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八零小说网 > 红叶诗 > 作品相关 (5)

作品相关 (5)

    没话说。

    无如韦慕岚他有,他凝目说道:“你是派人拿人还是杀人。”

    华服中年人道:“当然是拿人,不过假如被拿的人逞凶拒捕,或者仗武技伤人,可以格杀勿论,这是国法。”

    韦慕岚道:“为什么你派的人声言死活不拘,只要拿住人就行?”

    华服中年人一怔忙道:“谁说的?这是哪个混帐东西说的,我告诉他们……他们竟敢阳奉阴违胡来,简直草菅人命,你告诉我是谁说的,我马上交下去办他。”

    象个好官。

    韦慕岚淡淡说道:“不必了,我不认得他是谁。”

    华服中年人道:“那么我把他们调到你面前来,让你一个一个地认……”

    韦慕岚道:“阁下,使不得,那是天大的笑话。”

    华服中年人说这话也许是过于情急,如今听韦慕岚这么一说,他呆了一呆,点头说道;“不错,我不能这么做,我会慢慢地查,我会……”

    韦慕岚道:“我奉劝阁下也不必查了,那人是个蒙古人。”

    华服中年人一怔,道:“怎么?他,他是个蒙古人……”

    一顿,沉声接道:“蒙古人怎么样,蒙古人犯了错,我照样办他。”

    韦慕岚微一摇头,道:“阁下,你我别在这件事上转了,我并不在乎你把我怎么样,我所以到这儿来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华服中年人愕然说道:“为了另一件事?”

    “是的。”韦慕岚点头说道:“是为了另一件事,一件比我自己的事还要重要的事。”

    华服中年人讶然说道:“什么事比你自己的事还来得重要?”

    韦慕岚道:“这件事要远溯到你任金人知府的当年。”

    华服中年人目光一凝,道:“年轻人,是……”

    韦慕岚道:“从那个时候起,谢家大院一直荒废到如今。”

    华服中年人喃喃说道:“谢家大院,谢家大院,年轻人,年数太久,我不知道你……”

    脸色陡然一变,抬眼急道:“年轻人,你是指谢家姑娘谢兰馨被……”

    韦慕岚眉梢儿高扬,猛一点头,道:“不错,我今天来就是要问你,谢家跟你何仇何怨,你竟把谢家姑娘献与金人。”

    华服中年人道:“年轻人,你是……”

    韦慕岚道:“谢家的朋友,也算得上谢家的亲戚之后。”

    华服中年人身形一晃,他连忙扶住了桌角,苦笑说道:“来了,来了,躲了多年的终于来了,看来我是没躲掉,本来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岂能躲得过天理……”

    韦慕岚道:“你也明白这道理吗?”

    “年轻人!”华服中年人摇头说道:“我躲了这么多年,也可以说我等了这么多年,所以说我等了这么多年,那是因为我要等着有人找上门来,我要向他解释我的苦衷,可是我心里又怕,所以也说我躲了许多年……”

    韦慕岚道:“你还有苦衷?”

    华服中年人点头说道:“是的,年轻人,我有苦衷,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韦慕岚道:“你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华服中年人道:“我当然会告诉你,我等了这多年就要为告诉那找我的人,如今你来了,我自会告诉的,年轻人,你听我解释,你若能谅解,我为我的妻女替自己乞命,要不然……”

    苦笑一声接道:“那就由你了。”

    韦慕岚道:“说你那不得已的苦衷。”

    华服中年人点头叹道:“年轻人,你是知道的,我在金时做过汴梁的知府,你也该知道,知府在那时候的汴梁,只是个起码的小官儿,上面交待下来的事,我能不办?我敢不办……”

    韦慕岚道:“上面交待下来的?”

    华服中年人点了点头道:“宫里把征选民女和好蒙古人的差事,交给了我这地方官。”

    韦慕岚道:“我听说是你把谢姑娘献与金廷,用以……”

    “谁说的?”华服中年人忙道:“年轻人,那是天大的冤枉,我既敢承认这件事是我办的,也在等报应上门,还有什么别的不敢承认?”

    韦慕岚沉默了一下,道:“你说下去。”

    华服中年人道:“我接到这差事后,自然就得按规矩造册,画像,把辖境内的民女逐一上报,请宫里征选……”

    韦慕岚道:“这么说是金主自己挑中了谢姑娘。”

    “不!”华服中年人摇头说道:“不是金主自己,而是宫里的内侍。”

    韦慕岚道:“这么说,谢姑娘的遭遇,跟你丝毫无关。”

    华服中年人摇头说道:“年轻人,那要看怎么说了,论公我做的没有错,可是在道义上我难辞其咎,我不杀伯仁,伯仁却由我而死,要不然我躲什么,怕什么,又怎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韦慕岚道:“这就是你那不得已的苦衷?”

    华服中年人点头说道:“是的,年轻人,为公为私,我恨透了金人,因之后来我擒了他的公主,并大开四门迎元兵入城……”

    微一摇头,道:“年轻人,我说完了,任你怎么办吧。”

    韦慕岚道:“听说你有一身高深的武技。”

    华服中年人微愕说道:“谁说的,我女儿?”

    韦慕岚道:“你别管谁说的,只答我有没有这回事。”

    华服中年人一点头,道:“有,也不错,年轻人,但那算不得……”

    韦慕岚抬手一指粉壁上悬挂着的一口长剑,道:“你取剑,我给你个公平拼斗机会。”

    华服中年人瞪目惊声说道:“年轻人,你仍要……”

    “是的。”韦慕岚一点头道:“谢姑娘含冤负屈,长恨于九泉之下,此仇不能不报,此恨不能不雪。”

    华服中年人道:“难道你对我那不得已的苦衷,丝毫不能谅解。”

    韦慕岚道:“我可以谅解,但含恨九泉的谢姑娘恐怕不能谅解?”

    华服中年人道:“年轻人……”

    韦慕岚冷然说道:“取剑。”

    华服中年人悲苦一笑,道:“我已经受了多少年的良心谴责,痛苦熬煎,料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之后仍然准以……唉……”

    他颓然一叹,退两步坐在了身后椅上。

    韦慕岚道:“我叫你取剑。”

    华服中年人摇头说道;“年轻人,我听见了,但我不能取剑。”

    韦慕岚道:“为什么,你不是有一身高绝的武技吗?”

    华服中年人点头说道:“是的,年轻人,正因为我有一身不俗的所学,所以我不能取剑。”

    韦慕岚道:“我要你说得明白点。”

    华服中年人苦笑说道:“年轻人,你何必……唉,好吧,我告诉你,你不是我的对手,一旦我取下剑后,你绝难幸免。”

    韦慕岚双目一扬,倏又淡淡说道:“那不是更好吗,你杀了我之后,可以永绝后患,高枕无忧了。”

    “不!”华服中年人摇头说道:“我有一身不俗的武技,可是我从没有杀过人,在今天这种情形下,我更不愿杀你,因为我不能一错再错。”

    韦慕岚道:“你要明白一点,谢姑娘的仇,我是非报不可。”

    华服中年人道:“年轻人,你的意思是说,就是我放弃公平拼斗机会,不取剑,不还手,你仍是要杀我?”

    韦慕岚微一点头,道:“是的,你明白就好,取剑吧。”

    华服中年人微一摇头,道:“不,年轻人,我仍不取剑,不还手,我就坐在此地,你要杀请只管动手好了。”

    韦慕岚凝目说道:“怎么,你打算这样死?”

