何还没涨满?早该被淹塞在内了。他自己自信还可潜游三两里,但背上的如黛却非死不可啦:
他可没留意,这怪洞甚大,且是向斜上方延伸的,事实上他在随水顺洞往上游,他也是急湖涂了。
游着游着,终于被寒水淹没了洞顶。他大吃一惊,百忙中赶忙将如黛解下,一手掩住她的口鼻,事急矣!他将她抱人怀中,全凭两条腿,急如游鱼,向前泅去。
死中求活,他不得不尽人事,谁知道前面有没有出路呢?也许正向水晶宫里潜去,龙王爷在等着他,要招他做东床附马哩!
潜了不远,他替姑娘度了一口先天真气。他发现她的心脉跳动得极为微弱。
“完了!真的完了!”他在心里猛叫。
人潜在水中,不能太久,人毕竟不是鱼,能支持多久?何况他仍得替她度气,心中一急,更不易支持。
终于,他感到血往经脉末梢膨涨,耳中嗡嗡作响,头脑开始昏弦了。
且表明老花子的事,他也在危机一发的生死关头中挣扎,命在顷刻。
他接了天毒冥神一震之后,人即被无俦震劲震倒。后有巨大怪蛇,左有乱石死境,他拱命向右扑倒。一撞石壁,人突向下坠,跌下四丈下一处石窟之中,重重地摔倒,人即昏厥。
上面的天毒冥神冷笑一声,自语道:“这家伙差劲,不堪一击;让他休息一会儿,再好好拷问他的来意。”
不久,老花子缓缓醒来了,他发觉自己成了囚犯,处身在一间密闭的石室内了。
他撩亮了火折子,看清了处境,叫苦不迭,完蛋了,这石室只有丈余见方,壁根有一条石缝透气,全是三尺见方的巨石砌成四壁,没有门户,如何出困?
他用乌竹杖去撬通风缝,缝原宽寸余,他不撬倒好,一撬之下,下沉了半寸,将乌竹杖夹住了。
他拼全力将杖拔出,再也不敢用杖搞啦,如果石缝闭死,他将被闷死在内。
火折子不能久燃,还得准备留为后用,他用杖在各处敲敲打打,用手向各处摸索,希望能找到开启石室的机关。
花了半个时辰,终于被他发现壁根的一方巨石,缝隙略为宽些,用杖一敲,声响亦异。
“找到了。”他想。
默运神功贯于指梢,以鹰爪功手法向石上猛插,人石半寸,尚可用劲。他运劲扣实,向外一拉。
巨石应手而出,阻力甚小,他擦亮火折子,发现里面装有一个狮头石插。
“老天!生死存亡,在此一举,我得冒险一试。”他心中在嘀咕,蓦地一咬牙,抓住石插向外一拔。
“轰隆隆……”壁中起了殷殷轻雷,整座石壁发出刺耳的磨擦声,徐徐向下沉落。
“哈哈!得救了,有生路了!”他大笑着闯出石室。
火折子闪亮的刹那间,他惊得血液全凝住了。这是一条死地道,长约三十丈,两侧共有十间石室,室门是铁叶所裹的重门,显然是后人加以改建的,不然不会有铁。
铁门皆半掩,整条走廊横七竖八摆了十来具尸骇,有八具已成了灰色的骷髅,有两具骨头是灰白,另两具衣履尚未化落,散处在各人身边的兵刃,皆已成了锈铁了,可能死在这儿已经有许久的岁月。
他心中泛起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儿是绝地,不久他将和他们一样,死在这儿化成骷髅,再化成朽骨。
他在这十个石室内疯狂地找寻机关,可是劳而无功,死亡的阴影已向他接近,他绝望了。
许久,廊上传来了天毒冥神的冷酷语音,不知从何而来,声音充溢在整个空间里:“你是谁?留下名号,以便将你的姓名刻在墓石上,千百年后将有人发现你的大名。”
“老夫独眼狂乞邝昭。”
“我记下了,会命人将你的名号刻上。”
“你这匹夫敢不敢现身一斗?”
“你不成,功力相去太远,杀你污我之手。”
“老夫横行天下一甲子,并非无名小卒,要死亦应死在拼搏之下,你用机关困人,岂是大丈夫所为?”
“如果你配与老夫交手,自然放你公平一决,可惜你只能现世,不堪一击。你白活了近百年纪,不知你是怎样练的,你糟塌大好岁月了。”
“姓马的,你滚出来,你井非下三滥小贼,没有理由困死老夫。出来!与老花子一决。滚出来!”
老花子狂怒地大叫,暴跳如雷。
天毒冥神的语音极为冷酷,根本不睬他的叫阵,说:“和你这无用之人动手,太失我天毒冥神的身份。你是想安静地饿死在内呢,抑或要老夫放些奇毒促你早死?”
“姓马的,老狗,你滚出来说话。”
“老夫最后一次对你说话,你决定被毒死或饿死?”
