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絮走出医院大门时，正午的太阳毒辣毒辣的，光线晃得她眯了眯眼。
    她站在台阶上翻手机，打算叫辆滴滴车回别墅。
    手指刚点开打车软件，余光扫到一侧的自动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枝月正拎着保温袋等在那，应该是给陆怀玉买午饭了。
    看着林枝月的满心满眼都是陆怀玉就感觉可笑，当年的自己也是如此一心为陆怀玉。
    生怕他顾不上吃饭，就每次亲自下厨，甚至会大太阳底下等很久，只为了能让他吃口热乎饭。
    但是最后却成了他口中的“黄脸婆”。
    宋南絮盯着那个粉色的背影看了三秒。
    手机屏幕上的打车界面暗了下去。她关了软件，把手机揣回兜里，迈步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林枝月感觉到有人靠近，偏头看见是她，脸上的笑容绽得比阳光还灿烂："南絮姐姐！你还没走呀？"
    宋南絮没笑，也没停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道：“我以前也是像你这样傻傻等待........”
    林枝月轻哼了一声道：“打住，我可没这本事跟南絮姐姐相提并论。怀玉哥不喜欢你那样管着他，而我从来不这样，所以我是绝对做不到让怀玉哥讨厌的事情的！”
    宋南絮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口袋，手机半截露在外面，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微信聊天界面。
    "林枝月。"宋南絮开口，语气平静得说，"上回那个开房的新闻，你找人拍的，对吧？"
    林枝月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姐姐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新闻？我最近都在医院陪怀玉哥，都没空看手机的........"
    "没关系。"
    宋南絮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录音功能，屏幕朝上举着："现在你解释一下也可以。我录着呢。"
    林枝月不可思议的看着宋南絮，就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呀……"她的声音带上了颤，眼眶开始泛红，"你是在怀疑我吗？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的……"
    "哦？"宋南絮语气不变，"那这个呢？"
    她划开相册，调出沈薇发来的证据截图，把屏幕怼到林枝月眼前：转账流水、聊天记录、偷拍者和中间人的通话时间，一项一项排列清晰，时间线严丝合缝。
    林枝月的眼泪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就是........
    "你........"她的声音变了调，"你哪儿来的这些东西？伪造的！我可以告你诽谤！我还会让陆怀玉让你身败名裂！"
    "告啊。"宋南絮收了手机，往后退半步，双手插进外套兜里，神情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警察局就在三条街外，我陪你去？还是你想让我帮你叫车？"
    林枝月攥着保温袋的手指绞得指节发白。
    她抬头看着宋南絮，那张永远挂着无辜笑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实的表情——怨毒、慌乱、还有一丝被揭穿后手足无措的狼狈。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压低声音，不再装了。
    宋南絮偏了偏头："实话而已。"
    她按下手机的拨号键，屏幕显示"110"。
    林枝月的脸彻底绿了："你.......你怎么敢？"
    电话接通，宋南絮对着话筒报了自己的位置和事情经过，语气简洁利落，挂了电话后看着林枝月："等五分钟。"
    林枝月的身体开始发抖，保温袋掉在地上，里面的汤汤水水洒了一地。她想跑，但宋南絮侧身一步堵住了她的去路。
    "你欠我的那些，保送名额、出国机会、陆怀玉——这些我不跟你算。"宋南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道早已解完的数学题，"但造谣这事儿，我不让。"
    "宋南絮！"林枝月的声音尖了起来，"我爸是为了救你才死的！你欠我一条命！你不能........"
