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内，那朵幽蓝莲花被放在中央的白玉案几上，在夜明珠柔和的光晕下流转着清冷光辉。
    几位师兄围坐四周，目光都落在这朵花上。
    “深渊魔莲，”五师兄白暮雪率先开口，丹凤眼微微眯起，“魔域无尽深渊第七层的特产，生于至秽血煞之地，以吞噬怨魂魔气为生。花开之时，魔气滔天，寻常元婴修士靠近三丈，便会心神污染，道基崩毁。”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莲花：“但这朵……”
    指尖距离花瓣还有一尺，便能感受到那股纯净清冽的灵气，如清泉般洗涤神识。
    “魔气呢？”三师兄顾长风趴到案几前，眼里满是好奇，“我听说深渊魔莲的魔气是根植本源的，就算用佛门圣水泡上百年，也只能压制，无法根除。老九，你怎么办到的？”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楚天绝。
    红衣魔尊斜倚在扶手椅里，一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把玩着白玉杯。
    闻言，他抬起眼皮，懒洋洋道：“在魔域待久了，总得学点手艺。”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六师兄柳庭风优雅地捻起一张空白符纸，隔空对着莲花虚画几笔。
    符纸泛起淡金色微光，却未燃烧——这是高阶鉴灵符，可检测物品本源属性。
    金光扫过莲花，符纸毫无反应。
    “奇怪，”柳庭风瑞凤眼里露出讶异，“鉴灵符居然判定它是‘无属性先天灵物’？这怎么可能？深渊魔莲的本源明明是至阴至邪的魔道法则……”
    “因为，”四师兄凌寒澈忽然开口，“它被‘反转’了。”
    他声音清冷，目光却锐利如剑，盯着莲花中心那点淡金花蕊。
    “不是净化，是反转。”凌寒澈重复道，“魔道的极致，转向了灵道的极致。这不是外力洗涤，而是从法则层面的……颠倒。”
    殿内静了一瞬。
    法则层面的颠倒？
    这涉及到大乘期修士才能触及的“道则”领域。
    即便是他们这些师兄，能做到的也寥寥无几——而且大多需要借助特定神通、阵法或天材地宝，耗时漫长。
    可楚天绝随手就拿出来了，还说是“见面礼”。
    “老九，”二师兄慕容千澈盯着莲花，炼器师的本能让他对材料的本质格外敏感，“你用的什么方法？剑意？阵法？还是某种魔功？”
    楚天绝笑了笑，没直接回答。
    他放下茶杯，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虚虚一划。
    指尖过处，留下一道淡淡的暗红轨迹。
    那轨迹扭曲、变幻，最后凝成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莲花虚影——和他送给郁芊澄的那朵外形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是暗红的，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煞之气。
    “深渊魔莲的原型。”楚天绝淡淡道。
    他左手也抬起，同样并指一划。
    这一次，指尖留下的是幽蓝色的轨迹，清冷纯净，凝成另一朵莲花虚影。
    两朵莲花虚影在空中相对悬浮，一红一蓝，一魔一灵，气息截然相反，却又隐隐有某种同源之感。
    “看好了。”楚天绝说。
    他双手缓缓合拢。
    两朵莲花虚影随之靠近，在相距三寸时停下。
    楚天绝闭上眼。
    他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施展任何法诀。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他体内运转。
    那不是灵力，不是神识，而是……“道”的流动。
    杀戮道韵。
    专精于“终结”、“破坏”、“湮灭”的极致道则。
    但此刻，这道则的运转方式，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柔”态。
    暗红色的莲花虚影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花瓣边缘却开始崩解——不是碎裂成光点，而是化作丝丝缕缕的暗红雾气。
    这些雾气并未消散，而是被牵引着，流向对面的幽蓝莲花。
    幽蓝莲花静静悬浮，花瓣舒展。
    当第一缕暗红雾气触及蓝色花瓣时——
    嗤地一声轻响，雾气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转化。
