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守安闻言，第一次认真看向吴良。
    他的目光从吴良眉心、胸口一路移到双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最近四日，龙脉确实一直停留在皇宫中轴附近。”
    “昨夜开始，龙栖台上的暗金纹路比前几日更加明亮，龙气也浓郁了许多。”
    吴良心中一喜。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自己惦记龙栖台这么久，今日总算赶上了。
    “老崔，带我去看看？”
    崔守安没立即答应，转头看向姜青鸾。
    龙栖台是大周皇族重地。
    历代只有皇帝、紫薇台首座和极少数得到允许的人才能够进入。
    姜青鸾轻轻点头。
    “朕以前便答应过他。”
    “既然龙脉今日正好停在皇宫附近，便带他去吧。”
    “老奴遵旨。”
    崔守安拂尘一甩，转身向养心殿外走去。
    姜青鸾批了一早上奏折，正好想出去透透气，更想亲眼看看吴良为何能够引动天地之力。
    三人穿过养心殿后方的御苑，来到皇宫中轴上一座没有悬挂牌匾的黑石殿前。
    石殿不算高大，墙壁和殿门全部由乌黑巨石修成。
    周围看不见禁军，也没有宫女内侍靠近。
    殿前空地干净得落不下一片树叶，方圆百丈之内安静得有些异常。
    崔守安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暗金令牌，嵌入石门中心的凹槽。
    咔嚓！
    沉重机括声从石殿内部响起。
    两扇足有一丈厚的黑石门向两侧缓缓退开，一股带着岩石与泥土气息的热风从门后涌出。
    风中还夹杂着一声低沉轰鸣。
    呜——
    像是狂风穿过狭长山谷。
    又像有一头庞然大物蛰伏在地底深处，刚刚完成一次悠长呼吸。
    姜青鸾虽然早已听崔守安介绍过龙栖台，真正站在入口前，心里依旧有些发紧。
    吴良体内的长生真气则明显活跃起来。
    “陛下，王爷，请。”
    崔守安率先进入石殿。
    里面没有摆放任何陈设。
    空荡荡大殿中央，只有一条通往地下的宽阔石阶。
    石阶两侧每隔十余步便镶嵌着一盏青铜古灯，灯中燃烧着淡青火焰，将前路照得忽明忽暗。
    三人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最初还能听到御苑中的鸟鸣与风声。
    走过数十级石阶，身后的黑石门重新关闭，外界所有声音顷刻消失。
    只剩下三人的脚步，以及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低沉轰鸣。
    越向下走，声音越清晰。
    轰……
    轰……
    每隔十余息，整条通道便会轻轻震动一次。
    石壁深处渐渐亮起一道道暗金纹路。
    那些纹路粗细不一，有些宛如树根，有些犹如河流支脉，从更深处向上蔓延，又穿过头顶石壁，消失在皇宫地基之中。
    每当低鸣响起，暗金纹路便会跟着明亮几分。
    光芒从地底向上流动，远远看去，真像一头庞然巨兽体内正在搏动的血脉。
    姜青鸾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她目前只是二品之境，还没有踏入一品，对于散步在天地之间的天地之力，感觉是很微弱的。
    此刻，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骨骼和血肉也开始隐隐发热。
    吴良的感受完全不同。
    这里的天地之力精纯得惊人！
    每向下走一步，都有更多力量朝他汇聚过来。
    起初只是几缕。
    走到石阶中段以后，四周天地之力已经如同一条条无形溪流，不断融入他的皮肉、经脉和丹田。
    吴良依旧没有主动运功。
    长生诀却在自行吸收这些力量，运行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感觉到内力在增长……
    这地方也太适合修炼了！！
    若能在龙栖台住上十天半个月，自己的长生诀和神照真经岂不是都要突飞猛进？
    难怪崔守安宁愿自废男儿身，也要留在皇宫五十年。
    换成吴良，他肯定舍不得对自己下那一刀。
    可龙栖台带来的好处，确实足以让真正痴迷武道的人为之疯狂。
    石阶足足向下延伸了数百级。
    走到尽头，一座巨大地底洞窟终于出现在三人面前。
    洞窟方圆百余丈。
    头顶穹壁足有几十丈高，青铜古灯的光芒根本照不到尽头，只能看见一根根粗大的黑石柱没入上方黑暗。
    无数暗金纹路爬满石柱、岩壁与地面。
    光芒沿着纹路缓缓流动，最后全部汇向洞窟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通体漆黑的九层石台。
    石台足有三十余丈宽，每一层都由完整黑石铺成，边缘没有护栏，也看不见寻常宫殿中随处可见的雕梁画栋。
    台面只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还有许多早已无人认识的古篆符号交织在一起，顺着九层石台一直延伸到最顶部。
    最上方是一片方圆十丈左右的圆形平台。
    所有暗金纹路都在那里交汇。
    每一次地鸣响起，整座龙栖台便会随之亮起。
    轰……
    低沉声音从洞窟更深处传来。
    暗金光芒沿岩壁奔涌，穿过一根根黑石柱，最后汇入龙栖台。
    九层石台上的纹路由下而上逐层亮起。
    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厚重，苍茫，雄浑。
    仿佛整个大周的山河大地，都被压在了这座石台上。
    吴良站在石阶尽头，久久没有说话。
    牛逼！！
    太牛逼了！！！
    前世那些电影里的地下宫殿，在这座真正的龙栖台面前，瞬间显得小家子气。
    金银珠宝与华丽装饰，放在这里全都失去了意义。
    那些宛如活物般流动的暗金纹路，还有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呼吸声，足以让人本能感到敬畏。
    “龙脉就在下面？”吴良问道。
    “龙脉无形无骨，没人知道它如今位于多深的地方。”
    崔守安望着亮起的石台，苍老脸上也多出几分郑重。
    “龙栖台只能汇聚它逸散出来的力量。”
    “世人口中的龙气，便是经过龙脉汇聚和淬炼的天地之力。两者同出一源，龙气更加精纯，也更容易被武者吸收。”
    “龙脉愿意在这里停留多久，同样无人能够控制。”
    “有时只有半日，有时能够停上数月。”
    吴良点了点头。
    这与他感受到的情况完全一致。
    所谓龙气，源头依旧是天地之力，精纯程度远胜外界游离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