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这扇门，让他们先去看看
    洛基将残余线头缠回食指，重新审视古堡残讯。
    黑色古堡、接近人类天花板的女仆、疑似炽天使代理人的少年，以及即将前往沧南的司令员。
    这些异常可能彼此毫无关系。
    但也……不一定。
    至于姜沐黎本人，洛基并没有放在眼里。
    一个没有公开能力、没有实际职责，还需要叶梵专门造出职位保护的孩子，在他看来更像一件被摆到明面上的易碎收藏品。
    真正能够坐上棋盘的人，不需要别人替她刻一块司令员的牌子。
    她若真有让神明忌惮的力量，叶梵大可以把她藏在上京最深处，而不是送到两百多名新兵中间。
    所以洛基想看的从来不是这件收藏品有多坚固。
    他只想伸手敲一下玻璃，再数一数叶梵会为那道裂缝调动多少人。
    若叶梵毫无反应，姜沐黎便连继续观察的价值都没有。
    若整个大夏都跟着动起来，她才勉强够资格成为一枚筹码。
    神座下方的影子向外扩散，其中一道人形从地面站了起来。
    它拥有与洛基相似的黑色长发和狭长双眸，身上的神力却弱得几乎无法称为分身。
    “去大夏？”分魂问道。
    “去找一双合适的手。”
    “古神教会？”
    洛基将黑红残讯扔给它。
    “五个人死在门里，总要有人回去问个明白。”
    分魂接住残讯，轮廓逐渐融进其中缺失的记忆。
    完整神力无法悄无声息地越过大夏边境，一段古神教会自己的临终消息却可以沿着原路返回。
    黑雾散尽，神座前只剩那滴尚未凝固的血。
    ……
    大夏境内。
    一座废弃货运站的地下室里，昏黄灯泡被穿堂风吹得左右晃动。
    灰袍男人坐在木桌前，桌上摆着五块裂开的命牌。
    每一块都蒙着黑斑，原本刻在上面的名字已经无法辨认。
    旁边放着从沧南送回的契约残讯。
    他反复复核数遍，得到的仍是那几幅没头没尾的画面。
    “五个废物。”
    灰袍男人把残讯压在桌面。
    “进去的时候争着抢功，死了连门在什么地方都没说清楚。”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敲门。”
    陌生声音从墙角传来。
    灰袍男人猛然转身，袖口里的骨片滑入掌心，契约纹路沿着手腕爬向肩膀。
    灯泡晃过墙角，一张苍白的面孔随阴影浮现。
    “谁？”
    “一个愿意送你们第二次机会的人。”
    灰袍男人掌中的骨片泛起黑光。
    “古神教会不和藏头露尾的人合作。”
    分魂走到木桌另一侧，扫过那五块命牌。
    “你们连那地方里住着谁都不知道，却敢往里面送人。现在倒在意我的来历？”
    “你知道那地方？”
    “我知道得不多，至少比死人多一点。”
    分魂把手指按在残讯上。
    几根黑线从纸面钻出，在半空勾出一个白发女孩的轮廓。她个头不高，脚边蹲着一只猫，五官全部隐在模糊的阴影里。
    “姜沐黎。”
    灰袍男人记下名字。
    “她和那地方是什么关系？”
    “这正是需要你们确认的事情。”
    “你拿一张没有脸的影子，让我们替你送命？”
    “叶梵为她新设了一个职位。”
    分魂的指尖沿着桌面划向沧南。
    “本届新兵集训营司令员。”
    灰袍男人盯着那道矮小轮廓，神情逐渐古怪。
    “叶梵让一个小女孩当司令员？”
    “他还叫她姐姐。”
    地下室里只剩灯泡摇晃的吱呀声。
    灰袍男人怀疑自己听见了某种荒诞的暗号。
    “你想让我们抓她？”
    “现在动手，你们大概活不到天亮。”
    “那你想做什么？”
    “核实她会不会进入沧南，给她身边的人送一条假消息，或者放几个低阶信徒跟一段路。”
    分魂点了点白发轮廓身边的黑猫。
    黑线没有立刻散去。
    它在女孩肩侧重新聚拢，勾出一根模糊的金色羽毛。
    灰袍男人的视线随之凝住。
    “炽天使遗物在她身上？”
    “也许。”
    “你没有确认？”
    “如果我已经确认，还需要你们做什么？”
    灰袍男人盯着那根羽毛，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这根羽毛从未出现在残讯中。
    分魂只是随手添上了一块饵。
    古神教会若追着姜沐黎走，说明他们更在意叶梵的反应；若所有目光立刻转向羽毛，说明他们真正想要的依旧是炽天使遗物。无论他们选哪一个，洛基都能从行动里得到答案。
    灰袍男人没有收起骨片。
    “古神教会凭什么替你试探守夜人？”
    “你们本来就在盯着林七夜。”
    分魂收回手，半空中的轮廓随之散开。
    “米迦勒的代理人、疑似与炽天使有关的古堡、五名失踪的信徒，如今又多出一名与米迦勒有关的白发女孩。”
    “即便我没有来，你们会放弃沧南吗？”
    灰袍男人沉默下来。
    教会对林七夜的处置已经定下。
    那五块破裂命牌也不可能被当作普通损耗。无论为了神明遗迹、禁物，还是查清五名信徒的死因，古堡都在他们的调查名单里。
    多核实一个姜沐黎，确实不需要额外付出多少代价。
    “我会把消息送上去。”
    灰袍男人终于开口。
    “上面是否行动，不由我决定。”
    “足够了。”
    分魂从残讯里抽出一根细线，送进其中一块碎裂命牌。
    裂缝深处多出一点暗红。
    灰袍男人只看见一根线。
    命牌内部，那根线已经分成三缕。
    一缕等着古神教会回讯，一缕记录命牌接下来经过的契约节点，剩下一缕蜷在裂缝最深处，只要有人试图把它剥离，便会立刻烧掉整段追踪痕迹。
    洛基从没打算把希望放在对方主动联络上。
    他送出的每一道神力，都可能成为他的棋子。
    “行动以后，怎么联系你？”
    “不用联系。”
    分魂退回墙角。
    “我会知道。”
    灯泡再度晃过去时，墙边已经空无一人。
    灰袍男人握住命牌，在原地停留片刻，随后带着残讯与姜沐黎的名字走进地下室深处。
    ……
    阿斯加德。
    神座前的血滴终于坠落。
    暗红细线沿着石砖缝隙蔓延，另一端连接着废弃货运站里的命牌。
    洛基俯视那根线，嘴角浮出笑意。
    古神教会信不信并不重要。
    他们舍不得林七夜，也舍不得那座吞掉五名信徒的古堡。姜沐黎恰好出现在两条线附近，多试一次不过是顺手而为。
    至于那名白发女孩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因此受伤，从来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一件被叶梵护在手里的东西，最大的价值就是逼握着它的人露出破绽。
    若里面空无一物，死的只是古神教会的人。
    但真藏着有趣的东西，他可以再换一具更像样的分身过去也来得及。
    洛基把电话残音与古堡残讯一并收进掌心。
    “这扇门，让他们先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