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江予安张了张嘴，但这一次她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
    林羊没有给她整理思绪的时间。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开口说了一句让江予安瞳孔瞬间收缩的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时你来到旅馆后，身上除了杏仁水的味道，那会儿怕是还有不少的尸臭吧！你需要靠那些东西活下去。”
    林羊直勾勾盯着她，然后目光转向旁边的刘嘉亮。
    刘嘉亮一直在听这场对峙。
    他看到林羊的目光转过来，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开始在脑子里快速回忆思索，翻找那些记忆碎片。
    忽然！
    他猛的抬起头，看着江予安。
    眼神已经从后知后觉的震惊，变成了愤怒。
    “没错！我想起来了，她当时身上奇臭无比，是女生帮她洗干净后味道才散的。那股味道很古怪！”
    江予安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跳在她的耳膜里嘭嘭加速了好几拍。
    她能感觉到自己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贴在那件深灰色的速干T恤上又凉又黏。
    林羊举起枪，枪口稳稳地顶在江予安的眉心上。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爆发的愤怒。
    “说！刘乔他们到底去了哪儿！死亡区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江予安看着林羊的眼睛，看着那把顶在自己眉心的枪，看着周围那些曾经的队友们。她忽然笑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演不下去了。
    仿佛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不用再演了之后癫狂歇斯底里的笑声。
    那笑声在安静的休息厅里来回弹跳，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愣住了。
    直勾勾盯着这个癫狂的女人。
    张谦握紧了斧头，络腮胡因为警觉而微微发颤。
    朴国宰举起刀，刀尖指着江予安的方向，嘴里骂道。
    “阿西吧！你这个贱人原来就是内鬼！”
    他说着就要冲上去捅人，他不在乎江予安是不是女人，他只知道这个女人刚才还在帮伪人作伪证，现在又笑得像个疯子！
    林羊伸出另一只手拦住了他。“别动！”
    他的目光越过枪管看着江予安那张还在笑的脸。
    他严肃地说。
    仿佛还在给她一个说出真相的机会。
    “江予安，我不管你到底经历了什么。现在把真相如实告诉我，我可以和你一起解决问题！”
    江予安看着他，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她看着林羊的眼睛，忽然怔住了。
    那双眼睛里竟然有些让她有些意外承诺。
    但她颤抖地摇了摇头，声音仿佛从角落里渗出来，像是悔恨，又像是更深的，林羊一时没能辨认出来的情感。
    “不....太迟了。太迟了....”
    她陡然面色一变。
    面色冰冷带笑，巍然不动。
    “林羊，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那我就告诉你，如何？”
    林羊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说！！”
    江予安说。
    “你难道真的忘记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林羊瞳孔收缩。“你什么意思？”
    江予安步步紧逼，一层一层地撕开那些被遗忘本能包裹起来的记忆。
    “你难道真的忘了，你是怎么靠着他们...一步一步活下来的？”
    “你什么意思？”林羊忽然慌了，眼神颤抖。
    “你能在那种鬼地方活下来，你说，你靠了什么？”江予安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剐在林羊那些被脑雾覆盖的记忆上。
    “我靠的是刷新的牛肉。靠的食物！...”
    “哦，你真的确定，那是食物吗？”
    江予冷笑着，眼神里极其病态亢奋。
    “你真的确定，在死亡区域里，你能找到那么多食物，支撑你无数个日夜的食物吗？”
    “你....你什么意思？”林羊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哈哈哈哈哈！林羊，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究竟是靠的什么活下来的！”
    闻听此言。
    林羊的大脑开始剧烈地疼痛！
    那个他压了太久的画面，开始闪现。
    像决了堤的洪水，从他脑雾最深处的裂缝里涌出。
    他看到了那只鹿！
    在走廊地板上蜷缩着，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忽然！
    那鹿的脑袋竟然闪现成了刘乔的脑袋！
    发出一个男人的，一个男人发出的哭声！
    低沉中带着绝望！
    他看到了柳妍狰狞的脸变成了小玉...看到了蠕动的牛肉....他看到了太多太多。
    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吞噬！
    “不....不！！不...这不是真的！你在撒谎！！你在撒谎！”
    “我真的在撒谎吗？”
    “不.....不....”
    林羊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枪口在江予安的眉心前剧烈晃动。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被无数根从地底深处伸出来的手指抓住了脚踝，在把他往地狱下拽！
    刘嘉亮慌了神。
    他从来没见过林羊这个样子。
    他冲上去扶住林羊的肩膀。“别听她的！”
    把他从地上架起来，然后转过头指着江予安的脸咬牙道。
    “你闭嘴！”
    江予安没有闭嘴。
    她看着林羊那双已经失去了焦距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和笑腔混合的颤抖。
    “哈哈哈哈哈！林羊啊林羊！你知道，你都知道！是你杀了他们！是你...害死了他们全部人！
    你把刘乔送上了死路！你把柳疏桐，小玉，沈月，金成焕，送进了深渊！而你自己呢？你活下来了。
    你以为那些食物是谁留给你的食物吗？！
    不是...从来都不是！那是他们的肉！
    林羊！你吃了刘乔！你吃了柳疏桐！你吃了所有人！哈哈哈哈！！”
    林羊目眦欲裂。
    他浑身剧烈颤抖，整个人从刘嘉亮的臂弯里挣了出去。
    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环顾四周，然后一把抓起了掉在地上的那把枪。
    枪口竟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手指搭在扳机上，只要再往下压一丁点，子弹就会射穿他的太阳穴。
    江予安看着他，那个癫狂的笑终于停了下来。
    她的眼神里闪过两分落寞，
    少了得意。
    而是复杂。
    似乎连她自己都不太能说清楚的情感。但她还是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林羊，这是你应得的。上路吧....”
    “不！”
    刘嘉亮从地上弹起来。杜涛整个人冲了出去，但他离林羊太远了。
    张谦的斧头举了起来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用斧头阻止一个人开枪。
    所有人的嘴都张开了，所有的声音都在同一瞬间炸出来。
    林羊的食指搭在扳机上。只需要再往下压一丁点，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
    裤兜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像是飘散的落叶，仿佛被幽灵从他的裤子里拽了出来。
    滑落了下来....在空气中飘荡了两秒，落到了地上。
    林羊看着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时间仿佛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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