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根本不跟街坊邻居来往。
起初街坊邻居还引以为怪,日子一久,见两扇红门里进进出出的全是普普通通的人,也就习以为常了。
天已大黑了,“长安城”家家户户都上了灯,热闹处更是灯火辉煌,像坐落在东大街西头的“开元寺”就是个热闹地儿,那地方人声沸腾,万头攒动。
可是在这东大街东头,却是冷静得很,连行人都难见几个,跟东大街西头,成了个强烈的对比。
夜色中有人到了这两扇红门前,是个白衣客,正是适才在“灞桥”桥头草棚里杀人的那个白衣客。
他到了两扇红门前便敲了门,一阵砰砰的响动之后,里头有人说了话,粗声粗气地问道:
“谁呀,这么个敲门法?”
“我。”白衣客道:“受人之托,送东西来的。”
两扇红门开了,开门的是个中年汉子,穿一袭丝质青衫,入目白衣客微微一怔,道:
“你受谁之托,送什么东西……”
白衣客道:“你们这儿可有位红眼的刚才到‘灞桥’桥头接洽—宗买卖?”
那青衫汉子脸色微微一变,道:“没有,你找错地方了。”
人往里一退,就要关门。
白衣客已然一步跨了进去。手一挥.正挥在青衫汉子的胸口上,青衫汉子闷哼一声蹲了下去,白衣客则大步闯了进去。
他刚进院子,一声沉喝适时传了过来:“站住!干什么的,乱往里闯?”
白衣客抬眼一看,只见正北那上房门口站着个青衫老者,五旬上下国字脸,浓眉大眼,别有一种慑人威仪。
白衣客当即淡然问道:“你就是这儿的主人么?”
青衫老者冷然道:“不错,你是……”
白衣客一挥手,一物从袖子里飞出,“叭”一声落在青衫老者脚下,是那个小纸卷儿,他道:“这可是从你这儿出去的?”
青衫老者一怔,旋即欺前一步,沉声问道:“你何来此物?”
白衣客淡然说道:“你先告诉我,这卷东西是不是从你们这儿出去的?”
青衫老者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白衣客道:“这是大明朝镇守边关各地的守将名单。”
青衫老者脸色大变,厉声喝问道:“你,你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
白衣客道:“这就要问你了,我奉命来到中原,适才跟贵属在‘灞桥’接洽买卖,我付他黄金百两,等他走了之后,我才发现这份名单虚而不实。”
青衫老者一怔凝目,道:“这么说,你是……”
白衣客道:“我从‘满洲’来。”
青衫老者目光一转,道:“可有证明?”
白衣客双眉微扬,道:“这就是我的证明。”
右手一挥,一线银光电射而出,直落青衫老者脚前,落地有声,藉着上房里射出来的灯光看,那是一面小巧玲珑的银牌,上头似乎还刻着什么,只是看不清楚。
青衫老者只看一眼,脸色立即大变,后退一步,失声说道:“你,你是布衣……”
青衫老者只说两个“布衣”,白衣客便截了口,道:“不错,你明白了么?”
青衫老者吸一口冷气腾身要跑,但他双肩刚动,猛觉两个膝弯奇痛澈骨,两腿不由一软,砰然一声跪了下去。
只听白衣客冷笑说道:“既认得这面银牌令,你就该知道,打从当年至今,凡奸恶,只要见着了这面银牌令,有几个跑得了的?”
青衫老者机伶暴颤,道:“您开恩,卑职无罪。”
白衣客冷然一指那纸卷儿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要不是让我无意中碰上,这份名单岂不落入‘满洲’之手,你可知道关系多大,自成祖设立‘东厂’以来,虽然行事毒辣了些,可从没图一己之利的卖国者,曾几何时,朝纲不振,你们‘东厂’的人居然为区区几两黄金卖起国来,置边关出生入死辛劳众守将的性命于不顾,置大明朝的江山于不顾,置我亿万百姓于不顾,你还说无罪么,试问良心,你对得起朝廷对你们的特宠殊恩么?”
青衫老者颤声说道:“您明鉴,属下不知情……”
白衣客道:“那也有个律下不严,疏忽之罪,要知道,朝廷派你们驻‘长安’,是为暗中监视都督署的一动一静的,料不到你们这些负责监视人的人竟然先卖了国……”
目光一凝.接问道:“告诉我,这份名单是从哪儿弄来的?”
青衫老者道:“您明鉴,卑职真不知情。”
白衣客双眉一扬道:“到了这时候,你还不说实话么?”
青衫老者道:“您明鉴,卑职句句实话……”
白衣客两眼之中射出慑人威棱,冷然说道:“你不愿意我把这件事交给东厂查办吧?”
青衫老者机伶暴颤,道:“您,您开恩。”
白衣客道:“那就实话实说。”
青衫老者迟疑了一下道:“回您,这份名单是从都督帅署弄来的。”
白衣客微一点头道:“我原该想到,除了督帅署,别处也弄不到这份名单……”
一顿接道:“你们在‘督帅署’有人?”
青衫老者道:“有。”
白衣客道:“他是督帅署中的哪一个?”
青衫老者道:“回您,他是督帅的贴身护卫。”
白衣客扬了扬眉,道:“那就难怪了,督帅护卫,无怪乎能轻易弄得这份名单,你在‘东厂’任何职?”
青衫老者道:“卑职不过一个小小的领班。”
白衣客冷笑一声道:“身为领班知法犯法,罪无可恕,你自己动手吧。”
青衫老者脸色惨变,两眼猛睁,道:“您……”
白衣客道:“别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卖国图一己之利,这种事,我绝不宽恕。”
青衫老者道:“卑职只是律下不严……”
白衣客摇头说道:“不错,你既然知道这份名单是从督帅署弄来的,你就不会仅仅是律下不严。”
青衫老者道:“您开恩……”
白衣客道:“不必多说了,我要是把这件事送‘东厂’查办,你不但仍是死路一条,而且要受尽酷刑,我现在让你自己动手,你该知足了。”
青衫老者忽然凄厉一笑道:“你虽然封侯,但不过是个布衣……”
白衣客道:“即便布衣,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杀得了你。”
青衣老者厉笑一声:“那你就杀吧。”
身形突然腾起,凌空扑向白衣客。
白衣客冷笑一声道:“看来你是等我动手了。”
右手前挥.一闪而回。
青衫老者惨嗥飞起,“叭嗒”一声摔在丈余外,眉心有个血洞。
那静观多时的青衣汉子,静观至此,再也不敢看下去了,悄无声息地就要开溜。
白衣客连头都没回,突然一声冷喝:“站住!”
那青衫汉子机伶一颤,脚下不由领了顿,但只是顿了一顿,他仍然往前跑。
白衣客右手倏扬,一线白光电射,正中青衫汉子后心,青衫汉子大叫一声,冲出几步砰然摔在地上,背上直挺挺插着一物,是白衣客那把玉骨描金扇。
白衣客站在那儿仍没回头,眉宇间泛起一股煞气,望之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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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这是一座大宅第。
广而深,令人有深不知几许之感。
分前后院,前院从外头看,大门极其宏伟,巨大铁门,石阶高筑,一对石狮子对峙,门前一把摩天旗杆,由下而上,挂着一串灯笼,老远都看得见。
门前石阶上,站着八名佩刀的黑衣汉,一个个手抚刀柄挺立,脸上没一点表情,跟泥塑木雕的一般,森严,而且懔人。
门前横匾五个大字,写的是“右军都督府”!
