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于空中腾飞,呼啸间便是千里。
此时,茫茫原野之间出现一座连绵起伏的山脉,其上楼阁排列,大阵呼啸。
雀背之上,燕昊等人举目望去,眼眸随着那大片的楼阁渐渐清晰,不由得开始圆睁。
“如此恢弘气势,莫非这就是道门?”
“不是,这好像是青冥剑宗。”
一旁的齐恩举着地图,轻声开口:“这是以剑修为主的宗派,我在京都倒是听说过,据说以弟子战力来讲,其实力仅次于太玄。”
燕昊微微皱眉:“那道门呢?”
“还要再往西南一些,估计也快到了。”
“这么慢……”
燕昊不禁叨念一声,继续举目远望。
就在此时,身后一阵脚步声响起,陈正卿迈步来到场间:“各位王储,道门片刻便至,不过入门之前,我们还有件事情要做,请随我来。”
众人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但对方毕竟送他们来修行了,他们也不好多问,于是便匆匆跟去。
很快,他们被带到了朱雀二层的一个房间,这房间已有一位年迈的道姑,正在此静坐。
陈贺在房中站定:“我想各位王储必定知晓,诸位本没有修行机会,是五殿下做主才有今日游学,但同样,五殿下也要担责,所以为了避免意外,我需要做些手段。”
临渊闻声抬头:“手段?”
“不错,这位是我大衍的符师,她会为你们结下【牵踪印】,此印结下,诸位若有何危险,道门会有专门的人立刻来救,如此也是为了保护各位殿下。”
“那岂不是我们在何处都会被知晓?”
陈贺微微眯起眼睛:“临渊殿下在我大衍境内,还能有何不能被人知道的行踪?”
临渊知道自己失言,不由得抱拳拱手:“陈大人见谅,我只是……有些感到不适。”
“我知晓临渊殿下的想法,但临渊殿下也要考虑五殿下的忧虑,诸位若真有意外,殿下可就无法自处了。”
“我先来!”
就在此时,燕昊忽然上前:“既然殿下诚意至此,我燕昊自然不会有疑!”
陈贺闻声面带微笑地看向他,心说还得是这位越国皇子。
他是知道自己躲不过,索性抢在前头,倒还占了大义。
而听到燕昊这么说,其他人自然也无话可说,况且修行之机就在眼前,他们也不可能在临门一脚时放弃。
于是齐恩、秦岭、怀安、昭宁陆续上前,被那道姑双手盘绕,搓出一缕如同游丝般的光束,种入体内。
然后是临渊、玄烨,几人被种下印记,陆续离去,最后只剩下萧锦年一人。
他自然知道这牵踪印说好了是保护,说难听是监视,却也无法拒绝,只能暂时接受,后续再想办法消除了。
“祈殿下在京都的几日,据说常去饮酒,喝的酩酊大醉?”
萧锦年刚刚站到那道姑身前便听到询问,于是不动声色地抬起眼:“陈大人对我倒是格外关注。”
陈贺轻轻一笑:“我只是觉得殿下久病初愈,如此饮酒,恐怕您伤了身子。”
“不然呢?家国放逐我,皇叔要杀我,我如今孤身在此,除了喝酒还能如何?”
“可殿下今日却未饮酒。”
萧锦年看着那丝线进入手腕,同时轻声道:“若此间修行能让我杀了萧明义,我自全力以赴。”
陈贺听后点点头:“果然,人是需要遭劫才能成长的,那陈某就在此敬祝殿下修有所成了。”
“你回去告诉五殿下,莫要忘了,有朝一日要帮我杀了萧明义,只要能杀了他,我什么都肯做!”
“祈殿下说的好,这才是大丈夫。”
陈贺其实很担心他会彻底失去希望,连恨意都没了。
毕竟在五殿下的眼中,最为紧俏的灵石才是位列第一的资源。
若他废了,明肃帝再一死,萧明义狼子野心不可用,那祈国就要彻底崩盘了。
届时莫说五殿下,可能整个大衍都会失去一个重要的灵石来源。
如今看他经历了半月消沉,此时在修行之机前燃起怒火,这位陈正卿总算稍稍放心了一些。
多好的人啊,还担心我会躺平,萧锦年望着他,流露出一丝衷心的感谢。
陈贺见状开口:“祈殿下有所不知,其实在你们七人当中,五殿下最信任同时也最看好的人其实是你。”
“我?”