    华服中年人点头说道:“是的,年轻人,我宁可死也不愿一错再错。”

    韦慕岚冷笑说道:“你看准了我不杀不还手之人,要是这样的话,那你就错了,我这是报仇,不会顾虑这么多的。”

    华服中年人微微摇头说道:“年轻人,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韦慕岚道:“那么你就取剑。”

    华服中年人倏然一笑,道:“年轻人,你有必置我于死地之决心,又不会顾虑那么多,何必非让我取剑不可呢?”

    韦慕岚道:“你真不取剑?”

    华服中年人两眼一闭,没有说话。

    韦慕岚陡扬双眉,道:“阁下,你错了。”

    缓缓抬起右掌,中指直伸,径运指指向华服中年人心窝。

    也许是因为没再听见动静,华服中年人忍不住睁开了眼,目光凝注处,他呆了一呆,讶然说道:“年轻人,你为什么不用剑?”

    韦慕岚冷然说道:“我打算留你个全尸。”

    华服中年人唇边泛起了一丝笑意,道:“年轻人,你有一颗仁善侠心,谢谢你。”

    说完了话,他又闭上了眼。

    看情形,他是真不预备动手拼斗,更没有还手的意思。

    可是韦慕岚够机警,他深恐有诈,他—方面右掌力聚指端,另一方面左臂也暗暗凝足了真力。

    本来是,好死不如赖活,蝼蚁尚且偷生,人岂有不惜命的,然而,理虽如此,事却不然,韦慕岚看得清楚,华服中年人丝毫没有凝力猝起发难的迹象。

    他心中稍松右掌猛然一提,一指点了出去。

    华服中年人双眉轩动了一下,但他人仍丝毫未动。

    眼看着韦慕岚那力可洞金穿石的一指就要……

    蓦地,他指风一偏,“笃”地—声,华服中年人那面前书桌上现出了一个指头大小的洞,桌子透了。

    华服中年人两眼一睁,望了望桌上的洞,再抬眼望向韦慕岚,讶然说道:“年轻人,你……”

    韦慕岚冷然道:“也许是谢姑娘自己命薄,同时我也想起了你的妻女,阁下,这笔债从此一笔勾消,告辞了。”

    -转身行了出去了。

    就在他转向门口,背朝里的刹那间,书桌后华服中年人突然站了起来,扬起一掌劈向韦慕岚后心。

    这不知是什么掌,丝毫未见劲气,也未见罡风。

    然而,韦慕岚毕竟不凡,这一掌虽然未带劲气,未带罡风,他已有所惊觉,看情形躲避已是不及,他咬牙横心,猛提一口气护住穴门。

    而就在这时候,掌力上身,砰然一声,他踉跄前冲数步,“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华服中年人笑了,他乐了。

    韦慕岚霍然旋身,脸色煞白,神态怕人,他唇角犹挂着一丝鲜血,惊怒说道:“你……”

    华服中年人大笑道:“我如何?年轻人,兵不厌诈,不这样我能一击奏效吗,由背偷袭比从前面攻击要容易得多,所以我用了后者,年轻人,看来今天该死的是你而不是我。”

    韦慕岚一句话没说,转身冲了出去。

    只听华服中年人喝道:“不许阻拦,让他走。”

    韦慕岚奔出了书房,果然,那两名黑衣壮汉跟那两只獒犬,根本没有阻拦他。

    韦慕岚身负内伤,又是在这种情形下?他只觉心口疼痛得厉害,到了庭院里强提真气拔起,凭着这一口强提的真气向总管府外掠去。

    “喂,你站住,”一声娇喝划空响起:“你站住,我叫你站住。”

    一条纤小红影自小楼中射出,要追。

    适时,华服中年人话声自书房中传出:“乖儿,他没能把爹怎么样,让他去吧。”

    此言一出,红影一刹捷势,飞泻落地,她,只一顿,随即快步往书房行去。

    书房门口那两名壮汉一起施下礼去:“姑娘。”

    秋海若脸色木然,美目红肿,象没听见,迈步进了书房,书房里,华服中年人赔上了笑脸:“乖儿,还生爹的气不?”

    秋海若脸上没有表情,木然说道:“他没有把您怎么样?”

    华服中年人笑道:“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他能把爹怎么样,爹是什么人?爹当年纵横武林的时候只怕他还没有……”

    秋海若道:“那么您把他怎么样了?”

    华服中年人道:“没有啊!乖儿,你看见了,爹让他走了,甚至还不让你拦他,要不然他能出我这书房。”

    秋海若道:“我不相信,他要跟您晤谈,我不信会有这种结果。”

    华服中年人笑道:“乖儿,你真是,爹还会骗你不成,你纵不相信爹也该相信自己的眼睛啊!乖儿,没什么事,你回楼歇息去吧。”

    说着,他走了过来。

    秋海若微一摇头,道:“不,爹,我忍了很久了,今天我要弄清楚。”

    华服中年人—愕停步,道:“乖儿,你要弄清楚什么?”

    秋海若道:“我要弄清楚,为什么咱们姓白却要先改姓金,后改姓秋……”

    华服中年人道:“乖儿,这你不知道,爹的本姓本名威震宇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是不改个姓名,当年怎么能……”

    秋海若道:“这我知道,可是我现在不相信了。”

    华服中年人讶然说道:“为什么你现在不相信了,是什么使你……”

    秋海若道:“今天,就是今天,他说他姓韦而不姓蓝,要跟您谈谈,您听了之后象有什么事怕我知道似的把我支开了,这又为什么,我要知道原因,要知道您跟他之间有什么连自己女儿也瞒着的事。”

    华服中年人皱眉笑道:“乖儿,你真是,难道你不知道,他就是我下令缉拿,行凶伤人的那个姓韦的武林人。”

    秋海若微一点头道:“我知道,这是光明正大的公事,没有瞒人的必要。”

    华服中年人呆了一呆,道:“乖儿,你……”

    秋海若道:“您要是不原原本本的告诉我,我马上就走,永远不再回来,到时候您可别怪自己的女儿不孝。”

    华服中年人忙道:“别,别,海若,你千万不能这样……”

    秋海若道:“那您就告诉我。”

    华服中年人苦着脸道:“海若,你为什么非要过问爹的事不可……”

    秋海若道:“正因为您是我的父亲,我是您的女儿,要换是别人,我还懒得过问呢,您该为我想想,您连自己的女儿都瞒,我这个做女儿的留在您身边还有什么意思。”

    华服中年人强笑说道:“海若,别孩子气了……”

    “爹!”海若道;“我的脾气您知道,我说得出做得到,一经有所决定,不是任何人所能改变得了的。”

    华服中年人眉锋一皱,默然不语,半晌他方始抬眼强笑说道:“从当年至今,武林中的高手我见过不少,宦海里顽官我见过更多,可是从没有一个能象你这样让我头痛,让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好吧,你坐下来,听我告诉你。……”

    秋海若没说话,走过去坐在茶几旁的椅子上。

    她坐定后,华服中年人想了想,接着说道:“海若,爹叫白玉堂,号粉秀士,这是你知道的……”

    秋海若点头说道:“这我知道,我原叫白秋霞,也不叫秋海若。”

    “是的,乖儿,”华服中年人粉秀士白玉堂点了点头道:“当年的武林中有两个绝顶高手,这两个是近百年来的奇才,文武所学为近百年来所罕见,人品之俊朗也是一时之瑜亮,所以在当年,他两个一直并称于世,为武林所共尊,所不同的是这两个一个会虚情假意地拉拢人心,一个则耿直不阿,好恶随心,所以,这两个一个人敬,一个人怕……”

    白秋霞道:“爹,这两个是……”

    白玉堂道:“一个是玉书生韦志远,另一个则是你爹粉秀士白玉堂。”

    白秋霞道:“玉书生韦志远?”

