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这一身震古烁今的内力,究竟从何而来?
难不成真像黄裳那样,靠翻佛经翻出了武皇修为?
想到这儿,众人齐刷刷抬头,目光灼灼盯住高台,只等苏璟揭开谜底。
白玉台上。
苏璟嘴角微扬,迎着满堂热切注视,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世间机缘,往往妙不可言。”
“觉远一生无意习武,偏偏天降神功于他。”
“这门绝世内功,并非出自少林,却阴差阳错藏在了《楞伽经》的夹页之间。”
“此经不过是佛藏中寻常一部,少林僧人忙着练拳练棍,谁有闲心细读?”
“唯独觉远不同。他老老实实,一本接一本,把藏经阁里那些泛黄佛卷尽数研读,最终在《楞伽经》纸页夹层里,寻到了这部无上心法。”
“他得功之后也不当回事,只当是调息养神的普通法门,照本修炼而已。”
“殊不知,这门心法名为《九阳神功》,乃内功一道登峰造极之作,江湖历代内功绝学,无一能凌驾其上。”
“他心无旁骛、不急不躁,恰好契合《九阳神功》最重的修心要诀,因而进境一日千里。”
“可他心思澄澈如水,又从未接触过武技,根本意识不到自己体内已蕴藏惊世骇俗的内劲。”
“甚至任督贯通、阴阳交汇、迈入武皇门槛那一刻,他也懵然无知,只当是心境又清朗了几分。”
话音刚落,大厅再度沸腾起来。
所有人被觉远的经历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并非传说中那种靠读经顿悟成皇的奇人,却又差不了多少,
因为他读佛经,读出了一部足以改写江湖格局的旷世神功。
九阳神功!
满座面面相觑,谁都没听过这四个字。
但谁都听得出来,这绝非寻常功夫。
光听苏璟的评语,“内功心法中的无上篇章”“江湖内功绝学无有出其右者”,已是至高定调。
能让苏璟亲口如此推崇,必是顶尖中的顶尖。
而内功,恰恰是武者立身之本、根基之源。
众人不禁唏嘘感叹:
真是天意难料。
一个身份卑微、毫无习武之志的杂役僧,反倒成了大明少林内功造诣最高之人。
西区第三间包厢。
一众峨眉弟子纷纷变色。
被灭绝师太亲自带至此处的,皆是峨眉年轻一代中的翘楚,知晓不少门中隐秘传承。
甫一听到“九阳神功”四字,她们心头猛地一跳,顿觉耳熟。
因峨眉派秘藏一卷《峨眉九阳功》,仅比“九阳神功”少一字。
相传此功乃顶级内功心法,更是峨眉武学体系的核心纲领之一。
门中能获准修习者,屈指可数,多数弟子仅闻其名,未见其形。
莫非二者同根同源?
“掌门,咱们峨眉的《九阳功》,是否与苏先生所说的《九阳神功》有所关联?”
孙秀青鼓起勇气问道。
其余弟子也齐刷刷望向灭绝师太,眼睛发亮,像等着听自家祖上荣光般期待。
若真同出一脉,那峨眉这份底蕴,可就太硬气了。
灭绝师太依旧面色冷峻,脑中却飞速掠过诸多尘封密档,终忍不住扬声开口:
“苏先生,在下峨眉灭绝,有一事请教。”
“方才您提到,《九阳神功》为觉远大师所得。”
“而我峨眉恰存有一部《九阳功》,据传正是《九阳神功》散佚后的残卷。”
“另闻武当、少林两派,亦各藏有一部分九阳神功残篇。”
“只是不知,这部神功为何会被拆分为三?”
“恳请苏先生赐教。”
此言一出,大厅再掀惊涛。
峨眉竟藏有《九阳神功》残篇?
武当、少林也各执其一?
这可是真正压箱底的江湖秘辛,几乎无人知晓。
霎时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白玉台,屏息凝神,只待答案揭晓。
白玉台上。
苏璟浅啜一口清茶,迎着满厅热望,声音沉稳而从容:
“此事,得追溯到百年前的昆仑三圣。”
“大明江湖百年前,昆仑派曾出一位震动天下的奇人。”
“此人不仅修为臻至半步天人的武王境界,更在琴、棋、剑三道上皆达化境。”
“当时江湖豪杰无人能敌,便尊称他为‘昆仑三圣’,意指琴圣、棋圣、剑圣三圣集于一身。”
“可这位前辈深知山外有山,自认‘圣’字太过僭越,便索性将名字改为‘何足道’。”
“如此连起来念,便是‘昆仑三圣,何足道哉’,以示谦抑。”
“一日,何足道正在昆仑山中静修,忽遇一名濒死之人,托他向大明少林捎去一句话。”
“可这人并非中原人士,加之经脉受损,说话含混,只断断续续吐出四个字:‘经在猴中。’”
“何足道却听错了,误作‘经在油中’,当场愣住,满头雾水。”
“可即便如此,他仍执意从昆仑山出发,跋涉万里奔赴大明少林,只为替一个素昧平生之人,捎一句听不懂的话。”
“就在快到少林寺山门前时,何足道撞见一名清丽少女,正是少林开山祖师郭襄。”
“他一见郭襄便心生倾慕,恰逢三名西域僧人正围攻追杀她,当即出手驱退三人,护住了她。”
苏璟话音刚落,大厅里又是一片哗然。
谁也没料到,《九阳神功》背后竟藏着一段百年前的隐秘旧事。
百年前的昆仑三圣,何足道!
