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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7)

    嫣然一笑道:“谁说韦大哥糊涂了,没人说啊!”

    韦慕岚有点激动,道:“凤妹妹,你不必这样,何伯跟你对我向,我分得清,也能清楚地体会到,我从心里感激!”

    凤姑道:“韦大哥说这话就见外了,没人要你感激。”

    韦慕岚道:“我知道,凤妹妹,我说这活显得见外,可是我这个人不擅隐瞒心里的话,我不能不把它说出来……”

    凤姑望了一旁,道:“韦大哥真不擅隐瞒心里的话吗?”

    韦慕岚道:“真的,凤妹妹,一百个,一千个实在!”

    凤姑道:“但愿如此……”

    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那么,韦大哥还有什么心里的话要说?”

    “有,凤妹妹!”韦慕岚道:“千言万语,但是我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我知道,一时也说不完,所以我只打算说几句……”凤姑道:“韦大哥请说吧,我听着呢!”

    韦慕岚道:“凤妹妹,你知道,我从小是个孤儿,在外面流浪惯了,也尝尽了人间的辛酸艰苦,直到我碰上义父之后,我才有个自己的家,也才知道什么是家,什么是天伦之乐!”

    凤姑微微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真要比起来,我比韦大哥幸运得多!”

    韦慕岚道:“在我义父的抚养调教下,过了十几年幸福而美好的生活,直到今年,我才又一个人来到武林中,这是义父的意思,他老人家认为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不应该困守一隅,永不见天日,应该有个机会去闯练,去磨练自己,在混浊纷乱、人心险恶诡诈的武林中吸取经验,唯有这样,将来才能独当一面,肩负重任,要不然,两个肩头永远是软的,永远担不起东西……”

    凤姑道:“韦叔的想法是对的,他是个永远让人敬佩的人,我虽然没见过他,可是我觉得跟他很熟,仿佛我常见到他……”

    韦慕岚道:“凤妹妹也该知道,闯练,是不可能不跟人家接触的,在这武林中,你有机会碰见品流极杂的人、千奇百怪的事……”

    凤姑道:“当然,韦大哥,闯练哪能不跟人接触,就象我跟我爹搬到这儿来,整天价躺在家里,也认识了许多街坊邻居!”

    韦慕岚吸了一口气,道:“所以,有些人,有些事,在我没遇见凤妹妹之前就碰见了,就认识了,凤妹妹该知道,这是……”

    凤姑道:“我知道,这是在所难免的。”

    韦慕岚道:“而在这些人当中,由于当时的环境,你很可能跟他成为朋友,也有可能成为仇敌,也有可能……”

    凤姑道:“韦大哥,这种事不但在武林里是这样,人与人之间,也本就是这么回事儿,人嘛……”

    韦慕岚道:“所以,凤妹妹明知这种情形,对我就不该有所怪罪。”

    凤姑微一摇头,道:“不,韦大哥,你错了,没人怪你,我也不敢,我只怪你我碰见得太晚,这是天意,—旦想开了,心里也就不会再有什么了,其实,什么事都是这样!”

    韦慕岚道:“凤妹妹,你认为我们碰见太晚了吗?”

    凤姑道:“是的,难道不是?”

    韦慕岚道:“难说,凤妹妹,世事是很难预料的!”

    凤姑道:“什么事很难预料?”

    韦慕岚道:“象我刚才说过的,那些朋友,我是这么个心,也许别人是那么个心,将来究竟是友是敌还很难说!”

    凤姑道:“你对人是这么个心吗?”

    韦慕岚道:“我不否认,我对这些人,是一颗真挚的心,可是也许别人对我是一套虚假,纵然也跟我—样真挚,奈何由于环境与立场,永远也无法连在一处!”

    凤姑柳眉微微轩动了一下,道:“你见一个就对一个有真心吗?”

    韦慕岚道:“凤妹妹,人总是人,人家对我好,我不能不被感动……”

    凤姑道:“这么说,你的心肠未免太软了些!”

    韦慕岚摇头说道:“不然,凤妹妹,那要看对准,也要看天意!”

    凤姑迟疑了一下,道:“你对什么人会心软,对什么人不会心软?”

    韦慕岚道:“凤妹妹,我说不上来,这在于心!”

    凤姑道:“打个譬喻来说,你对……你对白玉堂的那个女儿……”

    倏地住口不言。

    韦慕岚双眉—扬,毅然说道:“凤妹妹,我不否认她使我心软,可是她是白玉堂的女儿。”

    凤姑脸色微微一变,道:“她为什么能让你心软,因为她长得很美,很……”

    韦慕岚道:“凤妹妹,这跟美丑无关!”

    凤姑道:“这么说,美不一定就能使你心软!”

    韦慕岚道:“是的,凤妹妹,只要到了该心软的时候,我认为我就该心软,哪怕丑得象无盐嫫母,我也是……”

    凤姑道:“我明白了,你别说了,只告诉我,还有谁让你心软?”

    韦慕岚沉默了—下,道:“在白玉堂的女儿之前,还有一个……”

    凤姑美目一凝急道:“怎么,在白玉堂的女儿之前,还有一个?”

    韦慕岚点头说道:“是的,凤妹妹,可是那不可能,甚至比白玉堂的女儿还不可能,因为她是个……她是个……”

    凤姑道:“她是个什么?怎么样的人?”

    韦慕岚的表情有点异样,皱了眉,把她描述了一遍。

    凤姑听毕,红着娇靥,吃惊地道:“她!她怎么会是这么—个人?”

    韦慕岚淡淡说道:“那谁知道,这要问她,也许她是天生的……”

    凤姑道:“天生的,没有这个说法!”

    韦慕岚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凤姑道:“这样的人也会让你心软吗?”

    韦慕岚唇角抖动,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甚至于卑视她,气她,恨她,可是一方面我又……我简直不敢相信……”

    凤姑道:“可是你毕竟亲自听见过,也看见过!”

    韦慕岚点了点头,道:“是的,凤妹妹!”

    凤姑道:“那么,你有什么打算?”

    韦慕岚道:“如果她不是那种人,她不是白玉堂的女儿……”

    凤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除了她两个之外,还有淮让你心软?”

    韦慕岚道:“如果凤妹妹真要问,我只好直说,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凤姑娇靥通红,脸忙转向了—旁:“你,你敢,不许胡说!”

    韦慕岚道:“是凤妹妹—定要问,我说的也是心里头的话!”

    凤姑道:“你知道,我爹跟韦叔的关系,你我只是兄妹!”

    韦慕岚道:“这是凤妹的看法?”

    凤姑微一点头,道:“是的!”

    韦慕岚双眉陡然一扬,道:“那么,是我错了,刚才我说错了话,我收回,凤妹妹你请保重,我但得不死,凤妹妹这份恩情我会报答的!”

    说完了话,他转身要走。

    “站住尸凤姑突然一声颤喝,道:“你敢就这么走,今后一辈子就别再见我!”

    韦慕岚站在那儿,没说话。

    凤姑道:“你跟人说话的时候,都拿背朝人吗?”

    韦慕岚缓缓转过了身,他眼中含着泪,他看得清楚,凤姑的一双美目之中,也闪漾泪光……

    凤姑泪眼望着他,声音却发了颤:“眼看着就要走了,你就该让我伤心?”

    韦慕岚心里不忍,可是他气不过凤姑倔强,当即说道:“凤妹妹,别人心里也不好受,我认为凤妹妹自己招别人伤你的心,以己度人,也该别伤人的心。”

    凤姑道:“到了这时候你还倔,还不愿低个头?”

