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世界的第七天,松月是被一种奇异的摩擦声惊醒的。
某种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抓挠玻璃。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裴闻野已经站在观察窗前。
“怎么了?”她坐起身,声音还带着睡意。
裴闻野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向窗外。
松月赤脚走过去,然后愣住了。
窗外不再是那个高温干旱的世界,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金黄色。
沙子,到处都是沙子。
细密的沙粒被风吹着,在街道上流淌,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
远处的建筑物半埋在沙丘中,只露出残破的屋顶。
天空是黄褐色,太阳像个烧红的铁饼,悬挂在沙尘弥漫的天幕上。
“这……”松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高温天灾结束】
【下一轮天灾:沙漠侵袭】
【持续时间:7天】
【环境特征:日间最高温度55℃,夜间最低温度-10℃,昼夜温差极大】
【新增威胁:沙尘暴、流沙、沙漠生物】
【安全区已自动锁定防风模式】
【警告:请幸存者储备水源,加固密封,防止沙尘侵入】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清晰,但远不如眼前景象带来的冲击力大。
松月看着那些不断堆积的沙子,看着它们像活物一样爬上墙壁,淹没街道,吞噬一切。仅仅一夜之间,世界就从蒸笼变成了沙漠。
“温度会很高。”裴闻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更麻烦的是沙尘。如果沙子堵住通风口,空调会失效;如果侵入安全区,我们会窒息。”
他转身走向控制面板,开始检查密封系统。安全区的外部密封是暴雨时期升级的,理论上能防水,但防沙呢?
松月也行动起来,她检查观察窗的边缘,检查通风口的滤网,检查每一个可能进沙的缝隙。
幸运的是,系统建造的质量相当可靠。
沙子被牢牢挡在外面,只有极细微的沙尘通过通风滤网渗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柱。
“暂时安全。”裴闻野松了口气。
“我们要出去找物资吗?”她问。
“必须出去。”裴闻野看着外面炙热的沙地,“但得等温度稍微降一点,现在是正午,室外至少50度。”
他们等到下午四点,阳光开始斜射,但温度依然高得吓人。
系统显示室外温度:48℃。
全副武装。
这次不仅要防热,还要防沙。
长袖长裤扎紧,头巾裹住口鼻,防风镜护住眼睛,每人背一个大容量水袋。
推开舱门的瞬间,热浪和沙尘同时扑来。
松月感觉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吹风机里,热风卷着沙粒打在身上,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种细密的刺痛。
能见度很低,十米外就一片模糊。
空气干燥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土的味道。
“跟紧我。”裴闻野的声音在风沙中模糊不清,他腰间的安全绳系在松月腰上。
沙漠里容易迷失方向,这是最后的保障。
他们沿着被半掩埋的街道艰难前行,沙子很软,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拔出来要费很大力气。
更麻烦的是沙子下面可能藏着各种东西,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第一个目标是街角的一家便利店,门已经被沙子埋了一半,裴闻野用铁锹挖开一个口子,两人钻了进去。
店内一片狼藉,货架倒塌,商品散落一地,但大部分已经被沙尘覆盖。
他们戴着口罩在灰尘中翻找,找到了一些密封完好的零食和瓶装水。
不多,但总比没有好。
“看这个。”松月在收银台下面发现了一个纸箱,里面是十几罐功能饮料,“这个应该能补充电解质。”
裴闻野点头,把饮料装进背包。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
不是风声,而是一种咔嗒咔嗒的声音,像是很多硬物在相互敲击。
两人同时警惕起来。
裴闻野示意松月别动,自己悄悄走到门边,从缝隙往外看。
然后他僵住了。
“怎么了?”松月用气声问。
裴闻野缓缓后退,脸色发白:“外面有东西。”
松月凑过去,从缝隙里看到了让她汗毛倒竖的景象。
沙地上,几只巨大的生物正在移动。
它们有成年狗那么大,外壳是沙黄色的甲壳,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八条腿细长而有力,在沙地上爬行时几乎不留痕迹。
最可怕的是尾巴高高翘起,末端是一个闪着寒光的毒刺钩子。
蝎子。
巨型蝎子。
其中一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向便利店的方向。
它抬起前螯,尾钩不安地摆动着,复眼在沙尘中反射着诡异的光。
松月捂住嘴,强迫自己不要叫出声。
裴闻野拉着她慢慢后退,退到便利店最里面的角落,蹲在倒塌的货架后面。
两人屏住呼吸,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咔嗒声。
一只蝎子爬到了门口,它用前螯拨弄着门框,甲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它的头探了进来,复眼扫视着昏暗的室内。
松月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出胸腔了,她紧紧抓住裴闻野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裴闻野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示意她冷静。
蝎子在门口停留了几分钟,似乎没发现什么,终于转身爬走了。
两人又等了好久,直到外面的咔嗒声完全消失,才敢喘口气。
“沙漠生物……”裴闻野的声音有些发颤,“系统警告是真的。”
他们不敢久留,背着有限的收获快速返回。
回程的路上更加小心,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观察四周。
沙漠在阳光下安静得可怕,但谁知道那些沙丘后面藏着什么?
