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璃！你快来看一看这个……”
宿舍里，林小棠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快要哭出来了。
唐茉璃正靠在床头，给自己的膝盖换纱布。
看到林小棠手机上那个视频的标题是【论批皮酷狗与利刃何其抽象？都约到线下打架去了】，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停下手头的事情之后，唐茉璃拿起手机，看了下那个只有十几秒长的视频。
另外两个本地室友不在，曼波的声音被调到了最大，在宿舍里显得非常刺耳。
“艹，哪条狗带的节奏！”
唐茉璃咬着牙骂了一句，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这个视频的播放量就在十几个小时里，就增长了好几千。
她看了一眼那个up主，是个喜欢玩原神的米卫兵。
等级才三级，明显是个小号。
再看下这个up主发布的其他视频。
“原神玩腻了就换游戏？那父母唠叨烦了是不是还要换爹妈？”
原来是玩原神的啊，那没事了。
唐茉璃冷着脸拿出了手机，搜到那个视频，打开评论区往下浏览。
【哈哈，为了游戏打架吗，多大了啊，小学生吗？】
【太抽象了，我只能说你们在网上一定要分清虚幻与现实。】
【不会吧，谁会为了当厂商孝子去跟人打架啊？】
唐茉璃的呼吸逐渐变粗，她继续往下看，发现有人截取了林小棠之前求助的信息，并把它顶到了前排，下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艾特。
【你室友约架你不拦着，还上网发评论求助啊，牛！】
【看你之前为什么被挂，原来是嘴上也没个把门的，那好像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只不过你室友比你更抽象一点。】
【粥友的神人脑回路，我也是服了。】
唐茉璃的目光越来越冷，直到看见有人把自己的ID挂出来。
【@全泰拉最尊重水陈之人我在动态里看到这两个人经常互动，不会就是这个什么水陈去打的架吧？】
【牛，这也能扒出来啊！】
【这就是鹰角的利刃吗，畏惧了。】
【我们明日方舟玩家还有这种抽象极品啊？真丢人。】
【切割！支持切割，我们方舟玩家没有这种人。】
唐茉璃滑屏幕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切割？
看到这两个字，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爆炸了。
她为了这片泰拉大陆，为了维护同好圈子，为了保护自己的朋友，在线下跟一个带电棍的男人搏斗。
现在她的膝盖还在流血，腰部被电棍戳出的淤伤，呼吸都会疼。
结果这些家伙就让她贡献清零了？！
“呵……”
唐茉璃冷笑了一声，眼中有血丝。
林小棠站在唐茉璃的床边，双手紧紧抓住睡衣下摆，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流。
她本来心理承受能力就差，现在更是六神无主。
“茉璃，对不起……应该都怪我。”
唐茉璃抬起头来，平时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冷得吓人。
“要不是我发的那条评论，他也不会挂我，你就不会去约架，也不会被……”
“闭嘴！”
唐茉璃突然提高嗓门，声音里带着几分失控的烦躁。
她把手机狠狠摔在床上，翻身下床。
受伤的膝盖重重的磕到了床沿上，钻心的疼痛使她眼前一阵发黑，但是她强忍着没有出声。
“你干嘛？”
林小棠吓得后退了一步。
“发个视频。”
“啊？”
唐茉璃从桌上拿起了那张收费单据，在摄像头前拍了一下，又近距离的拍了拍自己膝盖上贴着的纱布，没有拍到腿，这样就不会让人发现她是女的。
她没有露脸，也没有用原音，直接开启了变声器，对着麦克风直接开骂。
“编什么故事了？我真跟人打架了！闹麻了！”
“看见了没有？单据，纱布，都是真的！”
“我和那个up打完，一起去了医院。该看伤的看伤，该缝针的缝针。完事之后各回各家。就这么大点事，你们激动个啥！”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好像就快崩溃了。
“更让我不明白的是，其他圈子嘲笑我也就算了，为什么鹰角的圈子也要和我切割呢？每次和别的社区发生矛盾的时候，我不是第一个冲在最前边吗？现在帮朋友出了个头，帮鹰角出了个头，就要把我的贡献清零了？你们算什么东西？！”
停止录制之后，她连剪辑都没做，就随意的给视频加上了标题“粥友与潮友双方公平斗殴，有人真的闹麻了”，然后直接点击了上传。
审核通过之后，唐茉璃就像个疯子一样，在那个米卫兵的评论区疯狂的复制粘贴链接，并且不断的按F5刷新页面。