    韦慕岚道:“凤妹妹,不该的是你,不该说什么只是兄妹!”

    凤姑道:“难道不是?”

    韦慕岚眉梢儿扬了一扬,道:“假如凤妹妹认为是,那么我也……”

    “你敢再说!”凤姑吐了一句。

    韦慕岚闭上了嘴,没再说话,他表现得够倔的。

    凤姑沉默了一下,她低下了头,可是旋即她又抬起了头,拿眼瞅着韦慕岚,怯怯地开了口,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得见:“你知道,我不小了,这些年来跟着爹爹东奔西跑,南闯北荡,见过的人不在少数……”

    韦慕岚淡淡说道,“我知道,没一个不比我强!”

    “你……”凤姑气得脸一白,颤声说道:“你还要这么说?你怎么能这么说,难道非让人把血淋淋的心掏给你不可吗?求求你听我说完行吗?”

    韦慕岚沉默了,他实在倔不了,硬不到底,而对着柔婉多情的凤姑,就是铁石人儿他又何忍?凤姑接着说道:“我见过的人多,实际上他们也都不坏……”

    韦慕岚扬了扬眉没说话。凤姑道:“别心里不舒服,我只是说他们不坏,只是不坏,可跟我的心没关系,难道这也不能说吗?大男人家,干什么小心眼呀,你放下一百二十个心,我凤姑不是那种人,只要你永不嫌我,我愿意一辈子,生生世世都……”

    脸一红,她改了口:“可是我对他们都没动过心,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我甚至于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而且从见着你,第一眼我就……我就……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心,你要知道,我可经不起……也受不了……”

    韦慕岚双眉一扬,道:“凤妹妹,韦慕岚不是人间贱丈夫,我这颗心唯天可表!”

    凤姑猛然抬头:“真的?”

    韦慕岚道:“此时此地,当着凤妹妹我是这么说,假如有一天我做得不够,或者是我口心不一,神人共……”

    “不许说!”凤姑吐了一句,突然低下又哭了,她哭着说,“有你这句话也就够了,我就是死……”

    韦慕岚截口说道:“凤妹妹.你不爱听的最好也别说给我听!”

    凤姑没再说下去,擦了擦泪,转身从床头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包袱,包得紧紧的,走过来往前一递道:“拿去,带在身边好有个替换。”

    韦慕岚接在手里微愕说道:“凤妹妹,这是……”

    “鞋!”凤姑低着头说:“我给你做的,两天—夜赶出来的,原先我不知道它送得出去送不出去,要是送不出去我就拿剪子剪得它碎碎的,算我的苦白忙了……不,算我没做……”

    “为谁辛苦为谁忙。”韦慕岚热泪往上一涌,道:“凤妹妹,如今,它被送出去了,不能那样,你知道,真要那样,你剪的不是这双鞋!”

    凤姑道:“是什么?”

    韦慕岚道:“是我的心!”

    “你的心?”凤姑美目一红,道:“你稀罕?是我的心!”

    韦慕岚道:“凤妹妹,那有什么两样?”

    凤姑道:“先前可难说!”

    韦慕岚道:“求求你,别生我的气,好吗?”

    凤姑道:“我也得敢哪,瞧你倔得那个样儿?人家还没说一句话你转身就要走,怪谁?

    都怪我自己死皮赖脸的,好象除了你我这辈子就没人好嫁,嫁不出去了……”

    韦慕岚低声下气地哀求了,伊人情万斛,心痴感人.他要再招人生气,惹人伤心,他就是天下第—等无情无义人,他道:“凤妹妹,能放手时便放手,得饶人处且饶人,难道……

    你要我双膝落地下跪……”

    凤姑道:“男儿膝下有金,跪不得!”

    韦慕岚一横心,一咬牙:“凤妹妹,我不惜那膝下金,但求得凤妹妹你心平气和,展颜一笑,好妹妹我这里跪……”

    凤姑突然跺了脚:“你敢,给我站好,你两腿敢弯一弯,瞧我这辈子还理你!”

    韦慕岚没动,该是没敢动,他望了望手中鞋,不,该说是凤姑那颗赤红赤红的痴心,道,“凤妹妹,谢谢你!”

    “稀罕。”凤姑道:“谁要你谢来着,只要你别嫌我就行了!”

    “不,凤妹妹!”韦慕岚道:“我只有感激,我这辈子穿它到底,我往哪儿它跟着哪儿,我在哪儿它也在哪儿……”

    凤姑娇羞而喜悦地白了他一眼,道:“傻子,不是铁鞋,穿破了呢?”

    韦慕岚道:“我宁愿露出脚指头!”

    凤姑“噗哧”一声笑了:“贫嘴!”

    嗔归嗔,脸上是甜的,心里也是甜的。

    韦慕岚松一口气,略以沉默,道:“说真的,凤妹妹,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的……”

    凤姑道:“说你傻你就傻,难道你养伤的时候,是穿着鞋躺在床上的吗,人家不会趁那时候换一双鞋底?”

    韦慕岚一阵激动,情不自禁腾出一只手握上了姑娘的那欺雪赛霜、柔若无骨的一只玉手:

    “凤妹妹,我打心里头感激,我想凤妹妹眼红,她没动,没有挣扎抽手的意思,一丝儿也没有,她只微微地垂下那颗乌云螓首:“难道你的感激有的是从心里头的,有的不是?”

    韦慕岚道:“凤妹妹,我——”

    “别说了,我知道!”

    凤姑说了这么一句,韦慕岚闭上了嘴,她也没再说话,凤姑慧心,韦慕岚也不傻,且让无言胜有言,一切溶在温柔甜蜜中——那两只手儿。

    好半天,才听凤姑轻轻说道:“松开我,坐下,我还有话问你。”

    韦慕岚很听话地照做了。

    他坐定,凤姑迟疑了一下,开了口:“我希望听你几句话,只几句,要你心里头的……”

    韦慕岚道:“凤妹妹,只要是对你,我每一句话都是心里的!”

    就在这一刹那间,凤姑的神情变得有点凝重,脸上没有笑容,严肃地开口说道:“我提两个人……”

    韦慕岚一怔,道:“提两个人,谁?”

    凤姑道:“白玉堂的女儿跟那个不知羞的……”

    韦慕岚呆了一呆,道:“何伯告诉你了?”

    凤姑点了点头,道:“这种事爹当然要告诉我,不该吗?”

    韦慕岚道:“我没说不该,只是这时候凤妹妹你提这两个……”

    凤姑道:“我以为我不说你也该明白。”

    韦慕岚正色说道:“凤妹妹,我糊涂!”

    凤姑道:“真不明白?”

    韦慕岚道:“我以为在这时候凤妹妹不该提这两个。”

    凤姑道:“那么你以为什么时候才是该提的时候?”

    韦慕岚道:“凤妹妹,根本就没有该提的时候!”

    凤姑微一摇头道;“你别误会我的意思……”

    韦幕岚道:“我没有误会……”

    凤姑道:“听我把话说完!”

    韦慕岚眉锋一皱,道:“凤妹妹,你不……好吧,你说吧!”

