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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1)

    

    《刀神》

    作者:独孤红

    第 一 章 赛刀大合

    赛刀大会宗旨:选拔天下第一刀。

    时间:五月五日正午。

    地点:云梦“百花城”!

    资格:武林中人,年岁不限,凡参加赛刀会者,必须牡兑话研问讲痪小

    (出家人及妇女谢绝参加。)奖赏:五月五日正午,由本城礼聘名家品选,膺选天下第一刀者,本城四大名花任选其一,外加黄金万两,明珠千颗,“轩辕刀法”一页三 招。

    凡欲参加“赛刀会”者,务于五月五日正午、前莅临本城外城,过时不候。

    就这么一张,凡是有人的地方就贴这么一张,没出三天,轰动了天下武林。

    云梦“百花城”,不知道起自何时,也不知道是何许人创建的,只知道当武林中人 听说云梦有这么一座“百花城”时,“百花城”的名气已凌驾于诸大门派之上,震动了 整个武林。

    “百花城”的名气虽凌驾于诸大门派之上,但那只是名气,武林中始终没人见过这 座“百花城”,也没有人见过“百花城”的人,不知这座“百花城”是圆是方,也不知 “百花城”的人是不是比普通人多长一只眼,或是少一个鼻子。

    自从武林中听说有这座“百花城”以来,曾经有不少人嚷着要到“百花城”

    去看看,不知道他们去过没有,反正凡是说过这句话的人,从他说过那句话之后就 跟石沉大海一样,在武林中消失了溣啊

    渐渐的,没有人再提“百花城”了,“百花城”是存在于武林中人的心里。

    尽管没有人去过“百花城”,可是有关“百花城”的传说却不少!

    有人说,“百花城”是龙潭虎穴,人间地狱,去了就回不来,这似乎是实情,因为 有很多嚷着要去“百花城”的人失溋恕

    有人说,“百花城”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城主爱花成痴,城里遍植琪花瑶草, 每一种花都是人们从没见过的,嫣红垞紫,美不胜收。

    尤其“百花城”的花是匹季常开,终年芳泽浮动,十几里外都能闻得到。

    诗人墨客常拿花比喻美人,事实上花踉美女是分不开的,“百花城”里有多少朵花 ,就有多少位千娇百媚、倾国倾城的美女,无一不是冰肌玉骨的人间绝色,谁去了谁就 跟跌进了温柔乡似的,乐不思蜀,宁愿老死斯街。

    这似乎也是实情,因为有很多嚷着要去“百花城”看看的人,永远失溋恕

    于是乎“百花城”成了一个神秘的地方,一个带着恐怖色彩的神秘地方,一个带着 绮丽色彩的神秘地方。

    人是极好奇的,多少年来那股子要去“百花城”一探究竟的冲动,一直被压抑在心底,一直在极力的压制这股跃跃欲试的冲动,没有一个人能忘了这座“百花城”,他可 能会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但绝忘不了这座“百花城”!

    现在“百花城”的大门突然敞开,为每一个人敞开了,凡是武林中人,只要带把刀 ,都能去。

    出家人跟妇女运气不好,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想蓄发还俗,或者另投抬也来 不及了,他们免不了要咒骂这位神秘的“百花城”城主。

    但有一种人感谢这位“百花城”城主,非常的感谢,因为“百花城”城主为他们带 来了一笔不算小的财富—铁匠!

    四大名花任选其一,黄金万两,明珠千颗,“轩辕刀法”一页三招,太诱人了,谁 不去?“百花城”本身就够诱人了,即使得不到这些,能去“百花城”看看也是好的“ 百花城”地方不小,地方小就容纳不下由四海、八荒来的这么多人口事实上,“百花城”的确大,站在城前往两边看,那高高的城墙看不见尽头。

    这座闻名已久、名气凌驾于诸大门派之上的“百花城”,门楼跟城墙都是一块块的 大理石砌成的,里头是个什么样,由于围墙太一口匹,挡住了视线,看不见,但就凭这 一块块的大理石,那万两黄金配千颗明珠,对那位神秘的“百花城”城主来说,应该是 九牛一毛!

    如今,万里晴空,没有一片云,天空只有一轮火红的太阳,“百花城”外人山人海 。

    人海里摆满了紫檀木的大方桌跟长板椲,桌上铺的是大红桌巾,上头有茶水,有美酒 ,有点心,有水果,无一不精美,杯、盘、壶、箸,清一色的纯银打造。

    紫檀木的大方桌、长板槁数目难计,桌上器具也数不过有多少,吃喝尽情享用,但 有一点,自己动手。客人们没有一个不放心吃喝,因为器具是纯银的,任何的毒也瞒不 了银器,这也表示主人光明磊落!

    这些人都是等着进城的,城门口有一道关卡,登记姓名、来历,外带审验资格,人 太多了,只得耐心的等着。

    人海里的众生相,有的坐在长板榣上,一个人握一杯茶,泰然安详,相当悠闲;有 的抓住机会据席狂饮大嚼,头都顾不得抬;有的二一言两语,意兴飞扬:有的没心情坐 ,站着等进城,尽管满头是汗,却忘了头顶有一轮火红般的太阳。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有个把林作牛饮的老头儿让酒呛住了,看来这一下呛得很 厉害,一张瘦脸都涨红了,上半身趴在桌上一咳一抖,杯子没拿稳,一杯美酒泼了出去 ,殷红的酒液洒得邻座那位华服胖汉一身。

    老头儿自己马上发觉,他不咳了,眼都直了,往桌上一放,转过身子从怀里掏出一 条带着汗酸味儿发黑的汗巾,就往那华服胖汉身上擦:“该死!该死!对不起!对不起……”

    华服胖汉人和气,修养好,胖脸上永远堆着笑:“不要紧!不要紧!我挨得这么近 ,难免,难免,这么大的太阳,一会儿就晒干了。”

    他扶了瘦老头儿一把,站起来走开。

    瘦老头儿打扮怪得很,这么热的天他穿件破旧皮袄,已经到了该扔的份儿了,头上 扣了顶破毨帽,腰里扎条黑色的宽布带,上头别了一把木柄木鞘的刀,跟把砍柴刀似的 。

    这当儿他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抓起那杯酒来还要喝!

    只有人冷笑一声:“可碰上不花钱的人了,人家这也是钱买来的,不会喝就少喝点儿,干嘛给人家这么糟蹋。”

    瘦老头儿砰然一声把酒杯放在桌上,瞪眼往话声传来处望去,说话的是个紫衣少年 ,腰间挂着一把金丝缠把、镶着宝石、看上去相当华贵的刀,人长得相当俊逸,只可惜 神情冷漠,煞气太重。

    瘦老头儿本来是一脸怒气的,可是一见着紫衣少年,他脸上怒气马上没了,他冷冷 说道:“原来是你呀,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他转回身来又生了下去。

    紫衣少年却一步跨过来,伸手抓在他肩上,冰冷地说:“老东西你怎么说?”

    瘦老头儿坐着没动,偏着头冷冷翻了他一眼道:“轻点儿,扯破了我这件冬夏两用 唯一的行头你赔不起,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呛着,我看见一个人快死了。”

    他往紫衣少年胸口看了一眼。

    紫衣少年不由自主跟着低头往自己胸口看去,发现胸口虚有拇指般大小一片红红的 东西,赫然是血,他脸色大变,抬右手就要抽刀。

    他手摸着了刀柄,可是刀却没抽出来,因为他两眼发直不动了!