    白玉堂点头说道:“是的,乖儿,玉书生韦志远。”

    白秋霞道:“今天这个人也姓韦,是不是跟玉书生韦志远……”

    白玉堂道:“别急,乖儿,待会儿我自会告诉你。”

    白秋霞沉默了一下,道:“您说玉书生韦志远是个虚情假意,会拉拢人心的人。”

    白玉堂一点头道:“是的,乖儿,他是这么个人。”

    白秋霞道:“您请说下去。”

    白玉堂点了点头,道:“爹跟韦志远起先由于惺惺相惜,两个人很不错,可是爹后来发现他是这么一个人后,爹就毅然跟他断绝了来往,也就是说跟他划地绝交了,从那时起爹就没再见过他,几年之后,爹投身宦海,被金人派任汴梁知府,有一年金主为了讨好蒙古人,下旨征选民女,然后把她们送到关外去,爹承办此事,当即选了十多个民女送往金廷,其中有一个姓谢的民女,无论容貌才学,都是这十多个民女中最好的,她被金主看中,留在了宫里,谁知道这个姓谢的民女没出三天就自杀了……”

    白秋霞道:“这位姓谢的姑娘该是位奇女,烈女,令人同情,敬佩,象这种事,硬拆散人家骨肉,也是最残酷、最悲惨的事,当然,有的人家则以为荣,有的女子贪图荣华富贵,那又当别论,只是您对我说这些干什么?”

    白玉堂苦笑一声道:“直到如今我才知道那位姓谢的民女,原来是韦志远的红粉知己,相恋情人。”

    白秋霞一怔,失声说道:“原来这位姓谢的姑娘竟是……有这么巧的事……”

    白玉堂苦笑说道:“谁说不是呢,乖儿,我绝没想到,当时她也没说,否则我就是拼着得罪金主,也不会把她送进宫去的……”

    白秋霞道:“当时她知道您是韦志远的朋友吗?”

    白玉堂道:“坏就坏在她不知道,而我也不认识她,乖儿,你知道,虽然我不齿韦志远的为人,但那仅是对韦志远,所以我知道了这件事后心里很是愧疚不安。”

    白秋霞道:“您为什么迟到如今才知道,如何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白玉堂道:“乖儿,姓韦的年轻人不是找上门来了吗。”

    白秋霞忙道:“爹,他是……”

    白玉堂道:“他叫韦慕岚,是韦志远的义子?”

    白秋霞道:“不是韦志远的儿子?”

    “不!”白玉堂摇头说道:“听说韦志远—直没有娶妻。”

    白秋霞道:“是因为谢姑娘……”

    白玉堂道:“谁知道,大概是吧。不过。也许有别的原因,据我所知,韦志远不是这么专情的人,当初他对这位谢姑娘就不—定是真心。”

    白秋霞道:“他要是为了谢姑娘的话,那么他这个人该算待人难得的有良心专情的人……”

    抬眼接道:“爹!既然这样,为什么韦志远自己不来,却让他的义子来找您?”

    白玉堂道:“也许韦志远已经不在人世了,要不然他不会让他的义子来查访这件事!”

    白秋霞点头说道:“该是这样……”

    目光忽地一凝,道:“爹,既然这样,那韦慕岚就不该这样离去!”

    白玉堂淡然一笑道:“乖儿,你料对了,他要杀我,我不得已只有出手自卫,岂料我掌力多用一分竟震伤了他。”

    白秋霞一震急道:“怎么,他,他受了伤!”

    白玉堂摇头说道:“他内功不弱,颇得韦志远真传,我的掌力也仅仅是多用了一分,并不碍事!”

    白秋霞神情稍松,道:“那么,他要杀您,您还放他走?”

    白玉堂摇头说道:“乖儿,就因为我对韦志远跟谢家姑娘的这点愧疚!”尸白秋霞敬佩地望了乃父一眼,道:“爹,这件事并不怪您,您为什么怕我知道?”

    白玉堂道:“乖儿是不怪我,可是在道义上我说不过去,我不能不为行为愧疚!”

    白秋霞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道:“爹,他知道您是谁了吗?”

    白玉堂摇头说道:“他只知道当年送谢姑娘人金宫的是金知府,如今的总管府秋总管!”

    白秋霞道:“您为什么不向他说明,向他解释?”

    白玉堂苦笑道:“乖儿,错已铸成,解释岂非多余,爹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又在乎他怎么想,今后随他了!”

    白秋霞道:“怪不得他对我……”

    白玉堂目光一凝,道:“乖儿,他对你怎么样?”

    白秋霞煞白的娇靥上泛起一丝酡红,摇头说道:“没什么,爹!”

    白玉堂道:“乖儿,你不喜欢爹有事瞒你,你有事又怎好瞒爹?”

    白秋霞迟疑了一下,涨红着娇靥低低说道:“爹,他让我倾心,我也曾向他表……”

    白玉堂脸色一变,急道:“乖儿,不行,这绝对不行!”

    白秋霞抬起了头,通红的娇靥上带着几分讶异,道:“您怎么了,爹?”

    白玉堂神情一震,随即强笑说道:“没什么,乖儿,爹只是说,这是不可能的事!”

    白秋霞神情一黯道:“是的,爹,这是不可能的,永远不可能,除非……”

    白玉堂道:“除非什么,乖儿!”

    白秋霞道:“除非误会冰释,他对您有了了解!”

    白玉堂忙道:“乖儿,那也不行……”

    白秋霞目光一凝,道:“那也不行?为什么,爹?”

    白玉堂神情微震,强笑摇头,道:“乖儿,误会冰释,要他谅解,谈何容易,除非我能还他一个活生生的谢姑娘!”

    白秋霞神情又一黯,没说话,缓缓低下头去……

    忽地,她猛抬螓首,凝目说道:“爹,您说您是在韦慕岚来了之后,才知道谢姑娘是……”

    白玉堂道:“是啊,乖儿!”

    白秋霞道:“为什么他只说姓韦您就——”

    白玉堂一怔,随即截口笑道:“乖儿,他说他姓韦,这还不够吗?”

    白秋霞摇摇头说道:“不够,爹,您当然以前不知道谢姑娘是韦志远的红粉知己,相恋情人,您当然不会想到他是为谢姑娘的事来找您的,对吗?”

    白玉堂迟疑了一下,勉强地点了点头,道:“对的,乖儿!”

    白秋霞道:“您既然没想到他是为这件事来找您的,那您为什么支开我,不让我听听是怎么回事?”

    白玉堂脸色微变,强笑说道:“问得好,问得好,乖儿,你这一问问得真好……”

    嘴里说着话,一对眸子却在连连转动,突然,他凝目笑道:“乖儿,他是我下令缉拿的人,对不?”

    白秋霞道:“是的,爹!”

    白玉堂道:“我下令缉拿的人姓韦,那么姓韦的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能让你站在左近,给他个随时可以袭击的机会吗?”

    白秋霞道:“这么说,您这是怕我受到伤害!”

    白玉堂道:“不是为这还为什么?”