“老花子要搏斗而死,要死得光明磊落。”
“那就让你饿死算了,饿死最丢人现眼;清平世界,连狗也不会饿死,你最好自碎天灵盖拉倒,老夫有事,少陪。”
之后,声息全无,任凭老花子如何叫骂,亦无任何反应,天毒冥神已经走了,
他绝望地找一处角落坐下,静静地思索如何攻破这座石囚室,除了找重家伙挖掘,别无他途。
正在他思索之际,地底深处突然传来隐隐殷雷之声,地面略现浮动,片刻即止。
他吃了一惊,以为天毒冥神又将发动机关了,火速站起,等待剧变。
可是一切依旧,并无动静。他出到走道中,定神倾听,黑暗中目力失效,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用耳力。
不久,他进入另一间石室,“克勒”一声,踩碎了一具骷髅。
同一瞬间,地底隐雷又响,石室在晃动,石缝的细屑被挤得纷纷下坠。他大吃一惊,火速贴在石壁稳住身躯,暗暗叫苦道:“老匹夫心存歹毒,要将我活埋在此了。”
不久一切重归沉寂,但仍有些少晃动地感觉,顶上石屑仍在间断地洒落,危急已过。
他必须争取时间,擦亮火折子,拣起一把锈厚三分的砍山刀,纵至走道末端,奋全力猛攻石缝。
刀插入石缝,刚运内力撬开两刀。
“轰隆隆……”地心雷声又响,这次的声势最为凶猛,大地在撼动摇摆,似向下沉。
在凶猛剧烈的震动中,烟屑四起,“轰隆”,他进来处的石壁倒了,接着石室纷纷倒塌,响声震耳欲聋;地面下陷,顶上巨石下沉。他攻了两刀的石壁,向下崩塌了。
一阵劲风冲倒,他死中求活,拼命出双掌向壁上推去,避免向这一面倒下,将自己压成肉泥。
他用了全力,加上自后卷冲而来的罡风,石壁倒下了他也被罡风冲飞,投入烟屑四起,碎石如雨的黑暗地道中。护身真气冲得开小石,却挡不住大石头,他浑身血流如注,踉跄着摸向洞壁,见空就钻,最后终于力尽,倒在一处坚壁之下,被碎石灰泥埋住了下半身,奄奄一息,只有一口气在了。
不知经过了多久,他悠然清醒,大地寂然,万籁无声。他挣扎着拨开土石站起,蹒跚着向前摸索而行。
他内外伤都不太严重,但精力全失,浑身是血,沾满了沙土,乌竹杖早巳不见了,两手空空,有点转动不灵。
求生之念支持着他,跌跌爬爬向前摸索。
经此一劫,上层的地下宫殿,大部被毁,大部份的通道已被阻死,但也重新开了不少通道,只是有些可以通行,有些却通向下层深不可测的深渊。
老花子摸索了几条绝路,最后找到一条残破的裂缝,便向前挣扎着爬去,一步步艰辛地移动。
在另一端,南荒七煞本来陷在一处密室中,地层陷落,他们失散了,多少负了些小创伤,也正在分头觅路出困。
而蓝衫隐士和天毒冥神,也同样地被困在大殿之下,所有的出路皆被堵死,他们正疯狂地挖掘通路,要设法出困。
右左二曲,也在另一角落下拼命。
铁爪神鹰五个人,已有两人被压毙在内,他和夜游神是一路,正向未知的黑暗中爬行。
银剑飞虹张天禄,走另一条夹缝向里爬行,他倒霉,刚好爬向兽窟之中。
兽窟已经七零八落,大部分猛兽已被压毙,其余的正疯狂地乱窜,各寻生路。
银剑飞虹的左手,小臂已裂开了一条血缝,皮开肉绽,流了不少血。他正用右手推开一堆大石,从一条缝隙中挤入。
没有任何光线,全凭鼻觉摸索,向有清新空气之处找出路,生死皆付之于天命。
他鼻中嗅到整鼻的腥臭,同时也嗅到了血腥,他想:这儿定然有人被压死了。但腥臭之气特异,他感到极为陌生,心中暗凛,脚下略一迟疑。
夹缝稍宽,没有任何动静。他悄悄地迈出两步,脚下触到些软软绵之物。他伸手俯身一摸,摸了一手鲜血,却是一具死尸,似乎胸开腹裂,冷冰冰地,鲜血凝结了,死去很久啦!
他不知是谁,但怀疑是自己的同伴,擦干手上的黏腻物,掏出火折子擦亮了。
火光一闪,他心胆俱裂,身侧出现一个身高八尺,浑身长毛,沾满了鲜血和沙土的怪物,伸出一双树杆的毛爪,突然将他抱住了。
他扔掉火折子,全力击向怪物的腹肋,“蓬蓬”两声,如击盔甲,他自己己到了怪物的怀中,抱住他的毛爪,像两把大铁钳,几乎令他骨碎肉散。
他大叫一声,屈身出腿,撑在怪兽腹下,拼命一蹬。
怪物发出一声沉重的咆哮,向前扑倒,把他压在地下,像倒了一座山。
他感到怪物的巨爪,已经收紧了,爪尖直扣入他的腰肋内部,真气四散,浑身一阵痉挛,骨头吱吱作响,身躯裂开了,他也人事不省。
怪物正是巴山人猿,它受了重伤,火光一闪,发现了人,兽性大发,撕裂了银剑飞虹,它自己挣扎了许久,方爬起贴壁爬行。
不远处—条岔道中,南荒七煞的老六吃血六煞,手提黑色弧形刀,正踏着乱石浮土,一步步向南道上摸索而进。
他对面一条夹缝中,老花子也在排土报石缓缓而来,距通道已是不远,可能两人要碰头。
巴山人猿四足着地,贴着壁根堆积的土石,沿通道缓缓爬动,呼吸声隐隐可闻。
三方面对进,逐步接近,谁也看不见即将前来的危险,都有些儿神智不清,麻木不仁了。
吃血六煞第一个先到通道,仍向前摸索;他不知道危险在他的前面,只知向前走。他摸到了半倒塌的石壁,也发现石壁上有一条二尺的裂缝,裂缝中气流向内灌,显现那儿有出路。
但他不敢浪费精神,裂开的石壁,怎能找到出口?他必须由风向来处找出路,便向左一折。
他发现这是原先建就的通道,该有救了,由这儿必定可以找到门户,出困之期不远。
爬了两步,突听身后有跺踏碎石的足音,便倏然站住,火速转身。
“什么人?发话,以免自误。”
足音停止,没人回答。
他徐徐伸出弧形刀,贴壁将身形隐起。自从七人背着一个女俘虏,进入这古怪陵墓时,他们全都心惊胆颤,被人诱入石室,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们知道,这儿有高手隐伏,在等着要取他们的性命。
天毒冥神在对付山海之王和老花子,并接待蓝衫隐士,无暇处置七煞,算他们走了好狗运。等到山海之王击毁地柱,地下宫殿沉沦,七煞在百忙中各自逃命,还不知是何道理,还只道陵墓主人在计算置他们于死地呢!
七煞把陵墓主人恨入骨髓,要找机会出口怨气。他们不知地下的石窟中,到底有多少人,反正是敌非友无疑问。由于他们已经分散,地道又暗,恐怕是自己兄弟,所以吃血六煞末抢先动手。
没有人回答,是老花子和巴山人猿,三方面相遇了。
老花子刚从壁缝里跨出一步,便听到左右都有手足爬行之声,惊得血液下沉,赶忙缩回脚,贴在壁缝中向外侧耳倾听。
不错,是南荒七煞之一的口音,咬字生硬像是外国人,他一听就知不妙。论功力,他有自知之明,接不下这些老魔三招二式,何况目下精力消耗极巨,身上伤痕累累,赤手空拳,出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他匿伏不动,但巴山人猿却不听人话,反而听到人声,兽性大发。人猿伤势不轻,行动未免迟滞,正逐步向前爬,想支起上身扑上。
要支起已受伤的沉重躯体,十分费力,它便利用前爪摸索着洞壁借力。毛爪一伸正伸向壁缝中,也恰好摸向老花子的腰肋,如被抓住,哪有命在?