(在大明朝,军政与军令两项大权,分别由兵部与大都督府执掌,“大都督府”在洪武十三年,于丞相胡惟庸造反的案子以后,与丞相府同时被取消。代之而起的,是“五军都督府”,五军是前后左右中五军,每军设左右都督各一人,正一品。“右军都督府”辖云南、贵州、四川、陕西四省。)
在这座“右军都督府”的前院里,有一间精舍亮着灯。
看这间精舍的摆设,似乎是个书房所在,一桌一几,都相当雅致。
书桌前,灯下,坐着个略略嫌胖的青衫老者,看年纪,在五十上下,长眉凤目,很具威仪。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也带着几分潇洒意味。
他正在灯下批阅什么。
他身后,垂手站着个中年汉子,也穿一袭青衫,廿多岁年纪,个子高高的,长得挺英挺。
他站在青衣老者身后,垂着手一动不动,看神色,十分从容而镇定,有泰山崩于前而颜色不变之概。
精舍里很静,静得连青衣老者挥毫之声都能听得见。
突然,一个清朗话声从精舍外响起,刹时间把这份宁静驱得一丝儿不剩:“江湖草民求见督帅。”
青衣老者一停笔。
那英挺青衫汉子也是一怔,旋即他扬起双眉跨一步到了青衣老者身侧,冷然向外喝问道:
“什么人夜闯督帅府?”
只听精舍外那清朗话声道:“江湖草民,求见督帅。”
那青衫汉子冷笑一声,举步便要出去。
那青衣老者适时说道:“来都来了,不必大惊小怪,让他进来吧。”
话说得十分平静。
那青衫汉子恭应一声走过去开了门,精舍灯光外泻,看得一清二楚,只见滴水檐外站着个俊美英挺的白衣客。
英挺青衫汉子冷冷看了白衣客一眼,道:“督帅有话,阁下进来吧。”
白衣客迈步进了精舍,青衫汉子紧随他身侧,寸步不离,白衣客枧若无睹,向着坐在书桌前的青衣老者微一欠身,道:“草民见过督帅。”
青衣老者抬了抬手,道:“你请坐。”
白衣客道:“谢谢督帅,督帅当前,哪有草民的座位……”
青衣老者道:“不必拘礼,我一向视百姓如朋友。”
白衣客道:“草民素仰督帅亲政爱民,赤胆忠心,否则草民也不敢来见督帅了。”
青衣老者淡淡一笑道:“夸奖了,道之本份而已,你来见我有什么事?”
白衣客道:“草民有一件机密大事面禀。”
青衣老者“哦”地一声道:“你有什么机密大事要告诉我?”
白衣客目光一掠英挺青衫汉子道:“这位是……”
青衣老者道:“他是我的亲信,我的贴身护卫,不要紧,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白衣客从袖底取出那个小纸卷儿,上前一步出手要递。
英挺青衫汉子横身一拦道:“交给我吧。”
伸手就要去接。
白衣客一沉腕避了开去。
英挺青衫汉子脸色一变,刚要说话。
青衣老者已然摆手说道:“你让开,我虽不是江湖人,但江湖事我还略懂一些,凭这位欺近书房门外咱们还茫然无觉这种身手,他若要下手于我,恐怕不是你我所能阻挡的了的。”
英挺青衫汉子面有不服色,可是又不敢不听青衣老者的,当即恭应一声退向后去。青衣老者伸手向白衣客,道:“拿来给我吧。”
白衣客双手把那纸卷儿递了过去。
青衣老者接过,展开,只一眼,脸上马上变了色,一抬眼,惊声说道:“这是……”
白衣客道:“督帅该知道这是什么?”
青衣老者道:“我是问,你怎么会有这个名单?”
两字名单一出口,英挺青衫汉子神情震动了一下。
白衣客道:“容草民从头说起,草民黄昏时分在‘灞桥’桥头饮酒,无意中看见一人手持这份名单卖给两个‘满洲’奸细,草民原不知是一份名单,但因草民认出那卖这份名单之人是‘东厂’密探,草民当即就把它截了下来……”
青衣老者惊声说道:“好大胆的东西,居然敢……那‘东厂’的人呢?”
白衣客道:“不敢瞒督帅,那‘东厂’密探跟那两个‘满洲’奸细,都让草民杀了。”
青衣老者一怔,旋即点点头说道:“杀得好,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白衣客道:“草民知道‘东厂’在‘长安’派驻的有人,当即就赶了去,结果草民问出他们上下串通,共同卖国……”
青衣老者道:“东厂的那些人呢?”
白衣客道:“都让草民杀了。”
“杀得好。”青衣老者点头说道:“该杀,那么你到这里来是?”
白衣客道:“据东厂的那个领班说,这份名单是从督帅府漏出去的。”
青衣老者脸色一变,旋即点头说道:“对,除非我这右军都督府,别处也没有这个,只是我一向谨慎……”
白衣客道:“草民要直说一句,督帅用人不当。”
“大胆。”英挺青衫汉子突然一声冷喝:“你敢冒犯督帅?”扬掌就劈。
白衣客一翻腕,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已然轻易地扣住英挺青衫汉子腕脉,淡淡说道:“你这叫灭口?”
英挺汉子勃然色变,冷哼一声左拳递出,猛然击向白衣客右肋。
白衣客冷笑一声道:“腕脉在我手里,还想逞横么?”
五指只一用力,英挺青衫汉子立即血脉倒流,闷哼一声弯下腰去,那只左手也无力垂了下去。
青衣老者站了起来,沉声问道:“这是干什么?”
白衣客道:“督帅,据那个‘东厂’领班说,‘东厂’有人潜伏在督帅府,任职督帅的贴身护卫。”
青衣老者一怔,两眼猛睁,霍地转望英挺青衫汉子:“赵英杰,你……”
那英挺青衫汉子叫道:“大人,属下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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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客出右手抓住英挺青衫汉子左衣袖一扯,“嘶”地一声,一条衣袖齐肩扯下,他左手小臂上刺着一条淡青色的龙。
青衣老者颤声说道:“你,你,你辜负了我对你的宠信!”
一下子坐了下去。
白衣客一指点了出去,英挺青衫汉子应指而倒,他松了英挺青衫汉子,微一欠身道: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此人是督帅的亲信护卫,草民不敢擅动,请督帅依法议处吧。”
话落转身要走。
“壮士请留步。”青衣老者忙站起来叫了一声。
白衣客回过身来道:“督帅还有什么吩咐?”
青衣老者道:“我想跟壮士交谈几句好么?”
白衣客道:“不敢,督帅尽请垂问,草民洗耳恭听。”
青衣老者抬手说道:“壮士坐坐好么?”