    凤姑道:“不管怎么说,你认识她两个在先,何家不是世俗人家,我也不算是个世俗女儿家,只要人能容我,我就能容人,我所以在这时候问问你,是希望你给我几句话,好让我心里有个准备,别等到了时候……”

    韦慕岚道:“凤妹妹,我认为我到了该说话的时候了……”

    凤姑道:“那么,你说吧。”

    韦幕岚双眉微扬,道:“我只有一句话,凤妹妹你顾虑太多,想得太多。”

    凤姑道:“我已经说明白了我的意思,我并不是要勉强你选择,而只是要你事先告诉我一声,别瞒着我……”

    韦幕岚道:“我知道,凤妹妹,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要告诉你,那一个是荡女淫娃,一个是仇人之女,绝不可能!”

    凤姑道:“你把最后一句再说一遍。”

    韦慕岚毅然说道:“绝不可能!”

    凤姑一点头,道:“好了,够了,你记住,你心里只有我一个。”

    韦慕岚道:“凤妹妹,永远只有你一个,假如再有第二个我……”

    凤姑微一摇头,道:“别说了,我相信你!”

    韦慕岚没再说下去,凤姑也没说话,这屋里突然陷入了一片沉寂静默中,在这当儿,能令人隐隐感到那销魂的离情别绪……

    倏地,凤姑开了口,她的头仍低着:“你这一走,预备往哪儿去?”

    韦慕岚神色为之—黯,道:“自然是先取回紫贝叶去。”

    凤姑点了点头,道:“这是重要的事,不先取回紫贝叶,无法练紫贝叶上的武学,不会紫贝叶上的武学,就没法子奈白玉堂那贼,可是你只有一片,那另一片……”

    韦慕岚道:“也许谢姨把它藏在身边。”

    凤姑道:“但愿如此,可是万一谢姨没把它藏在身边……”

    韦慕岚道:“那只好慢慢地找了。”

    凤姑道:“也只有这样了,拿到了那片紫贝叶之后呢?”

    韦慕岚道:“凤妹妹,只要能拿到两片紫贝叶,我马上会回来,可是万一那另一片一时找不到,我只有……”

    凤姑点头说道:“我明白,事不宜迟,越快越好,我不耽误你了,你走吧!”

    说着,她先站了起来。她都站了起来,韦慕岚怎么好再坐着,也只好怀着满腔的离情别愁跟着站了起来。

    他站了起来,凤姑说了话:“你走吧,我不送你了,我得收拾东西……”

    转身走向了床头,那儿有一堆乱衣裳,她背着身开始一件件地叠,一件件地收拾。

    她是在收东西,叠衣裳?她在心颤,手颤,珠泪扑簌簌,成串儿地往下淌。

    韦慕岚不是糊涂人,他没往跟前去,站在那儿颤声说了一句:“凤妹妹,我走了!”

    凤姑没回头,只听她含泪说了一句:“嗯,你走吧,自己保重,别让人担心。”

    韦慕岚没再多说,咬牙横心,扭头出门而去。

    房里的凤姑,手停了,突然,她捂上了脸,好半天,好半天之后,一只温暖的手拍上她的香肩:“傻孩子,别这样,别为现在,但为将来,知道吗?眼前小别是短暂的,将来相聚是长远的,你们两个能这样我很高兴,我很高兴……“他走远了,我看得清楚,但眼里也噙着泪,难怪,他本是个难得的奇才,将来的成就怕要青出于蓝犹在你韦叔之上,只是你的韦叔……不说了,把泪擦擦,做饭去,难道你打算让你的老爹饿肚子不成,快去,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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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十 章 真相

    韦慕岚他一口气走出了半里多,再回头时,他想看见的已经被一片树林挡住了,就是没那片树林,他泪眼模糊怕也看不真切。

    他呆呆地站在那儿半天,突然坐了下来,换上凤姑亲手在两天一夜之间赶做的,代表着无限深情的那双鞋,然后站起来走了,直奔开封。

    天黑的时候,他来到了开封城外,他本来是要进城的,可是有件事使他站在道旁犹豫了。

    那是因为刚有两个武林人打扮的汉子,步履匆匆地由他身边而过,他听见其中一个带着激动淫笑地说道:“不能快点么,老陈,你他娘的真该怪你爹娘没给你多生两条腿,你要知道,这种福一辈子也难轮上一回,迟了那既嫩又美的小娘子就要闭帐关门了。”

    这不是指的温娃娜吗?她还在开封附近?什么事使她一直在这儿逗留不去?为什么她还干这种无耻勾当?难道她真是天生的荡妇淫娃?韦慕岚又升起气恨,他不想跟去看,本来嘛,关他什么事,再说他也跟凤姑说过,那绝不可能。

    可是,在他心里的另一种意念很强烈。

    于是,他犹豫再三,终于转了身……

    韦慕岚远远地跟在那两个汉子身后。

    他两个白跟韦慕岚擦身而过后,就离开了正对城门的官道折向了东,往东去,到底是往陈留。还是庄开封去?不,他两个既不是往陈留,也不是往开封走,只知道他两个东拐西弯,越走天越黑,越走地越荒凉。走着,走着,前面旷野中现出—点灯光。

    灯光那儿,黑黝黝的—堆,似乎是农宅民房,可是韦慕岚眼;力超人,他看得清楚,那是他所熟悉而且还进去过,甚至于在里面躺过的帐篷。

    看见了这座帐篷,他心里的怒火突然往上一冲,象是被谁耻辱了一般,就在这时候,前面两个汉子象—下打足了气,突然拔腿狂奔,一个跑得比一个快,生似怕落后人—步。

    韦慕岚忘记了何九如交待他的话,近期内最好别妄动真气,他冷哼一声提气腾身电一般地扑了过去。

    他看见了,他看见温娃娜穿着那使得玲珑胴体若隐若现的蝉羽般轻纱衣裳,极尽挑逗勾引之能事地把两个汉子拉进了帐篷。同时,那点灯光倏然熄灭了。

    @奇@这时候,韦慕岚已然扑到,陡然沉喝道:“你既然喜欢,让我也来试试!”

    @书@他疯狂一般地冲了进去,进了帐篷,他出手点倒了那两个已然疯狂了的汉子,然后颤声说道:“让我先看看你,也让你看看我!”

    他探怀取出火折子打亮了火,火光一闪,他看见了,但他也怔住了,眼前,地上,那厚厚的毛毡上,赤裸裸地躺着一个女子,那两个汉子就静静地爬在她身边!可是,她不是温娃娜,她有—身诱人的肌肤,有—副诱人的身材,却有着一张奇丑无比的脸,她,他见过,正是跟温娃娜在一起的那位……

    “哎呀,是你呀,小冤家,我还当是谁呢,吓死我了,正好,我正愁找不着你呢,看见你呀,他们就都臭了,来吧,小冤家,把火熄了!”

    她腾身跃起,扑向了韦慕岚。

    就在这时候,一声颤抖娇叱自帐外响起:“你……你撕碎了我的心,我瞎了眼了……”

    “嘶”地一声,一柄利剑破帐而入,直刺韦慕岚。

    韦慕岚一惊躲闪,火熄了,眼前一片黑暗,陡听一声惊叫,他连忙扑出帐外,他又一怔,天,温娃娜正站在帐外月色下,身上还是那一袭轻纱,只是娇靥上的神色木然,媚荡之色已尽扫,她真象位女神。

    就在他这一怔神间,身后空刃破风,一柄利剑又自递到,他旋身出手,一把夺过那柄剑,凝神—看,他脱口呼道:“是你……”

    眼前,站着一位白衣少女,她的衣衫白,她的脸更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高挑着柳眉,圆睁着美日,模样儿怕人,她,竟然会是那位总管千金秋海若!显然,她是被韦慕岚劈手夺剑那一手惊住了,而这时她又被韦慕岚那脱口而出的一声轻呼惊醒了,她咬牙说道:

    “不错,是我,你很感意外,是不?”

