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下午。
    许宛泱刚上完一节美术课，回到办公室后收到了周叙的消息。
    「你的车子修好了。」
    她本想说她自己去4S店取车，谁料对方下一条消息便是：
    「车子我帮你取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来。」
    “......”
    他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宛泱。”同事付昱霏喊她。
    她放下手机，“怎么了？”
    “你今晚能帮我代一下一班的晚自习吗？”
    付昱霏年轻优秀，是初二一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同时也担任初二语文年级组的组长。
    许宛泱作为副科老师，不需要像主科老师那样看管早晚自习。
    但付昱霏偶尔忙不过来的时候，许宛泱还是会“施以援手”。
    她几乎没怎么考虑，就说：“好。”
    “太谢谢你了宛泱！”
    付昱霏递给她一份材料，“我交代过课代表了，前两节课做卷子，最后一节课你帮忙给她们对下答案。”
    “好，我知道了。”
    上课铃声响了，付昱霏抱着一摞厚厚的教材，踩着高跟鞋走出办公室。
    许宛泱这才想起刚被自己搁置的消息。
    她回复周叙：
    「今天有晚自习，明天下午五点，你ok吗？」
    等了会儿，周叙一直没回。
    许宛泱把手机扔在一边，埋头写教案。
    40分钟后，校园内的下课铃声响起。
    上完一节课的付昱霏回到办公室内，喊许宛泱一同去教师食堂吃晚饭。
    走到半路，手机铃声响了。
    是周叙打来的微信电话。
    许宛泱接了起来。
    “美术老师也要上晚自习吗？”周叙难得有这样调侃的语气。
    许宛泱解释：“帮同事代课。”
    电话那头的男人低低地“嗯”了声，开门见山：“我明天要出差。”
    言外之意，明天没空。
    许宛泱表示理解，“我不急用车，等你回来再取也可以。”
    “我这次出差时间有点长。”
    “......没事。”
    “我的意思是——”周叙说，“我今晚可以来找你吗？”
    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学生们排着队往食堂走，欢声笑语不散，有些嘈杂。
    许宛泱感受着风吹来的方向，脸上被吹拂得一阵温热。
    电话里那道磁沉清晰的声线，就这样跌进她耳中。
    她静滞几秒，“我结束应该要晚上九点多了。”
    “没关系，我等你。”
    -
    晚上21点整。
    周叙开着那辆与他气质完全不相符的冰莓粉保时捷，出现在学校门口。
    来英华国际之前，他刚从一场应酬里退下来。
    即便递酒未沾，却也总觉得身上沾染了一股来自旁人的烟酒味。
    他回了一趟家，洗澡换衣服，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才赶来。
    他从没这么匆忙过，以至于此刻才发现，衬衫的扣子都扣错了。
    等待的间隙，他重新调整了扣子。
    有零星几个通校生从校门口走出来。
    穿着校服的一男一女路过，女生小心翼翼地拽着男生的书包带子。
    “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了。”
    男生没好气，“谁让你要跟着我。”
    但还是放慢了步调。
    周叙突然笑了一下，眼底晦涩的光，透过眼前的这两人，窥探到曾经的他和许宛泱的影子。
    记忆里，许宛泱也有这样一段跟在他身后的日子。
    她的话总是很多。
    “周叙，你有没有发现我今天换了新发型？”
    “周叙，这次的辩论赛我们都是正方诶！”
    “周叙，京大旁边开了一家新的奶茶店，我请你喝好不好？”
    ......
    周叙的回应很少，最开始总是冷冷地说：
    “你别跟着我了。”
    许宛泱依旧我行我素。
    那时候的周叙不太明白，许宛泱这样热烈随性的人，为什么会对循规蹈矩的他有兴趣。
    又或者说，她是在透过他，看谁的影子呢？
    他冰冷的世界逐渐适应这道强光的入侵，开始尝试着容纳、升温，描摹更浓丽的色彩之际，她却抽身离开了。
    他忘不掉三年前那个雨夜，京大门口那辆迈巴赫上，车窗微敞。
    后座的许宛泱，被凌樾拥入怀里。
    凌樾的目光从车里一直延伸出来，对撑伞的他挑衅一笑。
    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了三年，此刻被眼前这两个少年的背影又按进去一寸。
    思绪飘远的间隙，他的视线内出现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
    在昏黄灯光的掩映下，许宛泱整个人被镀一层暖暖的光。
    她姗姗而来，那张冶丽的脸，愈发清晰。
    周叙突然愣了神。
    那个在他记忆里熠熠生辉的女孩，此刻带着温暖的光线，出现在现实里，他的面前。
    许宛泱站在车外，没上车，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周叙摇下车窗，黑眸有光涌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许宛泱说：“辛苦你帮我取车。你下来吧，我来开。”
    周叙听话地照做，下车，“你今天没开车吗？”
    “嗯，学校离公寓近，走路过来的。”
    下一秒，只见周叙毫不客气地坐上副驾，系上安全带，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我司机有事过不来，要辛苦你送我一趟。”
    ？？？
    许宛泱：“打车不行吗？”
    “不太行，手机没电了。”
    “......”
    好在周叙的住处离英华国际中学很近，许宛泱权当做好人好事了。
    车子启动，车载音乐播放起来。
    周叙斜目，望着窗外夜景，清隽的下颌线条显得人淡漠疏离。
    他突然开口：“我出差这段时间，云吞可不可以放你家？”
    许宛泱眉眼一挑。
    还有这种好事？
    但她不让喜悦外露，语气带几分傲娇：“让我照看，你放心？”
    “毕竟当初也算是我们一起收养的，算共同的孩子了，自然是放心的。”
    共同的孩子？
    这话讲的，会不会太有歧义......
    “可以。”许宛泱应下来，“我等会儿正好直接接走云吞。”
    “嗯。”
    车子驶入栖霞路，快到周叙家了。
    许宛泱说：“我这辆车没登记过，进不去，一会儿停路边等你吧，你把云吞的东西收拾下带出来。”
    “不用。”周叙朝她挥了挥手机，“我刚让管家登记了。”
    许宛泱冷笑，幽幽问：“你不是说手机没电了吗？”
    “备用机。”周叙面不改色。
    呵呵。
    许宛泱接走云吞，回到车上，云吞兴奋地直往她身上扑。
    “那我先走了，你要接云吞的时候提前跟我说。”
    “好。”周叙没说告辞的话，斟酌几秒，问她：“你和赵喆相处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