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抿抿嘴,得嘞,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傻小子,不过好歹算是明白了老韩的好意,不会把老韩跟那个姓朱的放一起相提并论。
随后呼出一口长气,拍拍他的胳膊,“走了。”
走之前,还在反复交代张昉,“别出去啊。”
张昉拍着胸口保证,“打死都不出去!”
看着王掌柜从窗户里翻到外面,张昉心里还有些小激动。
不用猜,他绝对是执行任务去了,自己帮了他一把,算不算也参与了行动?
虽然参与不多,可要的就是这个参与感,等老了以后跟孙子吹牛,也多了一个素材。
……
今天一整天,苏州河南岸的枪声就没有停过。
但是也没有打过河。
随着夜幕降临,以苏州河为界,战火渐渐平息,整个城市迎来难得的安静。
张昉上半夜睡得很安详,等到十二点,转钟便是25日凌晨,他忽然睁开眼睛,也不开灯,起身穿好提前准备好的衣服,走到窗户边。
看着窗外宁静的夜色,张昉嘴角浮现一抹微笑。
上班时间到,开工!
推开窗,宛如灵猴穿窗而出,等他翻身上了屋顶,窗户正好关上,插销也轻轻落下。
从头到尾,都无声无息。
阴沉的天空没有半点星光,夜幕下的上海漆黑一片,登高望远,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
大战期间,执行严格宵禁制度,除了少数执行任务的巡逻队,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而这时候的普通人,很多都有夜盲症,到了晚上,什么都看不见。
有钱的、没钱的,正常的和不正常的都门窗紧闭,生怕有颗子弹冲进来,更不会往外看一眼。
以至于张昉在建筑的遮掩下飞奔,有种演戏给瞎子看的感觉。
估计就算他在大街中央跑,也没人会看他一眼。
赶到靶子路家里,直接翻墙,进密室,再出来时,背上多了一支狙击枪,手里还有个不小的包包。
他没打算做英雄,一个人的参与、对大局也无关紧要。
可要的就是这个参与感。
至于蒙面?
嘿嘿,一个不在掌控中的高武力选手,可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他刚刚做下两笔高买的生意,又不想进队伍受约束,所以,该低调的还是得低调。
当他来到大路上,听着南边忽然传来的枪声,接着就是半空中炸亮的信号弹,不禁抬头看了一眼。
上海战役中,最最最惨烈的“四川路桥”争夺战,开始了。
这一战,是解放虹口的关键所在。
四川路桥,是从苏州河以南,进入北四川路的唯一通道。
至于更东边的外白渡桥,那个不用管。
那边驻守的国军首长早被策反,而且对上峰几次炸毁外白渡桥的命令,都采取了拖延战术,直到25日凌晨,也就是现在,他直接命令自己所属部队反正,让出了外白渡桥,也保住了这座历史地标建筑。
与之相对的,是北四川路守军的负隅顽抗。
他们以邮电大楼为据点,嗯,就是现在上海邮局还在用的那个大楼,见过的都知道有多大,而且那个L形的形状,可以同时抵挡三面来敌。
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堪比大型碉堡。
然后又在桥上、马路上,都布置了铁丝网等各种路障,再在桥头和楼上窗户里架起了机枪。
由于我军的“瓷器店里捉老鼠”政策,也为了保住邮电大楼这座建筑,负责攻坚的部队,连炮都不能用,坦克又没有,只能用血肉去扛。
一寸桥一寸血都是轻的,两天时间,许许多多身经百战的老战士,都倒在了这座桥上。
如果不是在26日下午,海南路十号国军空军后勤司令部的小分队同志,看到头一天用来送伤员的坦克,突发奇想,开着坦克将路障冲破,一路冲到南岸,又在指挥部的请求下,冒死调头往回冲,将所有障碍趟平,这场争夺战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又要牺牲多少人。
张昉肯定是不敢直接上战场,可是这黑灯瞎火的,他随便找个地方一趴,就算开枪时枪口有轻微的火光,大不了打一枪就换个地方,然后专门盯着机枪手打。
反正国军不可能出来,能拿他怎么办?
还有手榴弹。
大炮不能轰,我丢手榴弹总可以吧?
这东西充其量炸破一点墙皮和玻璃,对这种厚度的墙体损坏不大,可对人体的杀伤力就不同了。
我军战士用不上手榴弹,一个是因为太远,另一个是人家躲在大楼里,除非丢进窗户,否则也会被墙壁挡下。
张昉不一样,他拿同等重量的石块试过,有少年时的投掷术作基础,很快就找到手感。
没有达到世界纪录的102米,却也没差太多,基本能稳定在80米左右,而且很有准头,简直就是天生的投掷手。
安全有了保障,还能增加参与感,那还犹豫什么?……至于可能会出现的意外?
人生哪有那么多的绝对,差不多、干就完了。
既然我军火力不足,自己就给他们送点货来!
万一要是能多救几个身经百战的老兵,说不定他们就能在明年年底的战场上立功呢。
当苏州河上枪火密集、子弹横飞的时候,张昉也悄无声息地接近战场。
在邮电大楼斜对面的河岸栏杆边、找了个正对着大楼拐角的地方蹲着,先仔细观察一下,将一包“小香瓜”放边上。
因为打仗,河里平时停泊的货船也全都不见了踪影,周围连只耗子都没有,正好方便他行动。
看准几个机枪阵地的位置,拿一个小香瓜在手,拔掉拉环,扔出去。
香瓜刚出手,张昉就感觉哪里不对。
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看着丢出去的香瓜落进机枪阵地的掩体后面,嗯,很准。
可为啥不爆呢?
pia……
张昉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这个死脑子,怎么忘了,这种小本子的香瓜手雷,拉掉保险还不够,必须得磕一下再扔出去,否则都不会炸。
搞清楚问题,张昉果断再次出手。
短时间内,一颗连着一颗的手榴弹炸响,由于时间太短,几个国军的机枪阵地几乎同时熄火。
不仅如此,邮电大楼的十几个窗户也被砸破,火力猛的窗户直接多送几个。
接着就是手雷的炸响和火光。
四川路桥上,正在攻坚的连长本来在机枪的扫射下不敢冒头,忽然听到一连串的爆炸声,紧接着,对面就没了动静。
身边的三排长抬起头,“连长,这是哪支部队派出的神投手?这手榴弹投的,绝了!”
连长扭头看着他,脏兮兮的脸上满是茫然,“营长说了,第一拨让咱们佯攻,试探对面的火力分布,妹有安排部队协攻啊。”
两人一起转头,看看死寂的邮电大佬,还有布满了路障的前方,下一秒,两人一跃而起,同时大喊,“同志们,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