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修厨房
“那就先把古堡厨房建起来。”
姜沐黎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个成熟的成年人，正在做出某个深思熟虑的重要决定。
实际上，她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我要吃饭。
【已接收主人指令。】
【正在开启黑夜古堡基础建设权限。】
空气里浮现出一面半透明的黑色面板。
姜沐黎抬头看过去。
【当前可兑换余额：1300】
【可执行项目：修复黑夜厨房。】
【前置条件：厨房管理者。】
【前置条件：厨师。】
【前置条件：停尸间访问权限。】
姜沐黎眨了眨眼。
“等会儿。”
她盯着最后一行，语气开始不太确定。
“我修厨房，为什么要访问停尸间？”
系统沉默了一秒。
【因为厨房管理者与厨师当前均处于沉眠状态。】
“沉眠？”
【通俗理解：躺棺材里。】
姜沐黎：“……”
很好。
别人吃饭点外卖。
她吃饭先开棺材。
这穿越体验真是越来越健康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我现在转身回床上睡死过去还来得及吗”这个念头压下去。
“先说清楚，棺材里出来的东西，能干活吗？”
【可以。】
“会不会咬我？”
【不会。】
“会不会吃我？”
【理论上不会。】
姜沐黎眼角一抽。
“理论上？”
【若主人长期拖欠工资，个别旧臣可能出现消极怠工、低功耗待机、重新回棺等情况。】
系统说旧臣？
有点意思。
姜沐黎抬手按住眉心。
吃饭都没吃，就要开始研究员工工资了。
这合理吗？
很快，古堡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声音。
像铁链在石板上拖动。
大厅尽头，那片原本黑沉沉的墙壁缓缓裂开，一扇漆黑的门从墙里挤了出来。门板上没有花纹，只有一块冰冷的铜牌。
上面写着三个字。
停尸间。
姜沐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丝袜，又抬头看了看那扇门。
“我现在这个造型，去停尸间是不是有点太应景了？”
姜沐黎在床底下找到了一双黑色的小皮鞋，正合脚。
来到停尸房门口，门自己开了。
一股冷气顺着门缝涌出来，吹得她长发轻轻飘起。
姜沐黎咽了下口水。
说不怕是假的。
她前世看恐怖片都要开弹幕护体，现在倒好，弹幕没了，她自己成恐怖片主角了。
但是表面上她的情绪完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她走进门里。
脚下的台阶一路往下。
墙壁两侧的烛火自己亮起，幽蓝色的光照在石壁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走到尽头时，姜沐黎停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得离谱的地下空间。
棺材的数量一下子就从姜沐黎的脑海中蹦出来，好像就像常识一样。
九十九。
九十九口黑棺，整齐排列在停尸间里。
每一口棺材都不一样。
有的棺盖刻着银钥匙，有的刻着餐刀，有的刻着镜子、钟表、蔷薇、镰刀，还有几口棺材被粗重的黑色锁链缠着。
光是看一眼，
就有点厉害呀。
姜沐黎沉默了很久。
“系统。”
【在。】
“你确定这是厨房招聘市场？”
【黑夜古堡旧臣停眠处。】
【九十九棺，对应九十九名旧臣、管理者与副本BOSS。】
姜沐黎眼睛一亮。
“这么说，这些都是我的人？”
【在您支付唤醒费用与每日维持费用的前提下，是。】
“……你说话真的很会败兴。”
姜沐黎走到最近的一口棺材旁边。
棺盖上刻着一只闭合的眼睛。
系统面板弹出。
【第七棺：不可查看。】
【唤醒费用不足。】
【建议主人停止凝视，否则可能被反向凝视。】
姜沐黎立刻后退一步。
“打扰了。”
她很从心。
活着挺好。
系统的字迹继续浮现。
【棺材等级分为下位棺、中位棺、上位棺、王座棺。】
【当前可安全唤醒：下位棺职能旧臣。】
“下位棺最弱？”
【是。】
“有多弱？”
系统停顿了一下。
【正在进行斩神世界战力换算。】
【人类侧：盏、池、川、海、无量、克莱因、人类天花板。】
【神明侧：次神、主神、至高神、至高神巅峰。】