“殿下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在五殿下看来是个赤子,与您这样的人合作无需勾心斗角,五殿下自然欣赏,所以您若有何需要,可以尽管与我说。”
萧锦年点点头。
是该如此,不然,我那一剑不是白挨了。
最后一只【牵踪印】种下,萧锦年将手缩回,回到了朱雀上层,便见雀背上的众人已暂停了交谈,全都举目朝下看去。
萧锦年心头微动,快步走去,随着视线越过雀身,一处高大的巍峨山门映入眼帘,那山门横于山麓位置,高耸入云,仿佛囚住了一方天地,最高处的镌刻着“天法自然”四字,周围彩霞升腾,如梦如幻。
而在山门之后,则是广阔连绵的山脉,无数大山伫立其间,其上也如方才那青冥剑宗一般,楼阁高束,绵延千里,恢弘磅礴。
此时,通往山门的千节长阶已站满了身穿靛蓝色法袍的弟子,也正翘首望来。
那只巨大的朱雀便迎着那些目光缓缓下落,在一片飞沙走石之间落地,停在了那巨大的山门之下。
质子团的人还在走神之际,那些衣着华贵的年轻人就已经走下朱雀。
几乎所有人,都有人前来迎接。
“表哥,好久不见。”
“三哥,我来了,表姨怎么没来?”
“豪会的各位呢?怎么就只有你们几个……”
质子团的人此时已走下朱雀,站在长阶末端,再看那山门,心中更加震撼。
如此参天之物,到底是如何建成的?
不过未等他们细看,一阵浑厚的号角声便开始响彻云霄,环绕群山。
山门前阶之上,相互拜见的众人开始急急忙忙地朝里走去,质子团的七人见状也连忙迈步,蹬阶而上。
这漫长的石阶对于没有基础的几人来说十分费力,除了临渊与玄烨之外,余下五人在走到尽头时已全都气喘吁吁。
而此时,一座宽大的道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无数人影在其中站立,人山人海,声势沸腾,其中有很多都是穿着法袍的,虽然颜色不同,但制式类似,明显是已入门的弟子,分别围绕两边。
中间则另外几百人,穿着各种各样的衣物,显然是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新生。
萧锦年喘息许久,随其他六人朝场内走去,同时高举目光,远远望向了对面的一座矮崖。
崖壁之上坐着无数须发皆白的身影,共分三排。
最上方的那一排最为年长,一共七人,簇拥着中间一位头戴玄冠的老者。
第二排稍微年轻些,一共九人,还留有一张空座。
至于第三排,则有十二人,年纪与第二排相仿,但穿着要比第二排的人更为考究,相互之间好像有所呼应。
“三哥,那些……都是何人?”
“前面的是十二道宫宫主,后面是长老亲传及掌教亲传,看到那个中间的没?那就是掌教天君,旁边是现存的六位长老。”
“原来如此……”
萧锦年听着旁边的议论声,目光在那些人间来回扫过。
开学典礼么?
五年一次,倒是应该声势浩大一些。
他稍稍站定了一些,开始等待例如校长致辞,优秀学生代表发言之类的节目。
只是等待许久,人群依旧嘈杂,没有任何典礼即将开始的迹象,而已经入夏的温度则开始让他稍稍冒汗。
“吉时要过了,小凰儿怎么还不到?”
最高处的那一排,一位枯瘦的长老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声。
闻听此言,面露红光老天君轻声开口:“她前几日离山了,曾留信给我,说是开山之时会归,估计还在路上。”
“要不先开始吧,这天气,下面的弟子可都有些心浮气躁了。”
“如此那便……”
老天君四字刚刚出口,忽然眉眼带笑地抬头看向远方的晴空:“这丫头,还是赶来了……”
与此同时,道场下方,所有人都仰天而视,发出惊呼阵阵。
就见层云之间,一道窈窕倩影踏空而来。
她穿着一件月白的流云广袖裙,头戴朱玉冠,轻盈如月下盈霜,飘摇间落向那高台第二排,坐在了那张空置的椅子上。
衣摆轻轻垂落,周身气韵收敛,沉静端庄,只是年轻的面貌在其中显得颇为格格不入。
道场之内倏然安静了下来,就连质子团的众人都不禁双眸圆睁,因这女子的仙姿失神一瞬。
唯有萧锦年,盯着那副面孔僵在原地,眼眸微凛间渐渐眯起。
各国使团朝见当日,京都神宫被人一剑斩破,那夜,他搬入质子馆,结果遇到了一位女刺客。
为息事宁人,他选择助其脱困,并与她相互承诺再也不见。
可他从来没预想到,他们两个竟然这么快就见面了……
似有所感一般,萧锦年发现那女子忽然眉心一皱,下意识抬头看来,四目相对之时,她的瞳孔倏然睁大。
不过这状态只持续了一瞬,那女子的目光就望向了别处,似乎方才只是随意一瞥,表情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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