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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小说网 > 桃花源里的魔头 > 第三章 青羊谷生死劫 (1)

第三章 青羊谷生死劫 (1)

    朱融却苦笑摇头,道:“人谁无死?他修为再高,也有归西的一天啊。老左,你也不想想,他几岁了。”

    青羊子的具体年岁秦渭虽然不知,但推算起来至少也在八十以上,或者已经近百。人生七十古来稀,到了他这年龄,就算养生有道,老死病逝也都不足为奇。

    朱融见秦家父子仍然不肯相信,指着地上的杨钩说:“你们放了我徒弟,我叫你们相信。”

    秦渭伸手为杨钩松了绑,便跟随朱融朝道观后走去。秦征喝道:“你最好别使什么诡计!”

    朱融冷哼了一声,说:“小子,我和你老子认识几十年了,我的个性别人不知,你老子却当知道。我和你们又没深仇大恨,害你们干什么?”

    秦渭也知道朱融虽是千门中人,张嘴就骗人,又爱贪小便宜,市井气甚浓,却非心狠手辣之辈,甚至还有几分仗义,就对秦征道:“征儿,朱伯伯虽然喜欢骗人,但心肠也不坏。”

    一行人来到后山山腰,路上朱融说道:“半年前我和杨钩为了逃避仇家追杀,阴差阳错误入此山,知道这里是青羊谷后委实吃了一惊。但我们到这里时道观早已荒废,也不见有云笈派的人,我们反正也无路可走,就在这里住下了,住了这么半年,才算把这座山谷虚实摸了个透。”

    他寻到了一个山洞,那山洞本是被十几根大蔓藤垂下遮挡得密密实实,朱融拨开了蔓藤,里头才是一个八卦石门。朱融双手贴着石门,道:“光是这道石门,我就琢磨了两个月,才寻到打开的方法。”持诀发动机关,石门洞开,里面却是一个好大的洞穴,怕有十五步方圆。而且洞内有洞,尚有三个里洞以甬道连接着外洞,这外洞就如厅堂,里洞就如房间一般。三个里洞上端都铭有小篆,都只有一个字,一曰读,一曰炼,一曰悟。山洞虽与外界隔绝,但每洞都安置有夜明珠,把整个山洞笼罩在淡淡的珠光之中。

    朱融指着三个洞口说道:“左边这个‘读字洞’最大,里头藏着上万卷道经,右边的‘炼字洞’里是丹炉药草,中间这个‘悟字洞’却只有一个蒲团,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秦征心中燃起了希望:“这里才是青羊子前辈的居处吧?”

    朱融却指着正中那个“悟字洞”摇头叹道:“你何不自己进去看看?”

    沈莫怀推了他一把说:“你带路!”因怕洞里有什么机关,已激发雀侯剑气抵住了他的后颈。朱融无奈,领先而入,里面却也没什么机关,进了“悟字洞”后,果见洞内只有一个蒲团,蒲团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的道人。秦征、沈莫怀见到有人,忙押着朱融杨钩退了一步,小心防范。朱融笑道:“你们怕什么,这就是青羊子,只不过早在我三个月前找到这里时他就已经死透了。”

    秦征大吃一惊,赶紧上前细看,果见这道人肌理枯槁,有如老树死皮,一探呼吸、脉门、心脏,触手处有如枯木,果然早“死透了”。秦征却道:“人是死人,可怎么知道他就是青羊子?”

    朱融道:“你看看蒲团边的字。”

    秦征向地面一看,只见蒲团边果然有一行字,似乎是用手指刻出来的:“欲入我门之有缘人,可葬我骸骨于后山玲珑塔顶层,三跪九叩,授汝玄卷,传汝至道。青羊子。”

    秦渭但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坐倒在地。秦征仍不肯死心:“这字……这字谁都写得……”

    却听沈莫怀道:“不,这人应该就是青羊子。”

    “啊?莫怀,为什么你也这么说?”

    沈莫怀指着道人的尸体说:“你仔细看看,他的尸身是否盘绕着一道若有若无的紫气?”秦征细心观察,果觉似有一道紫气盘绕着尸身。

    沈莫怀道:“这是紫气金身,而且是纯紫之气,能在人死后保持尸身千年不腐,只有道家绝顶高手死后才有此表征。我曾听师父说,有此修为的道家人物,当世不过二三人,而像他们这种修为的大宗师,自然不大可能临终还要冒充别人,所以这人应该就是青羊子了。”

    若这话是朱融来说,秦征或许还要怀疑,但出自沈莫怀之口,秦征哪里还有什么怀疑?他父子历尽千辛万苦,本来以为可以借助青羊子的羽翼对抗宗极门,哪知青羊子竟然死了!倚为最后希望的支柱突然坍塌,这份失望当真非言语所能言喻,也叫秦家父子一时间都不知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八卦洞中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杨钩忽然道:“我说,你们也别发怔了,还是赶紧逃吧。你们的仇家都快杀上门了。”

    秦征被他这么一提点,猛地醒悟过来,叫道:“对!爹爹,咱们得赶紧走,孙宗乙那恶人快到了!”

    才出得洞来,忽听一个悠扬的声音道:“宗极门晚学孙宗乙,求见云笈派大宗师青羊真人。”

    声音如在耳边,把秦征吓了一跳。沈莫怀道:“别怕,他还在山下,这是传音。”果然听孙宗乙又将同样的话说了两遍,之后便没动静了。

    五人匆匆回到青羊宫,打开玄光井,却见孙宗乙和宗极门五弟子已经到达牌坊前面驻足不前,看来他们也已发现了那道气墙。

    秦渭问朱融:“此谷可有第二条出路?”但朱融的回答却叫他失望:“没有了,山门外那堵气墙叫做‘上清金鼎’,可不止一个方向,而是一个金鼎倒扣的形状。青羊子好生厉害,几乎把整座山谷都笼罩在上清金鼎气墙之中,他在‘读字洞’留有一卷手册,细细描述此谷诸般设置,我也是从中知道了如何启用玄光井以及这上清金鼎的妙用,运转玄光井里的这个小八卦,也能将这个上清金鼎在山门那边打开一个小通道,但除此之外,手册里并没有提及第二条出谷道路。”

    秦渭跌足道:“那我们岂非如瓮中之鳖了?”

    朱融和秦渭有几分交情,倒也不想他们父子就此遭难,道:“如今只能盼着这面气墙能够挡住他们了。”

    杨钩却在旁插口说:“可是依手册记载,这上清金鼎的气墙每半年一次,当天地之气阴阳大谐时就会彻底失效,半年前我们就是在那个时辰误打误撞闯进来,下一次上清金鼎失效好像就在三天之内了吧,所以你们在这里最多也只能再躲三天。”

    秦渭大吃一惊,沈莫怀却指着玄光井说:“只怕躲不了三天!”

    秦征循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气墙外边孙宗乙已经抽出宝剑在手,左手捏剑诀,右手宝剑凝聚在一团红光之中。秦征叫道:“他要硬闯!”

    心里只叫着,“气墙啊气墙,千万要挡住,千万要挡住。”

    然而孙宗乙的那团红色剑气却不像沈莫怀动用雀侯一样被迅速反弹,而是缓缓逼了进来,剑气撞上气墙以后,竟如一团烈焰一般将气墙烧熔了一个点。随着孙宗乙激发剑气,那个红点慢慢地扩散成为一个红洞,没过多久那个红洞就已扩大到拳头大小,他身后几个宗极门弟子都欢呼起来,已准备等红洞扩大到人形大小就冲进来。

    沈莫怀奈何不了这上清金鼎,孙宗乙却能强行攻破,很显然孙宗乙的功力比之沈莫怀又高得多。

    “完了!”秦渭叫道,“这面气墙也挡他不住啊。”犹豫片刻,忽然朝朱融跪下,朱融惊道:“左兄,你这是做什么?”