在千钧一发间,吃血六煞突然大吼道:“是陵墓主人么?纳命!”声落,火折子倏亮。
霸海风云(第二部)十七
在残破的地底宫殿中,下沉的大地形成巨灾;大部份地底通道被毁,也开辟了不少新的通道,象一个被捣毁了的蚂蚁窝,幸免于劫的人畜,在疯狂地寻觅出路。
这一条通道上,吃血六煞和老花子狭路相逢,巴山人猿适逢其会到达,人兽面面相对了。
吃血六煞出声喝问,巴山人猿自不会回答,它将两脚的人类恨死了,作势扑上。
人猿的巨爪,伸向石缝,一发之差,便可触及躲在石缝中的老花子腰肋了。
老花子留意着喝声发起之处,没想到壁根下伸来了巨爪,地道中太黑暗,怎想到有巨兽潜伏呢?
就在这生死一发间,吃血六煞已等得不耐烦,他自恃功力奇高,不怕任何人向他挑战。
“嚓”一声响,火摺子擦亮了。他也怕有人乘机暗袭,火光一现,便向旁抛出。这家伙胆子够大,也相当机敏。
火沼子划出一道光弧,抛向巴山人猿。
吃血六煞目力超人,火光一现,便看到了八尺外狞恶凶猛的巴山人猿,不由骇然惊叫出声。
火摺子抛到,火光乍现,救了老花子一条老命,危极险极。
巴山人猿就怕火,虽然火招子的火光微弱,它也有点恐惧,缩爪伏地向旁一闪,一声咆哮疾冲而上。
火光一熄,吃血六煞心胆俱裂,他没见过巴山人猿,那巨大、沉重、狰狞、凶猛、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怪物,吓得他凶焰尽消,几疑鬼怪出现,遇上了山魈木精,一声不吭,扭头撤腿便跑。
老花子在壁缝里,也看清了人猿,更看清了人猿的巨爪,是在近腰肋处挪开的。惊得浑身颤抖,手脚冰冷。他暗叫了一声“侥幸”,心说:“老天!要被这畜牲抓着,焉有命在,窄洞中相遇,如同鼠斗于窟,力大者胜;这孽畜可生裂虎豹,力大无穷,非人所能敌;七煞几个老匹夫,这次该完蛋了!”
耳闻厉吼声和沉重的足音,愈去愈远,他抹掉额上冷汗,向相反的方向急急逃命。
大殿之中,天毒冥神和蓝衫隐士忙了许久,清理出一重门户,到了一条通道上。天毒冥神拍掉手上灰土,道:“抱歉,伯升兄,你不该到我这陵墓中来,明知我不会出山的。目下可好,大地震毁了我的基业,能否活着送你出困,难以逆料,也许你会陪我埋骨于此。”
“也许外面并未损坏哩!骏兄。”蓝衫隐士说。
“大殿大部震毁,外面岂能幸免?”
“外面走道窄小,抗力应该禁受得起,兄弟相信定能出困,骏兄对门户定然熟悉罗!”
“这陵墓愈往下愈复杂,有些地方我还未摸清,花去五十余年时光,仅知道上层一些重要处所,这一带我是熟悉的,就怕通道全垮了,一切成空,只有死在这儿。”
“里面有食物么?”
“食物倒有。”
“咱们费些工夫,如地道垮了,咱们挖一条通道。”
天毒冥神哈哈狂笑,笑完说:“老兄,你知道这儿距地面有多深?”
“不会超过十丈。”
“见鬼!进入外廊也不止十丈。这儿是殿堂,山势向南斜移;你从外面陵侧通路进入,陵下就是外廊,向内走里余,已进入南峰之下;老兄,你说距地面有多深?”
蓝衫隐士倒抽一口凉气,说:“那……那咱们岂不完了?”
“不见得。当然啦!这里面通道密如蛛网,如果全被堵死,不完也不成。但我相信,花费一些时日,向各处试探,定会出困的。”
“你还打算重整基业么?”
“恐怕力不从心了,我的人恐怕全埋在里面啦?”
“到我的住处去吧!白鹿原是人间乐土。”
“不必了,我该老死在这儿。”
“为何不到江湖走走?”
“山海之王已长埋地底,世间已无我的敌手,何必在莽莽江湖鬼混?我该珍惜羽毛,保全此生令名。”
“你错了,目下江湖大乱,高手辈出,该到江湖一震雄风了,我不相信你是自甘寂寞之人,也不愿与草木同腐,是么?”
“免了!日后再说吧,”
两人赂加拾夺,沿通道急走。天毒冥神手中,有一颗鸡卵大的珠子,发出朦胧的青芒,象是磷石,光芒不强,但可分辨丈内之物。
走了二五十丈,共绕了五条残破的通道,左折右盘,中间共救了五名重伤的大汉。天毒冥神吩咐他们先到大殿休养,找到出路后再带他们出困。
虽则大部地道已经堵死,但仍有空气流通,可见这地下宫殿建造之巧,也定然有特殊的通风设备。
两人一面走,一面搬动土石,清出可以通过的道路,不久到了一处半倒的石室旁。
天毒冥神正在搬动一方巨石,并未注意石室。蓝衫隐士不经意地向室中探头一看,瞥见一道朱漆木门,门已支离破碎,可以看到门后的通道。
他忘了天毒袂神不可乱闯的嘱咐,信步向那儿掠去,足一点室中石板,纵向破门。
天毒冥神耳目极灵,身后衣袂飘风之声,他倏然回头,突然大叫道:“伯升兄,快退!”
可是晚了,蓝衫隐士已落下门边,“轰隆”一声,脚下一沉,两边石壁受震,轰隆隆暴响中,垮下了。
天毒袂神退得快,可是隆然之声此起被落,烟尘滚滚中,他只感到脚下一虚,也随着沙石堕下了坑底。
幸而他身手超凡人圣,提气轻身在沙石之上堕下,降下两三丈,突见壁间现出一间尚算完整的石室,便手足齐拍,人已穿人石室中。
接着烟屑四起,上面洞壁纷纷倒塌,将石坑掩埋住了,声势惊人。
天毒冥神惊魂初定,高举明珠沿石室的另一端通道,一面走一面说:“老段这次准完了,地层已松,他却乱闯,不死何待?我欠他一份情,该早告诉他的。”
正走间,前面突发现了足音。他焕然站定,喝道:“谁在那儿?”
足音倏杳,有个苍老的嗓音在前面转角处叫:“谁?报名。”
天毒冥神一听便知不是自己人,沉声道:“阁下是谁?为何不先报名号?”
“不适之客。你是不是陵墓主人的手下?”
“你是由东南角侵入陵墓的两个人?”
“正是,阁下是谁?”
天毒冥神徐徐举步,取下了背上的降魔杵,冷哼一声,徐徐发话道:“你们知道冥神佳城的规矩么?”