    暗红雾气在接触蓝色花瓣的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煞气、怨念，化作一缕纯粹到极致的透明能量，然后被蓝色莲花吸收。
    随着吸收，蓝色莲花的光芒，越发清冷、纯粹、剔透。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息。
    当最后一缕暗红雾气被转化吸收后，暗红色的莲花虚影彻底消失。
    只剩那朵幽蓝莲花，静静悬浮在空中，花瓣上流转着莹润的光泽。
    楚天绝睁开眼。
    “就这样。”他语气轻松得像刚泡了杯茶。
    殿内一片寂静。
    几位师兄神色各异。
    三师兄顾长风嘴巴大张，半晌才憋出一句：“老九……你这是把‘杀戮道则’玩出花来了啊？”
    以杀戮道则的“终结”特性，强行终结魔莲的“魔道本源”，再将终结后残留的“纯净能量”重塑为灵物——这思路清奇得让人头皮发麻。
    “难怪鉴灵符判它无属性，”六师兄柳庭风喃喃，“因为它现在的‘灵道属性’，是被你的杀戮道则‘赋予’的。本质是道则造物，而非天生灵物……”
    “但效果没区别，”五师兄白暮雪伸手虚抓，一缕幽蓝莲花的灵气被他摄取到指尖，细细感应，“甚至比天生灵物更纯粹——毕竟是通过‘道则反转’提纯过的。”
    他看向楚天绝：“这手艺，能教吗？”
    楚天绝挑眉：“五师兄想学？”
    “想。”白暮雪坦诚，“若能掌握这种反转法，许多魔道毒草、邪物，都可以转化为炼丹的顶级材料。药效能提纯三成以上。”
    “可以。”楚天绝爽快点头，“不过前提是，要先悟透杀戮道则的‘柔’态。否则强行逆转，只会把魔物彻底湮灭，留不下任何东西。”
    白暮雪沉默两秒：“……那算了。”
    杀戮道则本就难悟，还要悟出“柔”态？
    他是丹修，不是剑修魔修，没那个天赋。
    “剑意净化的？”四师兄凌寒澈忽然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他盯着的是楚天绝的指尖——刚才划出轨迹时，那里曾有过一丝极细微，与剑意同源但更暴戾的锋锐感。
    楚天绝看了他一眼，笑了。
    依旧没回答。
    但凌寒澈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不再追问，只低头喝了口茶。
    郁芊澄全程懵懂地听着。
    她听不懂什么“道则反转”、“柔态”，但她看懂了那个演示——九师兄把一朵很可怕的魔花，变成了很漂亮的灵花。
    而且，她隐隐感觉，自己丹田里的混沌灵根，在刚才演示过程中，又轻轻颤动了几下。
    好像……很感兴趣？
    她低头看看自己右手食指上的莲花戒指，又看看案几上那朵真正的莲花。
    “九师兄，”她小声问，“这朵花……对我修炼有帮助吗？”
    楚天绝转头看她，眼神温和：“有。它现在算是‘伪先天灵物’，灵气纯度极高，且蕴含一丝被我道则重塑过的‘净’之意境。你日常带在身边，可滋养神魂，淬炼灵力，还能潜移默化提升你对‘纯净能量’的亲和力。”
    他顿了顿，补充：“当然，最重要的功效是——好看。”
    郁芊澄：“……啊？”
    “女孩子，就该用漂亮的东西。”楚天绝理所当然道，“魔域那些黑漆漆灰扑扑的玩意儿，配不上小师妹。”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郁芊澄愣了愣，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九师兄……”她指尖微动，小声说。
    “客气什么。”楚天绝揉了揉她的头——这次终于揉到了，“师兄给你的，你就拿着。不够还有，魔域别的不多，就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多，净化一下都能用。”
    他收回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仿佛刚才展示道则神通的不是他。
    但殿内所有人，都重新认识了这位最小的师弟。
    在魔域多年未归，他不仅修为精进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连对“道”的理解和运用，都已经走出一条独特的路。
    以杀入道者众。
    但能以杀戮道则做到“逆转魔灵”、“造化灵物”的……
    万古以来，恐怕独此一人。
    “行了，花看完了。”大师兄云鹤栖温声开口，“九师弟，说说正事吧。你这次回来，应该不止是为了送花。”
    楚天绝收敛了笑意。
    他坐直身体，暗红眸子里掠过一丝凝重。
    “嗯，是有事。”
    他看向殿外夜空，血月早已隐去，只剩繁星点点。
    “魔域那边，出了点状况。”
    “可能……会波及整个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