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瑟芙拉·夜宴
    “主人。”
    “找姐姐有什么事？”
    声音落下，
    最深处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漫过地面。
    幽蓝烛火没有重新亮起，石壁两侧却浮出一盏又一盏看不见灯芯的暗红灯影。灯影映在棺材上，原本冰冷的黑铁泛起酒液般的光泽。
    一缕极淡的香气从棺内飘出。
    不是花香……很特殊。
    这是一场持续了数百年的夜宴，最后一杯酒还停在杯底。
    棺盖边缘，那只白皙的手缓缓的伸展。
    女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袭近乎纯黑的长裙，裙摆没有沾染任何尘埃，暗红的魂线沿着衣摆缓慢游动，像无数条沉睡的契约在她身上呼吸。
    乌黑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发梢掠过地面，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月光落在最上等的白瓷上。眉眼之间没有任何锋利的棱角，可当她抬起眼睛时，整座停尸间的黑暗都黯然。
    那双眼眸太美了。
    瞳孔深处仿佛沉着一轮被红酒浸透的月亮，慵懒、妩媚，又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尊贵。
    她只是在棺材前站定，附近的锁链便自行垂落，所有低沉的呼吸声都同时停了下来。
    连黑暗也向她让开道路。
    姜沐黎还没有反应过来，女人已经来到她面前。
    下一刻。
    她一把将姜沐黎抱了起来。
    小小的身体离开地面，整个人被紧紧搂进怀里。女人的手臂环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像是生怕怀中的孩子再次从自己眼前消失。
    姜沐黎的脸埋在一片温柔里。
    “主人。”
    女人低下头，发丝落在姜沐黎耳边。
    “姐姐等了你好久。”
    她的声音依旧慵懒，尾音却软得似融化的糖。
    “你怎么现在才来找姐姐？”声音带着点小小的埋冤。
    姜沐黎被她抱得脚尖悬空，闷闷地说道：
    “可能是因为穷吧。”
    “一定是姐姐睡得太久了，古堡已经没落至此了么？”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落下，停尸间上方仿佛出现了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穹顶。暗红灯火一盏接着一盏亮起，长桌、银杯、空着的座位和低声交谈的人影在黑暗里一闪而过。
    仿佛只要她愿意，整座古堡都能在这一刻变成一场盛大的宴会。
    她没有放下姜沐黎。
    反而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主人长高了？”
    “应该？”
    “看来是……或许是姐姐记错了。”
    女人低头看着姜沐黎，指尖从她的发顶轻轻拂过，动作亲昵得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姐姐记得你以前只有这么大。”
    她用手比了一个更小的距离。
    “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姜沐黎顿了一下，已经不是第一个旧臣说自己以前了，以前啊自己难道和自己现在的行为一模一样？
    他们难道不感觉奇怪么？
    “现在也可以。”
    姜沐黎认真纠正。
    女人被逗笑了。
    “是啊，主人一直都这么乖。”
    她低头碰了碰姜沐黎的发旋，随后继续把她护在怀里。
    艾丽娅站在不远处。
    她看着那双环住主人的手，脸上的礼仪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一点点收紧。
    这个拥抱太过直接，没有请示，没有行礼，也没有等待主人允许。
    按照古堡的侍奉秩序，任何旧臣都不应该越过她，直接把主人抱走。
    艾丽娅本该提醒她放下主人。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宴主的气息像无形的深海压在她身上。
    那不是单纯的威压，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位格差距。艾丽娅甚至无法判断自己和对方之间隔着多少层力量。
    她最后只能低下眼睛，把不悦压回沉默里。
    宴主没有注意艾丽娅的情绪。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姜沐黎身上。
    “主人想给姐姐什么命令？”
    “先看看姐姐是什么。”
    姜沐黎被抱着，伸出一只手，在半空点了点。
    沉寂许久的古堡规则开始运转。
    几行暗红色的字浮现在停尸间上空。
    【旧臣登记完成。】
    【姓名：瑟芙拉·夜宴。】
    【棺位：第九棺。】
    【称号：夜宴之主。】
    【境界：至高。】
    【核心领域：夜宴、信徒契约、席位。】
    【当前状态：低功耗苏醒。】
    【契约节点：无法统计。】
    姜沐黎先看见了那行名字。
    “瑟芙拉？”
    女人替她理顺耳边的头发。
    “姐姐的名字。”
    她低下头，指尖在姜沐黎脸颊旁轻轻停了一下。
    “主人喜欢的话，可以这样叫姐姐。”
    姜沐黎把后面的属性看完。
    “至高？”
    “嗯。”
    姜沐黎歪了歪脑袋。
    “那不还是和赛维尔一样？”
    她记得赛维尔也是至高。
    而且赛维尔当时很便宜。
    这位姐姐却花掉了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点负面情绪值。
    怎么看都不划算。
    停尸间安静了一瞬。
    远处，刚刚走到门边的赛维尔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灰钥的手微微停顿。
    艾丽娅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宴主却没有生气。
    她把姜沐黎托得更稳，低头在她耳边说道：
    “至高之间，亦有差距。”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四周的暗红灯火同时向她倾斜。
    “便如吾与主之间。”
    最后一个字落下，棺材深处传出一声极轻的震响。
    那不是反抗。
    像是某种沉睡许久的规则，在听见这句话后重新确认了自己的位置。
    宴主是至高。
    可她在姜沐黎面前，仍然只是臣下。
    姜沐黎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重量。
    她只听懂了前半句。
    “所以姐姐比赛维尔厉害？”
    “不是这样比较的。”
    “那姐姐每天要多少钱？”
    宴主的笑容停顿了一下。
    艾丽娅第一次觉得，停尸间的黑暗似乎也跟着沉默了。
    “主人无需担心。”
    宴主将下巴轻轻搭在姜沐黎发顶，语气仍旧温柔。
    “姐姐会自己准备宴席，自己寻找食材，也会自己收回该收回的。”
    “不会让主人为臣下的花费烦恼。”
    姜沐黎想了想。
    “真的？”
    “真的。”
    “那姐姐很好养。”
    “只要主人愿意一直抱着姐姐，姐姐什么都不需要。”
    姜沐黎抬起头。
    “小沐抱不动。”
    宴主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得更加灿烂。
    “那就由姐姐抱主人。”
    她说得理所当然。
    说完，又把姜沐黎往怀里收了收。
    艾丽娅的沉默更深了。
    赛维尔终于转过身，隔着一段距离朝棺材方向微微欠身。
    “第九棺苏醒，门廊记录已经更新。”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没有听见刚才那句对至高境界的比较。
    “是否需要重新评估停尸间的通行等级？”
    宴主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敌意，却让灰钥上的光芒自行暗了一瞬。
    “不必。”
    她轻声说道。
    “主人允许的地方，姐姐自然可以去。”
    “主人没有允许的地方，姐姐也不会去。”
    赛维尔微微颔首。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