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为什么她没被锁住
安卿鱼没有出声，他还不确定。
他先是看了一眼姜沐黎脚边的黑猫。
二中变成废墟的时候，就是这只猫化成黑甲的人，只用几步便收走了十五个让守夜人束手无策的怪物。
现在它又恢复了普通黑猫的模样，正蹲在软垫旁，低头舔着前爪。
然后安卿鱼发现，如果说这个小女孩是被抓来的？为什么没有被锁住，没有绳索，而且……她的睡衣袖口还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
好像有点可爱。
原来如此，
或许可爱也是个不错的学术研究方向。
他往长桌方向走了一步。
鞋尖刚刚越过地砖上的灰线，一扇只有巴掌宽的小门便从脚下立了起来。
门板正好挡在他的鞋尖前。
赛维尔没有回头。
“临时来客，请在通行线外等候。”
安卿鱼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校服裤脚全是黑泥，鞋袜还在往下滴水，与长廊里干净得能照出烛光的石砖格格不入。
再看姜沐黎。
白色软垫，焦糖布丁，手边还有一杯刚刚温好的牛奶。
这待遇越看越确实不像普通囚犯。
长桌另一侧，艾莉娅安静站在姜沐黎身后，替她把有些滑下去的睡衣领口重新理好。
侧门传来轻响。
薇拉、弥露和塔娅依次走了进来。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碗南瓜蔬菜粥。
没有糖。
也没有布丁。
塔娅走过烛台时，右手腕上的袖口向后滑了一点。
暗色甲壳纹路从皮肤下方一闪而过。
安卿鱼的目光停在那里。
二中旧艺术楼上方，那只蛛形怪物的足肢上也有相同纹路。
样本管里的黑丝，表面同样存在细小到近乎看不见的甲壳状节点。
赛维尔称那截黑丝为“塔娅遗失的外勤消耗物”。
形态、名称、材料，全都对上了。
眼前这个端着南瓜粥的女人，就是下午将半座学校切碎的蛛形怪物。
她经过姜沐黎身边时，却主动停下脚步，低下了头。
安卿鱼还没来得及确认这个动作代表什么，眼前的画面便被一扇缓缓合拢的灰门遮住。
……
和平事务所。
陈夫子坐在长桌最里侧。
陈牧野主动将主位让了出来，自己坐在左手第一张椅子上。
茶是吴湘南刚泡的。
陈夫子端起来闻了闻，没喝。
墙上的画面停在小黑单膝跪地的那一刻。
它在说一些听不懂的语言。
录音播放完毕，事务所里安静下来。
陈牧野没有急着讨论。
“夫子，学校和城里的目击者怎么处理？”
这次事件不只发生在二中。
十二只克莱因曾经同时出现在商场、地铁、车站、河畔与旧城区。
四面黑墙升起时，沧南边缘也有大量市民亲眼看见。
学校可以停课。
一座城不可能一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吴湘南把刚收到的统计表推到桌面中央。
“直接目击名单已经超过四千人，还在增加。”
“那些黑墙出现期间，电话、网络和所有对外通讯全部中断，没有消息真正传出沧南。”
“墙消失以后，总部立刻接管了本地网络出口。公开平台目前没有出现完整影像，但私人设备里肯定还有记录。”
冷轩拍了拍手边的黑匣。
“二中本地录像已经封存。”
“其他地方的设备，后勤正在回收。”
陈夫子这才放下茶杯。
“记忆的事，老夫已经让人去办了。”
红缨抬头看向他。
“全城一起清除？”
“不能一起。”
陈夫子摇了摇头。
“两千多名师生看见的是学校被毁，商场里的人看见的是白面黑影，地铁里的人又只看见车窗里的怪物。”
“硬给所有人塞进同一场梦，醒来以后互相一问，处处都是漏洞。”
他用手指点了点统计表上的几个区域。
“二中、商场、地铁、车站和城东边界，分开处理。”
“学校保留应急疏散和局部震动，商场与地铁留下停电、线路故障和踩踏恐慌，城外则用极端天气与通信故障来作为掩护原因。”
赵空城听明白了。
“用【梦境耳语】？”
“嗯。”
陈夫子点头。
【梦境耳语】本就是守夜人用于大规模异常事件善后的禁物。
它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编织梦境，抹去指定片段，再补入一段能够自洽的虚假经历。
只是这一次涉及的范围太大，后勤带来的单件禁物根本覆盖不过来。
“老夫会让马车把几个区域都走一遍。”
陈夫子继续说道：“【心景】负责把人分开，别让他们在处理完成前到处交流，更不能让私人录像流出去。”
“抹记忆是【梦境耳语】的事，不是老夫的本事。”
他语气平静，没把别人的禁物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天亮之前，主要目击者都会处理完。”
“少数已经离开现场的人，由地方后勤拿着名单逐个找。”
有一位人类天花板亲自坐镇，原本足够让所有人松一口气。
可吴湘南看了一眼墙上的黑甲身影，神情依旧凝重。
“夫子，您到沧南之前，真的一点也进不来？”
茶杯停在陈夫子手边。
房间里再次安静。
红缨、赵空城和温祈墨都看向长桌尽头。
人类天花板。
对136小队而言，那已经是站在大夏人类战力最顶端的存在。
陈夫子的马车可以越过山林、河流、建筑和绝大多数领域，【心景】更是以防御与收容见长。
可他仍被挡在了沧南之外。
陈夫子沉默片刻。
“你们觉得，那是四堵墙？”
“不是吗？”赵空城下意识问道。
“至少老夫没有碰到墙。”
陈夫子看向杯中浮沉的茶叶。
“马车第一次向前，马蹄明明落在了城内的路上，下一步抬起时，却依旧停在原来的车辙里。”
“没有撞击，没有反震，连一丝力量波动都没有。”
“老夫第二次展开【心景】，让竹林石径直接接向沧南。”
林七夜坐直了身体。
这是他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见识到比陈牧野还要高境界的存在……还是传说中的人类天花板，所以他想着或许未来自己也能变得那么强！
“结果呢？”
陈夫子看了他一眼。
“书童沿着石径走了百步，最后从老夫身后的茶室里出来了。”
赵空城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路没有被截断，它只是无法通向沧南。”
陈夫子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城还在地图上，墙也在眼前，可现实坐标、精神感知、通讯与【心景】路径全部断开。”
“那一刻，沧南已经不属于任何可以抵达的地方。”
冷轩看向录像里那道娇小的白色身影。
陈夫子继续说道：
“老夫这身本事，不长于攻伐，胜在一个守字。”
“若有人以力量攻打马车，哪怕老夫打不过，至少也知道攻击从哪里来，该往哪里挡。”
“可那四面黑墙外，老夫连该防什么都不知道。”
“关门的人若是不肯开，老夫只能一直等在外面。”
最后一句话落下，明显感受到陈夫子的失落。
一位人类天花板，连门在什么地方都找不到。
如果对方愿意，它完全可以让整座沧南从外界永久消失，而且谁也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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