    白秋霞道:“您知道,我—身学得您真传,并不下于任何一个蒙古高手!”

    白玉堂道:“这是实情,可是我总是你的爹,虽然明知这并不见得能伤害你,却也不能完全放心呀!”

    不错,是这理,天下父母心,也俱都如此。

    白秋霞没再多说,沉默了一下后,抬眼说道:“爹,这次您放了他,以后还拿他不拿他了?”

    白玉堂道:“拿,乖儿,我们要缉拿他归案,公是公,私是私,一个做官的人要公私分明,否则的话他就不配做官!”

    白秋霞道:“事实上您已经因私误公了!”

    白玉堂赧然一笑道:“乖儿,当时我心中只有愧疚,并没有考虑那么多,一经冷静下来,我就不会再因私误公了!”

    白秋霞道:“您不能撤回缉拿令吗?”

    白玉堂道:“你要爹撤回缉拿令?”

    白秋霞道:“您知道,那不能全怪他;”

    白玉堂道:“这个我知道,爹这个官:不是糊涂官,可是他伤了人!””

    白秋霞道:“爹,好在……”

    白玉堂断然摇头说道:“别说了,乖儿,私事,我可以对你百依百顺,可是这是公事,我不能依你,绝不能撤回辑拿令!”

    白秋霞没说话,缓缓低下了头。

    白玉堂走了过来,手抚白秋霞香肩,并且轻轻地拍了拍,目光慈祥地柔声说道:“乖儿,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我是个做官的,不能因私误公,国有国法,不法之徒理应受国法制裁,这是必然的道理,还有,不可能的事今后别再去想它,那么你就会很快地把它忘掉的,明白吗?”白秋霞低着头,仍没说话。

    白玉堂又拍了拍她,柔声说道;“回楼歇息去吧,嗯!”

    白秋霞默然地站了起来,默然地行了出去。

    望着爱女的背影,白玉堂一双眉锋霎时皱了起来,而且皱得很深,爱女的背影望不见了,他开始在书房里来回地踱步,背着手,有点烦躁,又象在想什么。

    半晌,他突然停步展眉而笑。

    “我这是多虑,不可能的事就是不可能,多少年来,没有人能在我掌下活过三天,他又岂能独免?”夜深沉,这广大、深沉的总管府邸里的灯火,一点一点地熄灭了。夜已深,人已静,万籁俱寂。

    就在这当儿……

    蓦地,几声犬吠起自后院,但是,只那么一两声,转眼间狗不叫了,—一切又归于寂静!

    一条人影划破寂静夜色射落后院,射落在后院两只獒犬之旁,两只獒犬摇头摆尾迎了过去。

    那是个黑衣壮汉,那双犀利的目光往四下搜索个不停。

    接着,又是一条颀长的白色人影射落,两只蹲在黑衣壮汉腿旁的獒犬又窜向白影,那是白玉堂。

    黑衣壮汉恭敬躬身:“见过大人!”

    白玉堂一摆手,道:“有什么动静?”

    黑衣壮汉道:“回大人,没有什么动静,这两只畜生只叫了两声,想必是墙后有什么狐兔之类惊动了它们!”

    白玉堂点了点头,没说话,他那双目光越过树梢落在了中院那座高过树梢的小楼上。

    突然,他目光异采,长身而起,扑向中院。

    黑衣壮汉怔了一怔,带着两只獒犬飞步跟了过去。

    等他到了后院,恰好白玉堂由小楼中扑出,就在这转眼间,白玉堂象变了一个人,脸色铁青,神态怕人,冷喝说道:“传令下去,倾府中高手之力,即刻搜索全城,见著姑娘无论是劝是架,一定要把她弄回来,去!”

    黑衣壮汉又一怔,随即应声飞步而去。

    白玉堂这里咬着牙喃喃说道:“太任性了,太任性了,你还能找得到他?即使你能找到他又如何?贱丫头,我要你死了这条心,闪身扑向暗隅中不见了……

    ---------------------------------

    第 七 章 获救朱仙镇

    在开封城南五十里处,是朱仙镇。

    朱仙镇是中国历史上的四大名镇之一,当年鄂王岳飞曾在这儿大破过金人,曾杀得金人尸横遍地,血流漂杵,丢盔丢甲,望风鼠窜。

    是战役,使得朱仙镇上的居民引以为荣,津津乐道。

    可是,这战役也为朱仙镇的居民每一夜带来恐怖。

    因为在这片战场上,每逢夜晚,尤其是月黑风高之夜,常见鬼影幢幢,常听鬼声啾啾!

    所谓见,听,那只是朱仙镇上的人这么说,实际上,假如有人问谁听见了,谁看见了,大伙儿都会摇头的!尽管没人亲眼看见,没人亲耳听见,但是说者仍说,听者仍怕,直到今夜,才算是有人亲眼看见,亲耳听见。

    大黑夜里,镇道那小路上摇摇晃晃着走,一边打酒嗝,一边还含混不清地连哼连唱:

    “正月十五桃花灯,妹在房中……房中懒慵慵!若有人问她哪儿不合适,她说腰既疼来头也疼……娘的,这是哪条路呀,怎么到处是土呀……却是他娘的麻子,要我喝,喝,如今可好,半夜三更他搂老婆上炕了,要我一个人走着回去……嘿,他他娘的以为我胆小害怕,他……

    他也不打听打听,我他娘的走黑道走惯’了,怕什么,我怕什么……哎呀,这年头呀,有老婆是好事,麻子准正在……正在……谁?”

    突然他眼一直停了步,酒醒了—分,他两眼直愣愣地望着道旁草丛,草丛里传出一声声呻吟,还有一团微微动弹的黑影。

    “谁?你是谁!”

    瘦汉子又喝问了一声,草丛里那团:黑影仍在微微动弹,低低呻吟。

    “他娘的,你聋了,我问你你听见没……噢,嘿嘿,我明白了,准是你麻子躲在这儿吓人,我说麻子你他娘的三更半夜地不陪老婆睡觉,却跑到这儿来吓人哪,你他娘的以为我胆小,怕,喝多了看不清,去你娘的,老子我生就一颗虎胆,也还能再喝个三五斤的,你别跟我来这一套,哎,哎,我说麻子,麻子,你他娘的爬起来吧,别他娘的屁股朝天装狗熊了……”

    黑影仍在动,仍在呻吟。

    瘦汉子又开了口,这回有点沉不住气了。

    “我说麻子,你听人说过没有,鬼吓不死人,人才能吓死人,你要再不爬起来,我可要骂了,我连你祖宗八代都骂了,要不我拿石头把你砸在这儿,折回去陪你老婆……”

    那黑影猛然抬起了头,瘦汉子看贝:了,他看见—张没血色,半张脸都带着血的脸,他毛骨悚然,一絲寒意倏遍全身,机伶一颤,叫道:“哟,不,不,不是麻子……”

    回身撒腿就跑,是既不摇了也不晃了,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跑得比谁都快!他一口气跑回镇里,到了一家民宅门前,两手握掌猛然擂了起来,边擂边叫。

    “麻子,开,开,开门,麻子,快,快……”

    “谁呀,半夜三更地……”

    门里有人喝问了!瘦汉子忙道:“祖宗,是我,你行行好,快开门吧,快……”

    门豁然而开,一个中年麻脸汉子正在穿衣裳,骂道:“你他娘的见了鬼了……”

    瘦汉子回身—指,道:“可不是见了鬼了,就在那……”

    一声尖叫直了眼:“看,看,快看,那不是吗,天,他跟来了!”