    旁边的人丛里有人叫了起来:“血无痕,血无痕!”

    瘦老头儿抬手轻轻一拨紫衣少年抓在他肩上的手,紫衣少年身躯微微一晃,砰然倒 在地上了。刹时,有人避开了,有的人围了过来。

    瘦老头儿跟个没事人儿似的,抓起酒杯来喝了一口。

    这口酒刚入口,一点紫芒迎面飞来,疾若迅雷奔电,瘦老头儿一惊低头,“当”地 一声。

    这点紫芒碰上了从他头顶劈下的一口刀,刀锋走偏,砰然一声砍在桌上,离瘦老头 儿的身躯仅几十,好险!

    瘦老头儿的睑色一变,霍然转身,他眼前又是一个紫衣少年。

    这个紫衣少年比躺在地上的那个紫衣少年年纪略长,长得很像,神色也一般地冷漠 ,砍在桌上的那把刀就握在他手里。

    瘦老头儿刚要说话,一眼瞥见这紫衣少年正胸口处也有一片血渍,就在他看见这片 血渍的同时,这紫衣少年身躯忽然软了,一晃也倒了下去。

    瘦老头儿怔住了,他抬手摸了自己的胸口,还好,他没有摸着血渍。

    他这么一摸,围观的人也忙低头往自己胸口望去。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 传过来:“血无痕在哪儿,我找他好久了,闪开,让我会会他。”

    围观的人群往两旁闪去,现出了一个缺口,一个满睑傲气的中年黑衣人,手抚刀柄 走了过来。

    这黑衣人脸色白皙皙的,长眉细目,顾盼生威,他全身带着一股冷意,似乎是从冰 天雪地里来的,谁看了他一眼都会机伶伶的打个寒颤。

    只听有人脱口轻叫:““霸刀”冷厉!”

    “霸刀”冷厉听见了,但是他像没听见似的,白脸上又增添了三分傲气,森冷目光 一凝,望着瘦老头儿道:“我当“血无痕”是个什么了不起约二头六臂人物,原来是个 糟老头子,“血无痕”口我让你先拔刀。”

    瘦老头儿定过了神,他看见“霸刀”冷厉站在面前,一双森冷的目光逼视着他,他 不由一怔,道:“冷霸刀!”

    冷厉道:“你认得我,那更好,快拔刀。”

    瘦老头儿又复一怔,道:“拔刀,怎么回事?”

    冷厉道:“血无痕!你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连杀皇甫兄弟的 那股子狠劲儿哪里去了?”

    瘦老头儿两眼一直,忙道:“冷霸刀,你弄错了,我不是“血无痕”。”

    冷厉那惨白的唇边泛起一丝森冷笑意,道:“我自有办法让你承认。”

    没见他动,他搮问的刀已然出了鞘,高高的扬起,从他刀上射出的寒芒像冷电,旁 观的人都不由机伶伶的打个寒颤,往后退去。

    只有一个人没动,这个人就坐在瘦老头儿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两眼正在凝视着 杯里漂在水面上的两根茶叶梗,好似他不是坐在这儿。

    这时候冷厉身上的冷意更浓了,从他身上透出来的那股冷意,几乎让那个人手里那 杯热茶结冰。

    冷厉的刀跟他的人一样冷,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冷厉的刀在武林中走出了名,快、狠、准,别人顶多占两样,他却三样都占全了, 而且刀出鞘不见血不回,尤其他刀下从不留活口,所以他被称为“霸刀”!

    就像这时侯,方圆一丈内的人都会有这么一个感觉,不论是在这一丈方圆内什么地方,似乎鄱在冷厉那凛人的刀芒笼罩之下。

    有人说冷厉的煞气是他那把舐了太多人血的刀给他的。

    也有人说冷厉的煞气是天生的,他能把他的煞气渡到他那把刀上,因之他的刀比任 何人的刀都凛人。

    冷厉眉宇问的煞气变浓了。

    瘦老头儿口齿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他腰间有刀,但他的手没摸刀把,他的右 手握起了拳。

    、就在这时候,一个低沉话声划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把你的刀收回去吧,他不 是“血无痕”!”

    说话的人就是那个坐在瘦老头儿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的人,他两眼仍凝望着茶杯 ,连头也没抬一下。

    这个人年纪不大,看样子只有二十多岁,长得很白净,很英挺,不算太俊,但看上 去顺眼,让人心里舒服。

    他身子显得有点瘦弱,一袭白但微微发黄的长衫,虽然任何人一看就知道穿了不少年,但洗得很干净。

    其实他本人就是个干净的人。看他捧着茶杯的一双手,修长、白晰,十指根根似玉 。

    除了眼前这个瘦老头儿外,他穿的不及今天来宝刀的任何一个人好,但是他有一种独 特的气质,这却是今天来宝刀的任何一个人所没有的。

    瘦老头儿想转过头去看这个人,但却没敢转过头去。

    因为他要全神贯注在冷厉那把刀上,他知道,冷厉的刀,一日一挥动,那就跟闪电 没什么两样。

    冷厉却毫无顾忌地侧过头去,冷然道:“你是谁?”

    那人淡然地说:“我是我!”

    冷厉约两道长眉耸动了一下:“报个名我听听!”

    谁都知道冷厉不高兴了。

    那个人似乎不知道,他仍是那么平静,道:“江山。”

    冷厉唇边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血无痕”?”

    事实上难怪冷厉轻视他,谁也没听说过江山这个名字,连瘦老头儿也包括在江山仰头,把那杯茶喝干了,道:“因为我看见“血无痕”了!”

    丈余外围观的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一点极其经淡的红光向着少年飞了过来,它本是鲜红的,它所以颜色会变轻淡,是 因为它速度太快,快得几乎让人看不见,连“霸刀”冷厉都没看见。

    不知道江山看见了没有,他有意无意地把那只空杯翻动了一下,杯口朝外,那点极 其轻淡的红光投进那只空茶杯里。

    只听冷厉说道:“他是怎么的一个人,现在在哪里,指给我看。”

    江山道:“我为什么要指给你看?”

    冷厉道:“因为我找他很久了,我要会会他。”

    江山道:“那是你的事,我没有义务帮你这个忙,你自己去找他,总有一天你会找 到他的,也说不定他很快就会找上你了。”

    冷厉的唇边又现出森冷的微笑,道:“好话,总而言之一句话,你是不让我碰这老 头儿。”

    江山道:“你找的是“血无痕”,他不是“血无痕”!”

    冷厉唇边那森冷的笑意更浓了“道:“我从没相信过人,今天我就相信你,可是你 是知道的,我的刀既出鞘,不见血不回。”

    江山道:“那容易!”他一扬茶杯,一点红光射在冷厉高高扬起的那把刀上,那是 鲜血,在冷厉的刀刃上滑了一下,很快地流了下来。

    冷厉脸色为之一变。围观的人的脸色也为之一变。

    他们的想法跟冷厉一样,用东西去碰一把扬起的刀不是难事,凡是会打暗器的人都 做得到。

    但是用东西去碰冷厉的刀,那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因为冷厉的刀是以快出名的 ,他的刀静止的时候和在动的时候没有两样,因为它随时可以动。

    自从“霸刀”的名字在武林中响起以来,只有冷厉的刀去碰别的东西,让人以别的 东西碰上,这还是头一次。

    还有,这个自称江山的人,杯子里的鲜血是哪儿来的?莫非他就是那常闻其名,从 未见过其人的“血无痕”!

