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婆被弟媳胡氏打得抱头乱窜。
苏月华瞅准时机,一把按住田大婆的胳膊,将她绊了个趔趄。
胡氏趁机又补了两拳头,打在田大婆的后背上,疼得她又嗷了一嗓子,眼泪都飚出来了。
直到胡氏打累了,收了手,指着脸青头发乱的田大婆发狠道:“这件事,我不会就此罢休,哼!”
说完狠狠剜了田大婆一眼,甩袖就往外走。
苏月华朝目瞪口呆的田四太公和秦里正摆摆手:“我去劝劝她,一家人嘛,好说好商量。”
说罢,提着裙摆一溜小跑追了出去。
“大妹子,大妹子你等等!”苏月华赶了几步,气喘吁吁地把正要赶牛车离开的胡氏拉住了。
胡氏看了苏月华一眼,“有事快说,我忙着呢!”
虽然她现在烦躁得很,但想到刚才苏月华帮她按着大姑子,让她爽快地打了几拳头,她对苏月华有了几分好感,耐着性子听着。
苏月华朝田大婆院里看了眼,三言两语将田大婆如何占着田福生家八亩地,如何拿胡氏娘家的名头当靠山四处耀武扬威的事说了。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
“你大姑子昨天还想把我干孙女卖给周家村一个快死的病秧子冲喜呢,二十两银子就把人卖了。
“还有哦,她说有她弟媳娘家二叔的外甥的小舅子在衙门当差这个靠山,她能在村里横着走,谁也不敢把她怎么着。”
田福生跟出来,听到苏月华这番添油加醋的话,老实汉子吃惊得睁大双眼。
苏月华回头瞪了他一眼,一把将他推到旁边,又叹着气对胡氏说:
“我这干儿子老实,被他大娘打骂了二十几年,一句硬话都不敢说,可怜见的。
“我要不是他干娘,我都不想管这事儿了,你那大姑子的为人……唉,她有你娘家人撑腰,我们惹不起。”
胡氏刚刚平息下去的火气,又腾地蹿了上来,直冲脑门。
好啊!
她那个大姑子,明知自己弟弟在外头找了小妖精,还一直瞒着她这个做弟媳的。
现在居然还想借她娘家人的势在外面作威作福?
哪来的大脸啊!
她娘家二叔那脾气可不好,万一大姑子借着她二叔外甥小舅子的名头惹出什么祸事来,二叔怪罪下来,她还要不要回娘家了?
胡氏越想越气,把牛鞭子往车板上一摔,转身又冲回了田大婆家。
田大婆正捂着脸坐在门槛上哼哼唧唧,见弟媳去而复返,慌忙堆起笑脸:“他舅妈,你这……还有啥事?”
她话还没问完,胡氏劈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脆生生的一声响,打得田大婆整个人往门框上一歪。
“你还有脸问我啥事?”
胡氏叉腰站在院当中,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你想卖人家闺女去冲喜,又抢人家的八亩地,打着我娘家旗号在外头耀武扬威,你想干什么?想把祸事引到我娘家去是不是?”
田大婆捂着脸急声辩解:“他舅妈你听我说,不是那回事……”
她只想吓一吓田福生,她哪敢把祸水引到她弟媳的娘家?
胡氏指着她鼻子,“不是什么不是!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儿,你想占人田地,凭你自己的本事去占!别扯上我娘家!田福生——”
她回头朝门口目瞪口呆的田福生一扬下巴,“你要地尽管去要,该告官告官,该找里正找里正,我娘家二叔那边的人,一个也不会帮着她!”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他大姑,你好自为之!”
胡氏黑沉着脸,赶着牛车走远了。
田大婆瘫坐在门槛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似的。
苏月华站在院门口,朝远去的牛车喊了一嗓子:“大妹子,回头请你吃饭!”
胡氏摆摆手,没回头。
苏月华笑意盈盈地转过身,又进了田大婆家院里。
田大婆看见苏月华那张菊花笑脸,恨得牙根直痒痒。
弟媳刚走,那番话还在耳边嗡嗡响。
以前她拿弟媳娘家在衙门的关系吓唬人,现在这层遮羞布被胡氏亲手扯了,她再嚷嚷谁还信她?
苏月华施施然走到田大婆面前站定,笑眯眯说道:
“大房的,那八亩地的事,你是不是该给个说法了?你要是不退,我可真去找你弟媳娘家二叔的外甥的小舅子来查查了。”
田大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了,秦里正,当年的账本,也得麻烦你拿出来查一查了。”苏月华又朝秦里正笑眯眯说。
秦里正被她一提醒,脸色当下就垮了。
他是村里管田册登记的,当年那八亩地的转让手续办得干不干净,他比谁都清楚。
真要较真翻出来,他这里正的帽子也戴不稳当。
“啊,是呢是呢。”他讪讪着笑道。
田四太公拄着拐杖咳了一声,浑浊的老眼在苏月华和田大婆之间转了几个来回。
“大壮娘,这事儿……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八亩地,你给福生还回去算了。”
田大婆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田四太公:“四叔!那地都卖了……”
苏月华:“卖了就按卖了的价赔。一百两银子,一文不能少。或者,你把买家找来,地契重新过回福生名下,你大房出的那一百两,自己想办法跟买家周旋。”
田大婆嘴唇哆嗦,想骂人。
可胡氏刚走的背影还在眼前晃,她那句“好自为之”像块抹布塞在嗓子里,骂人的话堵在嘴边怎么都出不来。
田福生站在苏月华身后,整个人都是僵的。
他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被大房占去的那八亩地居然能要回来。
他忍不住低低喊了一声:“娘……”
苏月华回头拍了拍他的胳膊,又转向田大婆。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么拿地契,要么拿一百两银子。过了期限,我就去找你弟媳,她是个热心快肠的人,她刚才说会帮我呢。”
田大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苏月华却笑了,朝田福生点了点头,母子俩离开了田大婆家。
回去的沿路上,依旧有人小声议论,说田福生愚蠢,领回一个吃闲饭的累赘婆子,是脑子有病。
“你瞎说什么,我娘刚才帮我向大娘要回了那八亩地,我娘才不是累赘,她厉害着呢。”田福生终于忍不住了,朝那两个嘴碎的洗衣婆子喝道。
两个婆子脸色讪讪,“啊?真的假的?”
“你们不相信,去问我大娘啊,有里正和我四公做证呢。”