    可不是吗?那条小路上一个黑影正摇晃着往镇里走来,比刚才喝多了的瘦汉子摇晃得还厉害!麻脸汉子抬眼—看,他怔住了。

    瘦汉子象屁股着了火,一头钻进了门边,霎时屋里响起了—声女人尖叫:“哎呀,死鬼,你怎么跑到我屋里来……”

    麻脸汉子总算定过了神,砰然一声关上了门。

    这一来,当然惊动了左邻右舍,惊动是惊动了,可没有人敢开门,不,有,有人敢开门!

    那是靠东边的—家,门开处,走出来个身穿粗布衣裤的老者,老者像貌清癯,看上去有五十多岁,长髯五绺,根根见肉,不象是个乡下人。

    他长眉细目,脸色红润,那双眼,光芒闪射,直望着小路上的黑影,看着看着那黑影再也走不动了,—晃砰然倒在了小路上。

    老者目中光芒飞闪,当即扬声说道:“大伙儿别怕,是人,不是鬼,恐怕他受了伤,哪位跟我去帮个忙!”

    没人答应,没动静!老者又问了一声,两边一家有了动静,但是刚有动静,一个女人便低低说了话。

    “死鬼,人家都不露头,你干什么,逞能呀?谁还能赏你几个,给我回炕上去!”

    于是,那一家又没了动静。

    老者长眉一扬,道:“男人家都不肯露头,我只有求助于女人家了,凤姑,走,跟我过去看看!”

    说完了话,他健步如飞地向小路上行去。

    他刚才走出来的那个门里,快步出来个十八九的大姑娘,一身布衣裤,刚健婀娜,腰后还拖着条大辫子,由于她快得象阵风,让人看不清她长得什么样。

    转眼间,这一老一少抬着个人回了家,砰然一声门关上了,这时候附近民家才有人开窗户开门探出了头。

    “凤姑,把灯点上。”

    火光一闪,灯亮了,灯下看,这是一间小小堂屋,布置得很干净,也很雅致,左右还有两间垂着帘的门。想必那是两间睡房,这一家该是一明两暗。

    那人被放在一张椅子上,头仰着,靠在椅背上,是韦慕岚,他一身是泥是土,脸色苍白,鼻子以下都是血。

    他身前,站着那清癯老者,跟那位叫凤姑的大姑娘。

    灯下看,大姑娘穿一身月白色褂裤,那身褂裤全身跟地裹在她那婀娜刚健的娇躯上,那条大辫子如今就垂在她那酥胸前。

    往上看,大姑娘好白嫩的肌肤,弯弯的两道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挺直的瑶鼻,鲜红的香唇樱桃嘴儿。

    娇靥上一点脂粉未施,美,那是自然的美。

    她,一只玉手握着辫梢,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韦慕岚那张俊美绝伦的脸。

    只听清癯老者叹道:“好俊朗的人品,这么年轻轻的后生怎么会……”

    一顿,轻喝说道:“凤姑,先打盆水来!”

    姑娘两眼不离韦慕岚,应了一声走向了后头,转眼间她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

    清癯老者掳胳膊卷袖,拧了把手巾把韦慕岚脸上的血污擦了个干净,然后把手巾往盆里一丢,道:“凤姑,你看,他身上可有外伤?”

    姑娘摇了摇头,道:“没有,爹!”

    清癯老者道:“那么依你看……”

    姑娘道:“他受了内伤,恐怕还不轻!”

    清癯老者一点头,道:“不错,他受了内伤,恐怕五脏六腑都已经移了位,不过还好,还有救,再迟半个时辰……”

    摇摇头,住口不言。

    姑娘微皱眉锋,道:“爹,是谁以这么重的手法……”

    清癯老者摇头说道:“那谁知道,只记住,等他醒来之后,除非他自己说出来,你可千万不许问,记住我平日教你的……”

    姑娘点头说道:“我知道,爹!”

    清癯老者望着韦慕岚那张脸,摇头说道:“我看这后生有一身精湛深厚的内功,要不然他不能保住心脉不断,年轻轻的能有这高造诣,放眼武林还真不多见!”

    姑娘哼了一声道;“那有什么用,还好他碰见了咱们,要是换换咱们这些好邻居,好街坊……”

    清癯老者摇头截口说道:“凤姑,只做自己该做的,永远别怪别人,老实乡下人,他们哪见过这个,早就被这一带的传说吓倒了,不比咱们,救人要紧,来,帮爹把他扶到房里去!”

    姑娘迟疑了一下,道:“您打算让他睡您的床?”

    清癯老者道:“那有什么办法?咱们家又没有别的地儿!”

    姑娘道:“依我看不如弄块门板……”

    清癯老者叱道:“胡说,怎么能这样!”

    姑娘小嘴儿一嘟,道:“咱们又不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您曾经说过,今后绝不再跟武林人打交道了……”

    清癯老者道:“那你说怎么办?咱们能见死不救,既然把他抬进来了,还能再把他抬出去,丫头,学医是干什么的,就是济世救人,这不是打交道,是救人,明白吗!快点帮我把他抬进去吧!”

    说着,他先动了手,姑娘也只好伸了玉手。

    父女俩把韦慕岚抬进了左边一间,把韦慕岚放在了床上,点上了灯后,清癯老者摆了手:

    “凤姑,你出去一下,等我叫你你再进来!”

    姑娘明白,应了一声出去了。

    姑娘出去后,清癯老者动手脱去了韦慕岚的外衣,想必是老经验了,他把韦慕岚扳转过来先看韦慕岚的背心。

    只一眼,他脸色陡然一变,惊声说道:“好歹毒的掌力,这不是……”

    倏地住口不言,让韦慕岚躺好,替他盖上被子,然后才转头向外说道:“凤姑,再打盆干净水来,要热的,快!”

    姑娘在外面应了一声,须臾,她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把水放下后,她又退了出去。

    清癯老者转身从桌下提出一只木箱,金针、玉刀竟然一应俱全。

    他开始忙了,把韦慕岚扳转过来,让韦慕岚爬伏向下,先用热手巾在韦慕岚的背上擦了擦,然后从木箱里拿起了玉刀。

    他只在韦慕岚背上那乌黑的掌痕上轻轻—划,一股发紫而腥臭的血立即流了出来。

    淤积的血污与滞毒流了出来,清癯老者放下玉刀,两手按在那掌痕四周试着往中间挤。

    —股血污,又一股……终于鲜红的血流了出来,清癯老者吁了一口大气,接着,擦净,上药,包扎,他足足忙了顿饭工夫才算一切妥当完毕。

    夜凉似水,他头上却见了汗迹,他站了一下,然后抬掌出指,运指如飞,连点韦慕岚身后四处大穴,认穴之准,分寸捏的是恰到好处,令人击节!末了,他为韦慕岚拉上了被子,然后转向外面唤道:“凤姑,进来吧!”

    姑娘凤姑应声走了进来,大眼睛眨动着,望了望床上一直没有动静的韦慕岚,她低低说道:“爹,完事了?”

    清癯老者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凤姑又问了一句:“他……没醒吗?”

    清癯老者摇了摇头,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凤姑娘一抬眼,凝注清癯老者,道:“您看……他有救吗?”

    清癯老者摇了摇头,吁了一口气,道:“难说,我没想到他是中了这种歹毒霸道的掌力,只要他在天亮之前有动静便不碍事,要不然的话……”

    摇摇头,住口不言。

    凤姑两道柳眉微微一皱,道:“爹,他中的是什么掌?”

