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接触,这么严重?”
萧锦年听到这句话,肩膀稍稍有些紧绷,感觉手心有些发烫。
曹承耀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她叫冯凰,是掌教天君的关门弟子,在道门是被视为圣女一般的存在,老天君当年立言只收九个弟子,但最后还是为她破例,据说她的境界已碾压当代,但因为很少出手,所以具体修为不知,哦对了,她现在还兼任着无求道宫宫主。”
“兼任?”
“无求道宫的宫主闭关了,这些年都是这样的,但凡有宫主闭关,其宫中事务就会交给她,所以冯师姐虽然不在宫主之列,但实际权力极大,再加上老天君亲传的身份,她的地位甚至要远超十二宫的宫主。”
萧锦年听后眯起眼睛。
京都那日与其相见,他没说假话,他的确不想知道对方是谁,也不想了解她在做什么。
毕竟他现在是大衍的质子,面临这种危险人物,知道的东西越少也就越安全。
但现在,局势不同了。
对方竟然是道门中人,与他近在咫尺,他只有先知道对方的身份,未来若因此生祸才能有所应对。
但他仍旧惊讶,对方在道门之中的地位竟然如此超然。
萧锦年沉默片刻后回神,重新看向曹承耀:“那这冯师姐……也是大家子弟?”
曹承耀摇了摇头:“虽然内院九成都是大家子弟,各宫长老与宫主也皆出身望族,但冯师姐不太一样,她出身江南一地主门庭,父亲只是当地的一位员外。”
“只是个员外?”
“惊讶吧,我当时听说的时候比你还惊讶,不过一介白身能走到顶峰,也侧面说明我刚才不是吹嘘,冯师姐的确是天纵奇才,曾让无数人望洋兴叹……”
萧锦年看着曹承耀的表情,不由得稍稍皱紧眉头。
道门是大衍最为正统的门派,千百年一直与周氏皇庭修好,所以他一开始就可以确定,此人入侵皇宫不会是因为门派之事。
那若并非门派之事,余下的可能就是对方的家族与周氏皇庭有什么过节。
可一个员外,莫说在大衍,就算在他们大祈都不受重视,又怎么会有能力与帝王家产生过节。
思索万千之间,萧锦年的眉心越皱越紧,但很快就又开始缓缓松开。
虽然这件事出乎了他的预料,但看其刚才的反应,这名为冯凰的女子似乎还在遵守着与自己的承诺,再见不识。
如此想来,那块玉佩对她而言应该也不算重要,说不定她甚至都没有察觉其丢失。
那也就是说,自己暂时不会因此遇到麻烦,也不需要太过防备。
萧锦年回神扬首:“多谢二位仁兄了。”
曹承耀摆摆手:“这都是一些随处就能问到的消息,不必客气。”
“我行囊还在外面,不知何时能送来,要出去看看,就先不打扰二位了。”
“你先忙,如今咱们住在同一个院子里,见面的机会有的是。”
萧锦年拱手起身,脚步款款地朝外走去。
目送其身影离开,鲁正忍不住看向曹承耀:“你倒是越来越热情了,怎么着,算出了这束脩子弟的不凡了?”
曹承耀将茶杯轻轻放下,眼神凝重地看向他:“只差风云际会,便可腾空化龙……”
鲁正愣了一下:“你说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以我的神算术,一年只能算对三次,需在关键时刻请卦,来确认天下共主,怎么能胡乱使用。”
“什么天下共主,连神帝陛下都没办法统御诸国,你个狗日的,整天唬我……”
鲁正伸手就要锤他,但还没蓄力,脸色却骤然一变:“三次?不对,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之前说你只能算对一次,还给我要了大把的银子!”
曹承耀脸色一僵:“我……我这段时间有所精进难道不行?”
“胡扯,你还我银子,还有,你算的到底准不准,次数都能作假,我现在都要怀疑你了。”
“一年中的三次绝对是准的,死不了,鲁兄随便作就是了。”
鲁正嘴角一阵抽搐:“我若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曹承耀咳嗽一声,旋即转移话题:“别说这个了,虽然我的先天演卦暂不能用,但肉眼还是可见的,鲁兄觉得这萧锦年如何?”
鲁正闻言正色了几分,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道:“看上去普普通通,除了长得好看些,也没什么奇特的。”
曹承耀听后轻轻皱眉:“可我怎么觉得他的防备心有点重呢,全程都是我说,他主动开口的几次也都是有所疑问,一点自己的事也不说。”
“大概是因为还不熟悉,不过他对冯师姐倒是挺上心的。”
“还用得着你说了,那可是冯师姐,我当年入院的时候不也一样追着各位同仁对其问东问西……”
新生入门仪式结束多时,但道门前山仍旧是乱糟糟的。
有人在搬运行囊,有人则开始拿着帖子四下结交,相约前往附近暮云城把酒言欢的也有不少。
而与之氛围截然相反的,则是道门深处,那最高处的大自在峰。
其峰顶云海终年翻涌,云雾缭绕不散,环绕着一座道行自在殿,殿宇庄穆素雅,飞檐承接流云,是整片道山的核心重地。
而在自在殿后侧,则是一大片广袤幽深的紫竹林,竹叶浓密苍翠,层层叠叠遮蔽天光,风穿林间,便卷起连绵不绝的簌簌清响。
若就此走入紫竹林深处,便可见一小院。
柴篱古朴简约,未施华饰,有青石小径蜿蜒入内,清幽僻静。
从山门道场回来的老天君就站在院中,身后站着的则是裙摆微扬的冯凰。
风行至此处依旧簌簌作响,只是原本悠然静谧的氛围却多了几分压抑,连耳畔竹叶摇晃的声响似乎都有些发闷。
“在京都天宫受了伤?”
“嗯……”
老天君忍不住轻叹一声,旋即转身:“你这丫头,我都劝了你多少次,让你顺天承意,莫向外求。”
冯凰闻言抬首:“可师父还说过,宿命之事无解,逃避不如相迎。”
“你又如何判定那是你的宿命?”
“我从何处来,要去往何处,需要成为何人,这便是我的宿命。”
老天君闻声沉默,随后再次挥袖:“罢了,去都去了,还好你人没事,成宣神帝出关了?他是死是活,修为可有突破?”
冯凰听后轻轻摇头:“我未见到成宣,所以未能试探出什么。”
老天君有些诧异:“周成宣没有出关,大衍天宫之中还有人能伤得了你?”
“与我交手的是八皇子周允岐。”
“不可能,他最多也就……”
老天君说着话,目光倏然一凛:“你……”
冯凰抬头看向老天君,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我知师父修的是顺天意,不愿被卷入朝堂,况且我做的是私事,自不可祸及师门,于是门中功法全都未用,法相不出,只以武技相搏。”
“你这丫头,又何苦如此……”
“是有些冒险,但结果终归是好的。”
老天君看着她:“老头子我迟早让你气死。”
冯凰闻听此言后睫毛轻颤:“您答应过我要让我给您养老的,说出来的话可不能不算。”
“回你寝殿,罚你闭关十……三日!”
“徒儿遵命。”
冯凰轻道一声,躬身下拜,随后起身御空,向着更靠近前山的一座大峰而去。
这座大峰与自在峰一样,也没有别的建筑,只有一座朱红宫阙横亘山巅,看上去恢弘无比。
而随着她的身影走来,守在门前的宫女轻轻下拜,一阵齐声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