白衣客欠身说道:“多谢督帅,草民另有要事在身,不敢多停留,督帅公忙,草民也不敢多事打扰。”
青衣老者道:“大概是江湖人不喜欢跟官府接近吧。”
白衣客道:“草民承认这是实情,但督帅不同,督帅视百姓如自家子弟,百姓也视督帅如自家父兄。”
青衣老者脸上浮现起一丝笑意,道:“谢谢壮士,那咱们就站着聊几句吧,壮士贵姓?”
白衣客道:“不敢,草民姓李。”
青衣老者道:“原来是李壮士,我很感激,要不是李壮土义助,我险些成了个千古罪人,丢官罢职事小,我一人的身家性命也算不了什么,只是这镇守边关出生入死,为国辛劳的众守将,跟我亿万百姓……”
摇摇头,接道:“我简直不敢想!”
白衣客道:“打从成祖设立‘东厂’于‘东安门’北之后,多少年来,朝廷一直倚之为耳目,虽说寻访缉拿谋逆妖言大奸恶等,但所领缇骑自京师遍及天下,旁午侦事,虽王府不免,冤死者相属,其弊端在于朝廷过份宠信与良莠不齐……”
青衣老者道:“壮士所说的无一不是实情,就拿我这个官居一品的右军都督来说吧,朝廷既将兵权相授,居然还不肯赐信,这就难怪为臣下者动辄叛离了……”
苦笑一声接道:“不管怎么说,我用人不当,糊涂懵懂也难辞其咎。”
白衣客道:“督帅过于自责了。”
青衣老者一摇头道:“不谈这些了,李壮士是哪门哪派弟子?”
白衣客道:“草民不属任何门派。”
青衣老者微微一愕道:“李壮士不属于任何一振?”
白衣客道:“督帅,行走江湖路上的人,并不一定人人都有门派。”
青衣老者道:“那么李壮士是……这句话我该怎么问好,是不是该问师承?”
白衣客道:“徒忌师讳,草民不便说,还请督帅原谅。”
青衣老者摇手说道:“李壮土不必客气,人都有隐衷,江湖人犹多,李壮土既然不便说,我也就不再问了……”
白衣客道:“多谢督帅。”
青衣老者接着说道:“目下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外有‘满洲’兴兵犯界,内部各处草寇蠢蠢欲动.连朝廷倚为耳目,素来宠信的‘东厂’中人都有叛离情事,内忧外患,令人焦虑,李壮士有这一身绝学,大丈夫生当于世……”
白衣客道:“督帅是要草民为朝廷效力?”
青衣老者道:“不错,李壮土如肯点头,请先在我这都督府委屈一个时期,以李壮士一身所学,我担保不出三年……”
白衣客淡然一笑道:“督帅,三年之中的变化太大了,军机不能片刻耽误……”
青衣老者目光一凝道:“那么李壮土的意思是……”
白衣客淡然摇头说道:“草民无意仕途。”
青衣老者道:“李壮士……”
白衣客道:“督帅,报国不一定非为官不可,统军作战不比江湖厮杀,非精通韬略之将才不能为,草民江湖中人,出身草莽……”
青衣老者道:“江湖草莽,每多奇土。”
白衣客摇头说道:“草民不敢当督帅这奇士二字,督帅若是另委草民以重任,草民自是当仁不让。”
青衣老者道:“还有什么别的重任?”
白衣客道:“督帅可知道,目下这‘长安城’中,八方风雨齐会,各路英雄毕集,充满了危机。”
青衣老者呆了一呆,道:“这我倒不知道,李壮士是……”
白衣客道:“满洲奸细分数拨进了‘长安城’,还有几拨犹在途中,西边大户祖财神,隐隐有与‘满洲’勾结之势,‘辽东’‘菊花岛’海皇不甘落后,也已遣特使西来,‘满洲’奸细一方面勾结几个江湖大家,另一方面无所不用其极地渗透官家各处,双管齐下,毒辣难当,督帅经略四省,掌右军兵权,不可不察,也不可不小心。”
这番话,听得青衣老者怔住了,老半天才满脸惊容地道:“有这种事,李壮士是听谁说的?”
白衣客道:“样样皆草民亲目所见。”
青衣老者道:“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白衣客道:“他们厉害在小部渗透,并非大举来犯,督帅经略四省,高高在上,如若下面的各省都指挥使茫无所觉,无所报,督帅自然也就不会知道!”
青衣老者道:“厉害呀厉害,若是我辖下这五省尽为他们渗透,这西南半壁江山……”
白衣客道:“西南诸省若落入‘满洲’奸细之手,与北边犯境满洲大军来个上下夹击,大明朝的江山……”
青衣老者混身一颤,道:“我要马上下令各省严防缉拿……”
白衣客道:“防范可以,缉拿不宜,督帅该知道,他们派来的都是些能高来高去的江湖能人,不是草民小视官军,对付这些人,官军无用武之地。”
青衣老者皱眉说道:“那……李壮士看该怎么办?”
白衣客道:“督帅只管下令各省,严加防范,务必巩固内部,若有发现通敌情事,杀不赦,剩下的就是草民一人的事了。”
青衣老者道:“李壮士一人的事?”
白衣客道:“这就是草民适才所说,督帅另委草民的重任。”
青衣老者沉吟了一下道:“那也好,既然李壮士无意仕途,在江湖上为朝廷效力也是一样的,李壮士,如果需要我这右军都督府什么支援,请随时来找我,或者到各处交待一句,行文之中,我会提到李壮士……”
白衣客道:“不可,督帅,如让人知道有草民这么一个人,草民今后办起事来,恐怕就不会有这么方便了。”
青衣老者道:“那……嗯,也对,我不提李壮士就是。”
白衣客抱拳徽一欠身道:“时候不早了,督帅还有机要要处理,草民也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辞。”
转身行了出去。
青衣老者道:“我送李壮士……”
“李壮士”三字刚出口,抬眼再看时,院子里空荡寂静,白衣客已然不见了踪影。
青衣老者怔住了……
口口口
“开元寺”是“长安城”一个热闹处,也是“长安城”的夜市。
白天已够热闹的,上灯以后更热闹,说它车水马龙,万头攒动是—点也不夸张的。
“长安”的“开元寺”一如“开封”的“大相国寺”、南京的“夫子庙”、“北平”的“天桥”,是个卧虎藏龙,包罗万象的地方。
“开元寺”前,摆满了小吃摊儿,什么样的吃喝都有。
一个小吃摊儿上绕着腿坐着个穿裤褂,没袖子的黑黑英挺小伙子,是那位“快手”小李。
“快手”小李面前摆着几样小菜,一壶酒,吃得相当得意。
正低头吃喝间,有个人从后头拍了他一下:“小李呀,有人找你。”
“谁呀?”快手小李应了一声转过了头,面前站着个矮胖子,胖嘟嘟的,混身是肥肉,看那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开元寺”前讨生活的。
快手小李“哦”地一声道:“是胖哥啊,坐,喝两杯。”
熟络的就要拉胖子坐下。
胖子忙道:“今天没空,改天吧,改天我一定扰你一顿,小李,有人找你。”
“有人找我?”快手小李怔了一怔道:“不是胖哥你找我?”