    "一条命。"宋南絮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让林枝月后背一凉。
    "你爸是为了救我死的，我认。这些年我让了你多少，你也清楚。保送、出国、设计稿、陆怀玉。你觉得不够，现在连我的名声都要毁？"
    她往前逼了一步，比林枝月矮了小半个头，可气场压得对方往后退了半步。
    "你爸救我的恩情，我拿命还都行。但你用他当免死金牌来干这些下作事——林枝月，你配吗？"
    林枝月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
    三分钟后，两个民警走过来，亮出证件，跟宋南絮简单核对了报案信息。宋南絮把手机里的证据当场导出交给了他们，备注了电子版的原件稍后发到指定邮箱。
    林枝月被带上警车时还在挣扎，回头朝宋南絮嘶喊："你等着！陆怀玉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吧！你个贱女人！"
    宋南絮朝她挥了挥手，笑容很淡。
    "让他来。我连他一块儿告。"
    警车门关上。
    宋南絮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阳光落在她肩头，暖洋洋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准备重新叫车。
    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但她认得那串数字。
    十年前背过的，一直没忘过。
    那天晚上鬼使神差拨出去的时候心跳如擂鼓，如今再看，心跳还是没出息地快了起来。
    宋南絮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那边安静了两秒，低沉的嗓音才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沙哑质感。
    "完事了？"
    宋南絮的耳朵尖微微发热，清了清嗓子："嗯。刚报完警。"
    "嗯。"霍北辰应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做，"白窈有没有把话带到？"
    "带了。"
    又是几秒安静。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大概是他在批什么文件。宋南絮攥着手机站在风里，听着听筒那边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心里莫名其妙地踏实下来。
    "霍北辰。"她忽然开口。
    "嗯？"
    "那个诚意。"宋南絮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耳根越来越烫，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就喊你一声小黑就行？"
    那边翻文件的声音停了一瞬。
    男人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比方才低了些，像是把手机往嘴边凑近了几公分。
    "再说一遍。"
    宋南絮的脸腾地红了："凭什么啊！"
    "诚意。"他的声音里几乎听不出笑，但尾音的弧度骗不了人，"刚说的。"
    宋南絮咬了咬下唇，举着手机往路边走，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裙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小黑。"
    "没听清。"
    "霍北辰你有完没完？"
    "宋南絮！"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嗓音压得很低，"晚上回来吃饭。"
    她的脚步顿住了。
    宋南絮攥着手机站在树荫底下，耳朵红透了，嘴却不受控地翘起来。
    "知道了。"她说。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贴在心口停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路边拦车。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转角处，车窗半落，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霍北辰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副驾上，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看着宋南絮上了出租车、车尾灯汇入车流，才缓缓收回目光，点火挂挡，黑色轿车无声地汇入主路。
    后座传来一声声不好意思的咳嗽声。
    霍念歪在后座里，翘着二郎腿，帽檐盖着脸，闷声憋出一句话："……闷骚。"
    霍北辰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谁教你说这个词的？"
    "你。"霍念眼神坚定的看着他说道，"上辈子也这么说你。"
    男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反驳，单手打方向盘拐了个弯。
    车里安静了几秒，霍念忽然坐直了，扒着前座的靠背凑过来。
    "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正式出手？"
    霍北辰目视前方，嗓音平淡："急什么。"
    "我不急。"霍念缩回后座重新躺下，帽子盖回脸上，声音闷在布料底下传出来，"但她着急了。你刚没看见她接电话的时候耳朵红成什么样吗？"
    霍北辰没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想起方才电话里她压低了嗓音喊"小黑"时，那尾音里藏着的、几乎听不出来的亲昵和信任。
    十年了。
    她还是那个样子——嘴硬，要强，可只要稍微给一点温柔，她就会悄悄踮着脚尖靠近。
    男人的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霍念。"
    "嗯？"
    "晚饭想吃什么。"
    后座的少年摘掉帽子，露出一张又像他又像宋南絮的脸，咧了咧嘴："火锅。"
    "不行，她脚伤没好。"
    "……那随便。"
    霍北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少年正趴在车窗边看街景。
    看似无意间的眼神，其实是两个心照不宣的关心。
    车速不自觉地快了一点。
    这两人还真是很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