    围观的人眼儿睁大了。冷厉约两眼也睁大了。

    就在这时候,江山站起来道:“你的刀已经见血了,可以归鞘了!”

    他转身走了。谁都看见了,他身上没有带刀。

    冷厉暴喝道:“站住!”

    江山像没听见似的,仍然走他的。

    冷厉两眼寒芒暴闪,乃挥了出去。

    江山根本不知道,因为他脑后没有长眼。

    瘦老头儿一咬牙,右拳便要击出。

    可是突然间,冷厉好似被蛇咬了一口,脸色陡然一变,很快地就把刀归鞘,冷厉转 身走了。

    这是冷厉刀下唯一的活口。

    别人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瘦老头儿看见了,他心神狂震,立即怔在那儿。他 看见冷厉的刀刃上有个缺口,就是刚才那点鲜血碰过的地方。

    老半天,瘦老头儿定过了神,他拔腿往江山去的地方跑去,跑得好快!

    往“百花城”里进的人,一个连一个,很快。

    可是“百花城”外的人还那么多,因为来赛刀的人太多了。

    江山一个人坐在草地上,没人注意他。

    “百花城”外的地方不大,人太多,一边的人刚认识江山,这一边的人还不知道他呢!

    瘦老头儿满脸堆笑地走进来,矮身,江山的身边一坐,望着江山道:“老弟,你真 叫江山?”

    江山转过睑来看了他一眼,淡笑说道:“以老人家你看呢?”

    瘦老头儿咧嘴一笑道:“我看你老弟这是东吴大将,贾化(假话)!”

    江山道:“那么以老人家你看,我该姓什么?叫什么?”

    瘦老头儿一摆手道:“得了,不提了,姓名没什么重要,我是认准了你老弟这么个 朋友就行了。”

    江山道:“老人家想交我这个朋友?”

    瘦老头儿一敛笑容,正色地道:“老弟,你两次救我,这份情我记下了。”

    江山道:“人不是老人家你杀的,你老人家也不是“血无痕”,我总不能见危不救 ,是不?”

    瘦老头儿目光一凝:“老弟,你真看见“血无痕”了?”

    江山笑笑道:“老人家你是不是也怀疑我是“血无痕”?”

    瘦老头儿睑一红,忙摇头说道:“不,老弟你别误会,任何人都知道武林中有个神 出鬼没、功智两高的“血无痕”,任何人都知道他在杀人之前先在那人正心口处抹上一 片血债,然后就不落一点痕迹地把人杀了,所以武林中叫他“血无痕”,武林中没有一 个人不怕他,一听说“血无痕”三个字能不胆战心惊的简直少之又少。老弟你想,这一 片血渍要是抹在人后心上那就不足为奇了,能让人茫然无觉地把血抹在正胸口,然后莫 名其妙的就死了,这还不可怕么?可是武林中从没有人见过他,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 谁,我、我只想知道一下。”

    江山道:“我是看见了他没错,可是我现在不敢说了,祸从口出,刚才要不是我眼 明手快接的准,我的胸口也要被他涂上一片血债的,老人家,我那个杯子里面的血就是 我接来的。”

    瘦老头儿明白,江山不敢说是假,不愿说是真,他看得出,眼前这个年轻人顶多不 过二十来岁,可是他也觉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深沉与成熟远超过他的年龄。

    他这里心念转动,江山哪里又开了口:“老人家,依你看,‘血无痕”杀的人都不 是什么善类,我没看错!”

    瘦老头儿双肩微耸,点点头道:“你老弟没看错,这是实情,就拿刚才那姓皇甫的 兄弟俩吧,是武林中出了名的采花贼,而且一向飞扬跋扈,不可一世,这次到“百花城 ”来还不知安的是什么心呢?”

    江山道:“这就是了,既然“血无痕”是这么个人,老人家何必管他是谁?”

    瘦老头儿老于世故,马上见风转舵,点点头道:“老弟你说得是,咱们不提他了, 你老弟也是来宝刀的?”

    江山微微点头道:“是的:”

    瘦老头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老弟的刀呢?”

    江山道:“在身上。”

    瘦老头儿道:“你老弟的刀必然跟你老弟一样,不凡!”

    江山笑笑摇头道:“老人家你高估我了,我的人跟我的刀一样,凡人凡铁!”

    瘦老头儿想让江山把刀拿出来看看!

    岂料江山根本没有拿出来的意思。

    只见江山抬手往他腰间一指,按着说道:“我的刀,比起老人家你这把刀来那可是 差多了,老人家你这把刀外表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这把刀本身价值就高了……”

    瘦老头儿笑道:“老弟,你看走眼了,我这把刀子才是真真正正、不折不扣的凡铁 ,顶多值得八、九两银子!”

    江山摇摇头,正色地道:“老人家,我论刀跟别人不一样,我不是以金钱来衡量它 的价值,以金钱来衡量价值的刀,不是真正的刀,简直就不配称刀,只能说它是一把杀 人的利器!”

    瘦老头儿诧然地道:“老弟,那你是以什么来衡量刀的价值呢?”

    江山道:“任何人都知道,乃是一种兵刃,对咱们武林中人来说,兵刃等于是第二 条命,是不可或缺的东西,而兵刃所以对武林中人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武林中人没有一 天断过凶杀、血腥,凡置身武林中的人都必得防身,你不杀人,人要杀你,逼得人不得 不杀人以求自身的生存。任何一个武林中人都以为,能杀人而不为人所杀,是高手,其 实那是错误的,不杀人而能生存在武林中的,才是真正的高手,乃不舐血是好刀,老人 家这把刀没杀过人,所以,这是一把好刀。”

    瘦老头儿直了眼,道:“老弟是以这来衡量刀的价值吗?”

    江山道:“黄金有价亦无价,在我眼里,乃不是杀人的利器,它跟字画没什么两样 ,所以找衡量一把刀的价值着眼处也跟一般人不同!”

    瘦老头儿频频点头,道:“受教了,受教了,只是老弟你怎么知道我这把刀没有杀 过人呢?”

    江山笑说道:“老人家这把刀是在半路上摸来,它根本就不是一把兵刃,而是一把 砍柴刀,怎么可能杀过人,再说老人家你一向也不用兵刃,行道江湖靠只是一双手。”

    瘦老头儿瞪大了双眼,道:“老弟,你、你知道我是谁?”

    江山道:““神偷”时逸时老人家,没错吧!”

    瘦老头儿点点头道:“不差,那么你又怎么知道我这把刀是砍柴刀,在半路上顺手 摸来的?”

    江山道:“老人家不擅用刀,也从不带刀,如今身上有把刀,它自然不会是老人家 自己的,这把刀既不是菜刀,也不是镰刀,它应该是把砍柴刀,乃不是老人家自己的, 又是把砍柴刀,老人家当然不会花钱去买砍柴刀,那么,不是半路顺手摸来的,是从哪 儿来的?”