    清癯老者迟疑了一下,说了两个字:“‘残掌’!”

    凤姑脸色陡然一变,脱口惊呼,她连忙抬手捂住了檀口,圆瞪着美目,失声说道:“残!

    残掌,爹,这不是……”

    清癯老者神色难以言喻地点头说道:“是的,凤姑,我找它找了十五年了,不想今夜……

    凤姑,好心有好报,你能说这不是天意……”

    接着他喃喃说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谅苍天怜我父女可怜,十五年,十五年了,她不知怎么样了,十五年了,该老了,该变了,不,她早就变了……”

    凤姑高扬柳眉道:“爹,别提她了,行吗?”

    清癯老者摇头说道:“不是她,凤姑,该说你娘……”

    “不,爹。”凤姑猛一摇头,近乎嘶叫地道:“她不是我娘,她不配,她心里没有您,更没有我这个女儿,要不然她当初不会狠心撇下您跟我……她是个……”

    清癯老者目射寒芒,沉声喝道:“住口,凤姑,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生身之母!”

    凤姑一惊闭上了檀口,但旋即她娇靥煞白地道:“爹,您可以骂我,可以打我,甚至于可以杀了我,可是我绝不认她这个娘,这十五年来您辛辛苦苦抚养我成人,又带着我东奔西跑,一身兼严父慈母,受的苦够多了,自懂事以来我就是个没娘的孩子,也从没见过我的娘,连她长的什么样都不知道……”

    清癯老者神情木然地颤声说道:“凤姑,爹求你!”

    凤姑忙住了口,旋即一声:“爹,我无意惹您生气、伤心……”

    很快地垂下螓首。

    清癯老者抬起颤抖的手,抚上爱女秀肩,轻轻地拍了拍,摇头说道:“凤姑,何家世代积善,你爹凭一身医术济世救人,活命无数,半辈子也没做过缺德事,想不到到头来……”

    长叹一声,接道:“家门不幸,出此丑事,天心何其薄我……”

    凤姑猛然抬头,娇靥上挂着珠泪两行,道:“爹,这无关天心!”

    清癯老者道:“那就是人自己使然,也难怪,我行医救人,长年在外奔走,待在家里的时候太少,她年轻轻的怎……”

    凤姑道:“爹,话不能这么说,一个女人家就得懂三从四德,假如说一个男人家或为生活,或为抱负长年在外,少返家门,他的妻室就该跟人……”

    清癯老者摇头截口说道:“凤姑,别说了,过去的已成过去,没有她咱们爷儿俩十五年也过了,不照样结结实实,活得挺惬意的,咱爷儿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了,要是突然插进个人来,我还会不习惯呢。”

    摇了摇头,接道:“说来我也该感谢她,她走了,可是她把你留给了我,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说是不是!”

    凤姑微一摇头,带着泪道:“爹,您别这么说,我知道这十五年来您心里的感受!”。

    清癯老者强笑摆手,道:“别尽顾着谈咱们自己的事,忘了咱们这位客人,那是失礼,要是让他醒来听去了,那更不好,不说了,凤姑,你去煎药去,等他醒了好让他喝!”

    凤姑道:“爹,您不是说他不一定……”

    清癯老者道:“凤姑,凡事都要往好处想,尤其这种事!”

    凤姑缓缓将目光移注床上韦慕岚道:“对,爹,他不能死,他要是死了,咱们就没办法……”

    清癯老者叱道:“丫头,什么死呀死的,不许胡说,济世救人是医者的天职,是咱们的本分,人家并没有义务告诉咱们……”

    凤姑道:“谁说的,咱们救了他,他该知恩图报!”

    清癯老者摇头说道:“凤姑,你错了,施人以恩,千万别望人报,这种想法要不得,爹平素是怎么教你的,爹凭这祖传医术行医十年,从来不受人分文,也从来没有想到让人报答,何家祖上传下来的这句话你永远别忘记,也是一代代的往下传,永不可断绝,那就是医者济世救人,是天职也是本分!”

    凤姑羞愧地低下了头,但旋即她又抬头望向韦慕岚。

    “爹,他怎么会中了这种掌?”

    清癯老者摇头说道:“那谁知道,只有等他醒来试着问他,咱们别强求!”

    凤姑道:“希望他在天亮之前能有动静,也希望他会说……”

    清癯老者摇头说道:“这位后生不简单,一身修为怕不在当今武林二三人间,年纪轻轻的,难得,难得,人品还这么俊,跟个大姑娘似的,只不知是谁家儿郎……”

    凤姑道:“等他醒过来后不就知道了吗?”

    “说得是。”清癯老者点头说道:“只是,仍是那句话,人人都有隐衷,尤其是他,恐怕他的隐衷更大,咱们别强求,你去煎药去吧!”

    “不,爹!”凤姑突然一摇头,道:“您去吧,我看着他,煎上药后,您也可以歇一会儿,他一有动静我就叫您!”

    清癯老者摇头说道:“别,凤姑,这儿不比别处,这儿的男人没骨头,女人舌头长,村夫乡妇世俗人不比咱们武林儿女,别让他们乱嚼舌头说闲话。”

    “他们敢?”凤姑一扬眉,道:“谁敢有半句不干净,我打烂她的嘴!”

    清癯老者道:“你想干什么?上衙门打官司去,跟她们一般见识?好心情,瞧你这凶模样,将来谁家敢要。”

    凤姑脸一红嗔道:“爹,您又来了,没人敢要最好,稀罕,反正我这辈子没打算嫁人,您不知道,对她们就得凶一点,要不然……”

    清癯老者摇头说道:“好了,好了,丫头,不嫁就不嫁,陪着你这位已人土半截的老爹过一辈子,行了吧,煎药去吧!”

    凤姑一摇头道:“爹,我说过您去,我不去!”

    清癯老者道:“别孩子气了,要让她们看见……”

    “您也真是!”凤姑翻了翻美目,道:“大黑夜里,又关着窗户,谁看得见,谁要是敢爬在窗户缝上往里偷看,我拿她当贼,一颗珠子打瞎她的眼!”

    清癯老者道:“说够了吗?快……”

    凤姑一扭娇躯,道:“您是怎么啦?说过让您去,您还可以歇息一会儿!”

    清癯老者眉锋一皱,道:“又任性了,好,好,好,我去,我去,唉,真是年头不同,事也颠倒了,我这个爹反而事事得听你的!”

    嘟哝着往外行去。

    凤姑低低一声:“您别听嘛!”

    清癯老者已到了门口,回身说道:“我也得敢哪!”

    掀帘出门而去。

    凤姑笑了,笑得好美,好甜,她顺手拉过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床前,这种事很无聊,她得找点事做做,什么事?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她那双目光牢牢地凝注在韦慕岚那张侧放在枕上的俊脸上,一眨不眨,一眨不眨……

    良久,良久,凤姑一惊而醒,不用摸,她自己知道,脸上烫烫的,心头怦怦然乱跳。

    为什么惊醒,那是因为床上的韦慕岚有了动静,先是那两排睫毛一阵眨动,继而又一声低低呻吟。

    有动静了,有动静了,这说明床上的他有救了。

    凤姑这一喜非同小可,过分的惊喜使她忘了叫了,忘了叫她那位慈祥的风趣的爹了。

    突然,凤姑心里又是一跳,不为别的,只因为韦慕岚他动弹了,他动弹着身子要翻身。

    凤姑一惊,一急,一抬手,脱口唤道:“嗳,你!你这个人,别动!”