【超规格层级：半步升维。当前权限不足，无法详细查询。】
姜沐黎听得眼皮直跳。
她虽然看过原著，但真把这些词摆在自己面前，感觉还是不一样。
尤其是她现在刚杀了百里家一个人。
四舍五入，她已经正式进入高危名单。
“所以，下位棺大概在哪？”
【低功耗初醒状态，稳定主神级起步。】
姜沐黎：“？”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管这叫最弱？”
【是。】
“稳定主神级，最弱？”
【是。】
姜沐黎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一米五的小身板。
她忽然有点膨胀。
真的。
很难不膨胀。
她本来还想着放那些人回去，叫更多的人过来，万一引来人类天花板级别的会有危险。
虽然好像也不太可能，但是毕竟说第一次……当魔王嘛～
谨慎一点总没错。
万一百里家来报复。
打不过呢？
万一有十万分之一的概率打不过呢？
那不就完蛋了？
现在一听，感觉自己这边的保安大爷起步都是主神级。
这还怕什么？
直接开门收门票啊。
【主神级仅为最低运行功耗。】
【若主人愿意支付足够薪资，他们可以恢复更接近旧日权柄的姿态。】
【但所有旧臣每日均需维持费用。】
姜沐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多少？”
【首席女仆长：每日100点。】
【厨师长：每日100点。】
【合计每日200点。】
姜沐黎看着自己的余额。
1300。
她又看了看系统列出来的消费清单。
【修复黑夜厨房：200点。】
【点燃黑夜炉灶：50点。】
【第一顿基础食材：50点。】
【唤醒首席女仆长：500点。】
【唤醒厨师长：500点。】
【合计：1300点。】
姜沐黎沉默了。
她刚才还觉得自己富了。
现在发现，她只是短暂地路过了一下有钱人的世界。
“也就是说，我花完这笔钱，今天能吃上饭。”
【是。】
“然后明天开始，每天睁眼先欠二百？”
【准确。】
“这哪里是召唤仆从。”
姜沐黎幽幽开口。
“这是雇了一群祖宗啊！”
【是否确认支出？】
姜沐黎看着自己的肚子。
肚子很诚实地叫了一声。
她闭了闭眼。
“确认。”
【已扣除200点。】
【黑夜厨房修复中。】
停尸间旁边，一扇满是铁锈的门缓缓浮现。
门后原本是一间破败厨房。
墙砖发黑，炉灶裂开，长桌一条腿歪着，吊灯在头顶晃来晃去，像随时准备砸下来碰瓷。
姜沐黎走进去时，脚边还滚过来一个空盘子。
她捡起来看了看。
盘子干净得很彻底。
干净到不像厨房用品，像是刚从坟里挖出来的陪葬品。
下一秒，黑色纹路顺着地面蔓延。
裂开的炉灶被一点点缝合，幽蓝火光从炉膛里亮起。长桌自动扶正，银质餐具一件件从橱柜里飞出，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墙壁上多出一块规则牌。
【客人不得擅入厨房。】
【厨房出品不可浪费。】
【被厨师长点名的食材必须上桌。】
姜沐黎盯着最后一条看了两秒。
“这食材，它正经吗？”
系统没有接话。
很好。
这系统已经学会装死了。
【黑夜厨房已修复。】
【黑夜炉灶点火需消耗50点。】
姜沐黎摆摆手。
“点。”
【已扣除50点。】
炉膛里的火焰猛地高了一截。
整座厨房像是活了过来。
但也仅仅是活了过来。
没人做饭。
没人收拾。
没人告诉她米在哪里。
姜沐黎坐在长桌边，表情逐渐麻木。
“装修完还要招人，招人还要开棺，死了都要干活……”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
“资本家看了都沉默。”
【建议唤醒首席女仆长。】
姜沐黎回到停尸间。
系统指引她走到第九十一口棺材前。
这口棺材比周围的要精致许多。
棺盖上刻着一枚银钥匙，钥匙旁边停着一只夜莺。花纹细得像真的羽毛，幽蓝烛光扫过时，那只鸟像是随时会睁开眼。
【第九十一棺。】
【身份：黑夜古堡首席女仆长。】
【姓名：艾莉娅·夜莺。】
【棺材等级：下位棺。】
【唤醒消耗：500点。】
【每日工资：100点。】
【当前状态：初醒。】
姜沐黎盯着“下位棺”三个字。
她现在对“最弱”这个词已经失去信任了。
“确认唤醒。”
【已扣除500点。】
棺材里的银钥匙纹路亮起。
咔哒。
像门锁打开的声音。
棺盖缓缓滑开，黑雾从里面涌出。雾气里，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搭上棺沿。