    瘦老头儿笑了,摇头道:“厉害,厉害,老弟,你好不厉害:”

    江山道:“老人家既说我厉害,我索性就再厉害点兕,老人家这一次到“百花城” 来真正的目的,恐怕不在宝刀吧:”

    瘦老头儿道:“何以见得我不是真正来宝刀的?”

    江山道:“老人家,‘百花城”城主礼聘的仲裁都是哪些名家,虽不清楚,不过我 敢说他们评审一把刀好坏的着眼点一定跟我不一样,一把砍柴刀绝无膺选第一刀的可能 ,这一点,老人家不会不明白,老人家要是纯为赛刀而来,又岂会带一把砍柴刀!”

    瘦老头儿干咳一番,道:“真人面前不敢说假话,不瞒老弟你,我是来开开眼界的 ,我要看看“百花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所在。”

    江山的一双目光投向人群,道:“今天来参加“赛刀会”的人,十个有九个都跟老 人家一样,他们都各有目的,不过他们也当真惦记那重奖厚赏,我不敢评说“百花城” 城主举办这次赛刀会的功过,然而必有很多人会死在这次赛刀会上,有来无回这是一定 的,皇甫兄弟的死老人家看到了,那不过是个开端,说到这儿,我要提醒老人家一句, 无论做什么,在做之前要慎重三思,因为老人家你不是当世之中干这一行的头把好手! ”

    瘦老头儿的双肩一扬,道:“我不是当世之中干这一行的头一把好手?”

    江山道:“严格地说起来,老人家你只算第二把好手,这是我没把一个不干这一行 的人算进去,如果把这个人也算进去的话,老人家你就要委屈一点退居第三了。”

    瘦老头儿两道眉毛跳动了一下,道:“逼我倒是头一回听说,以你看来谁会是第一 把好手?”

    江山道:“我先把那第二好手告诉老人家,老人家刚才不是把酒洒在一个华服胖汉 身上的,藉着给他擦酒的机会摸了他身上一样东西么,老人家这笔生意不划算,进一两 ,却出去了十两。”

    瘦老头儿慌忙探怀,他手伸进了怀里,但是没抽出来,他直了眼,红了脸,突然腾 身跳起,飞奔而去,一头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神偷”时逸找那华服胖汉去了!

    他没顾得问那第一把好手是谁,也没顾得问江山是不是另有目的!

    江山笑了,站起来甩甩衣裳往“百花城”城门上行去。

    “百花城”城门口人群仍是一个一个地往里进,城外所剩的人已经不多了。

    单看城门口这一个地方,胖的、瘦的、高的、矮的、老的、少的,形形色色的人全 都有。

    进城的人排成一行,好长的一行口

    一张长条几,后头摆着五张椅子,坐着五个身穿白衣、脸戴银色面具的人,“百花城”的人。

    “百花城”的人不以真面目示人,严格说起来,这本不足为怪,因为“百花城”本 来就是个带着神秘色彩、充满神秘气氛的地方。

    长条几上摆着一本本黄绢为面的厚厚薄册,头一个白衣人管问话,第二个白衣人管 登记,第二个、第四个、第五个白衣人在闲坐着,穴道锐利的目光不住地打量每一个进 城的人,那穴道犀利目光像六把霜刃,直能刺到入的心里去。

    这当儿要进城的是一个身材魁伟的大汉,穿一件黑衣,头上是一顶宽沿遮阳大帽, 浓眉大眼,满脸横肉,凶残暴戾之气迫人。

    第二个白衣人问他:“姓名?”

    大幅黑衣壮汉似乎有点不耐烦:“申留霸!”

    “籍贯?”

    “山西!”

    “出身?”

    “太极门!”

    头一个白衣人也登记过了,大幅黑衣客举举腰间挂的刀,迫不及待地要往里走不知 道从那儿吹来了一阵风,别的地方不吹,单单吹那黑衣壮汉那顶宽沿的遮阳大帽。

    黑衣壮汉察觉到了,一边抬手就要去扶那顶宽沿大帽。但是他的手不比阵突如其来 的风快。

    按说他是用不着去扶的,因为一根带子把那顶宽沿的遮阳大帽紧紧的勒在他那多肉 的下巴上。

    然而这一阵风来得太怪,也非常强劲,“砰”地一声,那条丝带竟断了,帽子“忽 ”

    地一声,飞起老高,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偏巧掉在那张长条几前。

    排在后头的人一怔,都笑了。

    有个人说:“这阵矩命的风,把什么都吹没了!”

    第二个、第四个、第五个白衣人一起站起来。

    黑衣壮汉那颗怕晒的头是颗光头,顶门上还有两行戒疤!

    第三个白衣人一双目光变冷了,一摆手道:“划掉!”

    第二个白衣人一笔就要往黑衣壮汉的姓名上划下去。

    黑衣和尚一张睑变成了红色,像整副的猪肝,他伸手一栏道:“慢着,酒家这个和 尚跟一般庙里念经的和尚不同,酒家荤腥不息…”

    第三个白衣人冷冷地道:“那是你的事,“百花城”有“百花城”的规定!”

    黑衣和尚环眼一瞪,道:“老子还俗了呢?”

    第二一个白衣人道:“那可以,不过等你头发长得挡住了戒疤之后再来!”

    哄然一声,后头的人又笑了!

    黑衣和尚两眼凶光一闪,抬手就要拔刀。

    第三个白衣人一抬手,一把长剑已隔长条几递到了黑衣和尚的咽喉前。

    只听第二个白衣人冷冰冰地说道:“和尚,‘百花城”不是你动武的地方,听我的话,快回去吧:”

    黑衣和尚已然摸着刀把,但他没有把刀取出来,他不动,他知道,他只要一动,那 把剑就会刺穿他的脖于。他的脸色,由紫变自,刚才像副血猪肝,现在像个大尿泡,他 突然转了身,帽子也不要了。

    “哪个狗养的整酒家,给酒家站出来,酒家……”

    他忽然抬手捂住了嘴,一丝鲜血从他的手指缝儿里流了下来,他不骂了,不叫了, 转身狂奔而去。

    后头的人又笑了,有人叫道:“这一下连小和尚也给耽误了。”

    笑归笑,逗归逗,大伙儿都知道,打掉和尚门牙的,必然是刚才让和尚现形的那个人,可是大伙儿都没看出是谁!

    要从黑衣和尚算起的话,江山是排在第二个,江山的前面,也就是第二个,是个俊 逸异常的白衣少年。

    他年纪恐怕要比江山小两岁,比江山还要白净,真可说是面如薄粉,唇若涂朱,弯 弯约两道眉,黑而亮的一双大眼睛,长长的两排睫毛,悬瞻般的小鼻子,要说多俊就有 多俊。

    江山的一双手已是根根似玉,这位白衣少年的手只不过比江山的手略小些,但却比 江山的手更白、更嫩,不但也根根似玉,还多丁样柔若无骨,简直就跟姑娘家的柔美一 样。

    江山也是一身白衣,他这身白衣比起人家那身自来可就寒酸多了,江山的白衣是布的,人家的白衣是绸的,而且雪白,一个小黑点都找不到。

    江山的脸色略嫌苍白,但样子很和气,像永远带着笑意。

    白衣少年的脸色虽然白里透红,但却像罩着一层寒霜,神色冰冷。

    他就排在江山的前头,个子比江山略矮一点,束起的发髻几乎触到江山的鼻子,那 雪白的丝带不住地在江山睑前飘动。

    .突然,江山伸手抓住了白衣少年一双手,睑凑过去在他耳边低低说道:“阁下, 你刚才那一手妙极了。”

    白衣少年霍地转过睑来,睑上变了色,寒霜更浓,他要挣脱江山的手。

    江山倏然笑道:“信不信,我要说句话,你也会跟刚才那和尚一样,进不了这座“ 百花城”。”

    白衣少年黑而亮的眸子里突然射出两道冷电一般的光芒:“你敢。”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没有挣。

    江山笑得好可恶,“要不要试试?”