回到安全区时,两人都成了沙人。
从头到脚覆盖着一层细沙,头发里、耳朵里、衣服褶皱里到处都是。
松月甚至感觉牙齿缝里都有沙子。
但收获寥寥,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在沙漠中度过七天。
“这样不行。”裴闻野看着堆在地上的物资,眉头紧锁,“外面的物资都被沙子埋了,能找到的太少了。而且那些蝎子……”
他没说完,但松月明白他的意思。
出去找物资的风险太大了。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不是天灾警告,而是一则新的通知:
【系统商城新增服务:生存物资定期供应】
【方案A:基础套餐,每日提供一日三餐(两人份基础食物压缩饼干、罐头),月费30生存点】
【方案B:标准套餐,每日提供一日三餐(两人份均衡膳食含蔬菜水果),月费60生存点】
【方案C:高级套餐,每日提供一日三餐(两人份丰富膳食含新鲜蔬菜、水果、肉类),月费100生存点】
【特别优惠:首次开通任意套餐,可享受一次性350生存点兑换专属物资传输装置(永久使用)】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
“这个……”松月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如果我们开通了,就不用担心食物了!”
裴闻野快速计算着他们的生存点余额,高温世界期间,他们又出去收集了几次物资,加上每日生存任务,手里握着不少生存点,足够他们兑换还有剩余。
“开通。”他毫不犹豫,“就方案C,亏什么都不能亏了嘴。”
松月用力点头。
裴闻野在系统面板上操作,一阵轻微的震动后,安全区角落的地板上出现了一个金属装置。
大约微波炉大小,正面有一个取物口,侧面有显示屏显示配送状态。
【物资传输装置已激活】
【首次配送将在10分钟后到达】
【今日午餐菜单:米饭、番茄炒蛋、清炒白菜、红烧肉、苹果两个】
【配送时间:每日中午十二点】
松月看着显示屏上的菜单,感觉像是在做梦。
末世以来,他们吃的都是罐头、饼干、零食,毕竟有包装的保质期会长一点。
蔬菜?水果?那是记忆中才有的东西。
十分钟后,取物口亮起绿灯。
裴闻野打开门,里面是四个密封餐盒。
两盒米饭,两盒菜,还有两个新鲜的苹果。餐盒还是温的。
两人坐在地上,几乎是虔诚地打开餐盒。
番茄炒蛋的香气飘出来,松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吃吧。”裴闻野把筷子递给她,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那一顿饭,他们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这些最平常的味道,在末世里成了奢侈的享受。
饭后,两人分吃了一个苹果,另一个放在桌上,留着晚上再吃。
“我们现在有稳定的食物来源了。”裴闻野靠在墙上,满足地叹了口气,“虽然贵,但值得。”
松月点头,看着角落里那个金属装置,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安全感。
至少,不会饿死了。
——
沙漠天灾的第二天,沙尘暴来了。
凌晨时分,松月被一种低沉的轰鸣声吵醒。
那声音像无数台重型机车在远处同时启动,又像大地本身在咆哮。
她睁开眼睛,看见观察窗外一片漆黑。
“沙尘暴。”裴闻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也醒了。
两人走到窗前,看见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样。
狂风卷起漫天黄沙,形成一堵接天连地的沙墙,以毁灭一切的姿态向前推进。
能见度为零,只有沙粒疯狂拍打窗户发出的噼啪声,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冰雹。
安全区在风暴中微微震颤,通风系统自动切换为内循环模式,防止沙尘侵入。
但那种被天地之威包围的压迫感,还是让人喘不过气。
“会持续多久?”松月轻声问。
“系统说沙漠天灾期间会有间歇性沙尘暴。”裴闻野查看面板,“这次预警是12小时。”
十二小时。
他们被困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十二小时,外面是能撕碎一切的风暴。
但奇怪的是,松月并不觉得恐慌。
也许是因为身边有裴闻野,也许是因为有了稳定的食物供应,也许只是因为……习惯了。
末世教会人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受无常。
饭后,裴闻野突然说:“松月,我肩膀有点酸。”
“怎么了?”