    秦渭指着秦征说:“我想托朱兄设法救一救犬子,宗极门的人并不知道犬子的长相,而且也不知道犬子此刻和我在一起,以朱兄的智谋,若肯垂怜,当能设法周全。”他叫来秦征说,“征儿,给朱伯伯磕头!”他这么做,乃是托孤了。

    朱融忙叫道:“别,别,我可担当不起这样的重任。”

    他要扶秦渭起来,却被秦渭以哭音叫道:“朱兄,你真个要见死不救吗?”

    秦征抱住了父亲叫道:“爹,我和你在一起!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秦渭又急又怒,啪一声甩了儿子一个耳光,怒道:“渭河边上我的话,你忘了吗?快给朱伯伯磕头!”

    秦征咬着牙,无奈之下,只好给朱融跪下。朱融赶紧扶住,秦渭不等他再次拒绝就对儿子道:“从今往后,你便把这‘玄’字忘掉吧,跟随朱伯伯好好过日子,对朱伯伯便如对我一样,不可轻易违拗,清楚了吗?”

    朱融虽然狡诈,却有些心软,见他们父子情深,心想:“若我的孩子未死于战乱,如今我也能抱孙子了,那我不知会多快活呢!”但他毕竟胆小,碍着宗极门,不敢就此答应,揽这大祸上身。

    秦征却已痛苦地点着头。秦渭站起身来,向山下走去——朱融一看就知道他是准备下山自投罗网,为儿子创造生机了。这老骗子看看秦渭摇晃的背影,再看看秦征,忽然想起:“若当年我也在渠儿、江儿身边,我多半也会如老左这样,就是拼了命也要保护他们!”竟激发了他的义气。

    这时那红洞已扩张到直径一尺,朱融一时冲动,跑上去叫道:“左兄,等等!”拦住了秦渭,说,“哼,他们这些玄门正宗,从来都看不起我们下九流!咱们就来和他斗斗,未必就斗不过他们!”

    杨钩惊道:“师父,你疯啦?咱们怎么斗得过宗极门?”

    朱融道:“正面对抗,咱们自然不是敌手,可背靠这上清金鼎,未必就败。”转动玄光井内的一个小八卦,说,“据手册记载,这玄光井可不光只能测敌,还是这整个上清金鼎气墙的中枢,我们是可以在这里直接向孙宗乙进攻的。”说着抽出一把虎头尺,凝神运功,向玄光井内掷下——这是朱融的护身绝技,也是他的真实功夫。朱融虽为千门中人,但道法修为与武功修为也颇可观,功力不在秦渭之下。

    虎头尺进入玄光井后就消失了,杨钩往头顶一指:“看!”却见虎头尺已化作一道光芒出现在他们的头顶——那也是整个上清金鼎气墙的中心。

    原来这上清金鼎肉眼望去似乎无形,其实内里自有一道巡行轨道,朱融发动虎头尺,本来无法离身两丈,这时借着上清金鼎的力量,却能循着螺旋轨道扑向山下牌坊。孙宗乙正以剑气与上清金鼎的力量相持,忽见一支虎头尺凌空打来,一不小心肩头竟着了一下,吃了一惊,慌忙退开。上清金鼎气墙的修复能力甚强,孙宗乙的追加剑气一消失,那个红色破口便又缓缓收拢。

    透过玄光井看到了这一切,秦征欢呼道:“妙哉!”

    山门之外,孙宗乙被突如其来的虎头尺打了个猝不及防。冯周启、严周震等纷纷叫道:“师叔小心!”急忙出剑护卫。朱融未等剑尺相撞,便将虎头尺收回气墙之中躲了起来。虎头尺是从玄光井中发动,与上清金鼎可以融为一体,攻时离鼎而出,退时融入气墙,冯周启、严周震的飞剑一碰到气墙却马上就被反弹。朱融玄武方面的功力不过与司马周贤相仿佛,一人之力其实也无法胜过冯周启等五人联手,虎头尺的游离距离也局限在气墙两丈之内,但背靠金鼎气墙,骤出骤回,随时进攻却不用考虑防守的问题,顿时大占上风。

    朱融正自得意,孙宗乙忽然出手,横过身来挡住,在虎头尺再一次攻击时忽然张开大袖把虎头尺卷住了。朱融大骇,双手连连变换手势,将功力催到极点,但虎头尺在孙宗乙长袖内也只是不住跳动,却收不回来。终于虎头尺再也无法动弹,朱融则整个人倒坐在地,不住地喘息。

    孙宗乙气运丹田,朗声道:“青羊师叔,你的后辈庇护魔脉,恣意妄为,你也不管管吗?”原来他收了虎头尺后,觉得动手者功力也非甚高,料来是青羊子的徒子徒孙辈在动手。这几句话一出口,竟把整座山谷震得回音阵阵。山巅秦征听见,和父亲对望一眼,心想:“这个牛鼻子功力好深厚!”

    孙宗乙收了虎头尺后,又发剑气,把那个已缩成鸡蛋大小的破口重新扩大。

    沈莫怀忽道:“我来跟他斗斗!”取出雀侯,学朱融的样子,射入井中,雀侯也如虎头尺一般,入井之后便化作一道光芒出现在天空上方,跟着螺旋飞下,射出山门。

    这时宗极门五弟子已有了防范,五剑齐出,拦截雀侯。雀侯蓦地爆散开来,从五剑缝隙中射来。孙宗乙大惊:“孔雀开屏!小心!”

    五弟子此时飞剑在外已来不及回护抵挡,急忙运护身剑气向后退开。但沈莫怀的剑光却比朱融的攻击范围大得多,数十道剑光如雨洒下,刺破了五弟子的护身真气,虽未叫他们毙命,却也叫五弟子个个衣衫破裂,狼狈不堪,受伤流血。

    在五弟子自顾不暇之际,沈莫怀跟着变换招式,孔雀开屏转做鹂引诀,把宗极门五弟子的飞剑全带了回来。

    这鹂引诀乃是上乘剑法中的骗术,施此剑法者趁敌人露出破绽,以己剑与敌人之剑发出共鸣,将彼剑吸引过来,取名“鹂引诀”,乃喻以黄鹂诱引苍鹰之意。沈莫怀的师父从大晋皇宫中偷得“雀侯”,用的就是这一招。

    沈莫怀把那五把飞剑收了之后哈哈大笑,秦征也欢呼雀跃,他和秦征毕竟都还是十五岁的少年,一占上风便都得意洋洋。孙宗乙乃是剑术大行家,见对方施展“鹂引诀”,忍不住在山下怒吼道:“本门哪个叛徒在山上助纣为虐!”

    沈莫怀没听明白他的话,一招得胜,便想追击,道:“我再刺他一剑!”

    秦征助威叫道:“好!”

    朱融叫道:“最好把我的虎头尺也带回来!”

    秦渭却叫道:“要小心啊!”

    沈莫怀却已动手,雀侯再次出击,这次是集中力量,凝聚七十二道剑气合而为一,直射孙宗乙,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孙宗乙将剑收归背后,竟似不敢抵挡,向后退开。雀侯追出十丈以后气势已弱,沈莫怀要收回时,秦渭眼光老辣,叫道:“小心地面!”

