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库的门刚刚合拢，赫连铮便横过一步，挡在谢临渊面前。
    雪白虎尾扫过地面，拦住整条长廊。
    “谢临渊，站住。”
    桑妩夹在中间，不由停下脚步。
    她看看神色冷峻的白虎，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黑龙，觉得这两人不像准备谈话，更像准备打一架。
    谢临渊抬眸。
    “有事？”
    “隔离室的影像，是你删的。”
    赫连铮用的是肯定语气。
    黑色龙尾从谢临渊身后缓慢抬起，尾尖不动声色地靠近桑妩。
    “是。”
    他承认得干脆，赫连铮准备好的质问反倒卡了片刻。
    “为什么？”
    “涉及隐私。”
    “有人在我精神污染期间越过警戒线，未经许可进入我的精神海。”赫连铮刻意没有看桑妩，“你清空全部记录，已经妨碍调查。”
    从头到尾，他都用“有人”代替了“雌性”，仿佛并不想让桑妩知道对方的性别。
    桑妩听出来了，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尖。
    谢临渊金色竖瞳微抬。
    “你看清对方了？”
    “没有。”
    “听见声音了？”
    赫连铮脸色冷了些。
    “没有。”
    “对方进入你的精神海以后，做了什么？”
    谢临渊问得平淡，赫连铮的喉结却明显滚动了一次。
    他下意识碰了碰衣领。
    高挺领口遮住颈侧齿痕，也遮住了隔离室里那些不适合当着桑妩说出口的画面。
    潮热呼吸贴上皮肤，柔软唇瓣沿着兽纹移动，细白牙尖一点点陷入颈侧。精神海里的白虎非但没有驱赶对方，反倒主动伏下身体，任凭那只手抚过它的头顶。
    甚至连现实中的他，也曾仰起颈项，将最脆弱的位置送到对方唇边。
    赫连铮耳尖烧了起来。
    婚约已经解除，桑妩听见这些也没有资格过问。
    可他偏偏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曾任由一名身份不明的雌性靠得那么近。
    更不想让她误以为，他现在追查影像，是舍不得那名雌性。
    “具体接触了哪里？”谢临渊继续问。
    赫连铮猛地看向他。
    谢临渊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在调查一次精神污染事故。
    桑妩也睁着一双暗紫眼眸，安静等着他的回答。
    赫连铮额角跳了两次。
    “别说了。”
    “赫……”
    “我让你别说了！”赫连铮不敢去看桑妩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自己当着桑妩的面质问谢临渊的行为十分愚蠢。
    谢临渊沉默片刻，冷淡地下了结论。
    “身份没看清，声音没听见，干预过程也浑浑噩噩。”
    他的视线扫过赫连铮泛红的耳根。
    “赫连铮，作为SSS级，你不感到羞耻吗。”
    “闭嘴！”雪白虎尾猛地抽过地面，带起一道凌厉风声，完全掩盖了白虎的心虚。
    他的确感到羞耻，羞耻到在桑妩面前都抬不起头。
    “我当时的精神污染指数高达百分之八十二，五感受到干扰。等我恢复意识，对方已经离开。正因如此，我才需要查看影像。”
    “所以你应该提交正式申请。”谢临渊冷漠地说。
    “等学院走完流程，线索早就断了。”
    “那是你的问题。”
    桑妩加在中间，听着听着，觉得向来秉公办事的谢临渊，这次好像是故意针对了赫连铮。
    虽然，一开始的确是她指使的。
    但谢临渊似乎说了气话？
    两股精神力隐隐浮动，桑妩终于开口。
    “对方既然帮你度过污染失控，应该没有恶意。你找到人以后，态度别这么凶。”
    赫连铮偏过脸。
    桑妩说得坦坦荡荡，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胸口那阵莫名的烦闷又冒了出来。
    “我没打算对那个人做什么。”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只是查清身份。”
    谢临渊的目光从两人之间扫过。
    “问完了？”
    “没有。”
    赫连铮重新看向他，琥珀色兽瞳里的锋芒愈发明显。
    “桑妩的事，你管得未免过多。陪她上基础课，开放私人训练室，又替她调查精神网。她曾经伪造权限进入你的机库，你身为学院首席，更该与她避嫌。”
    谢临渊神色未变。
    “已经解除婚约的人，倒替她操心起避嫌了。”
    白虎尾上的绒毛顷刻炸开。
    “解除婚约不代表她可以随意接近危险的SSS级兽人。”
    谢临渊冷冷抬眼。
    “你对危险的判断，值得她参考？”
    赫连铮眯起眼。
    “什么意思？”
    “赤沙星带实习，是谁擅自脱离撤退路线，被虫族击落，精神污染升到百分之八十二，连机甲残骸都由队员拖回学院？”
    长廊顷刻安静。
    桑妩转头看向赫连铮。
    白虎青年额角的青筋隐隐浮起。
    “侦察组有三名新生断开连接，我折返接应，才会落入虫潮。”
    “行动指令要求上报坐标，等待支援。”
    “等支援抵达，他们已经死了。”
    “救下队员是功，误判虫群规模是过，二者并不冲突。”
    谢临渊语调平静，字字扎人。
    “你被击落也是真的。”
    赫连铮盯着他，胸膛起伏了数次。
    他也想在桑妩面前找出谢临渊的一次失误，原样奉回去。
    可谢临渊近期的行动记录全部设有权限，他根本不知道其中发生过什么。
    至于桑妩为何会与谢临渊熟悉到这种程度，他同样不知道。
    他甚至不愿开口问。
    那个问题一旦出口，谢临渊便可能当着他的面给出答案。
    赫连铮宁可把两人的熟稔归进首席职责，也不想听见别的解释。
    “你少摆首席的架子。”
    谢临渊语气淡漠。
    “我只是在复述战报。”
    “那个。”桑妩忽然捂住小腹，声音轻了下去，“我有点不舒服。我能先走了吗？”
    剑拔弩张的两人同时收声。
    “哪里不舒服？”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连语气里的紧张都分毫不差。
    不是力量流失，就是生理痛。桑妩刚想开口，小腹猛地抽痛。她脸色发白，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糟糕，是那个来了！
    谢临渊与赫连铮同时伸手。
    一只手揽向她的腰，一只手托向她的手臂，两人的指尖隔着她险些撞在一起。
    左边，是谢临渊敞开的怀抱。
    右边，是赫连铮绷紧的胸膛。
    她倒下去的方向，好像只能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