“当然知道。”
“你们不怕埋骨冥城?”
“老夫与陵主马老兄有交情。”
“为何不先一日投贴?马陵主不认识你们。”
“见面自会知道。”
“你给我滚出来。”
“尊驾是淮?”
“鏊齿之殿,冥神佳城的主人。我,天毒冥神马骏。”
人影乍现,转角处现出了衣衫破碎,狼狈万分的左曲老,站在那儿呵呵一笑,说:“呵呵!骏老,久违了,别来无恙,太久了?可认得贺兰山施威么?”
天毒冥神迫近至丈外,屹然而立,冷笑道:“果真是不速之客,二十年了,你的左手还没医好?”
“见笑了,骏老,再次打扰贵陵,恕罪!”
“左残废,老夫记得,早年你在老夫面前,似乎并不敢公然呵呵狂笑哩!你那兄弟施猛呢?”
“呵呵,中了你的埋伏,永埋地底了。不错,早年施某有求于你,不得不小心下气……”
“如老夫所猜不错,这次你来,仍然有求于我。”
“实不相瞒,光棍眼中不揉沙子,正是此意。”
“是打主意再偷老夫的毒物么?”
“咱们都老得快找阎王攀亲了,说偷,你好意思?此来特专诚情商,借宝物一用。”
“免谈!你给我快滚,休惹我生气。”
左曲老脸上神情暧昧,眼中透出阴险之光,淡淡一笑,若无其事地说;“骏老,在下前来情商,何必见面即恶颜相向?至少早年咱们曾有些少交情,不该如此相待,说不过去吧?”
“哼,与你这种行径鬼祟,明险毒辣的人,没有交情可言,别忘了,老夫曾有一段时期,要取你的性命。”
“施某并未或忘,只是不愿计较。”
“哈哈!计较:你又大言了,你自问接得下我三杵么?”
“大丈夫宁斗智不斗力。闲话少说,我兄弟因遇上了最厉害的仇家,特厚颜登门情商,借宝物一用。”
“少废话!你快滚,目下地道封闭,连我也不易脱身,饶你擅自闯陵之罪,觅路逃生去吧!”
左曲老仍无退意,泰然地说:“骏老的黄梁暗香,乃是罕世奇毒。施某的仇家功臻化境,不畏奇毒,近身下手极为困难,故须借重黄梁暗香,任何时辰皆可下手。事成,施某当以武林至宝玉麟丹相酬。只用一次,用后立即完璧归赵,决不食言。”
“哈哈!借给你为害江湖?你未免太天真了。”
“施某以至诚相恳,尚请俯允。”
“少生妄想。你走是不走?”
左曲老没有丝毫退意,道:“骏老的黄梁暗香确是天下至毒之物,只消嗅入鼻中,便立即昏睡,至死不醒。不知骏老可曾携带在身?”
天毒冥神拍拍怀中,冷笑道:“在这儿,这一辈子你别想。”他举步徐徐迫近,降魔杵前伸,阴冷地又道:“你敢说不走两字,老夫要将你打成肉饼,走是不走?”
左曲老惶急地退向沙石零落处通道旁,摇着右手道:“骏老请息怒,有话好说,该有个商量……”
“没有商量。”
“好好,不商量就拉倒……”他被巨石一绊,摇晃着站稳,又道:“骏老,别欺人太甚,你……”
声未落,他又被碎石绊倒。
天毒冥神正自鸣得意,先声夺人,把这个一代凶魔老残废吓得如此狼狈,该他得意啦!他左手食拇指举着珠,右手的降魔杵支地,昂然跨前两步,迫近了左曲老;左曲老还在挣扎着撑起,惨兮兮地。
天毒冥神得意已极,突然张口大笑:“哈哈……”
笑声刚出,身后一堆乱石中,无声无息地飞出三道淡谈灰影,成品字形急射而来,控制住三尺见方的范围。地方太小,即使是发觉了,左闪右避上纵下伏,皆难以全部避开。
这是左右二曲最歹毒的暗器,蘸有阴蜮血的飞电钻。上次他两人暗算山海之王,大白天,山海之王也未能避开,可知这玩意够厉害;体积不大,飞行时飞旋而进,无一丝风声发出,专破内家气功,此风亦无法反震,听风辨器术完全无用,悄悄在身后下手,比声音快得多,端的万无一失。
天毒冥神做梦也未料到背后有人暗算,眼看毒钻将透心而过。幸而天不绝人,笑声一出,降魔杵原点在一块石角上,身躯一动,降魔杵一侧,滑下右角,身躯亦随之一晃,向右一歪。
“得““嗤”两声轻响,奔背脊那枚飞电钻,钉在左肩琵琶骨上,向下方那枚,擦肋狐皮而过,未伤皮肉。
接着“嗤”一声,左面那枚贯入对面石壁之内,好浑雄的劲道,暗算的人已用上全力。
同一瞬间,乱石堆中出现了右曲老施威,他狂叫:“倒也!倒也!”
左曲老也一跃而起,向前急扑。
天毒冥神只觉琵琶骨一麻,浑身气血涣散,大吼一声,扔杵便倒。
倒下的瞬间,他手中的夜光大珠向左曲老扔出,人向乱石堆中急射。
左曲老相距过近,避已无及,珠摈左肩而过,惊出一身冷汗,只觉肩上热辣辣地,幸而未伤肌肤。
他知道天毒冥神身上之物,任何物件皆有奇毒,沾者必死,所以失惊。
“啪”一声响,珠撞在石壁上,碎如粉末,黑暗笼罩着一切。
地下只有降魔杆,天毒冥神不见了,黑暗中,墙角里传来虚弱而冷酷的语音:“这是千年异种短蛇珠,一丝粉末入鼻,你们死定了。”
左右二曲心中大惊,但仍不死心,屏住呼吸循声源扑近墙角,两支佛手笔猛砸而下。
且说山海之王和如黛的事。
他抱着如黛在寒流中潜泳,一只手须掩住姑娘的口鼻所以两只手都没空,而他的右腿被僵尸所抓伤,尸毒虽无法侵人他的内腑,但仍在伤处滞留,冰冷地有点发僵。这一段时间,一直为生死存亡而挣扎,他无暇运功将毒迫出体外,行动不灵光。所以他实际上只能用一只半腿潜泳,可见十分吃力。
虽只有一只半腿,仍然速度奇快。他心中暗暗着急,如同有千万条毒虫在他心坎里残酷地爬来爬去。
他已感到血脉迟滞了,头脑开始昏眩,耳中“嗡”一声万籁俱寂,可怕的沉静;也就是说,他支持不到片刻了。
在行将昏厥前的片刻,突然水声骤响,水花四溅;他冲出水面,滑上了一段斜坡。
他趴伏在地,左手仍然挽着姑娘,呼出一口污浊之气,拼命吸入冷澈心脾的清新空气。他得救了!