    白衣少年没有说不要,他低低头:“放开我!”脸上的红晕突然变浓了。

    江山两眼往前一瞟,“该你了,别耽误别人,人家会说话的,有我护着你,包你能 安安稳稳的进入“百花城”。

    他轻轻地推白衣少年。白衣少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咬了咬牙转过脸,他的一只手 还抓在江山手里。

    只听头一个白衣人道:“姓名?”

    白衣少年还没有说话,江山在后头已然开了口:“不用问了,刚才那个是和尚,如 今这个是个姑娘,她是我的末婚妻。”

    白衣少年一惊色变。

    后头的人都笑了!

    江山回过头去道:“笑什么,难道你们看不出它是个姑娘,你们也不看看,男人家 那有那么细皮嫩肉的?”说着,他拉起白衣少年的手,举得高高的。

    白衣少年的脸更红了,一双黑而亮的眸子里,射出了怒火,但他却没有挣扎,也没 有说话。

    只听头一个白衣人冷冷的说道:“姓名?”

    江山还待再说,第三个白衣人站了起来,江山耸耸肩道:“告诉你们它是个姑娘, 你们不相信我就没有办法。”

    头一个白衣人敲了敲桌子。白衣少年回过头去道:“黄君。”

    江山道:“听,这不是姑娘家的名字么?”

    第三个白衣人冰冷地说道:“你是来捣乱的还是来参加“赛刀会”的,你要再啰嗦 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江山一耸双肩,道:“好吧,算我没说。”

    “籍贯?”

    “河北。”

    “出身?”

    “家学。”

    问完了,也登记好了,白衣少年举刀要走。

    江山没松开他的手,道:“等等我啊,再急也不能撇下末婚夫不管啊!”

    顿了顿,又道:“江山,辽东,我无门无派,这身武艺是跟练把式卖药的王麻子学的,听清楚了吧!”

    他一堆白衣少年要走。

    第三个白衣人冷冷地道:“慢着!”

    江山一皱眉,道:“怎么?没有听清楚……”

    第二个白衣人冰冷地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江山两眼一直道:“这话问得出奇,你们这儿今天有什么事?”

    第三个白衣人道:““赛刀会”。”

    江山道:“这就是,我就是来……”

    突然一怔,旋即笑了,笑得有点窘:“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把刀拿出来,瞧我 有多糊涂。”

    他左手抓着白衣少年的手,右手探入了怀中,当他的手从怀中抽出来的时候,他手 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把刀,谁都知道那是把刀,不过那是把裁纸的玉刀。

    哄然一笑,后头的人又笑了。

    白衣少年没有笑,他瞪着一双黑而亮的大眼睛直看江山。

    江山扬了扬手中的小玉刀,拉着白衣少年要走。

    第二个白衣人冰冷喝道:“站住!”

    江山一怔停步道:“又有什么事,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乃也亮过了,你还有什么……”

    第三个白衣人冰冷道:“你这把不是刀。”

    江山看了看他,说道:“我这把不是刀,那么请你阁下告诉我,我这把该算是什么 东西呢?”

    第二个白衣人还是一副冰冷的神情,道:“你这把是……我是说你这把算不得是用 的兵刃:”

    江山道:“你是说我这把刀不能杀人,杀不死人。”

    第三个白衣人道:“能杀人,杀得死人的不一定都是兵刃。”

    江山道:“好话,我记得贵城贴出的告示上,只写“赛刀会”,并没有注明非兵刃 不可,也没有明文规定裁纸的玉刀不能参加,反之形式不拘四个字写得清清楚楚,为什 么我带这把刀就不能进“百花城”?”

    一句话问住了第二一个白衣人。他竟一点也回不上话来。

    白衣少年却婗着眼看着他。

    江山按着说道:“有理行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我站在一个理牢土,就是贵城的 城主也不能拦我,你阁下请坐吧:”他拉着白衣少年往里行去。

    第三个白衣人两眼寒芒暴闪,谁都看得出来白衣人动怒了!

    突然,第三个白衣人长剑一抖,挥了过来。

    江山扬起手上的小玉刀迎了过去。奇快!

    小玉刀跟长剑碰在一起,“当”地一声!

    江山没有动,手里的小玉刀还是小玉刀,第三个白衣人手里那把百炼精钢却断了, 他握着一把断剑往后退了步。

    江山笑了:“你说我这把小玉刀不是兵刃,事实证明,我这把小玉刀兵刃远比你的 刀强,是不是?”

    他把小玉刀往怀里一塞,拉着白衣少年,行了进去。

    第四个白衣人和第五个白衣人手摸上了剑把。

    第二个白衣人抬手拦住了他们俩。

    第 二 章 花城风雨

    进了“百花城”,江山拉着白衣少年往旁边一拐进了城门,然后他松开了白衣少年,笑笑道:“芳驾何以谢我?”

    白衣少年道:“谢谢你?我恨不得给你两个嘴巴。”

    江山双肩一耸道:“那就不谈了,算我多管闲事。”

    他转身要走,白衣少年冷然喝道:“站住!”

    江山停步回身。

    白衣少年冷冷笑道:“怪不得你这么大胆,你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江山道:“那么请芳驾告诉我,芳驾打算怎么办?”

    白衣少年道:“怎么办?我要狠狠揍你一顿:”江山把双手往后一背,道:“这年头真是好人难做,管闲事落不是,这话一点也不差,芳驾请动手吧,我挨着就是!”

    白衣少年眉梢儿一剔道:“怕你不挨着,你当我打不下手吗?”

    他扬起了手。

    江山目光一凝,直盯着那只手,道:“刚才它还在我手里,现在却要飞到我脸上来了,看来我的脸不如我的手有福。”

    白衣少年猛然脸一红,忙把手缩了回去,道:“你敢再说,你、你怎么这么皮厚?”

    江山笑笑道:“皮厚有什么不好?皮厚到那儿都占便宜,就拿现在来说吧,它可以免一顿打,是不是?”

    他又要转身,白衣少年一整脸色道:“慢着!”

    江山道:“怎么,莫非我这皮厚不灵了。”

    白衣少年道:“少跟我贫嘴,你真叫江山?”

    江山道:“你真叫黄君?”

    白衣少年冷冷地道:“你看得出我……”他住口不言,没再说下去。

    江山道:“也许我这双眼跟别人不同。今天到这儿来的人多得难以数计,我不敢说我双眼是唯一的一双与别人不同的眼,这话你该懂的。”

    白衣少年道:“我懂,还有我不懂的是,我曾经想杀你,为什么你还会帮我的忙?”

