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顿住。
前头赶车汉子勒住缰绳,马打了个响鼻,四蹄钉在原地。
秦汉睁开眼。
帘外传来杂乱脚步,铁器碰撞,许多人同时落地,踩得官道上碎石咯吱作响。
大双儿剥好的葡萄停在半空。
小双儿替他推真气的两只手收了回来,往他身侧缩了缩。
小双儿轻声开口。
“公子……”
秦汉抬手按住大双儿手背,示意她别动。
帘外赶车汉子嗓子抖了起来,装出来的惶恐恰到好处。
“几、几位军爷,小的就是城里绸缎庄跑腿的,文书都带着呢,往南送货……”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外面把车帘整个掀开。
光线透进来。
一张带胡茬方脸探进车厢,腰间挂着大内侍卫腰牌,左手按刀,右手撑着车辕。
那侍卫长本是例行查车,视线在厢里扫了一圈,先看到两个标致丫头,再落到靠在软垫上的男人身上。
人没动。
可那人从左肩到腰侧缠着粗布。
侍卫长呼吸屏住了。
画影图形他盯了一整夜,赤膊,伤在左肩,二十出头,相貌出众,万金悬赏,拿首级者封爵。
四样全对上了。
一个绸缎商根本不可能带这么重的伤往城外跑。
侍卫长倒退三步,抽刀出鞘,扯着嗓子朝四周狂吼。
“是、是你!叶无道!封城令上的反贼!万金赏钱!封爵!就在车里!”
这一嗓子把藏了一夜的人全喊了出来。
官道两侧几十根拒马横在路面,早把这条道封死。
拒马后头八十名玄色劲装大内侍卫同时站起身。
他们手里端的不是昨夜鳌拜府那种打一发装一发的火枪。
弩身短,弩臂厚,弩槽里搭着的箭头泛着乌青。
破锋弩。
军中专门对付先天高手的重器,三十步内能射透罡气。
寻常先天好手中上一箭也救不回来。
八十张弩机全部指向这辆青布马车。
侍卫长退到拒马后面,刀尖往前一挥。
“放!都给老子放!那是万金啊兄弟们!”
弓弦绷断声连成一片。
近百支箭从两侧拒马后射出,封死马车四面,连车顶都罩了进去。
箭头破空,声响刺耳。
车厢里大双儿一把扑过去护住小双儿,背对着箭来的方向,整个身子蜷缩起来。
秦汉没动。
靠在软垫上的姿势没改半分。
一夜功夫,龙神功替他续回大半真元,伤还在,肋下连着阵阵隐痛,可对付这帮人绰绰有余。
大宗师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人砍上一刀的。
体表三尺外无声生出一层气罡。
只有厢内空气发生微弱扭曲。
叮!
没有金铁碰撞声。
近百支毒箭撞上罡气瞬间,齐齐悬在半空。
箭尖距车帘不足一尺,停在那里,进不得分毫。
一息。
两息。
咔咔咔咔!
箭杆从中段断裂,箭头碎成粉末,淬毒碎屑往下落,铺了一地。
没有一支能穿透那层防御。
官道上一片死寂。
侍卫长端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残存着方才因贪婪生出的兴奋。
他练武二十年,做到大内侍卫长,自认走南闯北见过场面。
可眼前这一幕令他的认知瞬间崩塌。
近百支破锋弩连人家车帘都没碰到。
身后几个侍卫已经在往后挪,端弩的手抖得搭不稳箭。
“这……这他娘是妖术……”
“宰了他!拿到脑袋封爵!上!给老子上!”
他率先冲出拒马,长刀挥出,直取车厢。
身后几个胆大的也跟着扑上来。
秦汉这才掀帘走出车厢。
牵动伤口引起肋部阵痛,他面上没露半分。
侍卫长的刀已劈到胸前三尺。
秦汉抬起右手,指尖对着冲来的人虚弹了一下。
弹指神通。
从程英那里学来的指力,化作一道劲气,破空射出。
侍卫长只觉得眉心一凉。
刀还高举着,人已经直挺挺往后倒。
眉心正中出现一个极小的血洞,对穿而过。
后面几个侍卫脚步齐齐停住。
他们的头儿连刀都没递出去就死了。
死在一个站着没动的人手底下。
秦汉无意一个个收拾。
右手抬起,朝官道两侧拒马阵虚空一抓。
擒龙功。
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出现。
藏在拒马后的八十名侍卫,连同还没来得及上弦的破锋弩,全被这股力道从地上扯了起来。
人离了地,飞向半空。
啊!
惨叫声连成一片。
八十具身体在空中失去控制,朝着同一个位置猛撞过去。
骨头断裂声相连,有人折了胳膊,有人歪了脖子,还有人被同伴膝盖撞穿胸膛。
吸力骤停。
八十具躯体从半空掉落,砸在官道上,砸在拒马上,溅起的血染红大半截路面。
前后不过三息。
八十名手持破锋弩的大内侍卫一个活口都没剩。
官道重新归于死寂,只余受惊马匹不安地刨着前蹄。
秦汉整理好衣领,转身回了车厢。
伤口又疼了一下,他坐回软垫,闭上眼。
秦汉低声开口。
“走。”
赶车汉子愣了好半晌才回神,缰绳抖了三四下都没抖利索,最后才让马车重新动起来。
车轮往前滚。
碾过断裂箭杆,碾过倾倒拒马,碾过那一地尸骸。
车厢里大双儿和小双儿一直没出声。
两人趴在角落,从掀起的帘缝里,把方才那一幕看了个全。
近百支毒箭悬在半空,寸寸断裂,八十个人被一股力扯上天,再摔成满地残骸。
而做下这一切的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起身。
小双儿悄悄拉住大双儿衣袖,两只手都在抖。
不是怕公子。
是头一回隔得这么近,看清公子爷怎么出手。
大小双儿跪走到秦汉身边,各自两只手已经轻轻按上他身体。
“公子,你的伤?”
“无碍。”
秦汉张了张口,示意大双儿再喂一颗葡萄。
马车碾过最后一截染血路面,拐上南去的岔道。
帘外那些尸骸与杂物,一点点被抛在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