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二十五分。
    距离纳斯达克开盘还有五分钟。
    交易室里，十六块无边框屏幕发出的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理查德推着小餐车走进来，把一杯特浓黑咖啡和一份三明治放在主控台旁边。
    孙立新根本没看他，双手悬在机械键盘上方。
    九点三十分，开盘。
    占据主屏幕中央的那根K线，瞬间跳空高开。
    泰坦新能源科技，代码TTN。
    一家市值五百亿美元的明星企业，盘前就放出了要在今晚公布划时代固态电池技术的风声。
    整个华尔街和国内的炒股论坛全疯了。
    开盘两分钟，涨幅直逼8%。
    孙立新猛灌了一大口咖啡，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让大脑处于一种极度清醒的状态，只觉得现在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白天他花了一整个下午，爬取了泰坦新能源过去三年的所有周边数据。
    这帮孙子连购买实验用高纯度锂材料的支出都在逐年缩减，东南亚几家代工厂的用电量平稳得像心电图。
    这就代表根本没有开启大规模量产。
    财报绝对是造假的。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庞氏骗局。
    孙立新手指猛地敲击键盘。
    十亿本金，加上券商给的五倍杠杆。总计五十亿人民币，折合七亿美元左右。
    资金被孙立新手搓的自动交易程序拆分成几百个独立子账户，伪装成散户和中型机构，悄无声息地挂出看跌期权。
    市场情绪太狂热了。
    这五十亿空单扔进资金池里，连个泡都没冒，就被疯狂买进的多头瞬间吞没。
    凌晨一点。
    K线图稳步攀升，涨幅达到了12%。
    孙立新的账户账面浮亏已经超过了两亿。
    如果换做一天前，这种时候必然会出事。
    要么是某个中东土豪突然宣布百亿注资泰坦，要么是SEC通过什么新能源豁免法案，一波就把他的头寸打爆。
    但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新闻界面安静得很。
    孙立新盯着盘面，呼吸越来越重。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财报发布前夕，多头开始最后冲刺，股价创下历史新高，浮亏接近四个亿。
    孙立新手心全是汗，手掌在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
    三点整。
    泰坦新能源按时发布季度财报。净利润同比暴涨400%！
    这组假得离谱的数据发出来，股价再次拔高两个点，直接把涨幅推到了恐怖的15%。
    但狂欢只持续了三分钟。
    三点零三分。
    国际知名沽空机构“浑水”，毫无征兆地在官网上甩出了一份长达八十页的调查报告。
    指名道姓控诉泰坦伪造关联交易，实地拍摄了东南亚几家代工厂长满荒草的厂区大门。
    最致命的重锤紧随其后。
    美国证监会官方社交账号同步发文，宣布即刻起对泰坦高层启动欺诈调查，并冻结其部分资产。
    满屏唱多的论坛瞬间消失。
    泰坦的盘面上出现了长达十秒的停滞，那是散户和机构在消化这个爆炸性的新闻。
    随后，惨烈的踩踏开始了。
    根本没人买单，卖单堆积如山。
    那根鲜红的向上阳线，断崖式跳水。
    涨幅15%。
    涨幅5%。
    跌幅10%！
    纳斯达克交易系统自动触发一级熔断保护机制，股票被强制停牌十五分钟。
    孙立新整个人虚脱般瘫在老板椅上。
    成功了。
    这种精准收割的快感，比吸氧还要上头。
    十五分钟后，交易恢复。
    恐慌情绪彻底爆发。
    机构开始不计成本地抛售，多头爆仓的强制平仓单更是形成了雪崩效应。
    股价直线探底。
    跌幅30%。
    跌幅50%。
    跌幅70%！
    原本几十美元的高价股，硬生生被砸到了个位数。
    孙立新猛地坐直身子，十指在键盘上带出一片残影。
    他分批撤下看跌期权，在最底部的横盘区间疯狂买入平仓，将利润全部锁定。
    最后一单平仓完成。
    孙立新狠狠砸了一下回车键。
    巨大的交易室内只剩下机箱风扇转动的嗡鸣，他双手捂着脸，胸腔里爆发出压抑的笑声。
    清晨七点，一楼餐厅。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
    林哲坐在长条餐桌主位，慢条斯理地吃着白案厨师刚端上来的虾饺。
    理查德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条洁白的热毛巾。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餐厅的双开大门被猛地推开。
    孙立新冲了进来。
    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领带歪斜，眼眶熬得通红，活像个刚从赌场里冲出来的赌徒。
    理查德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林哲和孙立新中间，眉头皱起。
    林哲抬了抬手，示意理查德退下。
    孙立新快步走到餐桌前，手里攥着一个平板电脑，直接怼到林哲面前。
    “老板！平仓了！”孙立新声音嘶哑，连说了好几个字都破了音，“泰坦新能源财报造假，被浑水机构狙击。昨晚三次熔断，跌幅最高达到了75%！”
    孙立新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点在平板屏幕的账户余额上。
    “我们在底部横盘建仓接回，合约全部结清。”
    “扣除各种手续费、杠杆利息和通道费。净利润两亿八千万美金。”
    “换算成人民币，十九亿七千万！”
    孙立新说完这串数字，嗓子直冒烟。
    十个亿的本金，一晚上的时间翻了两倍还多。
    他这辈子经手过几十个盘子，只有这一把赢了，而且赢得惊天动地。
    他现在对林哲的崇拜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那个随手拔走霉运的手段，简直就是神迹。
    林哲咽下嘴里的虾饺，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视线扫过屏幕。
    三十亿的可用资金安安静静地躺在离岸账户里，加上自己卡里剩下的三十亿，现在的总现金流逼近六十亿。
    但他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十九亿七千万。
    放在江城任何一个二线家族身上，这笔钱足以让他们跻身顶流圈子。
    可对林哲来说，不过是数字在增加。
    林哲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亢奋到浑身发抖的孙立新。
    “很好，这次利润到账之后，你提两千万当分红。”林哲说道。
    这句话一出，孙立新直接懵了。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