    韦慕岚道:“事实如此,姑娘怎会到这儿……”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秋海若厉声说道:“我出来是为找你,是怕你伤重死在路上,半途听说这儿有……所以我跟来看看,不想你不但活得好好的,竟还跑到这儿来跟这不要脸的荡妇淫贱女人鬼混,早知道这样我就让你死,说什么也不会出来找你,我瞎了眼,我该怪那一掌没打重些…”韦慕岚想要解释,但转念一想我何必解释,没那个必要,她是白玉堂的女儿,凭什么要向她解释,再说她那番话也勾起了他的仇恨怒火,当即脸一沉,冷冷说道:

    “这是我的事,你似乎无权干涉……”

    “好啊,你……”秋海若娇躯暴颤,道:“到了这时候你还说这种话,你有良心没有?

    你还算人吗?你,你,你,我杀了你!”

    她银牙一挫,疯狂一般地扑了过去,韦慕岚一挥长剑,扬声大喝:“站住,你爹伤了我,将来有一天我会找你爹要回来,别让我现在从你身上索取,你再敢进一步,我虽不忍,这掌中利剑可没有眼!”

    秋海若被韦慕岚这一声大喝震得呆了一呆,旋即她道:“你……你还敢……”韦慕岚冷然说道:“我怕什么,有朝一日我会找你爹索还这一掌之债,姑娘,你看错了人,用错了情,现在回头还不算迟,跟我们这些肮脏草民站在一处那会辱及你总管千金、宦门闺阁的身分,你快快请吧。”

    秋海若娇躯一晃,险些晕倒,但是她极力支撑着,没让自己倒下去。她柔肠寸断,心碎片片,娇躯一阵暴颤,带着一声能撕裂人心的悲呼,转身狂奔而去。

    韦慕岚垂下了掌中长剑,在这一刹那,他有些失神,也有些黯然,更有点愧疚不安,他呆呆地望着秋海若那惹人怜爱的纤小人影消失在旷野另—端的茫茫夜色里,然后,他缓缓转过了身,他,呆了一呆。

    眼前哪里还有温娃娜的人影?敢情就在这片刻工夫中温娃娜已悄无声息地走了。

    不,他要找她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引入进帐的是她,真正赤裸献身的却是另—人,这是为什么,是怎么回事,他一定要弄清楚。

    他纵目四下寻搜,可是,夜色茫茫,别说温娃娜,就是那面目奇丑的女子和那两个汉子也不见了人影。

    他失望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那柄剑,一时间意念齐涌,五味俱陈,呆立了半晌他突然长身而起,飞射而去。

    如今,他对温娃娜有了另一种看法,也就因为有了这另一种看法,使他对温娃娜产生了歉意,尽管他目前还没办法肯定他这另一种看法对不对,是否正确。

    天快亮时,他到了开封,到了谢家废宅。

    站在那荒凉的废宅里,面对着周围野草丛生的青坟,他对长眠在青坟下的谢兰馨暗暗一阵默悼。

    随即,他蹲下身在他当日埋那片紫贝叶的地方动手挖掘,土陵扒开了,可是土里有碎石有草根,就是没有那片他明明埋在这儿的紫贝叶。

    它哪里去了?他的心猛然—阵跳动,手加快了,他不相信它會不翼而飞,绝不相信,—

    直往里挖。

    然而,毕竟冷酷的事实摆在眼前,没有,就是没有那片紫贝叶,它当真地不翼而飞了,看,他都挖到墓的中间了。

    想起了挖到墓的中间,韦慕岚的心猛然又是一跳,他目光一凝,怪了,墓里怎么没有棺木?要说事隔多年,棺木已经腐朽了,它也该有一两块朽木啊,如今别说朽木了,就连木头丝儿也没有。

    人是莫沧江埋的,这是莫沧江自己说的,就算他当时穷困,买不起棺木,弄块草席草草人土了事,那也该有块烂席角啊。

    就算连草席也买不起,人的尸骨总该埋下了,可是怎么连块骨头也没有呢?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韦慕岚呆呆地蹲在墓前,脑海里飞快地在想,他在想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可好,不但连谢兰馨那片紫贝叶没找到,便连他埋在这儿的那一片也不翼而飞了。

    这不箅小事,怎么这会是座空墓呢:这可就是大事了。

    人是莫沧江埋的,这是他亲口说的,那么,该找他问问去,对,该找他,是该找他!有此一念,使他暂时把紫贝叶不翼而飞的事置诸脑后,腾身而起,掠出了谢家废宅。

    出了谢家之后,他没马上往莫家去,先找到了那看墓的赵大家,敲了半天门没有人答应,由屋上进去一看,赵大家空空的,哪里有人?赵大家空了,是搬走了还是……

    韦慕岚没多想,腾身再起,扑向了莫家。

    莫家他去过很好找,不到片刻工夫,他已停身在莫家前门十丈以外,为什么停在那儿,因为他看见挂在莫家那雄伟气派大门上的两盏大灯没亮,门前黑忽忽的,不象以往那样亮着,光同白昼把大门前照耀得纤细毕现。

    如今,那高高的石阶一对石狮子,都浸沉在黎明前寂静凄清的黑暗里,这,让他觉得有点不对。

    他停了—停,长身再起,只一个起落又射进了莫家那广大的前院里,有—件事使他诧异,那嗅觉灵敏机警凶猛的獒犬没动静。

    不对,他闪身扑了进去,直往后闯。

    他由前院而后院,走小径,过画廊,最后停身在莫家内眷所住的后院里,一路行来到现在,空荡、寂静,没有动静,不见人影,敢情,这莫家已成了一座空宅。

    莫沧江哪儿去了?也搬了?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吗?住在这儿好好的,偌大一座庭院,亭、台、楼、榭一应俱全,不下王侯之家,过得舒服,他为什么搬呢?由那堂屋开着的两扇门,堂屋里家具、摆设一样不少,这能叫搬吗?这又是怎么回事?韦慕岚智慧高绝,他马上想到莫沧江花言巧语让他上了一次大当,莫沧江涉有重嫌,埋葬谢兰馨—事不确,他知道韦慕岚迟早会发现,会拆穿他,因为韦慕岚到时候会迁移谢兰馨的骨骸的。

    可是那片紫贝叶又是谁……

    他心里—跳,又想到了莫沧江,莫沧江既然骗了他,让他上了—次大当,就有可能在他当日离开莫家之后暗中跟上了他,既然这样,莫沧江不会不知道他去了谢家废院,也不会没看见他把那片紫贝叶埋在了谢兰馨的墓边上。

    那么,准是莫沧江在他离去之后,下手偷去了那片紫贝叶,因为明知迟早东窗事必发,所以莫沧江来个三十六着,走为上策,先跑了。

    莫沧江要那片紫贝叶干什么,他是否知道紫贝叶的功用?以他的这一连串作为看,他可能知道。

    他既然知道紫贝叶的功用,就该知道非得到两片紫贝叶不可,缺—片就等于没有。

    那么,莫沧江的去处就很明显,他该是带着这一片紫贝叶,到那谢兰馨处去找那一片了。

    谢兰馨的那一片在哪里只有莫沧江一人知道?莫沧江又在何处?人海茫茫难找寻!思忖至此,韦慕岚一双眉锋皱起来了,皱得很紧很紧。

    突然,他双眉一展,目闪寒芒,往下—蹲身,两柄利刃由他头顶交插刺过,好险!他应变快,出手更快,左边飞射后擊,右边一掌横挥,两声大叫,身后蹲下了一对。

    他站了起来,缓缓转过了身,眼前,—左一右两名黑衣汉子一手拖剑,一手捂着肚子蹲在那儿。

    左边黑衣汉子要动,他飞起一脚踢上那汉子下巴,那汉子大叫一声往后便倒,剑丢出老远,躺在那儿没再动。

    右边那个要往起站,韦慕岚及时冷喝说道:“你敢动—动,我要你跟他一样!”