水仍急剧地上涨,片刻间又淹到他的下身。他不管如何疲惫,抱起姑娘撤腿狂奔。
黑暗中,他终于分辨出地道是向上斜升的,以常情论,水是无法追及他了。他一面走,一面沉重地叫道:“如黛,如黛,你能听到我的声音么?”
姑娘的生命力出奇地强韧,竟未昏厥,只是已奄奄一息,略一扭动身躯,表示她仍然活着而已。
他放了心,取出了龙犀珠,光芒乍现,看清了石洞的形状。原来还是那黑色的怪洞,他认为凶险莫测的怪洞;可是却一无凶险,没有丝毫崩裂的形迹。
洞向上曲折而升,走了三五十丈,分成两条,右向上升,左稍向下降。他毫无选择的余地,唯一的路是上升,下降准被淹死;因为寒水巨流仍在沿洞上漫,似乎来势加快,响声可闻了。
他向右面黑洞发足狂奔,走对了,水一到岔道,便流人左岔道汹涌而去。
有珠光照路,他强拖右腿,一跛一跛地急奔,速度仍快捷无比。
地道突然不再上升,分成无数岔洞,石色渐变,从黑色变为有光泽的青岩,再变花岗岩,最后变成赤褐色,已可看到崩塌的惨象,幸而并末完全堵死。
他已无暇细察,只消有路便走,急如星火,他要找地方将姑娘安顿。
前面现出了倒场的石壁和石墙,他知道,已到了地下宫殿的上层,也就是他第一次落下兽窟的地方了。
穿越了不少破壁,钻过了不少夹缝,找不到一处可容身完整石室,他暗暗焦急。
他耳目极灵,突发觉一道三寸宽的石缝中,传来兵刃碰击石壁的声音,同时有咬牙切齿之声。
不用猜,那儿有人搏斗。他心悬老花子的安危,蓦地收了龙犀珠,向石缝中大吼:“什么人,报名号。”吼声中,他已将姑娘背上。
外面正是左右二曲.他俩扎向墙根,佛手笔齐下。岂知天毒冥神鬼灵精,他倒在另一面乱石中,向墙根发话,以剩余的功力,立由墙根用上了借物折音绝学,将音折向传出,他妄用真力,软倒在地。
佛手笔击中墙根,没有人,两老鬼吃了一惊,正想擦亮火折子找人,山海之王的吼声已到。
“是那小狗,糟?”左曲老惊叫。
他听出山海之王的口音,山海之王也听出他的口音,突然大吼道:“原来是你两个老残废,你走不了。”
接着一声长啸,“轰隆”一声,他将墙推倒,向里便扑。
左右二曲魂飞天外,早逃之夭夭了。
石墙倒塌,大地轻微地震动,四处皆传出沙石堕落声,一块大石撞上了天毒冥神的大腿。
他功力已失,浑身发麻,虽已吞下了解毒奇药,但功效不大,不对症嘛!大石一撞,痛得他“哎”一声大叫。
“谁在这儿?”山海之王问,贴在石壁上戒备。他已听出不是左右二曲,而是一个虚弱的口音;
“我……”天毒冥神英雄末路,有苦难言,他已听出就是被困火网,地层突然崩陷,跌入一个从未被发现的地穴,失去踪迹的山海之王,心中暗暗叫苦。
山海之王知道对方人已垂死,但敌我不明,他怕左右二曲躲在一旁,用飞电钻暗中下手;便说:“你受伤了么?”
“我中了右曲老这残废狗的毒药暗器。”
“糟!那老狗的暗器,沾有阴蜮血,可化骨肉。你别动,我有解阴蜮血的解药。”
他一闪而至,一面解革囊取祛毒归元散,一面抬头向四周戒备,用目光搜寻左右二曲的隐匿处所。
他递两包归元散与天毒冥神,压低声音道:“快!一包内服,一包以一半敷创口足矣:我也曾挨了那老狗一枚飞电钻,全杖这药救得性命。”
说完,站起了,向黑暗中沉喝道:“老狗才,你躲不了,太爷抓住你,要活剥你两个老残废报一钻暗袭之仇。”
天毒冥神接下药,略一迟疑,但听说是阴蜮血,吃了一惊,他是毒药大行家,当然知道厉害;反正也没有解药,死马当作活马医,服下再说。
药一下喉,他知道有救了,对山海之王这种不问对象,而慨赠武林圣药的磊落行径,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一面挣扎着坐起,伸手剥掉狐皮外衣,反手至背上拔出了飞电钻,敷上药末,一面用虚弱的嗓音道:“老弟,你该问清我是谁。”
山海之王已听到远处有衣袂飘风之声,便转头急急地说:“管你是谁?反正人受伤,我就得救你。”
声落,人已飞射三丈外,向衣袂飘风之处追去。
天毒冥神被这短短的三句话,直敲入他的心软,只觉浑身神经一震,想起一生的行事,他只感到浑身冷汗直流,心汹涌。他呆了呆,脱口叫道:“老弟,且等等,我……”
可是山海之王已不知到了哪儿了,声息俱无。他蓦地一咬牙,将飞钻纳入怀中,半包祛毒归元散也收好,坐下开始行功迫毒,自言自语地说:“我一生行事,可曾想到了这三句简单而明确的话?没有!我欠了他一辈子的情,我要找到他,交他这个朋友;得一知已,死而无憾,但愿他平安无恙。”
飞电钻被琵琶骨挡住,他的功力超人,外伤算是小意思,可怕的是毒。他先前已服下了特制的解毒丹,一时可保无虞,归元散入腹,内外双管齐下,经他以真气驱药一迫,功力全复,不久便霍然站起,找到他的降魔杵,没人暗影之中,找寻山海之王去了。
山海之王追踪左右二曲,岔道太多,乱石塌墙阻道,不久便失去他们的踪迹。其实他在留意可容身的石室,并未真正要追两个老残废。
不知走了多少路,终于让他找到了一处倒还完整的通道,末端有一扇虚掩的石门。
他心中狂喜,扳开门进入室中,顺手掩上门,取出龙犀珠。珠光一现,他大喜过望。
这是一间一无所有的石室,可是竟有一头花豹在内,珠光一现,花豹一声咆哮,猛扑而上。
“有食物了!”他喜惊地叫,一掌虚按而出。
花豹半途堕地,皮毛无损,但脑部碎成糊状,砰然一声落下,四爪略一抽搐,便无声地死去。
他将姑娘解下,放在死豹旁取暖,转身走出石室,推倒了几座石墙,将进入通道的路全行堵死,搬了一块千斤巨石入室将门堵死,将珠搁在石上,开始检查姑娘的情况。
经过了多次凶险,毒侵水侵,惊恐一再袭击,姑娘已濒临生死边沿,除了一丝游气,和一点灵智之外,与死人相去无几了。
她手足僵硬,已被寒冷冻成麻木状态啦:
他三不管先给她吞了一粒雪参寒魄回生丹,将她的湿衣全褪了,自己也将身上的零碎卸下置在身旁,只剩下汗褂,将她抱入怀中,运起他所练的奇特神功,一面将先天真气向她口中度去。
足足行功一个时辰,右腿的尸毒全被躯出,浑身温热,雾气蒸腾。
姑娘渐渐恢复温暖,一线生机重回躯体,曾一度昏黑行将失明的眼睛,又恢复了光辉。
山海之王已改用内力吹气之法,抱着她双掌以一缕真气,注入她的灵台与命门,推动她体内的气血。她经脉已被制住,仅有一缕气血运行,所以他不敢运功,顺乎自然缓缓导引,需要极大的耐心与极长的时间。
他心无旁鹜,闭目垂帘坐相庄严,如同一座化石,静静地行功,已进至物我两忘,六合归一的化境了。
姑娘在一个时辰之后,已完全清醒过来,当她在珠光闪耀中看清了当时情景时,只觉心潮澎湃,倩难自己忆起。
依稀,当年的情景回来了。
是的,今日的情景,与三年前神魔洞的遭遇,太象了,太不可思议了。
抱着她的人,仍是她的云哥哥,他那壮实的胸膛,曾经是她的感情之岸,她曾在这完全幸福的岸中,幻想过无数甜蜜的梦,是那么熟悉,熟悉得象是她自己躯体最重要的一部份。在上千个漫长日夜里,她失去了这一部份,久违了!躯体的重要部份失去,人怎能活下去?
