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杰看着开裂的手机屏幕，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
    妹妹还在幼儿园，要接她回家。
    他伸出双手，撑着沙发，想要站起来。
    怎么也站不起来。
    沙发好像沼泽一样包裹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争气地哭起来，一开始只是默默流泪，很快嚎啕大哭。
    但他很快擦干眼泪，还要接妹妹回家。
    余光看到玉玺，他的双目之中，迸溅出星光。
    “玉玺，你能不能救活我爸？我什么都给你，我的命，我的灵魂，我的一切，什么都给你！都给你！”
    “不能，我不能救活任何人。但，我能让害死你父母的人，付出代价。”玉龙双眼闪烁红光，声音传入张东杰的脑海中。
    张东杰咬着牙，深深低着头，双手揪着头发，说：“我不能背叛天域。”
    “你不用背叛，我不会下达任何命令，我只赐予你力量，指点你成长，你有权拒绝我的任何提议。”
    “你是谁，为什么这么做？”
    “我只是神灵的一点残存意识，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传承神灵的力量，让神灵的力量，被优秀的人继承。用你们蓝星的东西来比喻，我大概算得上是一个专注传承的人工智能。”
    “你和天光会有什么关系？”
    玉玺没有直接回答，说：“我传你的强大功法，名为《天骨术》，可将尸体炼制成骨卫，随意控制，如臂使指。在你成长为超王后，我会吸收你十分之一的骨卫的力量。如果你能获得神尸，转化为骨卫，那么第一个神骨卫必须奉献于我。之后，我会寻找下一个继承者……”
    “你看得出来，这门功法有些不怎么堂正。我的神灵本体，也确实是一尊掌握亡灵力量的神灵，也的确在蓝星传播过力量。我选的弟子，有的在天光会，有的在圣湖会，也有的在英雄协会……”
    “你要记住，邪恶的从来不是力量，而是使用力量的人。”
    张东杰缓缓抬起头，乱蓬蓬的头发下，眼眸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滋生，壮大，还有什么正慢慢消散，慢慢飘远。
    最后，他的双眼如黑夜幽亮。
    “你，能让我有钱，能让我报仇？”
    “当然。”
    “我要做什么？”
    “拜我为师，传我衣钵。”
    张东杰捧着玉玺，低着头。
    许久之后，他两手高举玉玺，双膝弯曲，又停住。
    他转头，看向墙上的全家福照片。
    城市的夜光被窗框挡住，只部分光芒照进客厅。
    屋内的黑夜笼罩照片上半部分，遮住父母两人的面孔。
    窗外的微光照在照片下半部分，照亮两个微笑的孩子。
    张东杰再无力气站立，缓缓跪下。
    “我，张东杰……”
    遥远的暮域，天光会总部，诸王宫殿群。
    天光会的诸王殿中，每一尊王级能力者，都要借用古代帝王或英雄的名号为自己命名。
    地上为明王，世人皆知。
    地下为暗王，行于暗中。
    地下诸王宫殿群。
    金帐王殿。
    十八根巨柱分列两排，每根巨柱之上，巨龙盘绕。
    巨柱金光灿灿，而整座大殿，由纯银打造，雕满繁复的花纹。
    两侧墙壁上，各雕刻一副壁画。
    左侧是白山黑水，旌旗林立。
    右侧是皇城雄壮，万民朝拜。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具皮包骨头的干瘪古尸，仿佛刚出棺材。
    他头顶宝珠帝冠，身穿陈旧的东方风格帝王龙袍。
    突然，古尸缓缓睁开眼睛，双目青蓝，微微一笑。
    夜幕降临。
    李世安和姨妈姨夫、弟弟妹妹五人一起坐地铁转公交车，抵达离西扬山五公里左右的西山院子别墅小区外。
    下了车，李世安抱着妹妹，一边走，一边继续车上的聊天，众人时不时看向西扬山的方向。
    “真惨啊，烧没了一半，至今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那是云海市区第一山，山上和周边都是真正的顶豪，房子几个亿几个亿的，说烧就烧没了。”
    刘荷莲问：“小深，网上有什么说法？”
    祝深摇着头说：“说法多了，可一个靠谱的没有，甚至有人说，是那帮人犯了天条，范大师派天兵天将警告他们。”
    “这个挺靠谱。”赵德恒说。
    刘荷莲叹息说：“幸亏大火扑灭了，不然就见不到你姨姥爷的大房子了。”
    祝深看着大片别墅，轻啧一声，说：“等我激发超能力，或者武道修炼有成，也去寒阴小世界探探，捡到宝物，那就是一栋三层小别野。”