“可能是昨天挖沙子的时候拉到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痛苦表情,“你能帮我按按吗?”
松月不疑有他,走到他身后,伸手按上他的肩膀。
肌肉确实很紧,绷得像石头。
她开始用力揉按,裴闻野舒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甚至往后靠了靠,几乎半躺在她腿上。
这个姿势太近了。
松月能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能看见他后颈的皮肤和微微凸起的颈椎骨。
她的手按在他肩膀上,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这里也疼。”裴闻野指了指自己的后腰。
松月的手移下去,按在他的腰侧。那里的肌肉更紧实,线条分明。
她的手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能感受到皮肤的热度和肌肉的弹性。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裴闻野是故意的。
他根本没什么肌肉酸痛,他只是在……撒娇?
这个认知让她的手顿了顿。
“怎么了?”裴闻野回过头,仰脸看她。
从这个角度,松月能清楚看见他长长的睫毛,还有眼睛里那点无辜的神情。
他明明长着一张那么有攻击性的脸,现在却做出这种表情……
杀伤力太大了。
松月的心跳漏了一拍,手又继续按下去,但动作轻柔了许多。
裴闻野得逞地笑了,重新转回头,安心享受她的按摩。
他发现了,松月吃软不吃硬。
她可以面不改色地踹飞一个成年男人,可以徒手拆门,可以在丧尸堆里杀进杀出,但她受不了别人示弱,尤其是……他的示弱。
这个发现让裴闻野心里那点恶劣的念头又开始冒泡。
他想,既然她吃这一套,那他就好好利用。
反正,他现在是她男朋友了。
男朋友对女朋友撒娇,天经地义。
按了大概二十分钟,裴闻野终于大发慈悲地说可以了。
松月收回手,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发酸。
不是按累的,是紧张。
裴闻野坐起身,突然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谢谢,好多了。”
然后他站起来,神清气爽地去整理物资了,留下松月一个人坐在地上,摸着自己被亲过的脸颊,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这人……太会了。
——
“水储备怎么样?”松月问。
虽然安全区的热水系统能提供日常洗漱用水,但饮用水还是需要专门储备。
裴闻野起身走到储物架前清点:“瓶装水还有三十五瓶,够喝半个月。但我们得找更多容器储水,防止系统出问题。”
他顿了顿,回头看她,“另外,我打算用热水系统的水烧开后装瓶,这样可以腾出瓶装水应急。”
这是个好主意。
安全区的热水系统连接着某种神秘的水源。
系统从不解释原理,只保证供应。水质经过检测可以直接饮用,但烧开更安全。
裴闻野用热水系统接了一壶水,放在便携炉上烧开。
等待水开的时候,松月切好水蜜桃,将其中一份推到裴闻野面前。
他正专注地盯着水壶,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细的阴影。
“裴闻野。”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他转过头,浅褐色的眼睛看过来。
松月用叉子叉起一块桃子,递到他嘴边:“尝尝。”
这个动作自然而亲密,做完之后她才意识到有多暧昧。
但裴闻野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就着她的手吃掉了那块桃子。
他的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叉尖,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甜吗?”她小声问,感觉耳朵在发烫。
“甜。”裴闻野说,但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
水壶在这时发出尖锐的鸣叫,水开了。
裴闻野移开视线去关火,但松月看见他的耳尖红了。
松月时不时偷看裴闻野,他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嘴唇随着咀嚼微微动着,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观察他这些小细节。
“看什么?”裴闻野突然抬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视线。
松月慌忙低头:“没、没什么。”
“撒谎。”裴闻野轻笑一声,用叉子弄了块桃子,递到她嘴边,“你刚才一直在看我。”
松月张口吃掉桃子,脸颊鼓鼓的:“不能看吗?”