胖子道:“不是我,我哪来那么大造化?是金府的管事爷。”
抬手往外指了指。
快手小李抬眼望去,只见几步外站着个中年汉子,丝质的裤褂,穿着蛮气派。
快手小李“哦”地一声道:“原来是金府的管事爷,请过来坐吧。”
他连站都没往起站。
那中年汉子走了过来,胖子打个招呼走了。
快手小李指了指长板凳,淡然道:“坐。”
那汉子神色倨傲,两眼一翻道:“你就是快手小李?”
快手小李道:“没错,我就是,怎么?”
那汉子冷冷说道:“没什么,我怕找错了人。”
“错不了的,”快手小李道:“‘开元寺’前只我这么一个快手小李,不会有第二个的。”
“既然没错就行了。”
那汉子道:“我家主人让我来告诉你一声,你要的东西已然凑齐,给你送到哪儿去?说吧。”
快手小李笑了笑,道:“让我先请教一声,你阁下在金府是干什么的?”
那汉子冷冷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快手小李道:“你可别生气,我要知道你阁下够不够份量,说的话算不算数?”
那汉子脸色一变道:“我家主人,既然派我来,我说的话当然算数。”
快手小李道:“我怎知道你阁下确是金府的人?”
那汉子道:“那容易,你可以跟我到金府跑一趟……”
快手小李一摇头道:“我没空,我是个小鬼儿,不敢进大庙。”
那汉子冷笑一声道:“你少跟我来这一套,话我是传到了,说不说在你……”
“怎么,火大了?”快手小李两眼一翻道:“你要放明白点儿,你要是这么动不动就发火儿,吃亏倒霉的,可不是我!”
那汉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是一脸的强笑:“我是个下人,吃人家的饭,拿人家的钱,卖力气跑腿是我的事,兄弟你何必跟我过不去?”
快手小李笑了,点了点头道:“这还像话,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去,明天晚上,初更时分,把东西给我送到‘骊山’北麓,秦始皇墓前去,咱们在那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那汉子二话没说,转身走了。
那汉子走了,快手小李又喝了两杯酒,也站了起来!
口口口
夜色寂寂,四野无声,声唯在树间。
一条白影射进了坐落在夜色里的这座大宅院。随即,这座黝黑、寂静的大宅院响起个清朗话声:“还有没睡的人么?中原江湖白衣客到了。”
话声方落,火光一闪,四下里灯光大亮,各处挑起了几十盏气死风灯。
白衣客整个儿地罩在灯光照耀之下,他含笑卓立,胁下还挟着个人,一个长得颇俊,但却油头粉面,脂粉气极浓的华服少年。
一见灯光,他笑了:“吓我一跳,如若这时候四下里放箭,我就跟罗成似的,非变成个刺猬不可。”
只听一声轻咳,有人接口说道:“原来是白老弟,我还当是……”
灯光下走进了那白衣瘦老者。
白衣客笑了笑道:“对不起,有点事情耽搁了,让诸位久等了,使者呢?”
“阁下,我在这儿。”
随着这话声,那位衔命西来的“菊花岛”特使,秃头胖老者走进了灯光下,往白衣老者身边一站,道:“阁下怎么来早了!”
白衣客笑笑说道:“我刚说过……”
秃顶胖老者一抬手道:“既然阁下没失约,那就是信人一个,我想咱们不多作废话了,我急着要人,阁下急着要黄金,咱们就此谈交易吧……”
白衣客笑道:“使者真是快人快语。”
秃顶胖老者笑了笑,目光落在那华服少年身上,道:“这位就是那‘满洲’皇族么?”
白衣客道:“不错,他就是那位远来的贝子。”
秃顶胖老者道:“看衣着倒像。”
白衣客扬手丢过一物道:“使者见过那片玉佩了,再请看这个,这种宝石常人是会有的么?”
秃顶胖老者伸手接住,接在掌心一看,只见那是一颗光华四射的红宝石,行家一看就知道名贵异常。
他翻腕收起那颗红宝石,笑了笑道:“这五千两黄金之数,由于阁下早来了,找还没凑齐怎么办?”
白衣客笑笑说道:“使者客气了,堂堂一位‘菊花岛’使者,怎么会连五千两黄金都拿不出……”
“阁下啊!”秃顶胖老者道:“五千两黄金不是个小数目啊!”
白衣客道:“今天使者若是真拿不出五千两黄金,那也不要紧,我先把这位‘满洲’皇族带回去,三天之后再来,不过话我要说在前头,货色见风涨,万一在今后这三天之中,有人出更好的价钱……”
那白衣老者干咳一声道:“使者,白老弟既然来了,不好让他空跑这一趟,我看不如把带来的东西凑凑,做成这笔买卖算了。”
“对。”白衣客道:“免得夜长梦多。”
秃顶胖老者笑笑说道:“阁下虽不是个生意人,但却比生意人还会做生意。”这句话可说得损。
白衣客没在意,他道:“我是生意人,使者不看我来早了么,那是因为风声走漏,有人愿意出高价五万两黄金,使者该知道,人心沟壑难填,五万两跟一万两比一比,任谁都会选前者,我是怕我到时候一个把持不住,对使者失了约,所以趁现在贪心未起之前把这位‘满洲’贝子给使者送了来。”
秃顶胖老者微微一笑道:“这么说我得谢谢阁下了……”
转望白衣老者道:“你到后院跑一趟吧。”
白衣老者应声而去,没多大工夫,抱着一个小铁箱子,匆匆折了回来,把小铁箱子双手递向秃顶胖老者道:“巧了,使者,属下刚才数了数,恰好,五千两一两不多,一两不少。”
白衣客笑道:“的确相当的巧。”
秃顶胖老者道:“另外有张银票……”
白衣老者道:“开好了,都在这口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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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秃顶胖老者微一点头,抬眼望向白衣客道:“阁下……”
白衣客道:“做生意讲究一个诚字。谁也不必怕谁耍奸玩诈,咱们这就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吧。”大步走了过去,把那位“满洲”贝子往地上一放,伸手就要去拿那口小铁箱子。
秃顶胖老者唇边泛起一丝诡异的笑意,道:“阁下是我生平首见的爽快人。”双手把那口小箱子递了过去。
白衣客伸手接住,就在这时候,那口小箱子突然起了一阵轻颤,秃顶胖老者双手一松,踉跄后退一步。
白衣客却卓立未动,他笑道:“使者好精湛的内功。”
秃顶胖老者一张脸本就红,如今更红了,他强笑说道:“我走眼了,阁下一身修为犹在‘菊花岛’使者之上,幸亏我没尽施力道,否则这反震之力非震碎我的内腑不可,阁下打开箱子验验吧。”
白衣客笑道:“使者都不怕我施诈,难道我还怕使者施诈不成,不必了,告辞了,有缘再谋后会。”腾身拔起,直上夜空。
白衣老者跺脚说道:“此人够奸诈的,没想到他来早了,要不然咱们一定能留下他。”
秃顶胖老者冷冷一笑道:“就凭咱们么?算了吧,就是他三天之后来,就算咱们布置好了,也照样留不住他。”
白衣老者窘迫地笑笑道:“咱们只花五千两,总算便宜。”
秃顶胖老者目光一凝道:“你没有开银票?”