    但已来不及了,孙宗乙的宝剑竟从地下飞出,拦住雀侯,两把剑撞了个正着!

    孙宗乙双手一击,喝道:“震!”

    但凡凌虚御剑者,前提必是人剑合一,雀侯虽飞行在外,剑中元精却与沈莫怀相牵相连,这时被孙宗乙的宝剑拦住一震,与孙宗乙直接攻击沈莫怀的身体无异。那是孙、莫二人功力的直接对击,力强者胜,再无半分取巧的余地。

    孙宗乙的这把宝剑名曰“赤霞”,亦是一等一的玄兵。沈莫怀被孙宗乙一震之下,如受巨石击胸,他若当机立断,马上断绝自己和宝剑的关联也还可以脱身,但他舍不得雀侯,便强忍住了要将剑拉回来。

    孙宗乙察觉对方未撤剑,那是正中下怀,连击三掌,连喝三个“震”字,两把缠在一起的宝剑也就连震三次,这才分开,各自收剑。

    雀侯飞了回来,从玄光井底射出,沈莫怀收了之后脸色苍白,却还是勉力对秦征笑道:“这牛鼻……”这句话没说完便哇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秦征忙扶住了他叫道:“兄弟!你没事吧!”沈莫怀连呼几口气,这次喘息着道:“这牛鼻子……好厉害……”

    他天赋虽高,又得名师教导,究竟是临敌经验不足,若是正面对敌,以轻灵翔动的剑法与孙宗乙周旋,避免硬拼的话,也不至于一交手就被打伤。

    秦征甚是担心沈莫怀的伤势,秦渭忽然咦了一声,道:“孙宗乙怎么了?”

    只见孙宗乙忽然好像发狂一般,一会后退有如闪避什么东西,又忽然把冯周启打了个筋斗。朱融将玄光井影像调得靠近了些,秦征见孙宗乙两只眼睛也红了,既像发狂,又像中邪,也忍不住道:“这牛鼻子怎么了?”

    孙宗乙用遁地诀运剑,拦住了雀侯与沈莫怀硬碰,沈莫怀虽是少年奇才,终究还是比不上孙宗乙这个深怀数十年功力的玄武正宗传人,三次硬撼之后,沈莫怀受伤吐血,孙宗乙也受到相当的震荡,需要运气调息片刻才能恢复,心道:“山上这人究竟是谁?这份功力虽比我不如,可比起周贤师侄来也胜出不止一筹。”

    他长呼长吸正待调息回气,忽觉心头烦恶,几要作呕,跟着满眼迷乱,眼前忽有一把雀侯破空飞来,吓得他大叫一声,急急躲开,却哪里有什么雀侯?分明只是幻觉。

    冯周启叫道:“师叔,你怎么了?”上前扶住他,却被孙宗乙反手打了一个筋斗喝道:“你这贼子敢偷袭我!”举起剑来就要向冯周启刺下,严周震等慌忙拦住,叫道:“师叔!这是冯师兄!”

    孙宗乙定了定神,叫道:“不好!”环顾四周,不见有人,深吸了一口气,喝道,“何方高人跟孙某开玩笑?”

    黑暗中有人轻笑了三声,第一声笑叫人一怔,第二声笑叫人一痴,三笑之后定力较浅的罗周原已有些迷了。三笑都是闻其声如见其人,声音柔媚之极,连孙宗乙听了也忍不住心中一荡,心想:“原来是个妖女!”又暗叫,“糟糕!我和雀侯硬拼时被这妖女乘虚而入,心神已有破绽,再纠缠下去于我不利。”看五个师侄时,见他们眼神都有迷乱之色,他拿得起放得下,更不犹豫,暗运内息,炼气化神,神出为声,一声大喝,抵消了黑暗中那人的魅惑,几个弟子也在孙宗乙的一喝之中醒转了过来。孙宗乙道:“走!”便带着他们离去了,匆忙之际,虎头尺也掉在地上。

    黑暗之中,闪出一个人影,那人身穿一身黑衣,步履轻缓,竟是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子。

    心宗的传说

    秦征等在山上透过玄光井窥视,虽见到了影像却听不到声音,也弄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见那女子捡起了虎头尺。

    秦征问父亲道:“爹爹,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是敌是友?”

    秦渭摇头:“我也不知道……”

    朱融牵挂着虎头尺,试图调近影像看清那女子的面目时,却见她双手摩挲着虎头尺,陡然抬起头来,看面目竟是一个极为妖娆的双十佳人,只是那双眼睛竟也望了过来,让朱融觉得她好像也能看见自己。秦征、沈莫怀和杨钩三个少年也是如此。

    被她这么一看,三个少年同时心头发痒,杨钩定力最差,犹如失了魂魄一般,痴痴道:“好美……”

    沈莫怀猛地想起了一个传说,叫道:“小心!别被她迷惑……”

    忽见杨钩手里在玄光井中转动那个小八卦,沈莫怀问:“你干嘛?”

    便觉得那个倒扣的上清金鼎出现了一个直径八尺的缺口,那魅女轻轻一笑,跨步走了进来。

    朱融扫了杨钩一个耳光,把他打醒,怒道:“你干什么!”急忙转动八卦,合上缺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沈莫怀叫道:“这人是心魔传人!大家小心。”

    “心魔传人!”

    秦渭、朱融等都骇了一跳,心魔是个什么样的魔头秦征也不知道,但想既带着个魔字又让父亲与朱伯伯如此害怕,多半非同小可。

    朱融叫道:“大家进三清殿!”他自己第一个躲入门内,在门后取了一个不知什么东西,院子里的墙壁忽然开了八个高达一丈的门户,门户里跳出八个人来。秦征微感诧异,心想道观内原来还有这么多人,仔细一看,才看出这些人不是真人,而是铜人,行动起来嘎嘎作响,但动作却很灵活。朱融道:“外有五雷阵,内有机关人,希望能挡住她。”又招呼秦征:“快进来!”

    秦征左手扶起秦渭,右手带着因受伤而行动不便的沈莫怀也跟着进来。沈莫怀则摸出了雀侯,惴惴不安地戒备着,他的师父曾跟他讲解玄门各派的玄功心法,曾说:“修玄修武,虽说是殊途同归,但他们玄门中人发动功法时虽能惊天动地,然亦要受天时地利种种限制,不如我们学武之人,尽在自身精、气、神三宝中下功夫。因此若是狭路相逢,修玄之士遇上学武之士,我们必能占据上风。天下各派,唯有箕子冢的心宗传人最是难防,遇上他们时得小心在意。”

    秦征见乃父忧形于色,沈莫怀脸上也露出畏惧,再从方才山门外的情形推测,心想:“孙宗乙多半是这女子逼退的,我们这里以莫怀功力最强,但莫怀也打不过孙宗乙,这女人竟然能够逼退那牛鼻子,莫怀又受了伤,看来我们几个就算一起上也不是她的对手。”

    不久便听门外轰隆隆的连响,朱融喜道:“五雷阵发动了!希望能拦住她。”

    却听那个魅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哎哟!青羊真人,你怎么拿这等凶巴巴的阵法来为难奴家啊。唉,哪个好心人,告诉奴家怎么进去吧。”

    声音又柔又媚,销魂之至,秦征听了也不由得心中一荡,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说实话:“我不知道!”还好他自幼练有明心见性的《养生主》,定力甚佳,硬生生忍住了。秦渭、朱融功力较深,但拼命抗拒之下亦大觉难受,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来,仿佛那女子的问题他们本该回答,不回答就实在太对不起她一般。

    却听杨钩叫了起来:“倒踏北斗就能避开雷法进来!”