随后，一个女人坐了起来。
她有一头银白长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黑白女仆长裙裁剪利落，腰线收束，裙摆落在膝下，优雅得像一柄被擦亮的刀。
胸襟饱满，腿线修长。
但她最吸引人的不是身材，而是气场。
任谁来看，都是一方霸主的存在。
她走出棺材，来到姜沐黎面前。
单膝跪地。
动作标准得像演练过千百次。
“首席女仆长，艾莉娅·夜莺。”
她抬起暗红色眼眸，声音温柔又恭敬。
“听候您的差遣，吾主。”
姜沐黎低头看着她。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米五。
白发。
白裙。
白丝袜。
再看看眼前这个成熟、优雅、胸大腿长、气场两米八的女仆长。
姜沐黎心情复杂。
这姐姐看起来比她更像反派BOSS。
【提示：艾莉娅·夜莺当前为低功耗初醒状态。】
【系统换算：稳定主神级。】
姜沐黎眼皮一跳。
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仆长，试探着问：
“你真是最弱的？”
艾莉娅微微一怔。
随后，她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受伤。
那是恍然。
她低下头，声音更恭敬了。
“是，吾主。我明白您的意思。”
姜沐黎：“？”
她明白什么了？
艾莉娅垂眸，心中迅速掀起波澜。
主人苏醒之后，没有选择唤醒强大的上位棺，也没有动用那些足以震慑世界的王座旧臣。
她只选择了自己。
一个下位棺。
这是轻视吗？
不。
绝不可能。
主人是在提醒她：不要因为初醒便凌驾于这个世界的人类之上，就忘记自己在古堡中的位置。
下位棺，永远只是下位棺。
主神级？
在黑夜古堡真正的荣光面前，连台阶上的灰都算不上。
主人这一问，是敲打。
是警醒。
是让她以最低的姿态，恢复最高的礼仪。
艾莉娅抬手按住胸口。
“请您放心，吾主。艾莉娅会铭记自己的职阶，不因区区初醒力量而失礼。”
姜沐黎：“……啊？”
她就问了一句。
怎么感觉对方已经悟了三页小作文？
【建议唤醒厨师长。】
姜沐黎立刻点头。
“快点。”
再不快点，她怕女仆长开始给她写思想报告。
第九十二口棺材就在旁边。
棺盖上刻着黑炉、火焰和一把宽背菜刀。
这口棺材刚靠近就能感觉到热。
【第九十二棺。】
【身份：黑夜古堡厨师长。】
【姓名：巴伦·黑炉。】
【棺材等级：下位棺。】
【唤醒消耗：500点。】
【每日工资：100点。】
【当前状态：初醒。】
姜沐黎看着余额。
550。
唤醒之后，只剩50。
这五百花出去，她就正式从“刚有点钱”变成“明天工资都不知道去哪贷款”的悲惨老板。
但饭还没吃上。
她咬牙。
“确认。”
【已扣除500点。】
幽蓝火焰从棺材缝里喷出。
棺盖轰地一声打开。
一个接近两米高的壮汉从火光中坐起。
他膀大腰圆，肩背厚重，穿着黑色厨师服，外面系着厚重皮围裙。脸上有一道旧疤，光是站起来，就把姜沐黎面前的光挡了一半。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宽背菜刀。
左手拿着一柄长柄汤勺。
菜刀落在案板上的那一刻，整间厨房的火焰都往上窜了一下。
壮汉低下头。
“厨师长，巴伦·黑炉。”
他的声音低沉，像炉膛里滚着铁。
“黑炉已燃，主人，今日起没人能让您饿着。”
姜沐黎听到这句话，差点热泪盈眶。
终于。
终于来了个说人话的。
她对巴伦的好感，瞬间拉满。
“好，好，好。”
姜沐黎点头。
“那快点，我饿。”
巴伦握着菜刀的手猛地一紧。
快点。
主人要求的是速度。
不是丰盛。
不是排场。
是速度。
刚才被吾主放出去了幸存者，第二波探查随时可能到来。主人没有被第一次胜利冲昏头脑，也没有沉迷唤醒旧臣的快感，她第一时间抓住了战争最朴素的命门。
补给。
续航。
战备。
巴伦看向那位白发小主人。
她坐在长桌边，小腿还够不到地，白丝袜轻轻晃了一下。
外表像误入古堡的孩子。
可这副幼小外壳下，藏着何等冷静的判断？
巴伦低头，声音肃然。
“明白。十分钟内，热食、肉类、糖分和温饮都会上桌。若敌人提前抵达，我会让他们先成为下一锅汤的心理阴影。”
姜沐黎：“……倒也不用这么硬核。”
艾莉娅站在她身侧，眼神却微微一动。
主人先修厨房。
先唤醒女仆长。
再唤醒厨师长。
这真的是因为饥饿吗？