白衣老者道:“银票倒是开了,只是属下那没签血押。”
秃顶胖老者眉锋一皱道:“你这不是给我找麻烦么,他若是……”
白衣老者笑笑说道:“这种人,属下早就看透他了,当初他答应咱们开银票,就是说他根本没想要那五千两,五千两黄金何等大数目,这五千两他该知足了。”
秃顶胖老者并没有高兴,相反地他脸色一转凝重,道:“除当世几大家之外,此人可能是‘菊花岛’唯一劲敌,速速报与皇爷知道,请皇爷早做定夺。”
白衣老者迟疑了一下,旋即欠身答应。
秃顶胖老者垂手一掌向地上那华服少年拍去。一掌拍是拍实了,但那华服少年依然酣睡不醒。秃顶胖老者一怔,又伸一指点向华服少年脑后。这一指也点中了华服少年脑后,但华服少年依然连动都没动一动。
秃顶胖老者勃然变色,道:“咱们上当了,他用的是独门制穴手法。”
口口口
在赴“临潼”途中,远望骊山北麓一大陵寝,那就是一代暴君秦始皇的长眠处。
秦始皇在中国政治史上评价不一,坏的一面,这位赢政焚书坑儒,偶语弃市,谤者诛族,收天下兵器于“咸阳”铸金人十二,穷奢极欲,横征暴敛,在位仅卅七年,虽有徐福求仙,终难免一死。
史记秦始皇本记这么说:“始皇继位穿治骊山,及并天下,以七十万人穿三泉,下锢而致榔,官观百官,奇器珍怀,徙藏满之。令匠机弩矢,有所穿者,则射之,以川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贯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之久。”
又据水经注载:“始皇大兴冢厚葬,营建圹坟于骊戌之山,斩山凿石,旁行周回三十余,坟高五十丈,项羽入关发之,以三十万人三十日运物不能穷,关中盗贼,钻棺取铜,牧人寻羊烧之,火延九十日不能灭。”
至于从葬之人,坑工匠艺者,更是不计其数。从另一方面看,秦始皇完成了中国的统一之后,天下归一,在政治上废封建,置郡县,开新政之先,副一律令文物,令李斯制文字,成五岭以开拓边境,筑长城以御外寇,治驰道以利交通。
在武功上,他北逐匈奴,南收关越,开疆拓土,统一华夏,声威远播,故人谓始皇:
“生为帝王,死为鬼雄。”也算是个不世之才!
这是个漆黑的夜,在这骊山之上,尤其显得黑。秦始皇陵墓巍然矗立,阴森森的有点懔人。
山风不大,但却飘送过来远近夜枭悲啼,恍若鬼哭。长安人有人这么说,每逢月黑风高的夜晚,常听见骊山之上传来阵阵鬼哭,那是当初秦始皇坑害的从葬、工匠艺者,信不信由你。
初更刚到,一辆马车盘旋上驰。正好驰抵骊山北麓那陵墓之前,赶车的是个华服客,护车的是四个华服佩刀壮汉。
车后,二骑一前二后,前面一骑是个瘦高老者,穿的相当讲究,紧跟着在他身后的两骑,是两个佩剑黑衣大汉,左边大汉鞍旁还插着一张人高大弓。
马车一停,瘦高老者率二骑越前,四下看了看,扬声说道:“‘长安’金家如约而至,阁下可以露面了。”
一声朗笑震得宿鸟惊飞,树枝晃动,从秦始皇巨大陵寝那墓碑后转出一个英挺的白衣客来,正是那位自称“中原白衣客”的那位白衣客。他手持玉骨描金扇洒脱步出,道:“区区早就到了,奈何你等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那瘦高老者目光一凝,道:“阁下是……”
白衣客道:“区区中原白衣客,快手小李是区区的书僮。”
瘦高老者微一点头道:“原来如此,阁下把人带来了么?”
白衣客笑道:“既然是买卖,言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岂有不带来之理?”
瘦高老者道:“人在何处?”
白衣客微一摇头道:“不忙,让我先看看那五万两黄金。”
瘦高老者一抬手,道:“就在老夫身后马车里。”
白衣客道:“我知道,我早就闻见车上有一股黄金味儿了,不过鼻闻是虚,眼见才是实,我要先验验。”
那瘦高老者道:“可以。”他又往后抬了抬手。
他身后那两个佩剑黑衣大汉翻身离鞍下马,绕到车后两个人合力一口一口的一共抬下十几口铁箱来。
马车前排着一列铁箱,瘦高老者一指那些铁箱道:“五万两黄金都在这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阁下过来验验吧!”
白衣客目光扫了那十几口铁箱一眼,道:“一事不烦二主,还请抬箱的那两位,把这十几口铁箱一一打开,我就在这儿验,有一眼也就够了。”
瘦高老者冷冷一笑道:“阁下过于小心了。”
他抬了抬手,两名佩剑黑衣大汉,当即上前一一打开铁箱,十几口铁箱全打开了,黄澄澄一片,每一口箱子都整整齐齐地放满了金条,可惜今夜没月,要有月的话,一定是金光耀眼。这么十几箱金条,有一箱就够过上好几代的了,怎么不让人食指大动。
白衣客一双目光从头一口铁箱上依次转移到最后一口铁箱上,然后微一点头道:“行了,烦请二位把箱子盖上吧。”
瘦高老者冷冷说道:“阁下不验验底层么?万一底层放的是不值一文的铁块,阁下可就要吃大亏了。”
白衣客笑笑说道:“不必了,祖财神这块金字招牌,我信得过。”
瘦高老者当即命两名佩剑黑衣壮汉一一盖上那十几口铁箱,然后目光一凝,望着白衣客道:“五万两黄金,阁下都已经一箱箱验明无误了,现在总可以交人了吧?”
白衣客摇头说道:“不忙,我还想请这两位帮个忙。”
瘦高老者道:“你还要他俩帮什么忙?”
白衣客道:“我想请他们二位把这十几口铁箱,给我搬进墓道里去。”
瘦高老者冷笑一声道:“阁下未免太过份了,须知金家把五万两黄金运到这骊山北麓来,然后又一口口搬下车,做得已经相当够了,阁下既已验过黄金,搬这十几口铁箱,那就已是阁下自己的事了。”
白衣客笑道:“阁下这不但是强人所难,而且是有玩奸耍诈之嫌,我一个人,如何能一下搬走这十几口铁箱黄金,我若是现在把人交出来,你们埋伏在林内的弓箭手,加上眼前的这些高手来个围攻夹击,我便一口铁箱也带不走,岂不是偷鸡不着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瘦高老者脸色微变道:“阁下休要血口喷人,金家并无任何埋伏。”
白衣客笑道:“要我指点指点么?”抬手往左一指道:“左边这片树林内埋伏有五十名弓箭手……”往右一指道:“右边这片树林里也埋伏有五十名弓箭手,用的全是铁背强弓,淬毒鹏翎,不会有错吧。”
瘦高老者脸色大变,冷冷说道:“那是防阁下玩奸耍诈的……”
白衣客微微一笑道:“不必描了,越描越黑,金家把五万两黄金分装在十几口铁箱内,两个人抬尚须抬上半天,我一个人哪来那么大神通一下搬走,我既不能搬走这十几口铁箱,又不能玩什么奸,耍什么诈,即使我临时毁约食言不交人,那也两不吃亏,阁下还担什么心?”