    三清殿内众人大骇,朱融按住了杨钩怒道:“我割了你的舌头!”

    杨钩却迷迷糊糊,就像喝醉了一般。

    那魅女咯咯轻笑,没一会儿门呀的一声,已被她推开,显然她已经越过了那五雷阵。

    才进门,那八个铜人已经扑了过去。八个铜人个个身高八尺,身躯沉重,拳掌过处,碎石开碑,偏偏招式又灵活之极,劲风呼呼,无异于武林高手。秦征从门缝中窥看,惊叹不已,心想:“不知道这铜人是怎么造出来的,竟然自己会动。”

    那魅女左趋右避,叫道:“正反四象阵!青羊真人,你要收拾奴家,出门发一个掌心雷也就是了,何必摆出这样的恶狠狠的阵势来?”

    她口中说得可怜,身子又如一片柳叶,弱不禁风,在呼呼呼的拳风掌力中仿佛随时都会折断,但那八个机关铜人联手围攻了数十招,却一招也打不中她,常常拳脚马上就要碰上,却又莫名其妙地被卸开了。

    秦征从三清殿大门的缝隙望过去,看得惊心动魄,因那魅女长得柔弱,有好几次竟不禁为她担心。那八个铜人的掌力拳风越来越凌厉,忽然间踏定方位将那魅女围住,掌力拳风连成个八角形,从八个方向推来,到了这地步,除了硬拼之外更无半点退让的余地。秦征暗叫了一声好,却见那魅女轻轻一笑,身子一扭,忽然不见,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他揉了揉眼睛,心想:“我眼花了么?”

    却听嘭嘭嘭几声,因敌人忽然消失,八个机关人的掌力拳风收势不住,同时击中了彼此,八人同时被震飞。因院落外已经无人,这八个机关人被震倒之后也就再没行动了。

    秦征道:“那女人哪里去了?”

    背后一声轻笑:“我在这里啊。”三清殿门户紧闭,可那魅女不知如何竟然已经出现在殿内。

    屋内哇的一声,朱融、杨钩哪里还敢回头去瞧?争先恐后逃出院落来,秦征也带着父亲和朋友跟着逃了出来。那魅女轻步出门,只听她咯咯一笑,众人心头一荡,那魅女身子一晃,忽然消失,跟着人又出现在了院子门口,拦住了众人去路。

    沈莫怀轻轻一叹,说:“这是箕子冢的瞬息挪移之术么?罢了,罢了,我们走不掉的。”推开秦征,盘膝坐在井旁,暗自凝聚内息。

    朱融取出一个盒子来——秦征便猜那是控制机关人的枢纽,那魅女看了朱融一眼,媚笑着问:“老先生,你要干什么啊?”

    只被她看了一眼,朱融就全身一震,抖着牙关说:“我……我叫他们回去!”心里有一个声音直叫,“发动铜人攻她,发动铜人攻她!”

    却又有另外一个声音盖了过来,“不行!这八个铜人奈何不了她,现在发动铜人只会触怒了她,事情只会更糟,不如乖乖听她的话,说不定她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两种声音在内心不断交战,朱融行走江湖见多识广,深知心魔传人最擅长攻敌心志,不战而屈人之兵,明明晓得自己脑中会出现第二个想法很可能是对方在搞鬼,却还是按捺它不住。那魅女又是一声轻笑,朱融手指一颤,竟然屈服,按了下去,那八个机关人果然从地面弹起,退回夹壁之中。跟着朱融全身一软,坐倒在地。

    那女子呵呵笑道:“我本来还忌惮着青羊子,现在看来他根本就不在。你们不发动那机关还好,一发动却是露了底。”益发地肆无忌惮,目光从他们几个脸上扫过,对两个老人似乎完全不感兴趣,将虎头尺往地上一丢。朱融惊喜交加,眼睛不敢看那女子,颤抖着用脚将那虎头尺扫到身边,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那女子也不管他,却先扶起了杨钩的下巴。杨钩就如全身瘫痪了一般,竟然全然不知反抗。

    秦征喝道:“别碰杨大哥!”

    那女子回过头来,对他嫣然一笑,笑得秦征又是一阵失魂,若非他从小练有《养生主》的功夫,这下子马上就得痴迷得有如杨钩了。沈莫怀赶紧伸出袖子拦在秦征面前,秦征这才回过神来,心中骇异,再也不敢正面看那女子一眼。那女子再次逼视着杨钩的双眼,她的一双眼睛忽然变得凌厉起来。杨钩本来沉醉在她的美色当中,这时却猛地怪叫一声,既像是见到眼前美女全身忽然长了蛆虫,又好像她眼睛冒火把人灼伤了一般,哇哇连叫,捂住眼睛滚到一旁,蜷缩在地上,全身颤抖个不停。

    秦征见杨钩只被她看了一眼就弄成这个样子,心里忍不住发毛:“这女人好可怕,这个‘魔’字果然不是白叫的!”

    那妖艳女子对杨钩摇头道:“不是你。”又看了看沈莫怀,看看他手中的雀侯,道,“刚才是你跟孙宗乙斗剑的,嗯,那应该也不是你……”她的眼光终于落在了秦征身上,脸色却忽然绽开了笑容,这笑容却不带蛊惑之色,反而带着几分恭敬,“那么,方祖师的转世,应该就是这位了……”

    秦征不敢看她,心想心魔传人行止真是诡异,怎么对自己却如此恭敬?秦渭挣扎着冲过来拦在两人之间,叫道:“不!不是他!是我,是我!”

    那妖艳女子看看他的断手,忽然敛衽行礼,恭恭敬敬道:“这位一定是玄礼泉玄先生了,小女子味青罗,见过当代玄家家主。”行了一礼之后,又道,“玄先生,你确实也是方祖师转世,可惜年纪大了,隔世寄灵多半是没法觉醒了。但你这么一拦,我反而确信这位就是少主了。”忽向秦征伸出一只皓腕作邀请之势,“少主,跟我回长白山吧,到了那里,就不用怕宗极门了。严师叔会传你无上心法,待你神功大成,那时候便杀上天都峰去,血洗宗极门,把玄家百余年来的灭门大仇一并报了,岂不痛快!”

    她人长得柔若无骨,这几句话却说得豪迈中带着狠辣,完全不像一个娇艳女子当有的言语。秦征听得心中一动,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对我行礼,又叫我什么少主。方祖师的转世?隔世寄灵……是在说我么?”

    秦渭忽然回过身来,喝道:“冰儿!跪下听祖训!”

    秦征对接踵而来的变故其实难以尽数理解,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因由,但见父亲神色极为严肃,便跪下了。只听秦渭一字字道:“祖训:我玄济受心魔蛊惑,离师弃道,先甜后苦,惨堕苦海,此生长恨!后世子孙,凡承受我血脉者,不得入箕子冢一步,如有违犯,则列祖列宗将不安于九泉之下,以诅子孙之行!”

    秦渭念罢祖训,又喝道:“冰儿,听明白了吗?”