    也许韦慕岚听见了那甜美悦耳的话声,他没再动,却猛然睁开了眼,突然,他一怔,支撑着又要往起爬:“这!这是什么地方?”

    凤姑慌了手脚,忙站起叫道:“嗳,嗳,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叫你别动,你偏要……

    真是,你身上带着伤,刚扎好,不能动!”

    韦慕岚一听这话,低头看了看胸前,不错,是扎着布,霎时间他象脱了力,又爬在了床上,可是,他这一动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也招得凤姑一跺脚。 他诧异地望着眼前这位刚健、婀娜的美姑娘,迟疑着又问:“姑娘,请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凤姑懒得看他,本来嘛,刚醒过来就招人生气,美目一翻,冷冷开了口,没好气地道:

    “我家,你放心,这儿不是强盗窟,也不是猛虎关。”

    韦慕岚呆了一呆,他聪明绝顶,立刻就明白了,勉强笑了笑,有气无力地赔上了不是,道:“姑娘,别生气,我不知道我不能动……”

    好话,真是绝妙好辞。

    凤姑忍不住差点笑出来,但她毕竟还是忍住了,紧紧地绷着娇靥,道:“你这人说话怎么……自己身上带着多重的伤自己还不知道?”

    “不是,姑娘。”韦慕岚忙道:“我是说,我是说……我不知道自己是躺在这ㄦ……”

    凤姑道:“那你以为自己躺在哪儿,野地里!”

    韦慕岚微一点头,道:“正是,姑娘!”

    凤姑想说话,但她只口齿启了一下,对这么个人,一个带着重伤、刚健而又这么纯真的人,她怎么好再生气?她没说话,韦慕岚却开了口,迟疑着道:“姑娘贵姓?”

    这倒好,还没问他,他倒先问起人来了!凤姑柳眉一扬,道:“你问这……何,人可何,你呢?”

    韦慕岚道:“我……我姓蓝,蔚蓝的蓝,我是姑娘……是姑娘救进来的?”

    他既不好说抱,也不能说背,只好说救了!凤姑微一摇头道:“我哪有那么大的劲儿,是我爹跟……就是我爹!”

    韦慕岚“哦”地一声道:“原来是令尊把我抱进来,老人家如今在……”

    凤姑道:“他年纪大了,不能熬夜,歇着去了!”

    韦慕岚轻“哦”一声道:“我背上的伤是姑娘……”

    凤姑道:“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也是我爹,他老人家是……

    他老人家懂医术!”

    她说话也留了心眼儿。

    韦慕岚沉默了一下,道:“蒙令尊搭救,也累得姑娘不能歇息,我感激之余很觉不安!”

    凤姑心想:这个人不错,还挺懂礼貌的……

    心里这么想,檀口里却淡淡说道:“那沒什么,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呀!”

    韦慕岚道:“话虽如此,但对我来说……”

    凤姑目光一凝,道:“你真的感激?”

    韦慕岚呆了一呆,道:“当然,难道姑娘不信……”

    凤姑摇头说道:“那倒不是,只是……你既然感激,你就据实答我一问,你这背上的掌伤,是怎么来的?”

    她不听话!韦慕岚心头微微一震,道:“姑娘,是别人打伤的!”

    “废话!”凤姑嗔声说道:“不是别人打的,难道还会是你自己印上去的不成?”

    韦慕岚脸上一热,一时未能答上话来。

    凤姑望了望他道:“我是问,是谁打了你,在什么地方?”

    韦慕岚迟疑着道:“姑娘问这个干什么?”

    凤姑道:“怎么!不能问哪?有什么怕人知道的吗?”

    韦慕岚忙道:“那倒不是,只是这种永远脱离不了恩怨、厮杀的江湖事,姑娘最好还是少知道一点的好!”

    凤姑扬了扬眉,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寻常人家,最好别知道江湖事?”

    韦慕岚道:“是的,姑娘!”

    凤姑冷笑一声道:“江湖事还能吓了谁?假如我们不是寻常人家,而跟你一样,也是江湖人呢?”

    韦慕岚道:“怎么,贤父女也是江湖人?”

    凤姑微一点头,得意的“嗯”了一声,很有点看你怎么办的意味!韦慕岚心中盘算,沉默了一下,道:“我没想到贤父女也是江湖人……”

    凤姑紧迫地道:“如今我告诉你了,你看我能听不能听?”

    韦慕岚迟疑着道:“听自然是能听,不过……”

    凤姑小嘴儿一撇,道:“不过什么?不说就算了,没人稀罕!”

    韦慕岚忙道:“姑娘,请别误会,我没说不说……”

    凤姑笑’了,但笑得很轻微,道:“那么,你说呀!”

    韦慕岚心中盘算了一下,然后说道:“姑娘,我这伤是被—个江湖人打的……”

    凤姑道:“这还用你说,你的身手不低,寻常人也打不了你呀!”

    韦慕岚眨动了一下眼睛,道:“姑娘,你说我的身手不低?”

    凤姑微一摇头,道:“不是我,是我爹说的!”

    韦慕岚道:“令尊,他……他说的,他怎么……”

    凤姑道:“不刚告诉你吗?我们也是江湖人!”

    韦慕岚“哦”地一声道:“令尊,他……他怎么说的?”

    凤姑微微一笑,笑得好甜,好美,道:“我爹呀,他说的可多了,你想听吗?”

    韦慕岚道:“我是想听听,不过要是姑娘不肯说……”

    凤姑微皱眉锋,道:“你这个人怎么老是不过、不过的,你要想听听我爹是怎么说的,可以,可是你得先告诉我,是谁打伤了你?”

    韦慕岚道:“刚才我不是说了吗?—个江湖人!”

    凤姑道:“江湖人他没名没姓吗?”

    韦慕岚道:“有,人人都有名有姓,只是我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凤姑诧声说道:“你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韦慕岚点·了点头,道:“是的,姑娘!”

    凤姑道:“你的意思是说,根本就不认识他?”

    韦慕岚道:“可以这么说!”

    凤姑道:“可以这么说!哼,你可别在我面前玩虚假、耍花腔,根本不认识他,他为什么打你呀?”

    韦慕岚道:“姑娘既是个江湖人,就该知道江湖事十之八九是丝毫没有理由、没有原因的,一言不合能杀人,多看一眼就会惹得拔刀动剑流血闹人命!”

    凤姑道:“这么说,你是跟他一言不合呢?还是多看了他一眼呀?”

    韦慕岚想了想道:“姑娘,该说是一言不合。”

    凤姑凝目说道:“真的,没骗人?”

    韦慕岚好生不安,避开了那双逼视他的目光,道:“真的,我没骗姑娘!”

    凤姑道:“那就好,要不然那可算不得感恩图报呀,我们救了你,相信你也不会没良心地说瞎话骗人吧!”

    韦慕岚不觉一阵羞愧泛上心头,脸上好烫好烫,可是为了自己的大计,他只有咬了牙,道:“姑娘说的是,我要是骗姑娘,就算不得感恩图报,贤父女救了我,我也不能说瞎话骗姑娘!”

    凤姑究竟嫩些,也由于韦慕岚太给人好感,她信了,望了望韦慕岚,道:“那么,你跟那个人是在什么地方打的架呀?”

    韦慕岚松了一口气,道:“就在开封城里!”