瘦高老者冷冷说道:“话虽这么说,可是凡事还是防着些好。”
白衣客道:“防自然可以,但金家这种埋伏若是想来个人财两得,在我交人之后对付我,则大可不必,我要是没安然脱身的把握,也不会约各位到这儿来了。”
瘦高老者道:“这是生意,一方卖,一方买,事先谈好了价钱,到时候便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没有什么别的话好说,时候不早了,阁下交人吧。”
白衣客道:“交人可以,我不是说了么,烦请这两位把这十几口铁箱帮我搬进墓道里去,只等他们二位搬完最后一箱之后,自会抬着人出来。”
瘦高老者冷然摇头,道:“金家做的已经很够了,这个忙不能再帮。”
白衣客道:“那也可以,请阁下把这十几口铁箱搬回车上去,从哪儿来还回哪儿去,我若是把这位‘满洲’皇族,卖往别处,相信可以卖得更好的价钱。”
只听车左前方那名华服大汉道:“把这十几口铁箱给他搬进去。”
白衣客笑道:“还是这位‘满洲’卫士干脆。”
瘦高老者冷冷一笑,道:“看在这位的面子上,话我说在前头,若是到时候你仍不交人,别怪我把你射成一个刺猬,这陵寝周围,我都布置好了,你就是长了翅膀也跑不掉的。”
白衣客笑道:“那阁下还担什么心?”
瘦高老者冷哼挥手,那两名佩剑黑衣壮汉当即抬起了头一口铁箱。
这两个佩剑的黑衣壮汉不知是练的,还是天生的,一身力气好不惊人,十几口铁箱不过一刻工夫便搬完了。
果然,当两名佩剑黑衣壮汉抬进最后一口铁箱从墓道里出来时,两个人扶着一位华服客,华服客像被人制了穴道,低着头,混身软绵绵的。
白衣客跟在两个佩剑黑衣壮汉之后,一出墓道便道:“人在这儿了,如今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我要告辞了。”他就要拱手。
瘦高老者突然一声沉喝:“慢着!”
白衣客拱起的手,又放了下去,道:“阁下有什么见救?”
瘦高老者冷冷说道:“你验了黄金,我也要验人,把福贝子的头抬起来,我要看一看。”
一名佩剑的黑衣壮汉当即托起了那位华服客的脸,皮白肉嫩,俊俏,正是白衣客卖给“菊花岛”使者的那一位,瘦高老者转眼望向马车左前一名华服大汉,那名华服大汉点了点头。
瘦高老者当即一招手道:“把福贝子扶上车。”
白衣客问道:“我可以走了么?”
瘦高老者脸上浮起一丝异样神情,道:“可以,待老夫送你一程。”手往后—探,身后一匹健马鞍旁插着的巨弓与三枝雕翎已抓在手中。
白衣客微愕说道:“阁下这是干什么?”
瘦高老者没答话。三枝雕翎一起搭上弓弦,“嗖”地一声射出。
拉弓射箭不算什么稀罕事,但他这张弓足有一人高,是头一件稀罕事,一起射出三枝雕翎是第二件稀罕事,雕翎离弦射出,成前中后三枝连一线是第三件稀罕事,雕翎射出忽然一分为三,成上中下各一枝是第四件稀罕事,雕翎破空,隐隐有风雷之声是第五件稀罕事。
白衣客眼见原成一线的三枝雕翎一分为三,分上中下三路袭到,不禁动容道:“‘弓神’金元霸的‘风雷箭’,我算是开了眼界,消受不起,告辞了。”身形一闪,已然隐入墓碑后。
这时,三枝雕翎到,正射在那方巨大墓碑上,轰然一声,火星四射,一块厚逾一尺的巨大石碑硬生生的被射得四分五裂,刹时变成碎石一堆。
那三枝雕翎余劲居然仍未消,“噗”,“噗”,“噗”三响,一起射入陵寝上那一块块巨大石块内,没柄及半,力道威势好不惊人,连那些身穿华服的“满洲”卫士,也一起为之色变。
墓碑一毁,陵寝上一个人高黝黑洞穴立即现于眼前,独不见那白衣客人影,显然他是躲进了陵寝墓道中。
定过神来之后,马车左前那名华服大汉拔出佩刀大喝:“快追,绝不能放走此人。”
瘦高老者“弓神”金元霸横掌中巨弓一拦,冷笑说道:“海卫土放心,他跑不了的,秦始皇这座陵寝四周,老朽已埋伏了经老朽训练出来的百名弓箭手,他就是插翅也飞不出去的。”一顿喝道:“拿火把来。”
话声方落,眼前大亮,两边树林内走出十名手持巨弓,身背箭囊的黑衣壮汉来,每人左手之中都举着一枝火把。
金元霸当即说道:“海卫士跟善卫土、老朽进去,哈卫土跟宝卫士留在此处护车。”
话落,手持巨弓又抽出三枝“风雷箭”,跳下马鞍当先大步行去,两名佩剑黑衣壮汉紧随在他身后,两名华服大汉各掣佩刀走在最后,两旁是手持巨弓的二十名黑衣弓箭手。
秦始皇陵寝里的甬道十分宏阔,足能容六个人并肩而行,高也有一人多高。前十丈,笔直。刚过十丈,立即东分一条,西分一路。
刚到分岔口,一名佩剑黑衣壮汉突然说道:“五主,那十几口铁箱刚才就放在此处。”
金元霸一怔停步,道:“怎么说,那十几口铁箱适才就放在此处。”
那名佩刀黑衣壮汉应道:“正是。”
金元霸眉锋一皱道:“难道他是钟馗,能驱使五鬼搬运……”
左边那名华服大汉冷哼说道:“我不信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一举搬走十几口沉重的铁箱。”
金元霸望着那名佩剑黑衣壮汉道:“你没记错么,确是这儿?”
那名佩剑黑衣壮汉道:“回五主,眼前只有这么一条甬道,属下不会记错的。”
只听一个清朗话声传入耳中。
“蠢才,谁说秦始皇这陵寝入口处只有一条甬道?当年秦始皇筑这陵寝的时候,早已按‘河图洛书’设下了九宫八卦,所谓河以通乾,出天芑,洛以流坤,吐地符,河龙图发,洛龙书感,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岂是你等这些肉眼凡胎的凡夫俗子所能识得,你这蠢才不知情犹可原,金元霸老儿当年帮祖财神盗过秦始皇墓,进出不下百次,居然也懵懂无知,岂不令人笑煞………”
这清朗的话声不知从何处传来,乍听在前再听在后,继而四面八方都有,根本令人难以捉摸,但却字字清晰,一如在眼前发话。
两个华服大汉面泛惊容,立即横刀凝功。一众弓手也都把火把往壁边一靠,抽出一枝雕翎箭搭上弓弦。
金元霸目光流转,四下张望,震声喝问道:“你躲在何处装神扮鬼?”