    秦征听到,心想先祖竟然立下如此重训,多半上长白山乃是一种大恶,便说道:“孩儿听明白了。孩儿不会上长白山的。”

    他们父子说话的时候,味青罗也未阻止,待他们说完,才叹道:“玄老先生,你这又何苦!你明知道我宗留有莫祖师爷的遗训,我不会对你们用强,可你们想过没有?上得长白山,你们便是主人,待得少主神功大成,玄家便是天下至尊!威权富贵、快意恩仇都唾手可得,岂不远胜于在江湖漂泊?这些年来玄家辗转多方,甚至自贬身份,去求星弈门、云笈派,受尽了旁人的冷眼与闭门羹。这种日子,玄先生你还想永无止境地过下去吗?就算你自己无所谓,但是你就不能为小一辈的将来考虑考虑吗?”

    秦征听得怦然心动,却听秦渭喝道:“你不用说了!总之我父子二人绝不会跟你上长白山的!若要去时,三十年前我就已经去了,何必等到今天。”

    “那么,你呢?”味青罗问秦征。

    秦渭大声道:“他也不会去!”

    味青罗声音冷淡了几分:“玄先生,我不是问你!”再次问了秦征一句,“少主,你意下如何?”

    秦征看看秦渭,终究还是说道:“虽然我不明白怎么回事,但祖宗既留下这样的严训必有道理,我也绝不敢让列祖列宗不安于九泉之下!

    爹爹不去,我也不去!”

    秦渭大喜:“好孩子,好孩子!”

    味青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真是固执……不过……好吧。”她竟真没有用强的意思,只是在太乙殿前的台阶一坐,双目一瞑,就此不理了。

    秦征问:“你……就这样?”

    味青罗睁开眼睛一笑,她对秦征虽没有用上媚术,但修为到了她这个地步,举手投足都散发着摄人的魔力,只这么一笑,也叫十五岁的少年脸上一红,味青罗道:“少主,你想我怎么样呢?”

    秦征道:“你是心魔传人啊,就这么轻易放过我们了?”

    味青罗听他这话问得直接,不愠反喜,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少主啊,别把奴家想得那么坏。咱们是心宗,心魔云云,是那些自居正道的人对我们的污蔑。我宗自轩辕黄帝分出,为上古四大宗派之一,至今垂二千余年,宗极门才几年的根底?和我们比起来,提鞋都不配呢。”

    秦征对宗极门没有好感,听她这么说忍不住有些神往,问道:“我们……恩,你们心魔……那个心宗有两千多年了?”

    “是啊。”味青罗正要继续解释,秦渭已喝住了秦征:“冰儿!扶我进三清殿去!”

    味青罗冰霜一样的眼神斜了秦渭一眼,在他们父子二人要迈进门槛时忽道:“有一件事情,我忘了跟少主说。那个孙宗乙功力深厚,若是正面对敌,我也没把握赢他。方才我是乘虚而入,这才攻入了他的心境,使他的定力出现了一丝破绽,但也没能给他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以他的底子,最多只需两日就能恢复。少主,你得小心。”说完了这两句话便又将眼睛闭上了。

    秦渭的脚在门槛上停了一停,终究还是迈了进去,待朱融、杨钩、沈莫怀都进来后便将门关上,然后便坐倒在地。刚才他在外面和味青罗对答的气势都是强撑出来的,这时一泄气,瞬间便仿佛老了十年。

    秦征问父亲:“爹爹,这个味青罗,还有她的什么师叔,还有他们的心宗,还有这祖训……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秦渭却默默摇头,不知是无法回答,还是不愿意回答。

    杨钩这时也慢慢恢复了过来,凑到朱融身边,问道:“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个女的,看样子怎么好像秦征老弟的手下一样啊,她说的心宗是什么?”

    朱融看了秦征一眼,秦征心想爹爹不愿意说,或许能从朱融这里得到一点讯息,也竖起了耳朵,听朱融说:“心宗是古往今来最神秘的一个宗派,这个宗派不在五大玄门之中,但却比五大玄门还要可怕!他们最擅长以精神力制人,所以称为‘心’宗。宗主严三畏功力深不可测,有可能是当世最厉害的高手,不过他们这一派的人很少在江湖上走动,所以在凡俗中名声不大,但玄门中人却谁也不敢惹他们。”

    其实江湖传闻中的心宗比朱融所描述的还要更加诡秘可怕,否则其宗主又怎么会落得个“心魔”之名?只是味青罗就在门外,秦渭秦征两父子又在身边,所以朱融介绍起心宗来尽量不敢用贬语。

    杨钩又问:“那个女人说秦征老弟是她什么方祖师的转世,那又是什么意思?”

    朱融又看了秦渭一眼,道:“我哪里知道。”

    秦征叫道:“朱伯伯,你有什么话就尽管说!你之前明明说过我玄家是什么‘心魔转世’的。”

    朱融有些尴尬地一笑,道:“那也只是坊间传闻而已,当不得真。”

    秦征道:“就算是坊间传闻也好,你就当是给侄儿讲个故事。”

    朱融道:“其实这事你父亲比谁都清楚,你为何不问他?”

    秦征看了父亲一眼,秦渭轻喝道:“征儿,别问了!”

    秦征叫了起来:“可这事跟我有关系啊,现在那个味青罗就说什么我是他们的祖师爷转世,爹爹,我到底是不是那个什么心魔转世?宗极门为什么要杀我?这事你就告诉我吧。”

    沈莫怀也说:“是啊,秦老伯,这事你应该告诉秦征的。”

    秦渭神色黯然,别过头去,见他不肯开口,沈莫怀转向朱融道:“朱先生,要不你跟我们说说那坊间传言吧。”

    他的话朱融倒不敢完全无视,犹豫了一下,说:“这个……按照坊间传闻——我说的只是传闻啊,不一定当真。据说,当年心宗的一位旷世宗师方斜月临死之际,曾在玄家的祖先身上动了手脚,后来呢……”

    秦征问:“动什么手脚了?”

    “这个,动什么手脚,我们哪里知道。只是听人说,经过那位心宗的宗师动过手脚之后,从此玄家的血脉里流的就是魔血,这魔血没觉醒时,玄家的子弟和常人也没什么不同,但一旦觉醒,那人就会变成一个惊天动地的大魔头。”

    秦征听得呆了,心里有些不信,问沈莫怀:“莫怀,世上有这种事情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要是有机会问问我师父,她多半知道。”

    秦征看了秦渭一眼,心想:“你师父又不肯说。其实也不用问你师父,我爹爹他就知道这件事,可惜他也不肯说。”

    只听朱融继续道:“这件事情,本来是魔门之中一个天大的秘密,后来过了不知多少年,也不知为什么,这个秘密忽然给宗极门知道了。

    宗极门和心宗一正一邪……啊,这个,一正一反,向来势不两立,知道这个秘密之后,便决定斩妖除魔,从那以后就开始追杀玄家的人了,好像不将玄家斩尽杀绝就誓不甘休。而玄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当然是赶紧躲了起来,宗极门自己找不到玄家,就遍托同道,连同寻找,于是玄家是心魔转世的事情,慢慢地也就在江湖上传开了。”

    说到这里朱融指了指秦渭道:“说起来,宗极门那么大的势力,追杀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玄家居然还能活到现在,也实在是了不起啊!”

    秦征听完了这番叙述,问父亲:“阿爹,事情真是这样吗?”

