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不能揭了自己的底,只好应了:“你这么想也可以。”
“你能打赢玄岐吗?他是龙,比别的妖强大许多。我听闻,从前有人想要打败玄岐,反被他打断了一条腿。后来也有捉妖师来到这里,都被附近百姓阻拦糊弄过去,连藏龙渊都没能靠近。”
她看着头顶的石壁,满眼惆怅,“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太久,也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少年。玄岐用妖力吊住我的命,可我的爱人,只怕已是……”
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等待爱人……
殷如琢漫不经心的面色,蓦地变了,他坐正身体,沉声道:“绛珠,我带你离开这儿。”
“我不叫绛珠,我叫江蓠。绛珠是玄岐已经去世的夫人,和我没有关系。”
江蓠解释,“我能不能离开不要紧,我活了够久了,早早去死也是种解脱。只是玄岐每年都会带两个女孩回来,说是为了给我解闷……”
说到一半,殷如琢突然敲了敲桌子,示意有人来了。
江蓠止住话音。
“绛珠夫人,有新人来,您的心情可好些了?”说话间,侧后方的院落里转出五六个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子。她们手里端着木托盘,盛放着新做好的饭食和新鲜瓜果,看起来和外面的农家饮食没有什么两样。
最后一人怀里抱着干净衣物,放在殷如琢面前,一抬眼笑道:“妹妹生得真美,只是有些眼生,看着不像是我们这儿的人。”
殷如琢看了眼江蓠,没说话。
江蓠会意,擦干眼泪替他解释:“他们家是外地搬来的,你们应当没有见过。”
那人一愣,显然没想到江蓠会替他说话,“果然,新妹妹一来,夫人心情都变好了。夫人,龙神大人替您寻到了传说中鲛人纺织的鲛绡,您要不去看一眼?可漂亮了。”
“我……”江蓠不太想去,她要说的话还未说完。可是与新人太过亲近,她又怕会让玄岐起疑心。
“走吧,夫人。”那人和同伴挽着江蓠去了后院。
……
“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还遮住脸呢?能不能摘下来让我们看看?”
“你叫什么名字呀?原先是哪里人?”
“以后你就要和我们一起留在这里了,总不能一直戴着面巾吧?”
殷如琢被三四个姑娘围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刚闪身避开,就听她们说:“绛珠夫人是龙神大人的妻子,只是偶然遭遇一场意外,失忆了,不记得她和龙神大人的过往,以为自己就是个普通人,说她叫江蓠。”
“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叫,龙神大人听到会生气的。”
“龙神大人让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成亲。是绛珠夫人说她思念在人族生活的日子,龙神大人就把龙宫改造成了桃林,每年接来两个新人陪夫人解闷。”
“以后在这里只要照顾好夫人,劝她回心转意,和龙神大人重归于好就行了。”
“咱们几个住在一起,平时也不需要侍候夫人。只要一日送来三餐,确保夫人按时吃饭,有事及时禀报龙神大人。”
“你也不用担心,这里每年都有新人来。也不会待很久,一人待满三年,就可以拿着一笔钱离开,足够后半生安稳度日。”
“……”
几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都是必要的叮嘱和善意提醒,末了,问他:“你记住了没?”
殷如琢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听这些人的意思,那丑八怪开出的条件似乎还不错?他清了清嗓,用妖力暂时改换声线:“她方才说,她从前有个爱人。”
“什么爱人呀,那是只妖!绛珠夫人被妖物骗了!”姑娘们义愤填膺,“跂踵鸟你知道吗?”
殷如琢点头。他依稀记得那是一种怪鸟,长得像鸮,尾巴酷似猪尾,并且只有一条腿。只要它停留过的地方,不久之后都会爆发大规模瘟疫。
是灾祸的象征。
“跂踵鸟可是会带来瘟疫的恶妖!它从前扮成商人四处害人,途径淮水时在我们镇上歇脚,导致附近爆发了瘟疫,若非龙神大人出面解决,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不仅如此,那只可恶的跂踵鸟还骗取了夫人的信任,拿走了夫人的妖丹,害得夫人差点没命!”
“妖丹?”江蓠也是妖?
“是呀,龙神大人是龙,绛珠夫人从前是龙神身边的蚌妃。她的妖丹是一颗绛紫色珍珠,可惜被跂踵鸟骗走卖到了别处……”说到这里,姑娘们无不唉声叹气。
“弄丢了爱人,是我的错。但如果你是我的话,你又当怎么办呢?”
玄岐自远处走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殷如琢,“难道要放任她被人蒙骗,丢掉自己的性命?我可以接受她不爱我,但我决不允许,她放弃自己本该拥有的实力和寿命,沦落得蜉蝣一般,朝生暮死!”
……
“跂踵鸟?难道是我们在夹竹桃林遇到的那个……”
姜泓仪回忆那人的长相,面容确实和寻常人略有差异,若他是跂踵鸟所化,那就说得通了。“本体只有一条腿就罢了,他还可以飞,怎么化形后也只有一条腿?”
她仔细回想方才听到的对话,突然灵光一现:“被玄岐打断一条腿的,不会就是他吧?”难道是黑龙发现,跂踵鸟会带来瘟疫,所以打断了他的腿,还废掉了他的妖力?
祭司点点头。但从卦象上来看,此事没这么简单。
“没错,就是我。”
男子的声音自树林中响起。他拨开杂草和灌木,毫不避讳承认了身份:“我就是你们口中的跂踵鸟,也是当年不自量力,挑战玄岐却被打断了一条腿的人。”
“可江蓠她是无辜的,请你们一定要救她!”
跂踵鸟化成的男子拄着一根木头,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攀上山头,走到藏龙渊边。
“江蓠自幼生长在淮南,是土生土长的人族。玄岐非要将她夺走,让一个人族陪在他这条妖龙身边!三十多年了,江蓠一直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底,这与囚禁有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