    江山耸耸肩道:“也许我这个人天生的贱骨头。”

    白衣少年沉默了一下,道:“我不欠人的情,你帮过我的忙,有一天我会还给你的,我现在求你一件事,全当你什么都不知道,行么?”

    江山倏然笑道:“我已经装聋作哑半天了,我要是爱说话的人,我不会装聋作哑到如今的,只是,这一件你打算怎么还我?”

    白衣少年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江山一笑转身走了。白衣少年抬起了手,张口要叫,但是他没叫出声,那只手也缓缓地放了下去。

    眼看就要正午了。

    一天之中的正午最热。

    一年之中的端午最热。

    那也就是说:一年之中以这一天的正午最热?

    “百花城”的城很大,这么多人进来了并不显挤,而且还有空地。

    “百花城”的外城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那座像戏台似的高台也是临时搭建的。

    高台上头有个棚,可以遮阳。台上一张长桌,上头铺着大红的桌布,桌后摆着几张椅子,别的什么东西也没有。

    往台后看,又是一道大理石砌成的石墙,两扇巨大的铁门紧紧闭着,想必城墙里头就是内城。

    外城太光秃、太空荡了,近乎荒凉,未免让人有点失望,因为既没看见一朵花,也没看见一个女人。乱哄哄的,每个人都兴奋,也都紧张。

    决定天下第一刀、赢得那重奖厚赏、名利双收的一刻马上就要到了。

    突然,内城那两扇巨大铁门在轰轰的声响中缓缓打开了。

    马上鸦雀无声,目光一起投射过去。这当儿就是掉根针在地上也能听见!

    内城里一前二后走出了三个人。二个人都是一色白衣,戴着银色面具,可是这三个人看在众人眼里却大大的不相同。

    因为前面那一个人是女人,而这个女人又踉一般的女人不尽相同。

    一般女人,发型没有这个女人好看。

    一般人的女人,身材也不及这个女人美。

    一般的女人,连走路的姿势都没有这个女人好看。

    这个女人是个典型的女人,十足的女人,从头发到脚上那双鞋,没有一处不是属于女人的,但不是一般的女人。,这个女人没有一处不动人,没有一处不散发着诱惑。

    这个女人在别处是看不到的,只有在这“百花城”里才有,才看得见。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数了一具银色面具,挡住了它的脸。

    但或许就因为她数了这么一具银色面具,才让人觉得她更美,更诱人。

    庐山之所以美,巫山之所以动人,就是因为它藏在云雾里。

    赤裸裸的美虽然强烈,虽然能给人视觉上的满足,但那只是一时的。

    这个女人扭动着她那蛇一般的腰肢,风摆杨柳搬上了台,她往桌前一站,目光从那具银色面具上那两个洞里往外射,略一环扫,有不少人口水滴了下来,也有不少的人摇摇欲倒。

    到这儿来的这些人,从没有见过这种目光。

    这双目光不但能蚀入骨,而且能销人魂。

    “诸位!”这个女人说了头一句话,话声甜美得很,动听得无法形容,就是把古来的文学名家都请来,只怕也要掷笔而叹!

    突然,台下响起了一阵惊叹声。紧接着,砰然连声,当真倒下好多值。

    “城主让我代表他向诸位致万分的歉意,因为本城礼聘的几位名家在路上有所耽误,不能如期赶来,以至“赛刀会”只好被迫延期,俟各名家赶到,“赛刀会”自当马上举行,在“赛刀会”之前,诸位的吃住自有本城负责,但请诸位不要擅自出城到外头去,因为“赛刀会”随时可能举行,事关诸位的名利,请各位千万不要自误!”她的话说完了,扭动着腰肢下了台,扭动着腰肢又行回了内城。

    没有一个人不高兴,甚至连一个抱怨都没有。

    因为这些话是这个女人说的。

    谁要是生气,谁要是抱怨,那等于是生她的气,抱她的怨,谁忍心?

    不但没有人不高兴,不但没人抱怨,反而有人笑了。

    那是江山。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果然不出我所料,果然是这么一回事,只是这人又岂是省油的灯?”

    果然是那回事?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江山没有明说,也没有人问他,因为根本就没有人听见。

    这座“百花城”的确大这么多三山五岳、四海八荒的人物住进了外城的宾馆里,居然还没有住满。

    “百花城”的宾馆建筑,十分精美,而且气派豪华,每一间可以住两人,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凡是日常用的东西,不但应有尽有,而且都很讲究,极尽奢华之能事。

    宾馆所在这个大院子里,另有一座大听似的建筑,比一般的大厅要大上五、六倍,四壁分悬名人字画,琳琅满目,美不胜收,举凡一几一椅,莫不是世间最考究的,虽王侯之家也不过如此。

    跟江山住一间屋的,是一个瘦弱的青衣少年,人长得很好,可是却像大病初愈一般,不但身子显得瘦弱异常,脸色也苍白得怕人,一举一动慢吞吞的,好似动得快一点就会昏倒似的。

    这青衣少年不知是先天残废还是怎么,少只手,少了的是右手。齐肘以下衣袖空荡荡的,所以别人的刀都挂在腰左侧,他的刀却挂在腰右侧。

    这青衣少年似乎是天生的冷漠,江山跟他一间屋,但这间屋却像只有他一个人似的,打从午后住进这间屋一直到现在太阳偏了西,他始终没看过江山一眼。

    江山躺在自己的床上,嘴里哼着小调,却是一直没理他。

    外头步履杂乱,门上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剥叩声,青衣少年在闭目养神,似乎根本没有听见。

    江山挺身坐起道:“哪位?请进。”

    门开了,屋里走进两个穿白衣的、戴银色面具的女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身于十分诱人。

    这两个白衣女子各端着一个大托盘,托盘上放着饭、菜、汤,量嫌少了些,但都十分的精美。

    她们像走近了一间空屋于,目不斜视,把两个大托盘往两边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青衣少年仍然闭目养神,一动末动。

    江山却轻咳一声含笑站起:“两位姑娘请留步。”

    两个白衣女子停步转身,四道目光望向江山,没说话。

    江山含笑,指了指他桌上的饭菜,道:“我有个小毛病,每餐都要喝两杯,不知道两位姑娘是否……”

    只听左边一名白衣女子冷冷说道:“你要什么酒?”

    江山道:“什么酒都行,我什么酒都喝。”

    左边那名白衣女子目光随即转望青衣少年,道:“你要不要?”

    青衣少年跟睡着似的,没动,也没有答理。左边那名白衣女子没再问第二句,偕同同伴转身付去。

    江山摇摇头,像自言自语,又像对青衣少年说话,道:“都是“百花城”的人,怎么这位会这么冷。”

    江山这句话只能算是自言自语,因为那青衣少年没理他日江山没在意,转身坐在自己那张桌前,刚坐下,那名白衣女于拿着一把银壶跟一只银杯走进来。

    江山忙又站起,含笑说道:“谢谢,姑娘吃过了么?”