    秦渭闭上眼睛,抓住他的手道:“冰儿,别听外间胡说八道,其实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不是什么心魔转世、心圣转世。爹爹只希望你能快快长大,将来寻着一方乐土,娶上一房媳妇,开开心心地过日子,那爹爹心中便无憾了。”

    秦征却哪里肯信,心想:“爹爹这几句话言不由衷。他说什么我只是个普通的少年,若我真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宗极门的人怎么会追杀得我们父子这么惨?那个味青罗又怎么会对我这么礼貌?还叫我做什么少主。”

    三清殿中静了下来,朱融忖道:“刚才我和孙宗乙交过手,若他们再杀上来时,我就难以置身事外了。”他受挫于孙宗乙后人冷静下来,对自己激于义气贸然出手大为后悔,心想不如劝秦家父子上长白山,这样自己也能免祸,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便道:“左兄,其实你何必这么固执呢?反正现在青羊子都已经死了……”

    “朱兄,不要说了!”秦渭摇手道,“我们不可以上长白山的,若是见到了严三畏,冰儿必有不测之祸!”

    秦征吓了一跳,朱融也讶道:“左兄何出此语?我看她其意甚诚,不像在说谎话啊。”

    秦渭却只是摇头,杨钩道:“师父,人家是心魔传人啊!意思诚不诚哪有那么容易看穿的?”他想起方才和味青罗两眼相对的情景,心中犹有余悸。

    朱融骂徒弟道:“你懂什么!”心想,“老左这么执拗,只顾着他儿子,也不替旁人考虑一下,若他顾念什么祖训,不肯上长白山,我可不能陪他在这里等死,得当机立断!”便说道,“但我们就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要不这样,我们去给你们探探宗极门的虚实。”

    沈莫怀叫道:“哎哟,那可多危险!”但朱融已经拉着杨钩出去了,走得好快。秦征推开门叫道:“朱伯伯,别去,那太危险了……”但朱融却头也不回,杨钩也是一边走一边说:“别担心,你们等我们的好消息!”

    秦征又叫道:“朱伯伯,还是大家先一起商量个万全之策!”

    只叫了一句,便听秦渭道:“孩子,回来吧,别管他了。”

    秦征说道:“但是……”

    “你还不明白吗?”秦渭苦笑道,“他不是真的去探虚实,他……

    他是要独善其身了啊。”

    秦征怔怔道:“独善其身……”

    太乙殿前味青罗忽地咯咯一笑:“所谓独善其身,其实就是逃跑。少主啊,对人心的窥测,你要多往坏处去想才行啊,不然自己会吃亏的。”

    原来她虽然闭目养神,对三清殿内几个人的言行举止却是洞若观火。

    秦征听得愣住了,小小的心灵忽然对人世多了几分失望。他回到三清殿,看看秦渭,再看看沈莫怀,心情突然阴暗了好多,过了一会儿,忽道:“莫怀……恩,沈公子,不如你也走吧。这件事情其实和你无关,咱们认识也没几天,你……你不必陪我们。”

    “你这说得是什么话!”沈莫怀一听怒道,“你当我沈莫怀是一遇危难就不顾朋友的人,还是你根本就没当我是朋友!”他说得急了,连连咳嗽。

    朋友……

    这两个字从沈莫怀口中道出,让秦征感到了一丝温暖,又如一阵清风,扫去了他心灵中的阴霾,他生性倔强,很快这股温暖、这阵清风就变作力量,心想:“对,莫怀是朋友,好朋友,我不该这么怀疑他!”看看秦渭,再看看沈莫怀,心想,“爹爹残废了,莫怀又重伤,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在保护我,现在得轮到我来保护他们了!”

    想到这里竟然举步出门,秦渭惊道:“冰儿,你做什么去?”

    秦征道:“不管我是心魔转世也好,是一个普通少年也好,我都要想办法挡住宗极门。爹爹,莫怀,从今以后,由我来保护你们!”

    他是在门口说的这句话,秦渭听了后摇头苦叹,心想你凭什么挡住宗极门啊。沈莫怀却高声叫道:“好兄弟,就得是这气势!”说着又咳出血来。

    味青罗也啧啧赞道:“不愧是方祖师的转世!少主,只要你说一句话,味青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征瞄了她一眼说:“我不上长白山你也帮我吗?”

    味青罗笑道:“那当然不行啦。”

    秦征哼了一声道:“你也不是好人。”俯身看玄光井,正想着,“这里是青羊子的道场,或许他会留下什么宝物、阵法……”却听风铃声响,不久便见朱融、杨钩父子跑了进来。秦征心中一喜,还道两人顾全义气,便听杨钩叫道:“又来了一伙人,这次人更多了,不知是什么来头,这次可真是麻烦了!麻烦了!麻烦大了!”

    秦征俯身往玄光井里张望,见这次来的却是苻秦王朝的苻阳、王皮等人,他非但不急不怕,将几条线索在心中一串,反而展颜笑道:“爹爹,莫怀,我有办法了。”

    秦渭和沈莫怀同时问:“什么办法?”

    秦征不答,却瞪着味青罗问:“你不会故意坏我的事吧?”

    味青罗轻笑着:“少主这是什么话,少主若能大发神威独力打退孙宗乙,奴家正好见识见识,怎么敢扯少主的后腿?”

    祈命术

    苻阳与王皮找到了曾进入青羊谷的徐隆庆后,虽然徐隆庆关于出谷入谷的记忆已被青羊子设法洗去,但王皮的能耐也真不低,竟叫他设法恢复了徐隆庆的部分记忆,当下入秦岭搜寻。因有宗极门的人在关中出现,在这段时间里苻阳又多征调了一百多名士兵随行。

    王猛有“诸葛再世”之称,王皮是他儿子,自也得了几成真传。青羊谷外的“四岳盘”既难不倒秦渭,也就难不倒他。数百人拥入谷中,到得山门外面,才被那堵气墙给挡住了。苻阳取出十字斩,激发出十二成功力却也没法击破青羊子布下的这座“上清金鼎”,不由得望山门而唏嘘。

    王皮赞道:“青羊子果然了得,光是看他能布下这个倒扣金鼎,便不愧位列玄门五老之一。”

    苻阳道:“那你是有办法破这道气墙没有?”

    王皮道:“这个……可得好好想想。”

    苻阳等不得,便纵声呼道:“大秦东海公苻阳,奉圣旨至此,请青羊真人打开山门接旨!”他的功力不及孙宗乙之深,也不如沈莫怀之纯,但强横霸道,直传上山,震得山谷嗡嗡回响。

    过了不久,便见一个少年飞步下山,那少年穿着不甚合身的道袍,看来是个道童,他来到山门边喝道:“哪里来的野人,在这里大呼小叫!”

    王皮见了,一举手道:“在下大秦骑都尉王皮,这位是当今东海公苻阳,奉当今天子之命,前来下旨。”取出圣旨来,道,“还请仙童打开山门,容我们进去传旨。”

    那道童身材颇高,但脸却嫩,才十四五岁模样,竟不怯场,哼了一声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皮,什么公,总之我师父闭关了,不见人,这山门我也打不开,得是我师兄来才行。”

    苻阳生性暴躁,差点就要发作,喝道:“难道青羊子敢不接旨吗?”

    王皮忙劝住了他,脸上堆出微笑来,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这位仙童,不知如何称呼?”

    那道童想了一下说:“我叫玄鹤。”

    王皮一笑,又道:“原来是玄鹤仙童。仙童,我们实是有要事求见青羊真人,请通报一声,若青羊真人在闭关,则请令师兄下山一见。”

    那道童犹豫了一会,才说:“好吧,不过你们有什么事情,得先告诉我,免得我师兄问起我没法回答。”

    王皮道:“我们二人此来,一来是当今大秦天子要册封真人,高爵重赏,二来也是要请真人下山,给家父诊脉看病。”

    那道童奇道:“你父亲病了,那该请医生去,找我师父干什么?”

