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阻断了二人。
林羊和彼得同时看着她。
李楠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林羊，比平时认真了无数。
“林羊，你听我说，要是复活了你的朋友，引来了巨大的危险怎么办？
你自己亲眼看见过。无论是伪人，还是那幕后的存在有多可怕！
万一你那朋友复活之后，也变成那样的东西，在教堂里杀人。你负责吗？”
林羊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李楠，又看了看彼得，然后把怀里蓝色瓶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负责。我会管好我的朋友，哪怕他是伪人，我会亲手解决他！不过，我欠他们一条命，现在有机会还，我必须还！”
李楠无奈叹口气，然后转过身看着彼得，摊开双手。
“彼得老师，这家伙很轴，你也别跟他来硬的。跟他来硬的没用。这家伙在巷子里差点被五号伪人弄死都不肯回头！”
彼得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林羊，看着这个吃尽苦头的年轻人。
他叹了口气，最终从一旁拿起那瓶黑色的药剂，递了过去。
“算了。林，这是你自己做的决定，如果你能够承担后果的话。人啊，得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林羊接过黑色药瓶，和蓝色药瓶一起裹在背包最里层，用备用的外套包了好几层。
彼得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还是很稳。“回去吧。”
两人和好如初。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六十公里的路程格外漫长，但林羊的脚步更快。
按着瓶子，像是按着两颗跳动的心脏。
回到教堂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
守夜的肌肉男靠在门框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看到是林羊他们才放松下来。
只不过，他看着林羊的眼睛，莫名觉得这家伙有些狰狞。“兄弟，你没事儿吧？”
林羊没说话，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门锁好，把背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毕业证书。金吊坠。写过的纸条。更重要的，是那个巴掌大的黑色木盒。
里面塞满了柳疏桐她们临死前交给他保管的杂物。
一枚褪色的发卡，折成方块的糖纸，还有一张纸，边缘已经起毛，上面沾着一片干涸了很久的血渍。
林羊不知道这上面的血是谁的。
但不管是谁的，这是他身上仅存的，和他们有关的东西了。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放在桌上，然后把蓝色药瓶从背包最里层掏出来，拧开瓶塞。
“药水说，能够生死人肉白骨，哪怕最后一点残躯。”
他深吸一口气，把瓶口凑近那张纸上的血渍。
“这……可以吗？”
他不知道。
但他的身上找不到他们的残躯。只有这张纸上面干涸了很久的血渍。这是最后的。
他把蓝色药水往血渍上倒了下去。
本来只想浅浅倒一滴试试水。
但药水碰到纸面的瞬间！整瓶液体像是忽然有了生命，疯狂地往那片血渍上钻去！
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吸了过去！哪怕林羊将瓶子隔得很远，那药水都被吸过去了！
直至瓶子彻底空掉。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那血渍混合了药水之后，开始蠕动起来！
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血渍开始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外拱！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林羊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变冷。
那团血渍越蠕越大，从指甲盖大小变成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变成手掌大小，最终凝聚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啪嗒一声，像是生孩子般从纸上掉落了下来，掉落到了地上。
像是肿瘤，又像是心脏！
它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纹路，内部有东西正在拼命往外挤！
噗呲一声！
一只手从里面钻了出来！
手指又长又黑！
随后是四肢。
一团扭曲的，勉强可以称之为人的东西。
从那团血肉包裹中，一点一点地凝聚出人的轮廓。
那黑色的四肢逐渐变白，变成了水嫩的白色！
从一团模糊的肉块变成从一个人的形状变成一个女人！
下一秒。林羊看见了那张脸！
柳疏桐！
林羊的表情变了，越发激动。
“成了！！我真的成了！”林羊颤抖地说。
她跌倒在地板上，全身赤裸，皮肤上残留着从血肉团里带出来的黏液。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先是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又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腿。
“啊！”
她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穿，整个人猛地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身体。
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困惑，像一只刚从蛋壳里掉出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鸟。
林羊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过去披在她身上。
“疏桐！柳疏桐！是我！是我！”
柳疏桐抬起头，看着他，愣住了。
她裹着那件外套往后缩了两分，缩到墙角，看着林羊的眼神里有恐惧。
仿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恐惧。
她的声音颤抖。
“我...我这是....”
环顾四周，然后抬头看着林羊，怔住了。“我不是...死了吗？”
“你没死！你活了！是我！我是林羊！”
林羊双手按着她的肩膀。
“我把你救回来了！！我把你救回来了！”
“救回来了？”
柳疏桐眼神抖动。
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然后哗地一下全部掉下来的眼泪。
她抓着他的袖子。“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林羊不停地点头。柳疏桐一把扑了上去，抱住了他。
她的力气很大！
比那个一触即收的吻时大得多。
她声音混着哭腔。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可以，我一直在等！我知道你会来！”
她活了！
她真的活了！
林羊让她抱着，不敢用力，怕一用力就把这个刚从死亡里捞出来的人捏碎了。
情绪翻涌得太厉害，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切。柳疏桐真的活了！
忽然！
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李楠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给林羊的中午饭。
看着房间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先是愣了一秒。
“林羊！你...你哪儿弄来的女人！”
“复活了！”林羊转头看着李楠。
“这就是柳疏桐！我朋友。我把她复活了。”
柳疏桐裹紧了披在身上的外套，转头看着门口这个模样秀气的短发女生。
“这位是？”
林羊给两个人简单介绍了彼此。
“李楠，彼得的助手，教堂的守门人。”“柳疏桐，自己在死亡区域里失散的队友，刚从死亡里被捞回来。”
三个人在房间里唯一一张小桌子旁边坐下来.
柳疏桐坐在床边，手指还不自觉地搓着袖口的布料。还没习惯。
林羊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李楠都惊呆了。“你是说，你真的用药，真的把死人都复活了？那药真的有用！”
林羊点了点头。
“这代表着，这个世界上真的拥有救赎之物，这更代表着，刘乔他们，拥有复活的机会！”
“不过，蓝色药水已经用光了，如果要复活其他人，就需要更多的蓝色药水，或者直接找到救赎之物。但还是那句话，只要有机会，就不怕没有希望。”
不过，林羊激动。但李楠却是还有理智。
惊讶的同时的眼睛却是带着一抹疑惑，总感觉柳疏桐哪里怪怪的。
她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人。
林羊却是转移话题，严肃地问。
“对了疏桐，你还有之前的记忆吗？”
柳疏桐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我全都记得。”
“太好了，你告诉我，死亡区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儿，柳疏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痛苦。
“我...我记得当时食物都被吃光了。”
“刘乔的腿也断了……没办法活下去。于是你们便把他....”
她说到这儿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她想吐！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林羊赶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我明白了。你不要再去想了。”他说。
他没有再往下问。
看起来，他的确当时因为精神问题产生了幻觉。
把刘乔幻想为了那头断腿的鹿。
他不想让柳疏桐再往下说了，她刚被从死亡里捞回来，不能再被那些画面拽回去。
“但是....这不怪你。”柳疏桐直起身子，声音忽然认真起来。
“你知道的，你必须活下去。否则，我们都会死在那里。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想通了的释然。
林羊没有说话。
心里很不是滋味。
看着她，语气恢复严肃的沉重。“你放心，我一定把他们都救回来！他们...绝对不会白死。”
柳疏桐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抱紧了他，想要一些安慰。
李楠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相认的一幕。柳疏桐扑进林羊怀里，看着林羊珍稀的样子。
眼神略微复杂，语气里的东西和平时不太一样。
“我....我先出去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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