    那黑衣汉子身子—抖,硬没敢动,韦慕岚跟着又是一句:“把剑放下!”

    那黑衣汉子很听话.“当”地—声把剑丢下了。

    韦慕岚道:“站起来!”那黑衣汉子手靠着小腿站了起来,刚站—半,他贴着小腿的那只手翻腕递出,手里多了柄明晃晃的匕首,闪电—般刺向韦慕岚小腹。

    这一手既快又狠,更出人意料,要是换个人非遭殃不可。

    韦慕岚双眉—耸冷笑道:“就这手你还得再学几年!”

    —侧身讓过那柄犀利的匕首,扬掌砍了下去,那黑衣汉子大叫—声丢刀垂腕。韦慕岚手往上一挥,一巴掌把他打得头破血出,仰躺在地上。

    他抱着右腕满地滚,韦慕岚却冷然说道:“是汉子就别怕,站起来!”

    右腕虽然痛彻心脾,但是那黑衣汉子不敢不听,哼哼着慢慢爬了起来,韦慕岚冷笑说道:

    “你靴筒里藏有几柄匕首,再来—柄!”

    那黑衣汉子低着头没说话!“答我问话!”韦慕岚道:“我跟你两个无怨无仇,为什么你两个要偷袭我,而且一上就是兵刃?”

    那黑衣汉子猛然抬头,望着韦慕岚道:“你不是莫家的人?”

    韦慕岚道:“谁告诉你我是莫家的人?”

    那黑衣汉子呆了一呆,道:“那……那是我两个弄错了……”

    韦慕岚冷笑说道:“你弄错了不要紧,—个人却要于白无故地丢一条命!”

    那黑衣汉子嗫嚅说道:“我,我把你阁下当成了莫家的人……”

    韦慕岚道:“莫家的人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黑衣汉子道:“你阁下误会了,我俩出手只在制人而不在杀人!”

    韦慕岚道:“你两个制莫家的人干什么?”

    那黑衣汉子迟疑了一下,摇头说道:…这……我不能说!”

    韦慕岚动了疑,道:“你最好说给我听听!”

    那黑衣汉子苦着脸道:“你阁下既不是莫家的人,何必……

    对了,你阁下三更半夜跑到莫家来,是来干什么的?”

    韦慕岚冷然说道:“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黑衣汉子想起了他刚才那高绝身手,微微一惊,忙道:“你阁下已经打伤了我两个,何不高抬贵……”

    “可以!”韦慕岚截口说道:“想让我放手不难,你就别等我再出手!”

    那黑衣汉子沉默了,旋即一点头,道:“好吧,我说,我两个是官家人,是总管府的。”

    韦慕岚心头一跳,道:“那我失敬,你两个是奉总管大人之命来此,还是私自……”

    那黑衣汉子理直气壮地道:“自然是奉命行事!”

    韦慕岚道:“总管大人要莫家的人干什么?”

    那黑衣汉子道:“总管大人想找个莫家的人问问莫沧江哪儿去了!”

    韦慕岚道:“这么说,总管大人是在找莫沧江?”

    那黑衣汉子点了点头,道:“正是,总管大人正是要找莫沧江!”

    韦慕岚道,“总管大人要找莫沧江干什么?”

    那黑衣汉子道:“莫沧江本是总管大人的心腹亲信,可是在这两天他偷了总管大人的一样东西,而且背叛了总管大人,所以总管大人要找他!”

    韦慕岚道:“莫沧江他偷了总管大人的什么东西?”

    那黑衣汉子摇头说道:“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奉命捉拿莫沧江,别的事我不问,也不敢问!”

    韦慕岚道:“这看来你们那位总管大人很凶?”

    那黑衣汉子道;“何止是凶,一个不好是要脑袋的!”

    韦慕岚“哦”地一声道:“有这等严重吗?”

    那黑衣汉子道:“怎么没有,你阁下可以到处打听,到处问问。”

    韦慕岚道:“莫沧江拿走的那东西必然十分贵重。”

    那黑衣汉子道,“那是当然,不然总管大人怎会派这么多人搜寻他的下落!”

    韦慕岚道:“是什么东西这般贵重?”

    那黑衣汉子摇头说道:“不知道,总管大人只派我们缉拿莫沧江,并说那莫沧江偷了总管府的—样珍贵物品!”

    韦慕岚道:“他派你两个到这儿来是……”

    那黑衣汉子道:“总管大人派我两个埋伏在这莫老儿住处等候着莫家任何一人回来,以便把他拿来逼问莫沧江的去处。”

    韦慕岚道:“这么说来,到目前为止,你俩还没有等着任何一个莫家的人折回来?”

    那黑衣汉子点了点头,道:“是的。”

    是这样韦慕岚没说话,他抬眼望天在想……

    原来莫沧江跟白玉堂是一路人,是白玉堂的亲信,心腹,那么他当日对自己说的话,就没—句可信的了……

    莫沧江又怎会偷了白玉堂的东西,背叛了白玉堂?他分明是偷了自己的那片紫贝叶啊?

    莫非莫沧江偷了自己的那片紫贝叶后想据为已有,没让白玉堂知道就逃走了。结果还是被白玉堂知道了,才派人追缉他抢夺那片紫贝叶不成……

    想到了这儿,他突然收回目光,望着眼前黑衣汉子道:“你真不知道莫沧江偷了总管大人的什么东西吗?”

    那黑衣汉子见韦慕岚不说话,两眼望天。神色不住变化,只当是韦慕岚要在他身上打什么主意,正吓得心惊胆战,皮麻肉跳,闻言—抖索,忙道:“啊,啊,我……我真不知道!”

    想必是真不知道了,假如莫沧江是因为带走了那片紫贝叶而被白玉堂派人搜寻追杀,他摆了手,道:“那就……”

    “算了”,两字还没有出口,他突然目闪寒芒,飞起—指闭了眼前黑衣汉子穴道,然后右手抓住他,左手抄起地上黑衣汉子,脚一抬,地上匕首飞出老远,闪身腾射没入了黑黝黝的厢房中。

    他刚隐人厢房中,院子里如飞射落一人,那又是个穿黑衣的汉子,腰里佩着一柄长剑,抬眼四下观望,嘴里低低叫道:“老吴,老许,出来,出来,我传话来了。”

    还好他没看见丢弃在花丛中的那柄长剑,韦慕岚只顾着两个人跟那柄匕首,匆忙间忘记了还有一柄长剑。

    只听黑黝黝的厢房里传出适才黑衣汉子话声:“老蔡吗?我跟老许在这儿,什么事呀!”

    那姓蔡的黑衣汉子“哦”地—声回身说道:“原来你俩……真好,他奶奶的真好,大伙儿在四下里跑断了腿,你两个却躲在这儿享福,快来吧,别他奶奶的缩着了,人家早他娘的到了千里之外了!”