    王皮苦笑道:“家父这病,若寻常医生治得好时,也就不需要来劳烦青羊真人了。”

    那道童仿佛好奇一般,又问:“你父亲谁啊,这么大架子,还叫皇帝下旨来请我们师父出诊。”

    王皮道:“家父姓王,单名讳猛。”

    那道童哦了一声:“王猛啊……啊!王猛!你说你父亲是王猛?”

    王皮听一个小小道童也知道自己父亲的大名,心中颇为得意。那道童又问:“那你父亲病得很重吗?”王皮眼眶有些湿润:“家父重病垂危,如今只怕只有青羊真人,才有回天之力了。”

    那道童说:“那你们等等吧,我去跟我师兄说一声。”

    他去了好久也不见人,苻阳又有些不耐烦时,才见那道童回来,身后还多了一个人,也是道士打扮,但比先前那道童大了一二岁,看来就是他的师兄。他见到苻、王二人后道:“原来是长安来的贵客啊,我师弟不懂事,还请勿怪。”

    王皮见他言语不似那小道童幼稚,心宽了两分,便将下旨求医的话又说了一遍。那大道童呵呵一笑,道:“王公子不必多言,这件事情,我师父昨日已与我说过了。”

    苻阳讶异道:“你师父和你说过?他怎么知道?”

    那大道童微微一笑,说:“两位且随我上山,便知端的。”左手竖起两指,右手摆起拂尘,往气墙上一拂,念咒道:“临兵斗者,破!”跟着指着身前处气墙说:“请从此处通过。”

    苻阳、王皮试着一走,果然没什么阻碍就进来了,像是这道气墙开了一道小门,进去了七个人后,气墙小门阖上,后面的人便进不来了。

    那大道童说:“师父昨天交代了,只容七人上山。”

    苻阳、王皮对望一眼,王皮点了点头,苻阳便下令二百多名将士在山下列阵等候,自与王皮一起,随两个道童上山。到了山巅青羊宫外,苻阳一奇:“青羊真人这么大的名头,怎么住这么破的一个小观?”

    那小道童嘟嘴道:“有什么办法?没钱呗。”

    王皮听了心想:“他要么是在说笑,要么就是故意如此,以显我大秦待薄了他云笈派!”

    “师弟不得无礼!”那大道童说:“诸位请等等,我进去通报,千万勿高声喧哗,要紧,要紧!”便将观门推开一线,闪身进去。

    就在这时,忽有一道光芒从观中射出,那光芒却是数十颗棋子般的事物,如线冲上,却布列在半空之中,列成北斗形状。

    苻阳与王皮不知是何道法,张口诧异,王皮要问那小道童时,见他也呀了一声,看着天上的星光发愣。王皮心想:“这个小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看来那大道童才是关键。”门呀的一声,那大道童已经出来,说:“我师父的北斗祈禳大法已经发动,五感闭绝,不与外通,两位还是先下山吧,七日之后再来。”

    苻阳叫道:“这怎么行!我费尽千辛万苦寻找到此,怎能被你一句话就打发下山?”那大道童却无论如何不肯放行,双方争持不下,苻阳就要硬闯。

    两个道童也不阻拦,那大道童冷笑说:“你们就进去吧,撞灭了主灯,害了王丞相的性命,那时可别怪我云笈派祈禳无功。”

    王皮惊道:“这什么祈禳大法?与我父亲的性命,莫非有什么干系?”

    那小道童不屑地嘿了一声,说:“真没见识,连祈禳都不懂。祈禳就是有个人要死了,我师父就布下个北斗祈禳大阵,若是成功便延年益寿。这事我七岁就听说了,你们居然不知道,真是井底之蛙。”

    苻阳和王皮面面相觑,那大道童已笑道:“师弟不可放肆。”又对二人说,“实与二位说知,三日之前,我师父夜观天象,因叹息道:‘三台星中,主星幽暗,相辅列曜变色,将有社稷大臣危矣,是必应在王景略身上!天下未安,海内不可失此栋梁。’于是布下北斗大阵,作祈禳法,此法若是成功,便可为王丞相增寿一纪。但作法之时,人在阵中,不得与外人言语,否则其法便破,因此无法接见二位大人,还请见谅。”

    苻阳望着王皮,狐疑地问:“世上还有这种延长寿命的神妙道术?”

    王皮望了望天上那个由星棋光芒布列而成的北斗,叹道:“祈禳之术,我也只是听过传说,还从没见过。据说当年诸葛武侯在五丈原上也曾用此术祈禳增寿,可惜被魏延撞破,因而归天,可没想过青羊真人也有这等夺天地造化之功。”

    苻阳却半信半疑,沉吟半晌,道:“都来到这里了,若不见见青羊真人就回去,我们没法向陛下交代。”就一定要进去看看,大小两个道童叫道:“那怎么行!那会坏了阵法的。”

    苻阳道:“我只进去看看就走,也不说话,更不会坏了你们的阵法。”

    两个道童阻拦不住,大道童只好说:“若只是看看,或许无妨,不过记着,不可说话,行动也要小心,不可带风,若是撞灭了主灯,王丞相就回天乏术了。”

    苻阳答应了,小道童才将观门打开了一条缝,大道童带着苻阳与王皮轻轻走入,随即又将大门关上。

    这时青羊宫挂满了道家符箓,院子里布列着七七四十九盏明灯,也作北斗形状,围拱着一口白玉老井,井上坐着一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道,双目瞑闭,端坐不动。院子左右各有一殿,殿前各坐一人,左边一个童子,右边一个女子,两人都有出尘之姿。那童子瞑目不动,那女子在他们几人进来时睁眼瞧了一下,就垂下眼帘恍若未见了,整座院子香烟缭绕,氛围极其神秘。

    苻阳被这神秘气氛所感染,也不敢高声。王皮扯了扯他的衣袖,指了指地上摇晃的灯苗,又指了指外头,暗示他赶紧离开,免得坏了大事。苻阳亦不敢造次,朝阵中老道一拜,静静退出。

    到了外头,王皮小声道:“看来是真的了!”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又问那一男一女是谁,那小道童说:“哼,这都不懂!这大阵得有辅弼二星作护卫,一阴一阳,当然得由我大师姐和我二师兄坐镇啦。”

    那大道童又喝了他一声说:“小师弟,不可多嘴!”那小道童吐了吐舌头,似感失言,那大道童又请二人赶紧下山。

    王皮道:“我们此来本是为请青羊真人出山医治王丞相,不料青羊真人神通广大,竟已未卜先知,且早在作法。之前的唐突冒犯,还请恕罪。我们这就到山下静候,七日之后,再来拜见真人。”

    那大道童说:“做这祈禳之法,甚伤元气,功成之后,家师也要闭关静养,恢复元神,恐怕也没法见你们。”

    忽然风铃声响,小道童叫道:“哎哟,不好了!不会是宗极门的人又来了!”

    王皮奇道:“什么宗极门?”

    那大道童作沉吟状,说:“孙宗乙被大师姐打伤了,应该没那么快就复原吧。”

    王皮惊道:“孙宗乙?宗极门四大护法之一的孙宗乙?”

    “对。”大道童说,“数日之前,他们忽然闯上山来,诸多骚扰,被我大师姐出手逐下山去。若是他们去而复返,那可就糟糕了。”

    那小道童愤愤道:“要是平时,我们哪会将他们放在眼里,但现在师父在祈禳,大师姐和二师兄又做了辅弼。大师兄,你说我们俩抵挡得住不?”