除了昆仑派弟子,江湖上恐怕早没人记得这个名字。
但这丝毫不妨碍众人对他肃然起敬。
此人已是武王境巅峰,当世明面上再无对手,却毫无骄矜之气,谦逊自持,足见胸襟磊落。
更令人动容的是,他为一句不知所云的托付,甘愿横跨千山万水去少林传信。
扪心自问,换作在座任何一人,怕是连听都不会听完,更别说动身。
而何足道身为天下顶尖高手,却真就做了这件看似荒唐的事,这份赤诚,远比武功更难得。
刹那间,不少人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往后若与人聊起昆仑派,也能挺直腰杆说一句:我昆仑祖上,出过一位顶天立地的人物,名唤何足道。
不过最让人瞠目结舌的,还是何足道与郭襄的这段交集。
谁曾想到,这位威震西域的绝世高手,竟会对尚是少女的郭襄一见倾心?
这简直是秘闻里的秘闻,轶事中的轶事。
不少人都睁大了眼,屏住呼吸,只盼着听下去,两人后来究竟如何?
白玉台上。
苏璟浅啜一口茶,不理会满堂喧声,继续道:
“话分两头。”
“那几个西域僧人,实则是冲着少林寺来的,专程寻衅滋事。”
“他们先在寺中大闹一场,搅得鸡飞狗跳;紧跟着,少林就收到了何足道送来的书信。”
“因信中措辞含糊,少林误以为他是来下战帖、挑战本门威严。”
“当时何足道号称‘昆仑三圣’,名动四方,少林不敢怠慢,火速召集全寺高手,严阵以待。”
“等何足道携郭襄抵达山门,一见众僧如临大敌的模样,更是摸不着头脑。”
“可人已到了,架势也拉开了,他索性顺水推舟,想借此机会领教少林绝学。”
“比剑嫌太凌厉,奏琴又难较深浅,最后他干脆提议,手谈一局。”
“只见他俯身捡起一块石子,在少林山门前的青石地面上,纵一道、横一道地划了起来。”
“转眼之间,一张十九道纵横交错的大棋盘赫然成形,线条笔直如尺量,毫厘不差。”
“更骇人的是,每一道刻痕都深逾三寸,石屑未溅、棱角未崩,纯靠浑厚内劲硬生生压刻而出。”
“少林众僧面面相觑,无不色变;为首天鸣禅师自知寺中无人能胜,当场拱手认输。”
“偏在此时,脚踝拖着铁链的觉远大师挑着两大桶水路过。”
“他瞥见地上棋盘,又听天鸣禅师说明原委,立刻明白这是何足道在显露功力,便也不客气。”
“但见他双肩稳担铁桶,内劲贯于足底,一步一印,踏步上前,所过之处,青石下陷近一尺,整张棋盘竟被硬生生踏平磨尽!”
“何足道看得瞳孔骤缩,当即断定觉远已臻武皇之境,毫不犹豫低头服输。”
“可觉远这一手,却惹恼了整个少林,众僧认定他暗中窥习外功,形同窃艺。”
“张君宝欲替师父辩解,却因当场使出少林罗汉拳,反坐实了‘师徒合谋偷学’的罪名。”
“此前火工头陀叛逃一事犹在眼前,少林上下对此忌讳极深,遂决意严惩觉远与张君宝师徒。”
“觉远不惧责罚,唯恐爱徒受牵连,情急之下,用两只铁桶分别装进张君宝与少年郭襄,连夜狂奔出寺。”
“最终他奔袭数千里,力竭倒地,弥留之际将《九阳神功》全文逐字背诵。”
“当场听到这篇经文的,除张君宝、郭襄外,还有闻讯赶至的少林无色禅师。”
“三人各记下一部分口诀,日后分别创出三套九阳功法。”
“少林武学浩如烟海,这门功法添入其中,不过是锦上添花,微不足道。”
“但对张君宝和郭襄而言,它却是真正打牢根基的筑基心法,助益不可估量。”
“二人后来各自开创武当、峨眉两派,皆以此功为立派之本,足见其根基之厚、威力之深。”
此言一出,厅中再度炸开一片惊呼。
原来后续还有这般波澜!
何足道本只想传句话,结果阴差阳错激出一场较量;
较量又引出觉远师徒出走,九阳真经就此流散,催生两位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
再想想如今武当、峨眉两派的声望与气象……
众人无不唏嘘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