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幽魂的屠杀来得极为迅速——主要因为这次引来的是真正的午夜幽魂。
    她必须要来。
    珂兹能够看见未来发生的画面。
    一个可怜的外乡人，在狙击枪械的射击下被爆成血雨。碎片四溅，一切在她眼中都是那么的真实。
    传说中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午夜幽魂，死了。
    如此轻易，如此简单——甚至都有些可笑。
    午夜幽魂不过如此。
    自此之后，昆图斯巢都会将午夜幽魂作为笑柄流传，他们不再惧怕黑暗中潜伏的阴影。
    到了那时，她辛苦构建的恐惧便被轻松消弭。
    想要再重建这份恐惧，她必须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以残忍手段杀死更多的人。
    这是珂兹所不能接受的未来。
    尽管恼怒于李维将她辛苦构建的恐惧当做筹码，珂兹还是选择跟上他，算准切断大楼电源的同时，将他搂在怀中逃离战场中央。
    一个很碍事的家伙，不仅干扰了她的行程，还将她弄得心烦意乱。
    说实在的，午夜幽魂真的很想现在就杀了他。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无辜的。
    哪怕他一直都在尝试色诱自己。
    身为【正义】，她也不能将自己的情绪发泄在无辜者身上。
    珂兹是一位非常有原则的原体。
    ——起码现在还有。
    “...”
    她用自己沾满鲜血的长袍将那碍事的家伙包裹住，一只手拿着她亲手打造的利刃，在整栋大楼中展开猎杀。
    现在的她，火气很大。
    对于帮派小喽啰的屠杀没有丝毫的留手，黏腻的血液沾满了长袍。
    就这么一路杀到了帮派大佬所在的最高层。
    “午夜幽魂...”
    对方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在他周围，那原本身强力壮，手持强大激光武器的帮派首席战士，如今残肢与内脏被光滑地切开，散落了一地。
    他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在他所收到的情报里，尽管午夜幽魂极为难杀，但其本身实力并不算强。
    如此鲁莽地自投罗网，只会是死路一条。
    而且他的皮肤比起诺斯特拉莫人来说，要深上不少——不少黑帮家族都在重金悬赏这种新鲜的皮肤——贪婪给他的计划增添了不少期待。
    但为何结果竟会是这样？
    他双腿瘫软，手中的镀金手枪抖得完全无法瞄准。
    午夜幽魂的强大和残忍，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是啊，为什么呢？
    此时的李维也很奇怪。
    他被沾满血迹的黑袍给糊住了视线。
    所能获得的只剩下了听觉、嗅觉和触觉。
    午夜幽魂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瘦——甚至被怀抱状态的他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根根肋骨。不过冰冰凉凉的，贴着很舒服。
    至于他的头...则因对方胸前的压迫而不由得埋低。
    这让他不知为何想起自己过去被莱恩抱着的时光。
    当时，他可没有被逼迫着把头埋低。
    “午夜幽魂...不要！我投降！你赢了！我们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从前方传来了帮派老大带着些许哭腔的叫喊声。
    “你还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我和我全帮的小弟们都愿意为你效力！”
    “你别过来，别过来！”
    “啊！”
    那是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便是如布帛般的皮肤撕裂声，以及刀与骨头的摩擦碰撞声。
    还有对方那愈发虚弱的哭喊。
    李维并不清楚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维在对方黑袍下什么都看不清，但根据耳边的惨叫声可以得知，刚才那跟自己喊话的帮派大佬，如今正被处理得很惨。
    很惨。
    这让在珂兹怀中感受着柔软的李维有些心底发怵。
    话说，自己的待遇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即使用这种方式将珂兹引出来，他的皮肤现在仍然粘在他的肉上。
    有点好过了头。
    本来是自暴自弃式的袭击行动——这是李维唯一可以赌对方出现的可能性。
    不然，等到午夜幽魂的名声传到其他巢都，珂兹正式成为诺斯特拉莫的夜之主之后，李维就彻底没有了与她建立联系的机会了。
    他必须赌一把。
    没想到珂兹不仅真的出现了，还一路保护他把他给抱在怀里。
    这倒是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够了。”
    “出来吧。”
    原本紧紧怀抱着自己的左手突然松开，李维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失去了黑袍遮蔽的他环顾四周。
    这是...帮派大楼的天台顶端。
    尖耸高塔的数量在这片高度上已经变得稀少了些许，地下的霓虹灯光所散发的微弱光亮，让他得以辨认自己眼前家伙的惨状。
    那是一具被彻底蹂躏的尸体。
    那不久前还生龙活虎的帮派大佬，如今只剩下一具手臂接在眼眶处的没皮尸体，孤零零地悬挂在大厦的尖塔顶端——他的双腿被绑在那钟表的巨大时针与分针之上。
    尸体正在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行走。
    即使是在有了三十年卡利班骑士战斗经验的李维，在看到那充满恶意的虐杀时，内心中依旧会感觉到极度的不适。
    “他该死。”
    “贩卖强化剂，诱骗赌博、高利贷、人口与器官贩卖——任何一项罪行都足以让他千刀万剐。”
    兴许是见到了李维眼中的不适，她补充道。
    不仅是为了震慑诺斯特拉莫人，似乎也为了震慑他。
    李维，这个没用但偏偏有些小聪明的家伙，总是会跳出来打搅她的计划。
    “你没有执行正义的决心，也没有这份能力。”
    “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不会救你。”
    “我只会像这样，折磨你，虐待你。让你为你破坏我的恐惧而痛苦——明白么？”
    午夜幽魂——真正的午夜幽魂需要让李维明白，冒充她的名号将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举动。
    不要尝试再接近她了！
    她就是个黑暗中猎杀罪人的怪物，仅此而已！
    不要再朝着她微笑，也不要说那些让人会产生误会的甜言蜜语了！
    这才是她的真实，一个血腥的屠夫！
    她要让李维看看，她是如何雕琢恐惧的。
    “那...午夜幽魂？我应该怎么做？我可以加入你么？”
    李维就像是根本不对眼前的尸体感到恶心一样，继续兴奋地追问着。
    既然珂兹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
    那么李维将在这三十年里，成为——正义的伙伴！
    “我想帮助你，午夜幽魂。帮助诺斯特拉莫走向秩序。”
    他憧憬成为午夜幽魂。
    “至于你的威胁...”
    “我相信你，午夜幽魂。”
    “你是不会对一位无辜者下手的。”
    李维笑着说道。
    蠢货！
    会。
    她会的！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午夜幽魂是一个嗜血的怪物，她会吞噬你！
    珂兹捂着自己的额头，微微倾下身子。
    她很想，现在就想！
    “我...”
    刚想对李维说些什么的珂兹，如同脱力般瘫倒了下去。
    那是一种力量，在另一个世界线击中了她。
    她看见了自己抱着李维尸体，痛哭流涕的模样。
    以及他本人在阴影中的窃笑。
    ——就在，三十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