    凤姑道:“开封城里?什么时候?”

    韦慕岚道:“今天,今天白天!”

    凤姑沉吟说道:“今天白天,开封城里……”

    目光一凝,接道:“那个人走了没有?”

    韦慕岚摇头说道:“姑娘,我不知道他走了没有!”

    凤姑点了点头,没说话。

    韦慕岚左等右等等不着下文,他忍不住问道:“姑娘好象很关心……”

    凤姑象刚定过了神,心不在焉地抬眼说道:“关心谁,关心你!”

    韦慕岚一怔,脸上微感一热,忙摇头说:道:“不,不,我是说姑娘好象很关心这件事……”

    到这时候,凤姑才猛悟自己刚才那句话是多么地不妥,娇靥上哄然一热,她着恼地盯了韦慕岚一眼,嗔:道:“都是你!”

    这一句,更是牛头不对马嘴,韦慕岚又是一怔,讶然说道:“都是我……姑娘,我……”

    凤姑没好气地道:“你什么?不是你是准,害得我臊死……”

    一正脸色改了口,道:“我有什么好关心这件事的,只不过随便问问罢了,人谁不好奇,看人打了架能不问问是怎么回事?”

    她掩饰得颇为妥当,韦慕岚也没多问。当即说道:“姑娘,令尊是怎么说的?”

    凤姑道:“你可真好记性,我早都忘了,告诉了人家几句不关痛痒的就想赶快讨回去,小气!亏你还是个大男人家……”

    韦慕岚被她训得刚一怔,她接着又道:“告诉你好了,我爹说,你有一身很好的修为,在当世该列二三人间,要不然你身负这么歹毒霸道的掌伤,绝不能撑到如今;捧你呢,高兴了吧,爱听!”

    韦慕岚没在意她那后一句,因为那前几句听得他心头连连跳动,容得凤姑把话说完,他忙道:“令尊他知道这是什么掌力吗?”

    凤姑得意地道:“知道,当然知道,我爹一眼便看出这是什么掌力了!”

    韦慕岚心里又一跳,忙道:“那么,姑娘,这是什么掌力?”

    凤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有这必要吗?”

    韦慕岚明知她施刁,还想再问,但转念一想,她若知道这是什么掌力,刚才她岂会问他打伤他的是什么人?这分明矛盾,想到这儿,他暗暗失笑,当即淡然说道:“姑娘既不肯说,那就算了,江湖虽大,无处不可碰头,日后我总会碰见他的!”

    凤姑目光一凝,道:“你想干什么,想报仇?”

    韦慕岚道:“一掌之赐,要不是贤父女搭救,险些要了我的命,这一掌岂能白挨,这仇自是要报!”

    凤姑一摇头,道:“不行,你不能杀他……”

    韦慕岚诧异地道:“我不能杀他,姑娘,为什么?”

    凤姑猛悟又失言了,神情一震,忙道:“为什么?这还用问,你打得过他吗?你要能打得过他,就不会被他一掌印在后心上去,你知道,那是要害,那是命门重穴所在!”

    韦慕岚释然了,当即说道:“多谢姑娘关怀……”

    凤姑娇靥一红,“呸”地—声道:“谁关怀你,你可别胡说八道!”

    韦慕岚自问是言出无心,也是很寻常、很自然的客套,却没想到姑娘她听者有意,招来她这么一句,微一怔,脸上一热,暗暗苦笑没说话。

    凤姑,她也沉默着。

    一时,这间小屋里陷入了—片令人不安的沉寂中。

    韦慕岚很是不安,也有点沉不住气,但是更不安,更沉不住气,而且头—个开口说话的是凤姑,她说道:“嗳,你怎么不说话呀!”

    韦慕岚道:“我!噢,我说,我说……”

    说是说他说,可是他好半天才想出下文,在这时候能想出下文,令得韦慕岚心头—松,有如获至宝之感。

    他忙道:“姑娘是本地人?”

    凤姑微一摇头,道:“不,我们原是河北人,这几年一直寄居生外面,我从懂事就跟着我爹出来了,至今还没回过家,家里什么样我差不多都忘了,你呢?”

    韦慕岚道:“我!该算是江南吧!”

    凤姑道:“该算是江南?你这个人怎么……连自己是哪儿的人都没个肯定……”

    韦慕岚忙道:“姑娘别误会,实在说,我究竟是什么地方的人,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并不是说话没个肯定!”

    凤姑呆了一呆,诧声说道:“怎么?你连自己是哪儿的人都不知道?”

    韦慕岚悲凄强笑,道:“我不象姑娘,我是个孤儿,从小就没爹没娘,甚至于连自己的生身父母长得什么样也没有一点印象,我是由我的义父抚养长大的,他老人家养我、育我直到长成……”

    凤姑美目深注,包含了很多的同情,轻:“哦”了一声道:“原来你是……那你剛才说江南是……”

    韦慕岚道,“我的义父是江南人!”

    凤姑道:“那你这个姓……”

    韦慕岚道:“也是随我义父的姓!”

    凤姑点了点头,突然她—声冷笑:“你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我比你也强不到哪儿去,我只有爹没有娘,也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样儿,也是我爹自小把我带大的……”

    韦慕岚道:“想必是令堂去世太早……”

    凤姑冷冷一笑,笑得很轻微,道:“也许是吧!”

    也许是吧,这话……

    韦慕岚呆了一呆,想问,可是凤姑又开了口,接着说道:“按说,我有个慈祥的老父,该比你强,可是要按都是没娘的孩子来说,你该比我强!”

    韦慕岚更糊涂、更诧异了,当然,凤姑的这句话他不懂,他诧异地望了望凤姑,又想问。

    蓦地,清癯老者话声从门外响起:“凤姑,你在跟谁说话呀,莫非他……”

    凤姑忙站了起来,喜孜孜地叫道:“爹,您快来,他醒了!”

    门外一声轻“哦”,门帘掀动,清癯老者满脸惊喜地快步走了进来,望着韦慕岚头一句话便道:“年轻人,你醒了?”

    韦慕岚自然知道眼前是谁,一边点头答应,一边支撑着就要起来,凤姑眼尖,忙叫道:

    “嗳,你这个人怎么又……”

    清癯老者抢前一步按住了韦慕岚,道:“别动,别动,年轻人,你暂时还动不得!”

    韦慕岚不安地道:“只是老人家当面,我怎好……”

    凤姑抢着说道:“你又不是个好好的人,还跟谁客气嘛?哪来那么多礼,我爹才不会计较这些呢!”

    清癯老者笑道:“年轻人,我想说的话,小女已经代我说了!”

    韦慕岚道:“蒙老人家跟姑娘搭救,这活命之恩同重生再造……”

    凤姑柳眉一皱,但她没说话。

    清癯老者摇头说道:“年轻人,不知小女对你说了没有,我通吱黄,擅医术,世代行医,济世救人是我的本分,也是我的天职……”

    韦慕岚微一点头道:“这个刚才何姑娘对我说过了,我早就想拜见,只是何姑娘说老人家歇息了,所以我未敢惊动……”

    清癯老者含笑说道:“别客气,年轻人?我不能见危不拯,见死不救,换换你是我,我是你,你也是一样会伸个手,在我来说,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其实,救你的该是你自己,是你自己那身精湛而深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少年啊宾全文 少年阿宾H小说 短篇辣文合集 青春性事:一个八零后的情欲往事 绯色官途 猎艳天庭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