不。
饥饿只是表象。
黑夜古堡沉眠多年，最缺的不是王座，不是军团，而是能让一切重新运转的基础秩序。
厨房代表供给。
餐桌代表礼仪。
女仆与厨师，一个维持规则，一个维持补给。
主人用最普通的命令，重启了古堡最核心的两条命脉。
艾莉娅心头震动，缓缓低头。
“吾主，我明白了。”
姜沐黎刚拿起空杯子。
她动作一顿。
“你又明白什么了？”
艾莉娅声音温柔。
“您没有选择先修王座厅，是因为王座只代表权力。您选择先修厨房，是因为秩序必须从餐桌开始。”
巴伦皱眉。
“不，厨房的重点是补给。主人看见的是长期战争。”
艾莉娅看向他。
“没有礼仪的补给，只会让古堡沦为野兽的巢穴。”
巴伦冷哼。
“没有补给的礼仪，只能饿着肚子等死。”
两人同时沉默。
然后，他们像是想到了同一件事。
艾莉娅轻声道：“原来如此。”
巴伦沉声道：“主人把两个答案合在了一起。”
他们同时看向姜沐黎，眼神里敬意更深。
姜沐黎坐在椅子上，满脸茫然。
她不是。
她没有。
她真的只是饿。
【当前余额：50点。】
系统无情地弹出提示。
【是否兑换第一顿基础食材？】
姜沐黎木着脸。
“换。”
【已扣除50点。】
【当前余额：0点。】
厨房里，几个空盘子自动摆到桌面上。
巴伦转身走向炉灶，动作看似粗豪，却稳得吓人。火焰在他掌心下伏低，汤锅自己发出咕嘟声，面包从烤炉里滑出，烤肉在铁盘上滋滋冒油。
艾莉娅站在姜沐黎身后，取出一块洁白餐巾，轻轻铺在她腿上。
姜沐黎低头看了一眼。
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小学生。
几分钟后，第一顿饭上桌。
黑麦面包。
热汤。
烤肉。
煎蛋。
还有一杯温热红茶。
食物不算奢侈，但热气腾腾。
姜沐黎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暖意顺着喉咙一路落到胃里。
她眼睛一亮。
活了。
真的活了。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花光1300点也不是不能接受。
然后系统弹出新提示。
【当前余额：0点。】
【明日需支付旧臣维持工资：200点。】
【若余额不足，旧臣将进入节能状态。】
姜沐黎一口汤差点呛出来。
艾莉娅立刻递上手帕。
“吾主，您没事吧？”
姜沐黎接过手帕，表情沉痛。
“没事。”
她只是突然理解了成年人的世界。
饭很好吃。
员工很强。
工资也……很贵。
另一边。
百里家的临时驻点里，两个逃回来的探查者几乎瘫在地上。
他们的脸色白得吓人，身上的外勤服沾满灰尘，其中一个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说清楚。”
桌后的人声音阴沉。
“里面到底有什么？”
那名探查者抬起头，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小女孩……”
“白头发，红眼睛，穿白裙。”
“她说，她是那里的主人。”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另一个探查者猛地开口：
“她只是一抬手，队长就被影子拖走了！”
“没有反抗。”
“连封存装置都没反应！”
“她还让我们转告百里家……”
桌后的人缓缓抬眼。
“转告什么？”
探查者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说，那里主人的心情不太好。”
这句话落下，屋内的气氛顿时沉了下去。
百里家不怕神秘。
他们见过太多奇怪东西。
可一个会说话，会放人回来传话，还自称主人的神秘，危险程度就完全不同了。
那不是普通神秘。
那是有领地意识的东西。
也是会思考的东西。
而此刻，黑夜古堡里。
姜沐黎正坐在长桌边，啃着面包，看着余额0点陷入沉思。
艾莉娅站在她身后，忽然侧过头。
“吾主。”
“嗯？”
“客人很快会再次登门。”
姜沐黎抬头。
巴伦也从炉灶旁转过身，菜刀在他手里安静垂着。
“百里家不会咽下这口气。”
姜沐黎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余额。
又想了想明天那二百点工资。
她沉默两秒。
“正好……”
正好收点情绪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