谢天谢地!她拾回了她失去的躯体了。眼前,是他壮实的胸膛,那令她在丈内就可知道的奇异体味,他身上每一条肌肉,她都熟悉得闭着眼可指出它的特点。
是的,她终于亲眼地依偎在他的怀中了。这儿是她可以躲避一切危难的安全港湾,是她倾诉心灵语言的幸福小天地,是那么真实,那么清晰,不会是在梦中了。
她抬起头,从他的一双温柔文静的修眉,直至他的胸膛与奇壮的肩臂,看得极为仔细,看得那么贪婪,似乎她要数清他身上的每一颗细胞,也象在求证他是否真实。
千真万确,他是真实的。
不同的是,他的头发太乱,而且留有不伦不类的八字卷胡,而且比从前更壮实。
确是有点不同了,从前,他是个好洁的人,他的黑漆长发,是她亲手替他梳洗挽结的,他的衣着是她亲手浣洗的。这是她极为乐意,寄托无尽情意的工作。假如没经过太白山庄那场劫难,她怎会允许他沦落成叫花子一般的?他又怎能不情意绵绵地请她亲手拾夺的?
她只感到眼前模糊,两行热泪悄悄地流向腮边。渐渐地,渗湿了她赤裸的胸膛。
她轻轻地伏在他的胸膛上,心中在暗叫:“哥,我们多可怜哪!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苍天对我们太残酷了。我要永远离开你了。往事如烟,当你恢复记忆时,只能在梦中追忆我了,但愿人死后有灵,我便可在冥冥中追随你了。”
她用仅有的气力,紧紧地抱住他,消瘦的粉颊,紧贴着他的胸膛。三年多的痛苦与辛酸,化成泪水泅泅而流。
热泪象泉水般涌流,渐渐湿透了他的胸膛。
他从物我两忘中归回现实,心中一怔。他记忆失去之后,对男女之间的复杂情绪,茫然不解,脑中象一张白纸,一无所知,无法体会她目前的感情。
蓦地,她轻轻地颤声呼唤:“云哥哥,云哥……”
呼唤声似乎来自遥远的天边,愈来愈近,充满了无尽的情意,无尽的思念,并掺入了一丝淡淡哀愁。
他如被雷击,眼前升起了凌乱的景象,有千万道电光在虚无的天宇中闪亮,震撼着他神经。他突然一蹦而起,双臂抓住姑娘的双肩,目中现出狂乱的火焰,脱口大叫:“黛……黛妹……”
姑娘被抓得浑身发软,但她忍住了,却尖叫道:“云哥,我在这儿,云哥哥……”
他的目光,被她的叫声所吸引,落在她赤裸的胴体上,落在她的眼睛里。
神魔洞的情景,象天宇中的一道灵光,突然照亮了他脑中的一处黑暗的角落;象在他布满阴霾的灵台上,投下了一线光影,这线光影,拉回了他已遗忘的一段记忆,神智倏清。他突然将她抱人怀中,激动地叫:“黛,是你么?”
“哥,是的,是你的黛。”她深情地呼唤。
“啊!我记起来了,我想起来……”
“哥,你记起什么?又想……”
“别扰乱我的思路,让我细想。我记得,我们掉下一个奇冷彻骨的水潭……”
“那是寒水潭。”她喜悦地接口。
“后来有人用磷光石放下潭中,我破壁带你进入一个地道里,你冷得快僵了,我用真气替你驱寒。啊!多象目下的情景?”
“是的,那次我们……”
“后来,来了一头巨兽……”
“那是龙犀。”
“是的,龙犀,我用伏鳌剑飞掷,将龙犀击毙。你醒来了,我们……”
他激动地俯首吻她,她软倒在他怀里。良久良久,他偎在她颊旁,续用奇异的嗓音往下说:“啊!我,我真不该欺负了你,我……”
“哥,不是你的错。从那时起,我们是夫妻,两颗心合而为一。哥,你后悔么?”