    “噢,出了千里之外了,哪儿呀?”

    姓蔡黑衣汉子可没留意那两个为什么不马上出来,当即说道:“千里之外就是千里之外,谁知道是哪儿,反正他腾不了空,入不了地,天涯海角都要找上他的,要不然倒霉的是咱们,莫沧江这老龟孙真他娘的害人……咦,你两个干什么缩着呀,这儿走了,回去交差吧!”

    “出来了。”听那姓吴的黑衣汉子在厢房里答应一声,随着这声答应,一条黑影疾掠而出。

    姓蔡的黑衣汉子一怔,旋即破口骂道:“怎么,谁还不知道谁有多少,还跟我来这一手,你……”

    余话还没有出口,他已看清了来人既不是老吴,也不是老许,而是个俊美英挺的陌生人,他明白了,—惊刚要抬手,可是他太慢了,只觉喉结上挨了—下,气—闭,眼一黑,乖乖地躺下了,这一睡不知道要睡多久。

    天亮之后,韦慕岚坐在城门口——家酒肆里,他拿着酒杯眼往外看,蹄声盈耳,只见十几拨夹杂着碧眼黄须大汉的官家好手,人人跨坐在蒙古种高头健马上飞也似地驰出了城,百姓们畏缩着躲得远远的。

    倒霉的是两旁民家,—阵阵被铁蹄激起的尘埃直往门里卷,哪一个胆大不要命的敢哼一声。

    在这十几拨健骑过去不久,韦慕岚站起身来会过酒帐出了酒肆,他也要跟出城去。

    而就在这时候,他看见对街一家客栈门里,有个白色的人影一闪,那白色人影无限美好,分明是……

    韦慕岚心里一跳,暂时把跟踪那十几拨健骑的打算置诸脑后,三脚并成两步地赶到了对街。

    进了这家客栈,柜台里只有一个伙计在拧着布擦柜台,一见有人进门,把布往水桶里一丢,一边把湿淋的双手往身上抹,一边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客人早啊,要住店小号有干净上房……”

    韦慕岚截口道:“小二哥,刚才进去一位姑娘……”

    伙计明白了:“噢”了两声,眯着眼摇头笑道:“公子爷,你可看错人了,人家是小号的客人,由外地来的,娘儿俩住在一起,可是好人家的姑娘……”

    敢情他会错了意,韦慕岚眼一瞪道:“你胡说什么,她是我……我的亲戚!”

    伙计一愣,忙赔笑打拱作揖:“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弄错了,是我瞎了眼!公子爷,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行船,我当是……嘿嘿,公子爷千万包涵,千万……”

    韦慕岚板着脸道:“下次看清楚人,说话也留神些,错非是我,换个人非打你的嘴不可,说.她住在哪—间?”

    伙计—边称谢,—边往后指:“就在后院正对面头一间上房里,公子爷只要进了后院,一眼就可以看见……”

    韦慕岚没再听下去:迈步走了过去。

    伙计望着他的背影直伸舌头:“乖乖……”

    果如伙计所说,韦慕岚一进后院就看见了,他看见正对面头一间上房的两扇门敞开着,屋里坐着个身材美好的白衣女子在低头想心事,他没看见她的脸,可是他一眼就认出她正是温娃娜,因为对他来说,温娃娜的倩影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不知怎地,突然之间,他的心跳得很厉害,他几乎失去了走过去的勇气,但是另一个意念在驱使他迈步,驱使他往前走,他终于被一个意念克服了。

    他不安地走了过去,往门口—站,他更不安了,她仍低着头在想心事,根本没发觉房门口站着个人,他没勇气叫她,好半天才鼓足了勇气轻轻喊了一声:“姑娘!”

    白衣女子闻声抬头,正是温娃娜,她先是一惊,继而娇靥上浮起一片复杂的异样神色,脱口说道:“是你……”

    韦慕岚强笑点头,道:“是的,姑娘,是我,还记得吗?”

    霎时间,温娃娜转趋平静,娇靥上的神色中带着些冷漠,微一摇头,淡淡说道:“忘了,我接触过的男人很多,不记得你是哪一个了!”

    韦慕岚懂这话,好不窘迫,他道:“姑娘,我是来道歉的,以前是我错了!”

    温娃娜眨动了一下美目,长长的睫毛一阵翕动:“道歉,道什么歉?错了?你又有什么错,不,你不必道歉,也没有错,我是个天生的荡女淫娃,凡是正经的男人没有一个不卑视我,没有一个不厌恶……”

    韦慕岚忙道:“不,姑娘,你不是……”

    “谁说的?”温娃娜道:“你骂得还不够吗?嫌我脏,嫌我下贱,我的东西你不碰,我碰过你的身子你要用刀把那块肉割下来……”

    韦慕岚好不难受,道:“姑娘,以前是我有眼无珠,审人不明,如今我明白了,诚心诚意来向姑娘道歉,只向姑娘祈求宽恕!”

    温娃娜道:“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我宽恕你?”

    韦慕岚道:“不这样我一辈子良心不安!”

    温娃娜道:“你言重了,你我萍水相逢,缘仅不过数面,一不成朋,二不算友,你有什么好不安的,我认为没这个必要,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别把我放在心上不就行了吗?”

    韦慕岚摇头说道:“姑娘,我做不到。”

    温娃娜目光一凝,道:“你做不到什么,哪一点?”

    韦慕岚道:“没有姑娘的原谅,我这辈子无法心安!”

    温娃娜似乎有点失望,“哦”地一声道:“我还当你不能不把我放在心里呢,原来不是……”

    韦慕岚心头一震,道:“姑娘,我……”

    倏地住口不言。

    温娃娜美目一睁,道:“你什么?”

    韦慕岚脸上一热,道:“没什么!我是说,只求得姑娘两字宽恕,我马上就走!”

    温娃娜道:“马上就走?你要上哪儿去?”

    韦慕岚不愿意告诉她实情,道:“我要去办点事。”

    温娃娜眨动了一下美目,道:“不是去跟踪那些骑马出城的人?”

    韦慕岚心中一震,脱口说道:“姑娘知道……”

    温娃娜道:“我在这家客栈的门里,看了你老半天了,我发觉你一直注意着那些人,等那些人出城后你就出了那家酒肆,不是想跟踪那些人是想干什么?不过,我没想到你会看见我,更没想到你会舍弃了他们找到这儿来。”

    韦慕岚沉默了一下,道:“我认为没有任何—件事,能比我先求得姑娘的宽恕来得重要。”

    温娃娜道:“你把这件事看得这么重吗?”

    韦慕岚道:“是的,姑娘,否则我不会……”

    温娃娜道:“是不是也把我看得同样重要?”

    这,这赤裸裸的大胆一问,要韦慕岚如何回答?他心神震动,大感为难,—时没有说话。

    温娃娜淡然一笑,摇头说道:“我就知道不是,让你为难我很抱歉,也很不安,本来嘛,萍水相逢,缘生不过数面,而我给人的印象是那么恶劣那么坏,你怎么会……好了,我不耽搁你了,你走吧。”

    韦慕岚恨不得分辩几句,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说,因为他告诉过凤姑绝不可能的,他暗暗心中激动道:“这么说,姑娘是宽恕我了。”

    温娃娜道:“难道非得到我的宽恕,你才能安心地走吗?”

    韦慕岚微一点头,道:“是的,姑娘。”

    温娃娜摇头说道:“那么,你别走了,我不会说的,绝不会。”

    韦慕岚呆了一呆,道:“这是为什么,姑琅?”