“能。”裴闻野凑近一些,声音压低,“不仅能让看,还让摸。”
他的脸离得太近了,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谁、谁要摸你……”她嘴硬道,但眼睛不受控制地瞟向他裸露的手臂。
线条流畅的小臂,因为握着叉子而微微绷起的肌肉。
裴闻野笑得更明显了,他放下叉子,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手臂上。
“像这样。”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松月的手掌下,是他温热的皮肤和紧实的肌肉。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想抽回手。
但裴闻野握得更紧了。
“不是想看吗?”他压低声音,带着某种蛊惑,“给你看个够。”
松月的脸彻底红了,她想抽回手,又有点舍不得。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裴闻野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终于笑出声,松开了手:“好了,不逗你了。”
他退回安全距离,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松月低头吃桃子,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她想,裴闻野最近越来越过分了。
不,不是过分,是……越来越会撩了。
而且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讨厌。
甚至有点喜欢。
——
沙尘暴持续了整整十二小时,终于在傍晚时分渐渐平息。
窗外堆积的沙子又高了一层,几乎埋到了观察窗的一半。
世界安静下来,那种死寂比风暴更让人心慌。
第三天,他们决定再次外出。
虽然有了物资供应,但他们还需要其他东西。
比如更多的容器储水,比如防沙的装备,比如对付那些蝎子的武器。
这次他们做了更充分的准备。
裴闻野用找到的金属管和刀片做了几把长矛,松月则用厚帆布做了几个大容量的水袋。
两人还带了铲子和绳子,准备应对可能遇到的流沙。
外面的世界比风暴前更加荒凉,沙子堆积成起伏的丘壑,完全改变了地形。
他们只能凭记忆和系统地图艰难辨认方向。
走了大约半小时,松月眼尖地看见沙丘后面露出一角金属。
“那边!”她指过去。
两人小心地靠近,发现那是一辆半埋的货车。货厢门变形了,但还能撬开。
里面是瓶装水,成箱的瓶装水,整整一车厢!
“发财了!”裴闻野眼睛一亮。
他们开始搬运。一箱,两箱,三箱……总共二十箱,每箱二十四瓶。
就算每天用三瓶,也够用一百六十天。
但搬运是个大工程,沙子太软,推车用不了,只能靠人力一箱箱往回扛。
两人来回跑了四五趟,累得气喘吁吁。
最后一趟时,意外发生了。
松月背着一箱水走在前面,突然感觉脚下一空。
是流沙!
她整个人往下陷,沙子瞬间没到大腿。
“松月!”裴闻野扔下水箱冲过来。
“别过来!”松月大喊,“去找绳子!”
