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金山村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飘来了饭菜香气。
村里大多数人家都穷,吃肉的人家,在村里屈指可数。
除了几户祖上有家业传下来的,或是手艺好的老猎户,或是田大婆这样儿子多为人彪悍的,时有肉吃。
其他人家吃的不过是地里收上来的菜,遇到年成不好或是青黄不接时,还得上山挖野菜或是以咸菜拌饭。
田福生两口子,一年也吃不上三两回肉。
要不是家里捡了个瘦弱的孤寡老太太,他可能要等到过年才买肉。
苏月华和两个孩子聊天时,得知这一情况,越发对田福生两口子喜爱了。
她拿出了她的毕生所学,给一家人做了一道红烧肉炖蘑菇。
肉汁淋在糙米饭上,全家吃得肚皮滚圆。
吃完饭,柳春娘带两个孩子洗浴睡觉,田福生给苏月华重新整理床铺。
看着他翻箱倒柜地找被子找枕头,苏月华直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就这床铺盖也挺好的。”
但田福生不听,“娘,您现在是我娘了,哪能让您再睡破旧的床?只是儿子现在家里穷,只能拿出这些来,不过娘放心,明天我上山多砍柴柴火,给娘买一床崭新的铺盖回来。”
说到赚钱,苏月华不禁问道,“福生啊,你父母留下的那八亩地,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大房要回来?”
虽然她打算给田福生当家做主,但大事上,还得先问田福生的想法。
不对,是得将他的窝囊性子扭转过来,让田福生来当家做主!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迟早得离开。
田福生不能一直活在她的羽翼下,得自己变得强大才能养活妻子孩子,才能在世上立于不败之地。
变强大,就从抢回田产开始吧!
田福生表情纠结起来,“娘,田地的事……就算了吧,我砍柴的手艺好,一个月就能赚到一床新铺盖,不,半个月吧,我努努力。”
苏月华心里叹气。
她就料到田福生会这么想!
“福生,你是真的不想要?若是你父母活着,会将自己的家产拱手让与他人而让你挨饿吗?”
田福生被问住了。
仅有的一些儿时记忆中,父母都是勤劳的人,靠着自己的努力,买了一些田地。还时常对他说,那些是给他攒的家业。
可如今……
田福生怪自己太懦弱,太无用,守不住父母的田产。
苏月华看出了田福生表情的变化,她拍着田福生的肩头,“咱们一起去!”
田福生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惊喜,“娘,我我……”
“我什么我的?你不要那些田地,石头和小花想要呢!你是年轻后生不好意思,你娘我可是老太婆,我不怕什么面子不面子。就这么说好了,明天吃完早饭,你跟我上大房去要田产。”
“可是那些田,他们已经变卖了呀?”田福生又为难起来。
“那就让他们赔钱!一百两啊,福生,要回一百两银子,别说你想买铺盖了,就是买房子也是绰绰有余的!有了好房子,将来石头也好找媳妇。你瞧瞧你这破屋子,这还是当年你爹年轻时盖的吧?这都多少年了,屋顶都透光了。哪家姑娘会看得上?”
“石头才五岁……”田福生皱眉。
“咋地,非要等他十五才议亲?好姑娘早就跑别家了!”
田福生在苏月华的再三劝说下,总算是答应了下来。
柳春娘将两个孩子哄睡了,抱着一套干净的衣裳推开苏月华的房门。
“娘,我给您找了身换洗的衣裳。”
苏月华正靠在床头揉肩膀。
下午打田大婆那几下,用力过猛,这会儿老胳膊老腿的酸痛劲儿全泛上来了。
柳春娘看在眼里,心里一紧,忙走过去替她揉捏肩背。
“娘,您今天辛苦了。”
苏月华摆摆手,“不辛苦。”
虐渣让她赚钱,她怎么会辛苦呢?
她只恨渣渣不能自己蹦到她面前来,还得她自己去找。
她扭过头,借着昏黄的灯光打量柳春娘。
这媳妇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身上那件靛蓝布衫洗得发白,袖口补了三四个补丁,针脚倒是细密整齐。
苏月华叹了口气,弯腰从脱下的鞋尖上扯下那五粒珍珠。
白润润的珠子落在她枯瘦的掌心里,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春娘啊,这个你收着。”
柳春娘一看那珠子,吓得往后缩了缩手,“娘,这可使不得!您自个儿留着……”
“我留着做什么?穿又不能穿,吃又不能吃。”苏月华不由分说地把珍珠塞进柳春娘手里,
“你拿去镇上卖了,扯些布料回来,给全家一人做身衣裳。小花那身都短了一截了,石头裤腿也磨破了,福生那件夹袄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了,一堆补丁。还有你身上这衣裙,都破成啥样了。”
柳春娘眼眶一下子红了,“娘,我给您买身好的。”
苏月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可别说什么只给我一人买。既然认了我当娘,一家的钱就一家人花。要是只给我一个人做新衣裳,你们四个都穿破的,我穿着也不自在啊,出去让村里邻居看见了,还得说我这老婆子心狠,不把儿孙当人看。会说我是个老妖精,在吸你们全家的血。”
柳春娘被她逗得破涕为笑,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哎,听娘的。”
她将珍珠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荷包里,又把换洗衣裳放在苏月华跟前,“娘,洗澡水倒好了,您去沐浴吧?好早些休息。”
苏月华看着干净的衣裳,笑着说,“我是该好好洗洗澡了。”
她早就嫌弃身上这套了,穿了一个多月,都入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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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柳春娘将昨晚吃剩的肉重新热了下,一家人饱饱地吃了顿早饭。
柳春娘安排女儿小花在家看家,她带着儿子石头去学堂。
但田小花也没有闲着,懂事地将一家人的衣裳拿出来清洗。
苏月华则和田福生往田大婆家走来。
几个媳妇婆子正坐在门口择菜,见田福生带着那个捡回的老太太走来,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交头接耳。
“啧,那老太太又瘦又老的,一看就干不了活,白吃饭的累赘一个。田福生本来就穷,再添一张嘴,往后日子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