“不,我害怕,心中一直有一个结缠住难解。后来,我记得我们有了两颗龙犀珠。在龙犀珠的头甲中,还收服了两头……”
“神蝠,也叫吸血神蝠。”她接口。
“是了,我们叫它们为大蝠小蝠,它领我们出了神魔洞,我击败了白骨神魔,以后……以后……”
“以后,我们到伏牛山庄,助芸姐报仇,歼伏牛五霸……”
山海之王摇摇头,苦笑说:“我记不起以后的事了。我记得,我还用龙犀角做了一把轻灵的宝剑。”
“叫龙犀剑。哥,你说过的,那是我们的定情礼物。”她羞怩地轻说,偎紧了他。
“黛,剑呢?”他问。
“我在太白山庄被擒,剑已落在武当派之手了。哥,别怪我,我……”
山海之王哼了一声,道:“武当派,好!他们将得到报应。黛,不必介意,我会取回我们定情之物,亲自替你佩上。”
姑娘黯然一叹,幽幽地道:“哥,谢谢你,可惜我活不到那一天了,我……”
山海之王悚然一惊,回想到她的危机,急声道。“不,你不能死,我们的生命是相依的,我要用真元度命术救你。”她猛力挣扎,尖声叫道:“不:我宁愿早死,你已经将我记起,我死而无憾,我——”
他紧抱住她,急声叫道:“不成,我不许你有任何怪念头。”
她泪如雨下,颤声道:“哥,你有许多大事未了,不可自损万金之躯。哥,答应我临死前的请求,不然我会自绝,免得同归于尽。答应我不用真元度命术,我会平静地与你永别;直至最后一刻,我会轻唤着你永别人间。你如果不应允,我会痛苦地嚼舌而亡,含恨以终。”
他一向未流过眼泪,这时泪如泉涌,抱住她饮泣。英雄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他只觉万念俱灰,痛苦得浑身痉挛。
“黛,黛……”他咽哽着轻叫。
她脸上绽起稀有的微笑,轻问道:“哥,我还有多少时辰可与你在一起?”
他心痛如割,不忍回答。经过地道中的中毒和惊恐,原可活五天的她,已经油尽灯枯了,绝不可能拖延十二个时辰了。算起来,今天已过了三天,应该还有两天的寿命,加再上药力和人参的支持,她该共有四天可活。可是经此变故,她透支了精力,只有一天可活了。在他替她用真气导引之时,已经发觉了这残酷的事实,不然怎会花掉一个时辰以上的行功时间?
他不能回答,这残酷的答案卡住了他的咽喉。在他没忆起神魔洞的往事之前,他对她并无印象,将信将疑他自己的身份。但拉回了那段他一生中最值得怀念的往事记忆,他比以住更爱她更疼她,他怎能将这惨痛的事实告诉她?他拼命吻她的双颊,两人的泪掺合着,他颤切地低唤:“黛,别迫我,我受不了,我……我要疯了,我……”
许久,她已有点明白,平静地道:“哥,在这期间,请别离开我。”
“不,我要放手争取时辰,就是毁灭宇宙,亦在所不惜。铁爪神鹰定然还在陵墓中,你可在这稍候,我要争取无数刹那,找他要玉麟丹。”
“哥,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世间绝无起死回生的仙丹,玉麟丹绝救不了生机已绝的人。”
“我绝不放过任何希望。”他坚决地说。
他扶她坐下,脱下汗褂替她披上御寒,自己将湿衣穿上,结束停当,将包裹打开。
他心中焦急,两个包裹全散了,珍宝囊的袋口松开,珍宝流散地面。
他取出自己包裹内的衣衫和一块豹皮,在地上摊开。江湖人的包裹和革囊,由于必须食风露宿,彬风沫雨,所以有一条不成文的法规,便是内层定然用防水油绸包紧,所以不怕水浸雨淋。
他将姑娘安置在豹皮上,替她穿上宽大衣衫,要她好好躺下养神,神色凛然地说:“黛,相信我,即使是任何不幸光临你我的身上,我会无畏无惧地承受;千万不可妄生他念,惟有你能给我信心,令我有勇气承受一切危难,如果你……”
姑娘太了解他了,枪着说:“云哥,我等着你回来。”
他深情地吻她,千言万语,全在这一吻之中。
他将龙犀珠纳入怀中,将巨石靠在门上,用手顶住,人用缩骨功挤出门外,手一松,巨石将沉重的石门顶住了。
他从乱石丛中钻出,横定了心,手擎龙犀珠公然现身,他要引天毒冥神和铁爪神鹰出面。
他形如疯狂,但心中极为冷静,右手运神刀刻石为记,以免迷失如黛所居的石室。
他身形如电,见路即走,象一头疯虎,神情极为可怕。这时如果有人招惹了他,那情景真够瞧的。
不久,到了一处塌陷了的石室附近,便听到转角处呻吟哀叫之声。
他飞掠而进,从石隙中钻过,向右一折,便掠出转角。珠光照耀下,他看到了窄小的塌墙下,一头垂死的巴山人猿,正挣扎着迫近了吃血六煞。
吃血六煞倒在乱石堆中,衣衫碎裂,浑身浴血,右手肉绽骨现,左大腿吊着一条皮肉,正仰面支坐在地,用左手右足一寸寸向后挣扎后退。后面是乱石堆,每一块巨石都有三尺见方,而且是死路,怎能再退?
巴山人猿浑身是血,刀创累累,多处地方脱皮,左爪已断掉爪掌,耳旁也挨了一刀,鲜血仍不住下滴。它用三只腿挪动。着沉重的身躯,发出微弱的低吼,一寸寸向吃血六煞接近,看象极为恐怖。
珠光一现,人兽稍一停顿,便又开始了生死存亡的接近后退,相距不足八尺了。
山海之王几乎已不认识吃血六煞了,这人的怪象已没有人的成份啦?脸上除了一双眼之外,全被血和猿毛章涂着;假使山海之王不是事先知道南荒七煞已入陵墓,也绝不会想到是他。
他的目光迟滞,不住呻吟,可见痛苦已极,这时正用无助的眼光,向山海之王瞥了一眼,便又死盯着巴山人猿。
山海之王不假思索,一跃而前,横阻在人兽之间,向巴山人猿大喝道:“退!我不想杀你。”
巴山人猿急剧地喘息,毗牙咧嘴仍向前爬行。
“退!畜牲,”山海之王厉喝。山海之王插好神刀,大踏步迈进。巴山人猿一声低吼,右爪伸到兜胸便抓。
山海之王右手一伸一扣,扣住了人猿的毛臂,喝声“滚!”将人猿扔翻了。
同时,他速即转身,双手捧起吃血六煞,连转三条岔道,放下他说:“你是吃血六煞么?”
“是的。”吃血六煞虚脱的答。
“你可否看到铁爪神鹰?”
“谁是铁爪神鹰?”吃血六煞惊奇地问。
“你不知道这个人?”
“从未耳闻。”
“你们到这儿有何贵干?”
“咱们迷了路,一进到这鬼地方,便被人暗算诱人奇异的石室内,连对方是人是鬼也未弄清。直至大地撼动,石室塌陷,我七人各自逃命失散,至今一个不见,恐怕……”他说到这儿,气已接不上来,只好住口调息。
山海之王按了按他的脉息,说:“你伤势极重,但死不了。按理我该救你,但我只剩下一颗灵丹,须留待救人,恕不割舍。你修为极深,可以支持;如果我大事已了,或可再来救你,可是目下不行,而且我也找不到出路。别了,愿你珍重!”