她强迫自己冷静,身体尽量向后仰,增加与沙子的接触面积,减缓下陷速度。
这是她在某本求生指南里看过的知识,流沙中挣扎只会陷得更快。
裴闻野迅速解下腰间的安全绳,一端绑在附近一根露出的钢筋上,另一端扔给她。
松月抓住绳子,裴闻野开始用力拉。
沙子像有生命一样吸着她,每拉出一寸都要用尽全力。
裴闻野的手臂青筋暴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松月被拉了出来,两人瘫倒在沙地上,大口喘气。
“吓死我了……”裴闻野的声音还在抖,他紧紧抱着她,手臂箍得她生疼。
松月能感觉到他在发抖,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软成一片。
“我没事。”她轻声说,回抱住他,“你看,我好好的。”
裴闻野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颈窝,呼吸急促。
过了好久,他才平静下来,松开她,但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
“以后不准走前面。”他哑声说,“我在前面探路。”
“可是……”
“没有可是。”裴闻野打断她,眼神里有罕见的强硬,“松月,我刚才真的……真的吓坏了。”
他很少这样直接表露情绪,但现在,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恐惧和脆弱。
松月的心又软了一分。
“好。”她点头,“以后你在前面。”
裴闻野这才松了口气,又抱了她一下,才起身继续搬运物资。
回程的路上,他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松月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温暖的情绪。
——
沙漠天灾的第五天,气温骤降。
白天还是45度的高温,太阳一落山,温度就直线下降。
到深夜时,系统显示室外温度已经降到零下5度,而且还在持续下降。
昼夜温差高达50度。
安全区有恒温系统,两人坐在观察窗前,看着窗外逐渐凝结的沙粒。
“沙子会结冰吗?”松月好奇地问。
“会。”裴闻野指着窗外,“看那些反光的地方,就是冰晶。”
确实,沙地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像撒了一层糖霜。
美得不真实,但也冷得残酷。
“如果有人在外面过夜……”松月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裴闻野沉默了一会儿,把她搂得更紧:“所以我们很幸运。”
幸运有安全区,幸运有彼此。
夜里,松月被一阵细微的响动吵醒。不是外面的风声,而是……人声?
她坐起身,仔细听。确实有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呼喊,又像是呻吟。
“裴闻野。”她推醒身边的人,“你听。”
裴闻野立刻清醒,两人屏息倾听。
声音来自安全区外,东南方向,大概十几米远。是一个女性的声音,虚弱地重复着:“救……救命……有人吗……”
两人对视一眼。
“要出去看看吗?”松月问。
裴闻野皱眉,理智告诉他不要管。
末世里最危险的不一定是天灾,更可能是人心。但那个声音太虚弱了,虚弱到不像是伪装。
而且松月在看着他,眼睛里有着期待。
他知道,如果他说不,松月不会坚持,但会失望。
而他不想让她失望。
“……穿上外套。”裴闻野最终说,“带上武器,跟紧我。”
他们迅速穿戴好,带着手电和长矛,小心地推开舱门。
外面冷得像冰窖,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沙地冻得坚硬,踩上去嘎吱作响。
声音还在继续,比在室内听得更清晰,确实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气若游丝。
循着声音找过去,在沙丘后面,他们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蜷缩在沙地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夏季衣物,冻得嘴唇发紫。
她身边散落着一个空背包和几个破碎的塑料瓶,显然已经弹尽粮绝。
看见灯光,女孩艰难地抬起头,眼睛里有希望也有绝望:“救……救我……”
松月立刻想上前,被裴闻野拉住。
“小心。”他低声说,自己先走过去,用长矛轻轻碰了碰女孩。
没有反应,她是真的虚弱到动弹不得。
裴闻野这才蹲下身检查,女孩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但严重脱水,体温过低,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抬回去。”他做出决定。
两人合力把女孩抬回安全区,一进室内,温暖的气息让她发出舒服的呻吟,但眼睛还是闭着。
松月拿来毯子裹住她,又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下。
女孩本能地吞咽着,喝了大半杯后,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看松月,又看看裴闻野,声音细若蚊蝇:“谢……谢谢……”
“别说话,先休息。”松月轻声说,又喂她喝了些水。
女孩很快又昏睡过去。
裴闻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知道,救下这个人意味着什么。
多一张嘴吃饭,多一份风险,还可能引来麻烦。
但他看着松月温柔照顾女孩的样子,看着她眼中的怜悯,那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等她醒了问清楚。”他最终说,“如果没问题……可以暂时收留。”
松月抬头看他,眼睛里闪着感激的光:“谢谢。”
裴闻野别开脸:“不用谢我,是你想救的。”
女孩在毯子里蜷缩着,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沙漠的夜晚寒冷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