    温娃娜道:“因为我一说你就要走了,我不希望你走。”

    这够了,这已经很够很够了。

    韦慕岚一阵激动,他想起了与凤姑临别的许诺,他怎能……

    韦慕岚道:“姑娘,慕岚何幸?恐有负深情。”

    温娃娜道:“为什么,难道你已经有了……”

    韦慕岚勉强地点了点头!温娃娜美目凝注,微微摇头说道:“没想到你年纪这么轻就已经娶了亲……”

    “不,姑娘!”韦慕岚忙道:“我是说我已经有了未婚妻了!”

    温娃娜突然笑了,笑得好甜好美,“哦”地一声道:“我还当你已经娶了亲了呢,原来是有了未婚妻呀,我说嘛,年纪轻轻的,一事无成,干什么娶那么早的亲呀……”

    简直有点老气横秋,韦慕岚没说话。

    她美目凝注,一眨不眨,接着说道:“嗯。由你测她,你的未婚妻一定很美,对吗?”

    韦慕岚脸一红,道:“她算得红粉翘楚,女中英豪,世间奇女子,但若论美,她应该稍逊于姑娘。”

    这是实话,温娃娜美得出奇,美得跟人不一样,中原人是一種美,关外人又是一种美,她却一身集中原。人跟关外人的美中之美,这是中原人跟关外人都无法比拟无法企及的,她该是神,是仙,而不该是人。

    温娃娜笑了,的确动人,她的一颦一笑都动人,就是铁石人儿看见了也会心头怦然,韦慕岚不敢直视,忙垂下目光,只听温娃娜那甜美话声说道:“你很会捧人,在你眼里,我真那么美吗?”

    韦慕岚毅然点了头,道:“是的,姑娘,但我并不是以姑娘的美取……”

    倏地住口不言。

    温娃娜“哦”了一声道:“那是为什么?”

    韦慕岚摇头说道:“我说不上来。”

    这也是千真万确的实话,他的确说不上来。

    温娃娜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以貌取人是大不智,你很对,很正确,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只是,下回别再说我比她美了,免得她听见会大发娇嗔不高兴。你可知道,世上最狭窄的是女儿家的心。”

    韦慕岚摇头说道:“不,姑娘,她跟人不同,我刚说过,她是位……”

    “呀!”温娃娜凝目娇笑说道:“这时候就这么护她呀,真羡煞人了……”

    韦慕岚红着脸道:“姑娘,我说的是实话。”

    “真的?”温娃娜俏生生地问道。

    “真的!”韦慕岚毅然点头。

    “那么……”温娃娜道:“你何来相见恨晚之一说呀。”

    她好娇蛮,好聪慧狡黠,绕了—个圈圈儿在这儿等着他哪。

    韦慕岚为之一怔,结结巴巴地道:“她她,我……我是说,我……我已经有了她……”

    “那有什么要紧呀!”温娃娜毫无羞涩之色地道:“他们中原人不常说吗?大丈夫三妻四妾,男人家既可以三妻四妾,你娶两房妻室有什么不行?”

    韦慕岚绝没料到温娃娜会有这种大肌赤裸的表示,他呆呆地凝视着温娃娜,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温娃娜瞅了他—眼,道:“你听了没有,倒是说话呀?”

    韦慕岚倏然惊醒,难言感受地道:“姑娘,你的好意我十分感激……”

    温娃娜道:“只有感激吗?”

    韦慕岚道:“是的,姑娘,事实上我只能有感激,也只能这么说。”

    温娃娜娇靥上微现讶异之色,道:“为什么?你不愿意做个拥有三妻四妾的大丈夫?”

    韦慕岚摇头说道:“那倒不是……不,这跟我只能有感激,只能说感激无关,我的意思是说,我向我的未婚妻保证过……”

    温娃娜道:“你向她保证过什么?”

    韦慕岚道:“我向她保证过今生今世心中不再有第二人……”

    温娃娜截口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向她保证过,今生今世绝不跟第二个女孩子结情缘,不再对第二八女孩子动情,对吗?”

    韦慕岚—点头,道:“对,姑娘。”

    温娃娜微微摇头,道:“难得呀,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专情的人,嗯,她真令人羡煞妒煞,我听我娘说过,世上最难得的是真挚的爱,专一的情,假如那个女孩子能碰见这么一个男人,那么这个男人就是毫无瑕疵的最理想伴侣,看看眼前的你,我深信我娘的话没有说错……”

    韦慕岚口齿启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可是他终于没有说出口。

    温娃娜深深一眼,接着说道:“可是你已经毁了你自己所作的诺言了。”

    韦慕岚呆了一呆,道:“怎么,我已经毁了我自己所作的诺言了?”

    温娃娜点了点头,道:“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韦慕岚摇头说道:“我不明白姑娘何指?”

    温娃娜笑了笑.道:“我不但说你已毁了自己所作的诺言,而且还说你前后不只—次的毁了自己所作的诺言。”

    韦慕岚讶然说道:“前后还不只—次……没有啊.我并没有……”

    温娃娜微微笑道:“你向你的未婚妻保证过什么?今生今世有了她,绝不再跟第二个女孩子结情缘,绝不对第二个女孩子动情,可是?”

    韦慕岚点头说道:“是的,姑娘,正是这样!”

    温娃娜香唇边上含着—丝笑意,道:“那么我问你,你可要说心里头的话,凭良心,不得自欺欺人,不许有半点虚假,你对我动了情没有?”

    韦慕岚—怔,旋即红了脸,他嗫嚅不知该如何作答。

    温娃娜道:“说话呀。”

    韦慕岚长长吸了—口气,红着脸毅然点头,道:“姑娘,我不否认……”

    温娃娜美目中飞闪喜悦异采,接着说道:“这是不是第—次毁了你自己所作的诺言?”

    韦慕岚呆了一呆,无语以对。

    “还有!”温娃娜道:“昨晚上那位既美又凶的姑娘是谁?我虽然不认识她,可是我觉得她很惹人怜爱,我也看得出你跟她好过……”

    “不,姑娘!”韦慕岚忙道:“不能这么说,是她……”

    温娃娜截口说道:“是她对你一见倾心,一往情深,一厢情愿,作茧自缚,是不是?你能这么说吗。”

    韦慕岚只说了一声:“这……”便闭口不言,他自己告诉自己,他不能这么说,因为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这就是喽。”温娃娜微笑说道:“她对你有情,你对她也有意,其实这不能怪你,因为象她这么—位美艳绝伦,风华绝代,国色天香的女孩子,我见犹怜,男人家见了她谁又会不动心?”

    韦慕岚憋了半天才憋出—句:“姑娘,我说过我不是以貌取人。”

    温娃娜道:“不管你以什么取她,你总不能不承认你对她有意,对她动过情,是不是?”

    韦慕岚口齿启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温娃娜道:“现在你看,这不是你第二汉毁了诺言,对自己的未婚妻不够专情,不够忠实吗?”

    韦慕岚摇头说道:“不,姑娘,那不能算我毁了自己的诺言,因为我结识姑娘跟昨天晚上那位姑娘在她之前。”

    温娃娜“哦”地—声道:“是这样吗?”

    韦慕岚道:“是的,姑娘,我这个人不善虚言。”

    温娃娜道:“那么果是真的了,你这个人哪,要不得,怎么到处留情见一个爱一个?你也真要命,怎么每一个女孩子见着你后都会对你倾心动情呢,其实,唉,也难怪,你的确是个值得人……

    我自己就有这种感受,要不然我不会……”

    微一摇头,接道:“我不说了,你打算怎么办?挥慧剑,斩断另两根情丝?”

