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昉特意挑的这个地方,就在码头的斜对面,周围有不少里弄小巷。
嗯,也就是韩警长说的,“码头附近的背街小巷”。
这里本来就是鬼市黑市的交易场所,地形复杂难记,极其难围剿,否则他怎么敢在这里安安心心的练枪?!
以这里的环境,别说隔了几百米,跑过来至少要四五分钟,就算到了巷子口,也不耽误他轻易脱身。
就在这短短十几秒里,他从容打完了五发子弹,又装好子弹,静待时机。
等只剩最后三个人的时候,他都已经做好了不能尽全功的打算。
有的时候,残缺也是人生的组成部分,该接受现实,就是得接受现实,强求不得。
却没想到,那个疑似母亲的激动,给了他机会打出最后两枪。
本来他想得很美好,刀疤脸和另一个人的站位很巧妙,而且挨得很近,如果顺利的话,是有可能一箭双雕的,只是很可惜,让刀疤脸逃了。
就是小孩的反应有点出乎意料,差点就出了意外,还好人没事。
至于逃掉的刀疤脸?唔,如果他不幸往上游跑的话,不知道自己的鼻子,能不能闻到这条漏网之鱼的血腥味?
带着这个疑问,张昉收拾好枪,翻身下了房顶,再看了一眼距离这里还有两三百米的韩警长等人,遗憾地摇了摇头,转身步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一分钟后,越跑越慢的韩忠林和赵局长赶到巷子口。
两人都喘着粗气,只是扫了一眼,便同时锁定这一片的最佳狙击地点,一起指着某个方向,同时说道:“那几座房子的屋顶,搜!”
后面的人哗啦啦地围了上去。
几分钟后,当缓过气来的赵局长和韩忠林来到屋顶,看着一大堆子弹壳,都忍不住有些惊讶。
韩忠林蹲下来抓了一把弹壳,好奇地问道:“他是在这里练枪吗?”
赵局长也有些无语,低头看看子弹壳成堆,再看看远处正在收尾的码头,总算醒悟过来,对着周围的人喊道:“嘉兴路派出所的人留下,其他人都过去帮忙。”
楼下的、楼顶的,很快就散了一大半。
房顶上更是只剩下他们两个,其他人都被安排去周围排查。
虽然知道排查不到什么东西,可万一呢?
没有外人在,韩忠林讲话就随意了许多。
他将子弹壳丢地上,拍拍手说道:“弹壳都还发烫,人肯定没走远,但凡你跑快几步,说不定就堵到了。哪怕抓不住,也能知道高矮胖瘦,是男是女,……”
赵局长气急败坏地踢了他一脚,“我都没怪你这个年轻的,你倒先倒打一耙、怪到我头上。”
韩忠林捂着大腿,委屈地说道:“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天天跟着那帮狗东西吃香的喝辣的,偷偷躲在家里练拳都能被他们发现,然后就又被拉着去小酒馆胡吃海喝,一点锻炼的机会都不给,你当我这警长是捡来的啊,那都是吃来喝来的。
天天过这种日子,我哪里还跑的动?”
然后又说道:“你跟着大部队,天天锻炼,怎么还跑不动?”
赵局长都让他气笑了,缓缓撸起袖子,“吃香的喝辣的是吧,胡吃海喝是吧。我看你是忘了当年在警官高等学校的时候,我是怎么练的你,那今天我再来帮你练练。”
韩忠林不服气,“练练就练练,谁怕谁啊!哎呀,你偷袭……”
……
张昉溜出这片地方,正想等一个乌云蔽月的好时机,却愕然发现,天色变得一团漆黑,以自己的眼力,也只能看见附近建筑的轮廓,再远一点,比如江对岸,近乎完全模糊。
不用说,“昧旦”到了。
他一溜烟地跑过改名没几年的中山东二路,再翻过外马路,到了黄浦江边。
看看下游,出事的码头依然灯光明亮,再耸耸鼻子,一股水腥气扑鼻而来。
张昉抱着枪,像只流浪狗蹲在江边,过了一会儿,眼看再不走人,天就要亮了,才叹了口长气,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水花激荡的声音被他捕捉到,张昉立刻转身,耸耸鼻子,脸上浮现一抹微笑,往北边下游走去。
……
天放光明,早起的人们都聚集在里弄口,议论着昨天晚上的枪声。
哈尔滨路距离事发码头的直线距离也就三公里左右,夜深人静的时候,按一声汽车喇叭,都能传到两公里之外,更何况是黎明前长时间的战斗。
估计黄浦江两岸都有不少人被惊醒。
一时间,街坊们都提心吊胆,担心是不是国军打回来了。
连他们自己都没发现,这才几天时间,不知不觉中,心里的那座天平,已经向新政府倾斜。
毕竟,谁不喜欢帮群众挑水、扫大街的队伍,而喜欢被朱所长那样的人管着呢?
嘉兴旅店,王掌柜过来替换值夜班的王大山,“回去休息,反正店里也没人,今天就不用过来了。”
强撑了一整个晚上的王大山打了个打哈欠,“好……嗷呜。”
“还嗷呜,都快成小老虎了。”
王掌柜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随后掏出一叠新币给他,说道:“你这个月的工钱都给你爸了,这些钱你拿着零花。”
大山立刻喜笑颜开,接过钱就揣兜里,笑道:“得亏您还记得我这个侄子,要不然我都以为自己是捡来的,蓉芷才是您亲侄女。”
王掌柜没好气地说道:“连亲表妹的醋都吃,你也就这点出息。”
顿了一下,他脸色一正,问道:“韩警长交代的任务,完成没有?”
大山也收起嬉皮笑脸,拍着胸口小声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整个晚上,没有一只苍蝇从我的眼前飞出去,……哎?哎哎?”
他呆滞地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张昉,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你你你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张昉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柜台,“就你用手撑着脸睡觉的时候啊。”
随后看向王掌柜,“掌柜的,昨天晚上、不对,应该是一个多小时前,外滩那边噼里啪啦的打成了一锅粥,您神通广大、消息灵通,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