播放量迅速上升，比她以前熬夜画同人图的视频要快出十倍以上。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铺天盖地的恶意。
【所以你为了游戏跟人打架，还觉得你很光荣？】
【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吧，不是身体的问题，是智力的问题。】
【打完架高高兴兴去医院？打完拉钩言归于好？神完了！】
还有人利用这个机会，跑到她之前发的手绘视频下面去团建。
就是那些她画到凌晨两三点创作出来的明日方舟同人图。
【这画技也太差了吧，人体都崩了。】
【感觉屏幕后边是个几百斤重的肥宅，我都快闻到尸油味儿了。】
唐茉璃将鼠标移到那条评论处，想要回复，打了一些字出去。
【我是个屁的肥宅！你才一股子尸油味儿！】
删除。
【你们他妈凭什么骂我画得不好？】
又删了。
她觉得非常无力，几乎要被绝望淹没了。
后台多了几十条私信，几乎全是骂她的。
【别在外边说自己是鹰角玩家了，丢人。】
【你知不知道你这波给对面社区送了多少子弹？你简直就是圈子里的毒瘤！】
唐茉璃放开鼠标，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她转过身，林小棠还站在那儿，捂着嘴在哭。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发了那条评论……”
“不是你的错。”
“但是……”
“我说了不是你的错！”
唐茉璃突然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把林小棠吓得浑身一抖。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由于动作剧烈，膝盖上的伤口裂开了，鲜血从纱布中渗出，但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挂你的时候，我选择去打他，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死死的看着林小小棠。
“我只是不明白……除了你，我到底还保护了些什么？”
林小棠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说出话来。
唐茉璃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十一月的风吹进来，使她打了个寒颤。
她说的是实话啊。
打完之后确实去了医院，许炫走的时候还喊着回去就给林小棠的ID打码，那个叫墨思茗的女生还帮她垫了医药费。
浑身是伤的人一起去看医生，嘴硬说是摔的，样子十分滑稽。
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啊！
帮朋友出头，算不算有错？
她去打一个满嘴喷粪的串子，这样做错了吗？
为什么她说实话没有人信，而那些造谣，讽刺，落井下石的人却可以尽情的狂欢？
为什么她把那些人看作是自己的同伴，而那些人却让她贡献清零呢？
唐茉璃将手紧紧的抠在窗台的合金边框上，前几天刚做的美甲翻了出来，还渗出了血丝。
她全身都在发抖。
所有精神上的依靠，安全感，似乎都在今天晚上被撕碎了。
真好笑啊。
“茉璃，你还好吗……”林小棠在后面小声的喊她，声音里面都是害怕。
唐茉璃没有回头。
她看着窗外的黑夜，嘴角渐渐上扬，露出了一个比哭还绝望的笑容。
“没事。”
“你……”
“我出去走走。”
她随便抓了一件黑色的外套穿在身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说道。
“小棠，别看评论区了。”
砰的一声，门重重的关上了。
唐茉璃出了宿舍楼，晚风吹来使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突然想找一个人聊聊。
可是找谁呢。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唯一的朋友就是林小棠。
除了她之外，竟然真的找不到一个可以联系的人。
她拿出手机翻了好久，在通讯录中看到了“酷狗一条”的备注。
这个昨天刚和她打得头破血流的魔怔人，是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了。
真他妈真幽默！
唐茉璃叹了口气，打开了对话框。
【在哪？出来。】
过了两分钟之后对方才回。
【大晚上的，干嘛？我刚放学。】
【出来再说。】
【……你有病吧。不是昨天刚打完一架吗？又要打等我伤好了啊。】
【少废话，你现在在哪？赶紧发个地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