    韦慕岚横心咬牙,毅然点头,道:“是的,姑娘。”

    温娃娜道:“忍心吗?”

    韦慕岚道:“姑娘,这是不得已的。”

    温娃娜道:“昨夜你那么样对她,就是挥慧剑吗?”

    韦慕岚道:“是的,姑娘。”

    温娃娜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对我?嗯?”

    韦慕岚道:“姑娘,我也只有忍痛……”

    “好一个忍痛!”温娃娜嫣然笑道:“我问你,你们中原人不是很重礼教,男女之间有很多避嫌吗?象什么男女授受不清哪,孤男寡女不能单独相处呀,什么……甚至于不能随便看一个女孩子,对吗?”

    韦慕岚道:“对的,姑娘,这是古来……”

    温娃娜道:“那么,你睡过找睡过的地上,我也为你包过伤,碰到过你的身子,甚至于用嘴吮过你的伤处,这怎么办?你把我怎么办?”

    韦慕岚呆了—呆,大感难以作答,温娃娜说得不错,这些事确曾有过,他该怎么办?半天他才扬眉说道:“姑娘,这既是中原人所注重的……”

    “怎么?”温娃娜道:“你这是什么话呀?把我们关外人当成了不懂礼数,没有开化的野人?我们关外人;虽然随便—点,可绝不至于随便得连个礼都不拘不懂呀,我们男女间的界限也划分得很严,也有很多避嫌,我们关外女孩子的身子也一样的冰清玉洁,不能让男人家随便碰的,再说,我不是说过吗?由于我娘书读得多,通汉文汉语,熟中原习俗,所以我们那一族举凡饮食起居,往来相对,都跟你们中原汉人没有差别,你可别把我看成一个随便的女孩子。”

    韦慕岚暗暗叫苦,怔丁半天始道:“姑娘,那我不敢,可是我……”

    温娃娜道:“你怎么样,你打算怎么样?能不要我吗?”

    韦慕岚道:“姑娘,你既然通汉文,也应该知道嫂溺援之以手,那是从叔,所以我认为姑娘不必……”

    “谁说的?”温娃娜摇头说道:“那是你的想法,你的看法,我不这么想,这么看,我以为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要是不要我,我只有跟你们中原女孩子一样,来个羞愧寻死……”

    韦慕岚一惊一急,忙道:“姑娘,你不能……”

    温娃娜道:“我不能?那你说我该怎么辦?我还有别的选择、第二条路好走吗?也真是,我碰着了你的身子,也等于你碰着了我的身子,我现在愿意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你,你却薄情寡义,铁石心肠,忍心绝情地—口回绝,拒我于千里之外,真是羞死我,我还有什么脸活下去……”

    韦慕岚作难了,大大地作难了……

    凭心而论,温娃娜是第一个闯进他心里的女儿家,他为她不克自持,不能自拔,他为她梦魂萦绕,寝食难安。

    自从一邂逅,温娃娜的绝世风姿,美好倩影整个儿地占据了他的心他的脑海,挥之不去,驱之不散,剪之不断,理之还乱。

    他绝不忍拒绝她,更不忍让她去死,一旦温娃娜当真香消玉殒,那等于是他出手杀了她,这份愧,这份疚,该是这辈子,甚至于生生世世所难消除的。

    可是他能怎么办?对凤姑作过的许诺。

    固然,凤姑并不是心胸狭窄的世俗女儿家,她当初问他的用意,也不是要他专属于她。

    可是谁知道温娃娜根本就是个既正派,更圣洁的姑娘呢,他之所以毅然许诺,也就是因为当时他不知道这一点。

    如今,已作千金诺,真相却也明白了,岂不是太迟了。

    这,只有委诸天意,恨造物弄人了!天意也好,造物弄人也好,眼前他怎么办?答应吧,愧对凤姑,不答应吧,却又害了温娃娜。

    他怎么办?怎么办?想着想着,他脸上变了色,头上现了汗,他难他急,他没有办法选择,也不敢轻易决定。

    突然,温娃娜笑了,笑得好美好甜好爽朗!“你是个君子,的确很难得的君子,由这些,使我更不克自拔,深深倾心,你该是我娘所说的女孩子最理想的终生伴侣,可是我能怎么办?

    我不忍再让你为难,我的心太软了,也许你说得对,太晚了,太迟厂,我只有委诸天意,恨造物弄人,我只有叹自己命薄,怨自己福浅,好了,你松口气吧,我会为我娘再找一个女婿,为我自己再找一个伴侣的……”

    韦慕岚着实地松了一口气,可是入耳那后两句,他一阵激动,心如刀割,无如他只有强自把它压下去,悲苦—笑,抬眼说道:“谢谢姑娘,我愿跟姑娘互期来生。”

    温娃娜笑目异采暴闪,道:“你愿意跟我互期来生,你真这么爱我?”

    韦慕岚毅然点头,道:“是的,姑娘!”

    温娃娜道:“不是为还债?”

    韦慕岚道:“姑娘,这并不是你一厢情愿的。”

    温娃娜娇躯泛起了轻颤,美目中涌起了泪光,但是她娇靥上仍堆着甜美的笑意,她缓缓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好,我答应你,不但答应跟你互期来生,而且更愿跟你互期生生世世……”

    韦慕岚再也难抑激动,道:“姑娘,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温娃娜道:“什么都别说,只记住你所作的许诺就行了,我们关外人深信,只要这辈子作了许诺而心坚铁石,不移不变,那么下辈子,甚至生生世世都会如愿以偿的。”

    韦慕岚道:“我会记住的,姑娘,我会忘了我自己,但绝不会忘了我所作的许诺,我希望姑娘也别忘记。”

    温娃娜微微摇头说道:“我不会的。你还不了解我,我这个人一经决定了—件事,就是无沦如何也不会改变的,相信吗?”

    韦慕岚点头说道:“姑娘,我相信。”

    温娃娜微微—笑道:“那就好了,这辈子你我都是别人的,可是下辈子,以至生生世世就是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了。”

    韦慕岚难言心中感受,他低下头,旋即,他又抬起了头,神色有点怕人,拱手说道:

    “姑娘,我该告辞了,你请保重。”

    温娃娜道:“这一别等于成了永诀,再相逢时你我都已属他人,甚至还有可能都有儿女,那么,趁这你我都还没真正他属之前,多聚一会儿不好吗?”

    韦慕岚心中一阵悲痛,他压下了涌起的热泪道:“姑娘,我何尝愿意轻易分离,只是我不得不……”

    温娃娜道:“难道你不想弄清楚昨夜是怎么回事,不想多知道—些我的身世吗?”

    这本是韦慕岚想知道的,他迟疑了一下,举步跨进门去。

    温娃娜没起坐,轻抬皓腕让他坐。

    他坐定,温娃娜开了口:“为了不多耽搁你,我不打算多作赘言,我是关外一个族的公主,这你已经知道了……”

    韦慕岚点头说道:“是的,姑娘。”

    温娃娜道:“我的那个族,是蒙古的一个旗,但是它很小,不及一般的蒙旗那么大,可是我们那—族里,人近千人骁勇善战,无论武术、马术都可以说是蒙旗中之最,所以它虽然小,一些大旗始终不敢冒犯它,那功在我的爹娘,我爹教族人骑射,我娘却教他们读书,教他们兵韬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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