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山空,紫竹庵的山门已闭,除了正殿佛堂,把海灯燃着,别处再无灯火。
净虚师太的禅房门被轻轻撬开,一道人影闪了进来,犹如夜风拂入。
屋里的人毫无知觉,而那道影子却已悄然摸到床边。
净虚师太在睡梦中惊觉颈上一凉,恍然睁开了眼。
“别高声,否则杀了你。”
威胁的声音比颈上匕首还冷,净虚师太慌乱地点着头,怕得直发抖。
“施主,你若求财,银子都在床角的柜子里。只求开恩留贫尼一条性命,贫尼绝不报官。”净虚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保命。
“银子暂且放在那里,我另有要紧事。问你什么,你答什么,要句句实话!”那人说着,匕首又往里递了一寸。
“这位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净虚师太伸出三指,“阿弥陀佛,施主好歹别伤贫尼性命,这是菩萨院中,你好歹也要为自己积德。”
“少废话!别以为我不知你平日里做的是些什么勾当!”那人显然不买账。
净虚师太不禁心虚,她虽是出家人,却远未到四大皆空的境地,尤其贪恋钱财。
而贪财的人,必然极度怕死。
所以这样的人是最好拿捏的。
“施主有什么想问的,贫尼必知无不言。”
“我问你,今日里那个穿蜜合色衫子的妇人同你在影壁后面说了些什么?”
“你是说勤勇侯府的吴姨娘?”净虚把今天遇见的人在脑子里过了过说。
“她是不是让你帮着害人?”
“不不不,并没有。”净虚连连否认,“吴姨娘只是近来梦魂不安,想要贫尼帮忙做法,驱驱邪祟。”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那人冷哼一声,“她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你知不知道?”
“这个……”净虚不禁迟疑。
“你不肯说?”那人的声音变得阴恻恻的,手上的力道明显加重。
“我说,我说,只是贫尼知道的也不甚清楚。”净虚颤声道,“施主,你行行好,把这刀稍微往远拿些。”
匕首向外挪了寸许,净虚舒了一口气,说道:“吴姨娘说,她这些日子总是做噩梦,一个血淋淋的人站在她面前向她索命。她的身子一天天差了起来,神魂恍惚,因此才来找贫尼襄解一番。”
“那人是谁?”问话的人声音明显紧了。
“贫尼也说不大好,猜着应该是先勤勇侯府的夫人兰氏。”
“她为什么会梦见兰氏?是她害死了兰氏吗?”
“这……这贫尼可就不敢乱说了。”净虚道,“毕竟人命关天。”
“那你不要自己的命了?”那人似乎怒极了,一挥手便削断了旁边的拐杖。
“施主息怒,贫尼是不想乱说。不过这吴姨娘心虚倒是真的,想来她一定做过对不起兰氏的事。”净虚脑袋拼命往后仰,生怕那匕首割断自己的喉咙。
“你在这庵中出家多少年了?”
“有二十年了,施主问这个作甚?”
“那你一定知道吴姨娘和兰氏有什么纠葛,对不对?只要你如实说了,我自会放过你。”
“据贫尼所知,吴姨娘原本是兰氏的贴身侍女,后来不知怎的,又成了现任侯爷的妾室。这里头的事,贫尼也不敢妄加揣测……”
“够了,”那人打断了她的话,“吴姨娘要你用什么法子襄解?”
“也没什么,不过是摆个镇魂的阵法罢了,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撤掉就好了。”净虚说。
“法阵在哪里?”
“就在隔壁小禅房。”净虚道。
“知道了,今夜的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否则,早晚要了你的性命。把这个吃下去。”那人说完递给她一块梅花糕。
净虚接过来,当即便认出,这是他们庵里做的。
“施主……”她欲言又止。
“你们庵里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那人冷声逼问。
“这……我们平日里是不做的,今日是因为许二小姐带了药粉来,叫我们掺进去,我们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可又不敢违拗。”净虚略带无奈地说,“这位二小姐十分刁蛮任性,我们不敢得罪她。”
“呵,这倒好了,也叫你自食其果。”那人幸灾乐祸。
“这里头该不会是毒药吧?”净虚哆哆嗦嗦。
“放心,不过是蒙汗药粉罢了。我不会要你命的。你吃了这个之后我好走,免得你大喊大叫起来,我脱身麻烦。”
“当真吗?”净虚还是不放心。
“你有的选吗?”那人冷笑。
净虚此时没有别的选择,只好乖乖把那糕吃了,不一会儿就天旋地转,不省人事了。
过了一会儿,那道影子才又闪出了房门,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而此时,许承泽已经带了人来到了郊外,四处寻找许蚁。
“二少爷,咱们再往南走一走吧,这地方都寻遍了,也没见到大小姐的影子。”管事的苦着脸来找许承泽。
许承泽本就不耐烦,一听说还要往南走便立刻火冒三丈:“这个丧门星!真不让人省心!依我说,找不见就算了。有本事让她自己找回去,连累我大半夜的出来,真是麻烦!”
“谁说不是呢!”管事的也附和道,“不过咱们还得向夫人交差,不是吗?真要找不到,只怕还麻烦。毕竟是咱们家的小姐,叫人听见可是要笑话的。”
许承泽尽管心里头不耐烦,可他也知道,要真是许蚁连夜不归,传出去于自家名声有损。
因此只得命人继续寻找。
而此时的许蚁已经从紫竹庵走了出来,夜风吹在她的脸上,凉凉的,却难以熄灭她心头的怒火。
原来吴姨娘竟是兰映雪的贴身婢女,怪不得她见到自己会那般心虚。
想来当初,她早已经与许培有了首尾,才会背叛自己的主子。
会不会是她在听说冯氏要将许蚁接回京后,打起了歪心思,买凶杀人呢?
她一定会忌惮许蚁,担心她回来之后,对自己进行报复。
毕竟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从这一点上想,吴姨娘是有理由杀许蚁的。
“阿蚁,你放心,现在稍稍有了眉目,我会继续查下出去的,直到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