    那大道童面有难色,恨恨道:“宗极门这帮人也真会挑时候!”

    云笈派与南方诸宗不和,宗极门来犯青羊谷,苻阳倒也不觉奇怪,王皮却忽道:“祈禳之术,当世除了青羊真人之外,还有别的人懂没?”

    那大道童沉吟片刻,说:“据我师父讲,南方正一宗,与我云笈派同属道门,应该也晓得此术。”

    王皮一听冷冷道:“若是这样,只怕是正一宗看到天象有变,南方才故意派人来骚扰的,意图破坏这件大事。”

    苻秦乃东晋大敌,若是王猛归天,天下局面将对东晋大大有利。宗极门是大晋的护国武宗,联想到两日前和宗极门七弟子的遭遇战,苻阳和王皮更无怀疑,均想:“我道宗极门怎么忽然在关中出现,原来是为这个!”

    苻阳哼了一声,说:“两位仙童请放心,我们这就下山扼守要道,若东晋真敢来犯,我们定要叫他们瞧瞧我们的厉害!”

    便率领王皮与五个武士下山去了。他们走了以后,那个大道童忽然向小道童伸出了大拇指,赞道:“秦征老弟,你果然了得,年纪小小就这么好的计谋。你要是下山入了千门,我还有饭吃吗?”

    那小道童微笑点头,说:“只盼他们能够帮我们挡住孙宗乙才好。”

    原来这大道童就是杨钩,小道童就是秦征,这一夜的种种布置,都是秦征的主意。朱融、杨钩和秦家父子,功力虽然都不高,但行走江湖既久,装神弄鬼却是他们的强项。两人进了院子,朱融已从玄光井中下来,待苻阳、王皮走到山门边,便发动井内机关,开了一道小门,放他们出去。

    苻阳一出去马上点兵点将,王皮排开阵法,在山下严阵待敌,苻阳为主将,王皮为军师,两百一十六人排开阵势,马上把山门堵了个严实。

    朱融、杨钩见了,都大赞秦征智比甘罗①,秦征也忍不住有些得意,说道:“他们既以为我们是在为王猛祈命,就非死命抵挡宗极门不可。”

    味青罗在一旁忽道:“怕就怕这苻阳、王皮,也挡不住孙宗乙。”

    这一盆冷水把秦征泼了个黯然无言,秦渭道:“无论如何,总是多了几分胜算。”

    ①甘罗(生卒年不详),战国时楚国下蔡(今安徽颍上)人,战国时代著名大臣甘茂之孙,从小聪明过人,是著名的少年政治家。小小年纪拜入秦国丞相吕不韦门下,做其才客。后为秦立功,被秦王拜为上卿。

    沈莫怀道:“待我运运真气,希望早些恢复过来,就带你们杀出去!”

    血战山门——因苻秦兵将堵在山门,宗极门弟子又埋伏在暗处,上清金鼎除了牌坊这一处又没有别的破口,这回真是上天入地也无处可逃,只得静等孙宗乙到来。

    接下来一日没什么事情,但山上众人却都难过之极,心情就像刑犯等待判决。

    到了第三天黄昏,忽有一个清朗的声音响彻山谷,吟诵道:“残日已暮,新月如初,何处兵戈胡奴,乱此仙家幽谷……”

    山下王皮喝道:“来者何人!”他的声音也极尽昂扬,但却被之前那个清朗之声的回音笼罩住,双方尚未交手,高下已分。山上秦征和沈莫怀对望了一眼,心里浮现的都是同一个名字:“孙宗乙!”

    玄光井中,果见孙宗乙宽袍缓带,手按佩剑,竟未带弟子,独自闯山来了。

    两百一十六名精兵将重盾排开,后藏戈矛,戈矛之后又藏弓箭,按照六十四卦方位,布成一个气象森严的阵形。此阵共有八门,又有阴阳两枢,王皮坐在阴枢上,身前摆着一张军令案,案上插着八面令旗,令旗上标着乾、坤、离、坎、震、巽、兑、艮八卦符纹;苻阳站在阳枢上,指着孙宗乙喝道:“你可是宗极门孙宗乙,好大的胆子,竟敢到我大秦境内放肆!”

    孙宗乙姿态甚是闲暇,就像在散步一般走进了这座由二百一十六名士兵布成的兵甲大阵,哈哈一笑,道:“这是八门金锁阵吗?可惜啊,只得其皮毛,未得神髓,听说王景略病危,唉,自此北国无人矣!”

    这话分明是说布阵之人功力不到,听在王皮耳里倍觉难受,听在苻阳耳里却坐实了他的猜测:“岛夷派出宗极门高手,果然是冲着王丞相之事来的。”

    王皮哼了一声,拔起一面“震”旗一挥,此阵顿时滚动了起来。孙宗乙却仍是脸含微笑,好像全然不把敌人放在眼里。

    秦征等见了都是心里一沉,心想他敢如此托大,定是有必胜的把握,都道:“这回可要糟糕!”

    味青罗却咯咯一笑:“少主,你别给这牛鼻子瞒过了。苻阳加上王皮,率领两百一十六名精甲战士布成此阵,任谁来都不能小视的,孙宗乙虽然是当世第一流高手,可这般作态,其实是外松而内紧。少主你注意他的眸子,是否时时刻刻,神光不散?今天他是竭尽全力将心情保持在最放松的状态下,使心神全无破绽可寻,这其实可比两日前率弟子闯谷时谨慎得多了。”

    秦征经她这么一点拨,果觉真是如此,微一转念,啊了一声说:“对了!他其实是忌惮你!将你作为真正的大敌!”

    旁边几个人都愣了愣,杨钩很奇怪地问他:“你在跟谁说话?”

    秦征一愕,看味青罗时,只见她仍然端坐在太乙殿前,闭着双目,哪曾言笑过?不由得晃晃脑袋,心想:“莫非我方才产生幻觉了么?”

    却又听味青罗一笑,说:“少主,我只是跟你说话呢,别人听不到。”

    味青罗分明未曾起身开口,但秦征却觉得她好像就在自己身边掩嘴微笑,他惊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下连沈莫怀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奇怪,幸好苻阳已经发出十字斩,所有人都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又将注意力转了过去。

    味青罗轻笑道:“少主,我没对你做什么,只是以‘心言心象’之术和你说话,你也别开口,免得别人当你发癫。要与我说话时,不妨也用‘心言’。”跟着传授了他“心言心象”的要诀。

    道教认为天下无论修玄还是练武,究其根本,皆在存精、炼气、凝神三法。精是构成人体物质生命组织的精华,气是支配生命活动之能量,神则是人的意识与思维。精存于脏器,气行于经脉,神宿于脑府——此三者的修炼与转化,便是古今中外练武、修真、悟道者之根基所在。原理如此,至于修炼之道、运用之法却是千变万化、奥妙无穷。

    精为生命基础,气为能量,却都需要神来调动,精气神三宝乃是一个统一的整体,不可缺废。但各派功法的偏重却有不同,心宗的高手存精以养生命,炼气以供脑府,在此基础上,锻意志之坚、入思虑之深、开智慧之光,万千法门尽在精神力量上做文章。

    此刻味青罗并未跟秦征说扎基的法门,而是直接传授了他“心言心象”——这却是心宗极高深的运用心法了,味青罗如此传授,其实也有借机考验秦征资质的意思。

    秦征听她口授法诀,一开始心中也怀着很深地戒备,只想:“姑妄听之,看她搞什么鬼!”后来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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