    那白衣女子冷冷地道:“吃过了。”

    把银壶、银杯往桌上一放,没再说话转身就走,而且还顺手带上了门。

    那青衣少年还是没有动静。

    江山看了他一眼,道:“阁下,起来吃吧,饭菜都冷了。”

    青衣少年挺身下床,不是走向他那张桌,也没看江山一眼,迳自开门行了出去。江山为之一怔,可是旋即江山的目光落在青衣少年的床上。

    青衣少年床上有一样东西,黄光闪动,明亮刺眼,那是一把金黄的小剑,不过一根手指长矩,极其小巧玲珑,剑把上还缀着一个鲜红的丝穗儿。

    江山的眼闪漾起明亮的异采。

    就在这时候,一阵轻快步履由远而近,江山的身躯竟然离椅平射,一闪使到了青衣少年床前,他脚不落地,右手抓起那把金色小剑,左手一按床沿,人又平射了回去,四平八稳地、点尘末惊地落回了他的椅子上。

    他来去快捷似电,像根本没动过。

    他很快地倒了一杯酒,然后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门开了,青衣少年走了进来,目光落在自己床上,然后又抬眼望向江山,当他望向江山时,刹那间,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明亮而冷峻,像两把霜刃一般。

    他关上了门,缓步走向江山。

    江山转脸望了他,含笑说道:“阁下的饭菜都凉了。”

    青衣少年的行动,一直都很缓慢,可是这当儿却快得出奇,只见他一步使到了江山身旁,两道冷峻目光直逼江山,冷冷地道:“你有没有看见我的东西?”

    江山微愕抬眼道:“你的东西,什么东西?”

    青衣少年道:“我刚才躺在床上的时候,不小心把身上一件东西掉在床上,你要是看见,希望你能还给我。”

    江山道:“阁下这话……阁下到底掉了什么东西?”

    青衣少年脸上掠过一丝激动与焦急的神色,道:“你告诉我有没有在我的床上看见就行了。”

    江山摇头道:“没有!”转过脸去端起了桌上的银杯。

    青衣少年脸色变了,转身要出去,可是突然又转了回来,两道森冷的目光直逼江山道:

    “摊开你的手让我看看。”

    江山霍地仰起睑,道:“阁下怎么……好吧。”

    他把左手伸到青衣少年眼前摊开。

    青衣少年唇边掠过一丝森冷笑意,道:“另一只!”

    江山道:“另一只跟这一只一样,什么都没有。”

    青衣少年道:“我要你把双手摊开!”

    江山道:“要是我不摊开呢?”

    青衣少年道:“那只怕由不得你。”

    江山倏然笑道:“阁下这种蛮横不讲理的人我倒是生平首见,我倒要看看是怎么样的由不得我,我的右手在这儿,阁下看着办吧!”

    他转个身把右手平放在桌子上。

    青衣少年左掌闪电递出,疾扣江山右腕脉。

    不知道江山是没来得及躲,还是根本没有躲的意思,青衣少年左掌很容易地搭上他右手的腕脉,冷声说道:“摊开!”他五指用上了力。

    江山含笑望着他,不但没动,连眉头也没皱一皱。

    就在这时候”青衣少年感觉有点不同了。

    他觉得他的左掌不是扣在江山的腕脉上,而像扣在一段软绵绵的东西上,软得奇特,让他一点也用不上力道,他禁不住心里猛然一惊!

    他这里刚一惊,左手扣着的那段软绵绵的东西像突然灌足了气,猛地一错,而且产生一股反震的力量,硬生生把他的左手弹了起来。

    他何止心惊,简直骇然,一只左手被震得热辣辣的带点酸麻,想拔刀都不听使唤,他只是急忙转身后退。

    江山坐在那儿纹风末动,却含笑地摊开了右手,一点也没错,他的右手跟左手一样,是空的。

    青衣少年那瘦而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的歉意,道:“抱歉!是我失礼!”他转身要出去。

    江山适时说道:“阁下要找的东西是不是一把金色小剑?”

    青衣少年身躯一震,霍地转了过来,厉声道:“你……”

    江山苦笑道:“我看见了。”

    他抬手一指青衣少年的衣襟近领处,道:“不是在那儿插着么!”

    的确,青衣少年衣襟近领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鲜红的丝穗儿。

    青衣少年低头一看,脸色突变,他抬手抓住红丝穗一拔,一把金色小剑从衣襟跳了出来。

    他抬眼望了望江山,脸色更苍白,深深的一眼,难以言喻,然后他像一阵风似的,转身扑了出去。

    江山笑了,坐下去端起了那杯酒。

    这座比一般大厅大五、六倍的大厅,是供参与“赛刀会”的贵宾们茶余饭后休闲的地方,举凡休闲的东西,应有尽有。

    最大的一项特色,是有人陪着聊天。“百花城”里的女人,一直不肯让人见到脸的女人。这几个女人和送饭的那些女人对人的态度迥然不同。

    这几个女人个个温柔和气,个个笑语如珠。不但能闲话家常,而且似乎什么都懂,跟她谈什么她都能对答如流,唯一令人遗憾的是僧多粥少。

    来参加“赛刀会”约三山五岳、四海八荒人物,各自或三四个、或五六个围着一个女人,别的休闲的玩艺儿根本就乏人问津。

    当然,并不完全这样,也有那不喜欢跟女人聊天的!

    这种人眼下这座大厅只有两个,一个是俊美的白衣少年,他正在大厅中央一张桌上摆围棋,一个人一会儿黑,一会儿白,居然全神贯注,津津有味。

    另一个则是跟江山住一间星的青衣少年,他背着手站在东墙下,正仰着头看一幅郑板桥的竹画。

    郑板桥不但诗好,他画的竹也是一绝,这是郑板桥的一幅真迹,青衣少年似乎是个识货的行家,他望那幅竹画,目不转瞬。

    突然,他那只左手探入怀中,很快地从怀中摸出一本小册子。

    这本小册子有巴掌那么大,黄绢为面,看上去这本小册子年代已经很久了,因为那黄绢的面不但已经褪了色,而且还有些地方已经破了。

    他用无名指和小指夹住那本小册子,用大拇指跟食指掀起了封面,那头一页,纸本是白的,但是现在带点黄,上面昼的是张人像,半身像。

    很显然的,画这张人像的人不是丹青妙手,因为画得并不好,人像昼得并不真,但那个人的特征,却很明白的被表现出来。

    那个人的特征是有一脸络腮胡,左眼数了个眼罩,秃头!

    人目这张人像,青衣少年的脸上泛起了一阵激动的神色,他闭上了眼,很快地阖上那本小册子收入怀中。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神色渐渐趋于平缓,然后他睁开了眼,两眼充满了凛人的杀机,前后不过一刻工夫之久,他像变了个人,不,他不像人,像一只吃人的野兽。

    他扬了左手,像是要去摸壁上的那幅竹子。突然,他背后方传来了一声惨呼,围着一个白衣女子聊得起劲的四个中年汉子的一个,仰身倒在地上。

    那个汉子,秃头,左跟上数个眼罩,一脸的络腮胡。

    利时大厅里静了下来。原来坐着的也都站起来。

    “百花城”的那些女子没有惊叫,也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很快地走进了厅后一扇门里。

    秃头汉子身旁一名黑衣大汉俯身把秃头汉子翻转了过来,秃头汉子的正后方插着一把金色小剑,只剩剑把在外,剑把上缀着一个红丝穗儿。

    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问是谁杀的,一声不响都往外行去,一转眼工夫就剩了那俊美白衣少年一个人。

    他却站了起来,扬了扬眉,往东边一扇门走去,那个青衣少年刚才就是由这扇门走出去的。突然一个清朗的话声传了过来:“那不关你的事,是不?”