一声朗笑传入耳中:“名震武林,为祖财神主持陕西分支的‘弓神’金元霸居然也口出神鬼,岂不令人笑掉大牙,我么?我就在你身左另一条甬道内,隔着丈余厚一堵石壁,你岂奈我何?”
在场俱皆不俗,这时听出来了,话声是从左甬道石壁中传来的。
金元霸双眉一耸,扬掌就向身左石壁劈去。他这一掌威力惊人,砰然一声大震,四下回音,甬道为之震动,两尺见方一块巨石硬生生为他劈碎,碎石激飞四射,但未能动整个石壁分毫。
朗笑又入耳中:“久仰‘弓神’在射术上独步当今之外,一身修为也为当今武林之佼佼者。这一掌甚见造诣,威势果然不凡,请尽管凝力劈击,只能劈石壁找到我,我认输奉还这一万两黄金跟那不值一文的铁箱铁块就是。”
听这话,显然金元霸在那十几口铁箱里做了手脚。金元霸脸色发青,却未再扬掌劈出。
只听那姓海的华服大汉道:“金老,陵寝外可另有入口?”
金元霸摇头说道:“海卫士刚才也看见了,除了这一入口之外,哪里还有别的入口,以老朽看,关键不在人口有几处,怕那小子触动了机关,使这甬道改了道。”
朗笑再度传入耳中:“‘弓神’这一句才算是明白话,不错,我确是触动机关使甬道改了道,你可以遣人分头找那机关枢纽所在,只要找着机关枢纽所在,我照样认输。”
金元霸铁青着脸挥手,道:“找。”
那廿名弓箭手与两名佩剑黑衣壮汉,立即拿起火把散往各处,唯有金元霸跟两名“满洲”
卫士站在原处没动。
片刻过后,去的人先后回到原处,个个摇头,都说没找到。也难怪,老长一条甬道,尤其纵横交错,何处找一个机关枢纽去。
金元霸的脸色由青转白,冷哼说道:“没用的东西。”
那姓海的华服卫士冷冷说道:“以我看暂时不用再找了,好在贵门不过损失一万两黄金,其实也不能算损失,能换回我们贝子爷,一万两黄金值得,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金元霸没说话,旋即一跺脚,扭头往外行去。
出了陵寝来到车前,那华服少年,直挺挺的躺在马车里,姓海的华服卫士看了护车的两名华服卫土一眼,道:“怎么不知道先解开福爷的穴道?”
伸手往华服少年腰间点去,这一指眼看就要点买,姓海的华服卫士突然一怔,随即变点为抓,五指齐张往华服少年脸上抓去,五指抓实,用力一揉。华服少年一张脸马上变了色。
他脸色一变,跟着又揉了几揉,华服少年那张脸跟着变了样,原来皮白肉嫩的一张俊俏脸,变成了另一张蜡黄的脸,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金元霸脸色大变,脱口惊喝:“不是福贝子。”
本来嘛,世上哪有两个福贝子。
口口口
黝黑的夜色中,骊山南麓停着一顶软轿。软轿四抬,轿身五彩,甚是华丽气派。
抬轿的四名轿夫,是四个身穿黄衣的壮汉,一个个浓眉大眼,晃若半截铁塔,看上去孔武有力,威猛慑人。
五彩软轿两旁,各站着两名腰佩长剑,身穿华服的绝色少女,一个个国色天香,艳绝当世。
轿帘低垂着,里面毫无动静,让人无法听见什么,也无法看见什么!
这顶五彩软轿的停放处,正对着骊山南麓的一个巨大洞口,洞口有一人多高六人多宽,黑黝黝的,黑不见底。
如此黑夜,这般所在,这顶五彩软轿停放在这儿干什么?忽然间,那漆黑的洞口里传出一阵异响。起先很轻微,像是什么东西敲在石头上一样。
轿旁一名华服少女妙目忽睁,道:“格格,出来了。”
只听轿中传出一个轻柔,无限甜美的话声:“我听见了,还早。”
轿中人的听觉敏锐,没听错,的确还早。这阵异响响了一阵,方始逐渐变大,隆隆响。
听清楚了,那是蹄声跟车轮声。
转眼工夫之后,那漆黑的巨大洞口之中.缓缓驰出了一辆马车,车篷上高坐着的,赫然是那位白衣客。四名绝色华服少女立即手抚剑柄,迎前一步。
马车一出洞,白衣客便看见了挡在洞前的这顶五彩轿,一怔,旋即朗笑说道:“躲过一枪,挨上一刀,螳螂捕蝉,另有黄雀在后,看来还是这一位高明。”话落,缰收马车一下停住。
这辆马车双套,车篷密遮着不知道车里头坐的是谁,装的是什么东西?
车停稳,白衣客把鞭往车辕旁一插.含笑拱手,冲那轿左头一名绝色华服少女道:“姑娘别来无恙,‘灞桥’桥头甫转别,不想今夜在这骊山北麓又相逢,这世界委实在是太小了。”
那绝色华服少女冷哼一声道:“我家主人在此,你下来说话吧。”
白衣客一笑说道:“小可遵命。”一跃落地,冲着软轿一拱手,道:“姑娘,小可有礼了。”
只听适才那轻柔,甜美的话声自轿中响起:“不敢当,你知道我是女儿身?”
白衣客笑笑说道:“听贵邦那位福贝子说,贵帮此次入关的人分为数拨,全听命于一位七格格,如果我没料错,姑娘该就是那位统率全局的尊贵七格格。”
轿中人道:“我在敝邦是七格格,进入关里之后,就是—个平凡的江湖女子。”
白衣客道:“我没料错,幸好也未曾失礼。”
轿中人道:“你已经知道我了,也让我知道你—点儿,行么?”
白衣客道:“自无不可,理当从命,区区,中原白衣客,”
轿中人道:“中原白衣客?”
白衣客道:“不错!”
轿中人道:“恐怕不是真名实姓吧?”
白衣客道:“不错,这三个字不是我的真名实姓。”
轿中人道:“能把你的真名实姓告诉我么?”
白衣客道:“有此必要么?姑娘。”
轿中人道:“我只是想知道一下,说不说还在你,我无法勉强。”
白衣客道:“姑娘只知道中原有个白衣客,又何必多问其他,这就跟我只知道姑娘是位尊贵的七格格一样,我并不知道姑娘姓什么,叫什么,我也不愿多问。”
轿中人道:“说的是,那我就不再问了……”话锋忽转,道:“听说你在‘灞桥’桥头,一个卖酒的棚子里杀了我两个人,有这回事么?”
白衣客道:“有这回事,这是不折不扣的实情,”
轿中人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两个,能告诉我么?”
白衣客道:“姑娘要是在场的话,一定知道我是出诸自卫,不得已,我若不自卫,一定会死在两个贵属手下。”
轿中人道:“是这样么?”
白衣客道:“话是我说的,信不信那在姑娘。”
轿中人道:“就凭你能在五个高手护车之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劫走了福安,又戏弄他的五个卫士跟金家人于股掌之上这一点看,你的武学跟心智两般过人,我那两个人绝不是你的对手。凭这一点,我推测你不会先出手,所以你的话我相信……”
白衣客道:“我该谢谢姑娘。”
轿中人话锋忽转,道:“不过,以我的推测,一定是他们两个发觉你有侵犯他们两个的意图时,才会抢先出手的对不对?”