    “好呀好呀。”任小鱼分不清别墅别野的玩笑话，跟着起哄。
    刘荷莲黑了脸，说：“那叫寒阴恐怖地，恐怖地你知道吗？里面乌压压的全是古尸，你敢去，打断你的腿。”
    “我就吹个牛，你还真信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走到小区地下车库出口，三辆豪车陆续开出。
    前后两台都是大型越野车，中间是一辆外形普通的保姆车。
    从外面看去，保姆车的车窗全黑，看不到里面的人。
    李世安本来看着前方，突然一转头，看向保姆车后车厢的窗户，随后转回头，继续向前走。
    里面坐着昨天商场遇到的女人，叫……忘了。
    没用的信息不需要记。
    车厢内，苏浣溪上身穿白色刺绣交领右衽短衫，外披淡青色罩袍，翘着的二郎腿上，盖着白鹤纹样红底马面裙。
    她生着古典的鹅蛋脸，皮肤白皙，骨相周正大气，额头光洁，高鼻红唇。
    双眼格外大而亮，眉目流盼之间，在微暗的车里，眸子竟似有月华流溢。
    她本就身形高挑，172的个子，搭配古装汉服，更显高雅贵气。
    她从李世安身上收回目光，说：“巧了，那个年轻人果然不一般。”
    “这辆车被灵能改造，他竟然能感受到我们的视线，至少是高级能力者，甚至可能是王级。”经纪人说。
    “周老爷子要收集战友尸骨，咱们不能袖手旁观，以公司的名义，捐两百万。”
    “是。”
    苏浣溪看了一眼前方的隔音挡板，问：“山火的事查清楚了吗？”
    “没有，上面下了封口令，据说涉及一位神秘的强大英雄。对了，有传言说，九龙皇剑出现在寒阴恐怖地。”
    “圣湖会长骆奇侯，一直在搜集九把皇剑，目前不清楚他收集了多少把。但只要我们保住手里的九龙皇剑，他凑不齐九把，九龙皇剑就永远无法发挥最大威力。”
    “单一把皇剑就拥有超王级威力，据说九龙齐聚，配合骆家血脉，威力堪比神器。我们要不要进寒阴恐怖地？”
    “我们封印一把已经勉强，贪多嚼不烂。我让人给英雄协会传讯，让他们去寒阴恐怖地探一探。”
    “这样更好。”
    “圣湖会潜伏在超战局的暗王，还没有头绪？”
    “没有。对方太狡猾了。”
    “虫魔不会给人类太多时间。”苏浣溪望着窗外夜色，眸底水光重重。
    周林靖家的一楼客厅。
    祝深笑眯眯说：“姨姥爷，我听说您84大寿，压根不愿意来，太年轻了，没什么意思。等您百岁大寿的时候，勉强有那么一点意思。”
    众人大笑，周林靖满脸老人斑，松弛的皮肤反射着淡淡的光泽，他的牙齿掉光，嘴唇内陷，指着祝深，笑着说：“你这孩子，从小没个正形。”
    任小鱼穿着白色纱裙，像个小公主一样，一抱拳，奶声奶气大声说：“祝姨姥爷福如东海四极八荒天地宇宙水长流，寿比南山古往今来生生世世不老松。”
    “哈哈，你也跟你哥学坏了……”老人一听就是祝深改的。
    大家都知道两个孩子彩衣娱亲，也都跟着笑。
    “姨姥爷，愿您，身如金刚，心似琉璃。”李世安微笑祝福。
    “你看看，你看看，还得是世安。来，咱们好些年没见了……”姨姥爷连连称赞，伸手招呼李世安坐他身边。
    一大家子人，说说笑笑。
    聊着聊着，聊到老人火遍全网的事迹，除了李世安，人人皆知。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想见见老战友们。我毕竟是武道系能力者，身子骨还好，早上实在睡不着觉，脑子一热，找出行李箱，就走了……”
    “一个战友一个战友找，找不到战友，就找他们的儿子女儿……”
    “然后和一帮战友去超能军看了看，那待遇，不是跟你们吹……”
    “整整一个月，明明好好的，然后，让尚正给搅合了。”
    说到这里，姨姥爷还有些不甘心地看着儿子。
    周林靖的儿子周尚正是五十多岁的人，他看着李世安，抱怨说：“你是不知道啊，我爸就怕我拦着，抠了手机电池，闷头赶路……”
    “我哪儿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云海市找啊找啊，满城贴寻人启事，最后绝望了，以为是被魔怪遇到了……”
    “一个月后，我儿子拿着手机，指着上面超能军的官号视频，说找到爷爷了。”
    “我一问才知道他去找战友了。我找他，他还生气，说什么这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可他也没说啊，直接就走了！”
    众人大笑。
    李世安偶尔看几眼客厅的那个大茶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