    俊美白衣少年霍地转身望去,江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大厅,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他道:“你不管我管。”

    江山走了进来,说道:“刚才大厅里的人并不多,你可曾看见一个人管,甚至说过一句话?”

    白衣少年扬了扬眉,道:“难道说就任他暗箭伤人?”

    江山笑笑道:“暗箭伤人的事以后会层出不穷,管不胜管,再说,暗箭伤人的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白衣少年道:“我杀的都是些十恶不赦的淫邪凶徒。”

    江山道:“他杀的也不是什么好人,“烛目秃鹰”,九六省黑道上的巨擘,杀人放火无所不为,难道你没听说过。”

    白衣少年没说话,沉默了一下,道:“别人不管还有可说,他的同伴为什么也不管呢!”

    “同伴?”江山笑笑说道:“有福的时候是同伴,是生死朋友,有难的时候谁是同伴,这年头人人都聪明得很,你也要学聪明点儿,懂么?”

    白衣少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带点讥讽道:“看来你是个聪明人。”

    江山耸耸肩道:“我么!我踉他们一样,不想让别人管自己的事儿,沂以自己也不管别人的事儿,如此而已,江湖上那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这儿行不通,在这儿不管别人的事儿可以活得久一点,甚至活着离开这座“百花城”!”

    白衣少年眨眨眼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江山笑笑道:“看来你比来参加“赛刀会”的任何一人都傻,你只知道你到这儿来的目的,却不知道留意别人的目的,也就是说你只知道杀人,却不知道杀身之祸随时随地皆可降临在你头上。”

    白衣少年道:“我有什么杀身之祸?”

    。江山目光一凝,道:“你要杀人,人也要杀你,这是千古不移的道理,江湖也木就是这么一个人杀人的世界,仇、恨、贪、婪、邪恶,在在都聚集在这座“百花城”里,三山五岳、四海八荒的高手也都聚集在这座“百花城”里,到这儿来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别有用心,也没有一个不知道死一个便少一个竞争的对手,所以他们不管别人的事,同时也尽量找机会减少自己的竞争对手,在这种情形下,谁敢说自己没有杀身之祸?”

    白衣少年道:“看来你知道的事情不少啊!”

    江山淡淡她笑道:“那也没什么,凡是到这座“百花城”来的人,在没来之前,就应该能想到这些,一个行走江湖道上的人,也应该有这种敏锐的感觉,要不然他白天行路看不见日落,夜晚行路看不见日出!”

    白衣少年看他一眼道:“这么说,你到“百花城”来也别有用心了?”

    江山微微点头道:“不错!我也别有用心,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不愿意也不能够自欺欺人,只是我这别有的用心跟任何人都不一样。”

    突然拉着白衣少年坐下,含笑说道:“你叫黄君不是么?看样子我要痴长你两岁,我托大叫你一声黄兄弟,来,黄兄弟,闲着也是闲着,暗我下盘棋。”

    白衣少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解他何以会突然有此转变。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速的衣袂瓢风声掠到,四戴着银色面具的佩剑白衣人已到了身侧。

    白衣少年黄君明白了。他惊于江山敏锐的听觉,情不自禁地又朝他望了一眼,微微她笑道:“你要白子还是要黑子。”

    江山还没有说话,一名白衣人冷然说道:“二位这个人是谁杀的?”

    江山连眼都没抬,微一摆首道:“不知道。”

    他伸手抓了一把黑子道:“我用黑子吧!”

    他两手拈了一颗黑子,就要往棋盘上投,那白衣人伸过一只手来挡住了他的手。

    江山抬起眼,道:“尊驾这是什么意思?我已经告诉……”

    白衣人道:“这个人被杀的时候,你两人是不是在这儿?”

    黄君道:“是在这儿,可是当时人那么多,这又是暗箭伤人,谁知道是谁干的?”

    江山道:“说的就是啊!如今只不过死了一个人,白天在城外死了两个呢!贵城为什么不闻不问?”

    白衣人说道:“那是在我“百花城”外,你们的恩怨本城无权过问,而且也不关本城的事,如今你们都已进入“百花城”,本城就有义务维护你们每个人的安全,同时本城也一直是个宁静安乐的所在,自是不容有这类暴戾凶案发生。”

    江山道:“那最好不过,你们赶快去查吧!希望你们尽快地找出凶手来,有这么一件凶杀案发生,我们每个人的性命都受威胁,我们俩要是知道这个人是谁杀的,绝没有不告诉你们的道理,哪还用得着你们这样问?”

    白衣人缩回了手,点点头道:“好吧!我不打扰二位,只是我要告诉二位,今晚发生了这件事,每个来参加“赛刀会”的人都脱不了嫌疑,为你们每一个人的安全起见,从现在起你们每一个人随时都要接受盘查,一直到找出杀人的凶手为止。”话落,他一偏头,示意身后两名白衣人抬起地上那秃头汉子的尸体,四个人如飞出厅而去。

    江山把黑子往棋盘一放,含笑地站了起来,道:“行了,且让他们找凶手去吧!”

    黄君抬头说道:“怎么,你要走?”

    江山低头凝目,笑笑道:“是不是舍不得我走?你要是舍不得我走,我就再陪你一会,哪怕是陪你聊上一夜都行。”

    黄君娇嫩俊美的睑上飞快掠过一片红云,旋即她淡然地道:“世上最糟的就是你这种人。”

    江山道:“我这种人怎么样?有什么不好?我倒觉得我蛮可爱的,你不觉得我这个人虽然有点可恶,但也有点可爱,是不?”

    黄君满脸通红,双眉陡扬。

    没见江山动,他已然离开了黄君五尺有余,笑吟吟地道:“假兄弟,别生气,连着你玩的,你要是不觉得我可爱那就算了,今儿晚上作梦别梦见我就是。”

    黄君霍地站了起来。江山身躯一闪,人已不在厅里了。

    黄君轻轻的咬了咬编贝的牙齿,轻轻地道:“这个人怎么这么可恶。”

    她说江山可恶,应该没错,江山自己都认为他可恶。

    但她那一双清澈深邃的眸子,一贬不眨地望着江山逝去处,渐渐地脸上浮起了一种很奇怪的神色,这种神色令人难以言喻!

    江山回到了屋里,屋里的灯亮着,那青衣少年却和衣躺在床上睡着了,一张睑依然是那么的苍白。

    江山往自己的桌前一坐,一根手指轻轻地敲着桌沿。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青衣少年说话,“嗳,朋友,时候还早,别这么早睡,睡这么早半夜里你就会醒来。瞪着眼听梆柝,数更漏,那不是一件惬意事儿,起来暗我聊聊怎么样?”

    青衣少年似乎睡得很熟,连动都没有动。

    江山按着又道:“告诉你一件事儿,刚才大听里闹了人命,有个外号“烛目秃鹰”的家伙让人暗中下手放倒了,正后心插着一把系红穗儿的金色小剑,跟你那把一模一样,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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