白衣客道:“姑娘的话让我无从否认。”
轿中人道:“那么他们两个抢先出手,也该叫自卫,对不?”
白衣客笑笑摇头说道:“姑娘,这话我就不敢苟同了。”
轿中人道:“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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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白衣客道:“先行出手的人是犯人,而不是自卫,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到哪儿都站得稳。”
轿中人道:“那就算他们两个是先行犯你,你也不能否认你有侵犯他们两个的意图,对不?”
白衣客道:“姑娘词锋犀利,我不能不承认。”
轿中人道:“这就对了,那份名单你拿去了,对不?”
白衣客道:“姑娘怎不问那袋金子?”
轿中人道:“我不关心那袋金子,敝邦多得是金子,我只关心那份名单。”
白衣客道:“不错,那份名单确是我拿去了。”
轿中人道:“现在还在你身上么?”
白衣客笑笑说道:“说来姑娘也许不信,我原不知那是份名单,我只当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当我看清是份名单之后,不禁大失所望,随手就把它扔了。”
轿中人道:“怎么,你把它扔了?”
白衣客道:“是的,姑娘,区区一张写满了人名地名的纸,既不能吃,又不能穿,我要它何用?”
轿中人道:“你把它扔哪儿了?”
白衣客道:“就在‘灞桥’之下,那一带碧流之中,如今不知流到哪儿去了。”
轿中人道:“可惜呀,可惜!”
白衣客道:“姑娘可惜什么?”
轿中人道:“我好费心血,极不容易买来的一份名单,却被你当作废纸随手丢掉了,岂不可惜?”
白衣客道:“那份名单对姑娘很要紧么?”
轿中人道:“要是不要紧,我也不会费那么多心血,冒那么大风险,派人到‘长安’来买它了!”
白衣客道:“那不要紧,我这个人,别无所长,却能过目不忘,那份名单上所写的人名地名我都记得,姑娘如果还要的话,我可以再写一张还给姑娘。”
轿中人道:“你的好意让人感激!”
白衣客道:“不敢,我只是想消除一下对姑娘的歉疚而已。”
轿中人道:“各为其主,你不必为谁歉疚。”
白衣客微微一笑道:“恐怕姑娘误会了,我不是大明朝官家人。”
轿中人道:“是么?”
白衣客道:“生意人有好几种,我满身铜臭,唯利是图,是生意人中最下等的一种。”
轿中人道:“看你劫福安于前,卖福安于后,确像是个唯利是图的生意人,可是看你的人品、气度,又不像个生意人,实在说,我有过人的眼力,却无法一眼看透你究竟是个干什么的,能告诉我么,你究竟是个干什么的?”
白衣客道:“我自己知道,我是个十足的生意人。”
轿中人道:“就算你是个生意人吧,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你既然是个生意人,我就跟你谈笔生意。”
白衣客道:“一提起买卖,我就有精神,只不知姑娘是要买,还是要卖?”
轿中人道:“我要买。”
白衣客道:“姑娘要买什么,那份名单么?”
轿中人道:“那份名单我不要了,它对我已经没有用了。”
白衣客讶然说道:“怎么,它对姑娘又没用了?”
轿中人道:“你既然是个生意人,当然不会舍弃任何一样对自己有利的东西,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把它又卖给故主了,既然它又回到故主的手里,对我便不发生作用了。”
白衣客笑道:“姑娘料事如神,我拿它卖了五千两金子。”
轿中人道:“卖不了那么多的,买东西的人不会不先看货,只一看货那东西也就一文不值了。”
白衣客两眼微微一睁,旋即笑道:“看来我这生意人碰到了对手了。”
轿中人道:“我要买一个人跟一条人命。”
白衣客一怔,道:“姑娘要买一个人跟一条人命?”
轿中人道:“不错,一个人跟一条命。”
白衣客遭:“姑娘买的是哪一个,又是哪一条人命?”
轿中人道:“我先说明,这两样之中我要一样……”
白衣客:“姑娘要买哪一样?”
轿中人道:“这就要看你了,你卖哪一样,我就买哪一样。”
白衣客突然笑了笑,摇头说道:“这倒是我自做生意以来,所遇到的头一桩稀罕事儿。
姑娘要买的那一个人,是……”
轿中人道:“福贝子福安。”
白衣客微微一愕,旋即说道:“那么,姑娘要买的那条人命,又是……”
轿中人道:“你阁下一条人命。”
白衣客微一皱眉,笑道:“原来如此,姑娘好重的煞气……”
轿中人道:“这两样你愿意卖哪一样都可以,可是你势必得卖一样……”
白衣客道:“姑娘,做生意要像周瑜打黄盖一样,必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就是说得一个愿买,一个愿卖,这是做生意的先决条件,有一方不愿买,或者是有一方不愿卖,这生意就做不成,也不成其为生意……”
轿中人道:“我知道,可是现在的情势则是我愿买,你必得卖。”
白衣客道:“姑娘做的是霸王生意。”
轿中人道:“可以这么说。”
白衣客道:“这么说,就由不得我了?”
轿中人道:“事实如此。”
白衣客笑了笑,沉默了一下道:“我若是卖贝子福安,姑娘出我什么价钱?”
轿中人道:“你打算卖福安么?”
白衣客道:“不一定,我得先看看价钱才能决定。”
轿中人道:“我出两万两黄金!”
白衣客道:“我这条命又值几何?”
轿中人道:“我愿意出十万两黄金。”
白衣客怔了一怔道:“看来我比贝子福安还值得多。”
轿中人道:“事实如此,福安只是个养尊处忧,只懂享乐,一无所长的公子哥儿,而阁下却是人品盖世,所学、心智两称罕匹的江湖奇人物,他的身价无法跟你比。”
白衣客道:“我得谢谢姑娘。”
轿中人道:“那倒不必,你愿意卖哪一样?”
白衣客道:“前一样,姑娘出的价钱太低了。”
轿中人道:“要比起你卖给金家的价钱,不能算低。”
白衣客道:“我跟金家开价五万两。”
轿中人道:“实际上,你只得到一万两。”
白衣客道:“姑娘知道这宗交易?”
轿中人道:“那是当然。”
白衣客道:“姑娘既然知道这宗交易,就该知道我已经把贝子福安卖给了金家。”
轿中人道:“我知道,可是我要再向你买一个福安。”
白衣客道:“姑娘,世上有两个福安么?”
轿中人道:“别处没有,唯独你那儿有。”
白衣客道:“姑娘适才如果在骊山北麓,定可看见,我已经把贝子福安交给了金家的人。”
轿中人道:“我不必在那儿看,我知道你交给金家的,绝不是福安,福安是敝邦皇族,你绝不会轻易把他交给跟敝邦即将缔盟的金家,你一定是找了一个跟福安身材相仿佛的人,化装成福安……”
白衣客道:“那能化装么?姑娘。”
轿中人道:“中原有种奇妙的易容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