说完,向右面地道中如飞而去。自经过地底的苦头后,他感到生命的可贵了,出生人死,他为的是想救如黛的性命,同样的,他也感到如果设身处地而想,别人的性命,也该是同样值得珍惜的。他救了吃血六煞,不杀巴山人猿,并不是无因的。
他在随时有崩陷可能的地下残墟中急走,逐渐向上升,有几次走到原路上来,似乎就在这附近两里地盘旋,找不到人迹。
他不灰心,不再走通道,向石缝乱石堆钻出,另辟途径。
不久,他在破壁石缝中,先后发现了五具尸体,尸体的装束和年岁,皆与兽窟中出现的人一样。他知道,这儿距陵墓中重要地段不远了。
正穿过一条半塌的甬道,突听到地底有挖掘沙土与搬动巨石之声,不错,下面有人。
他四处找寻向下的门户。费了不少工夫,在石隙土洞中找到了一条地道,便向下钻去。
既然说钻,地道定然不大,他变成了穿山甲,钻入三丈下,迎面遇上了一道塌墙,挖掘声清晰地在墙内传出。
他收了龙犀珠,爬近了墙壁。墙并未垮倒,仅向一侧倾斜,从中拉开一道缝隙,巨石交错,缝隙不大,除了老鼠,无法通过。
他凑近缝隙向内瞧,里面太黑了,只可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搬动着凌乱的巨石,要搬出一条道路。他目力虽佳,仍分辨不出他们的身份。
山海之王不管是谁,反正有人就成;他必须找人问出铁爪神鹰在地面陷落之际,到底在何处。
他拔出神刀,向一块巨石运内劲缓缓插去。神刀虽不利,没有开口的锋刃,但切玉断金十分有用,加上他功力通玄,巨石迎刃而开。
他五指扣入石中,运神功向外一拔,用缩骨功从石洞中闪电似穿人,身形一定,珠光乍现。
洞中人正忙得满头大汗,珠光一亮,惊得候地转身。
珠光一现,山海之王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双目神光电射,厉喝道:“原来是你们,做得好事。”
石室约五丈见方,一面石壁已倒,上面顶壁一面下沉,倾斜度极大,成了斜顶。在对面搬动巨石的两个人,正是四煞摄魄、七煞瘟盅。他俩已清出一处缺口,最后一块巨石被移开,他们便可爬出石室了。
他俩在珠光初闪,便已转过身躯,手按在黑色弯刀鞘上,作势戒备。两人身上血迹隐现,泥沙满身,可能多少负了些轻伤,但反应奇快。
在依然完好的一面石下,仰躺着一个曲线玲珑,形如裸体的俏女郎,一身绯色劲装已经四分五裂,几不敝体,酥胸半露,左乳脱颖而出;下裳左胯撕掉一幅,右腿管自膝以下已经不见,右袖也齐肩失踪,她如不是被泥沙弄得浑身污脏,酥胸玉乳肌肤等等,准教人不能自恃。
她左肩染有血迹,青丝散乱,平躺在那儿,眼神极为凌厉。她身旁,放着一个包裹和一把古剑。剑是她的,包裹是七煞之物,他那只大革囊和蓝色葫芦,就搁在包袱上,十分岔眼。
山海之王是见到了俏女人,方厉声沉喝的。这女人他认得,正是缥缈春鸿太叔霓裳。
四煞和七煞,也看清了来人是山海之王,同声大吼,拔出弧形刀冲上;七煞稍向左移,想抢到包裹旁。两人的身法和手法,皆疾逾电光石火,皆可入上上化境。
可是在山海之王面前,他们仍晚了一步。珠光一动,山海之王已经挡在姑娘身前,神刀疾挥。
“叮”一声响,七煞的刀断了半尺刀尖。同一瞬间,刀背急荡,“当”一声暴响,四煞的刀被崩得向右急荡。
七煞刀断之后,身形仍前冲,乌黑一闪,神刀又光临他的右肩。他不敢不要命,火速向左掠走。
四煞只觉虎口如裂,奇猛的罡风猛劲,将他震出八尺外,身子转了半圈。
他俩已经累得象条拉了五天车的瘦马,怎禁山海之王这头怒狮的一击?一照面便吃了一记狠的教训,惊得面色死灰。
山海之王伸脚二勾蓝色的葫芦,右脚运劲向地面一登,石裂如粉,现出一个半尺深的履痕,将葫芦挑入履痕中,一脚踏下,默运神功,注入热流。室中有太叔霓裳,他怕葫芦的金虫纳伤了她,所以先发制人,先毁了这歹毒的小虫儿。
可见他人在焦急之中,仍然心细如发。
他横刀屹立,冷笑道:“你们身在死窟中,也许这一辈子已难重见天日,仍想凌辱一个少女,你们该死。”
七煞见葫芦被毁,急得要吐血,狂吼一声,断刀风雷乍起,疯狂地猛扑而上,
山海之王功力比他高,神刀也长了尺余,懒得和他过招斗巧,一刀向对方刀影中劈去。
同一瞬间,四煞在侧抢到,一招“贴地盘龙”攻到下盘,刀风在三尺内可裂胆彻骨,可见他的功力仍然够深厚。
山海之王以一敌二,当然自信尚能应付裕如。但他大事在身,不愿久缠,左手珠光一闪,手上多了一把晶芒三尺,冷气袭人的小剑,信手下拂,快极:
剑光乍现,四煞便知大事不妙,他的刀虽是武林罕见的宝刃,但在这种神异小剑之前,便暗然失色,他怎敢硬碰?便收招急退。
石室虽有五丈见方,但一侧下,能动手拼抬的地方太小了,除了在正面一招一死拼,一计一落实之外,没有地方腾挪闪让,活动范围太小,一切巧招全用不上,他除了急退之外,别无他途。”
另一面,山海之王神力疾下,七煞知道厉害,不再上当,斜身出刀,但见黑影乍敛,一道淡影突然直射山海之王的胸膛,从神刀侧方射入,神更一招“青龙人海”,下半招突向下沉。
他快,山海之王更快,神刀一振,“当”一声拍中断刀,把七煞震得向右飞,挡向四煞。
山海之王试出两人的功力,不过如此而已,在思乡荒城,高估他们啦,他却不知,两煞被困地窟,左冲右闯精力损耗大半,加上山海之王的神刃威力奇大,自然无法和他一争短长,地方又小,只能斗力,当然吃亏。
山海之王脸色一沉,冷冰冰地说:“你们要我砍下你们的脑袋呢?还是丢下兵刃听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